「春雪君!拜托你,还请你帮忙一件事……!」
茉莉花低下头,向待在吏部、为了来日铺路而赚取功绩的春雪请托。
此处除了春雪之外,尚有几名同期文官仍留着。看来是受到春雪影响,其他人亦自发留下。
「好啊,要我做什么?」
「……可以吗?」
「因你是子星大人的表妹,陛下亦相当看重你吧?我会帮你,不过你要把我有出手相助的事,告诉他们喔。」
春雪在权衡利害后,方才应允协助茉莉花。
原本还对利用他的温柔心怀愧疚,春雪此番做法,反倒教人心生感激。
「不过你在吏部协助帮忙的差事,真的没问题吗?」
「如今多了人手,似无余事可做。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阅读礼部所有文卷。调阅整理,本就是新任官吏分内之事。」
「全部?」
「等等。」春雪吃惊地说道。茉莉花明知此事颇为难人,语气却依旧笃定,续道:
「纵使我能记住内容,阅读速度却不快……还望你也稍作阅读,并为我说明大意,如此便大有助益。」
「话虽如此……可是礼部所藏,关乎仪式典礼之书卷有很多。即便我帮忙,也只是冰山一角啊。」
研习首日,春雪已至礼部见识过了藏书阁。
其数量虽不及掌管户籍之户部般庞大,不过藏书阁中,既有宫中例行之安排,亦有外交往来资料,层层堆叠,令他大叹在习惯前将颇为辛劳。
「最好再多寻几位帮手比较好喔。虽说即便如此,仅一晚也看不完的。」
「这个嘛……那么、便寻几位同期……」
茉莉花正在找可能愿意相助之人,准备呼喊名字时,子星忽而回首。
「咦?不请我一同帮忙吗?」
子星微微歪首,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议。
「我曾任职礼部,正适合帮茉莉花小姐喔。」
「可是子星大人,您的差事……」
「有众人相助,几已办妥。礼部之中,可有令你挂心之事?」
听他如此一问,茉莉花也说不出个分明。
虽说出口难免有些模棱两可,但子星定能会意。
「我想记住礼部的整体事务。至少,知道些能替前辈分担的杂务也好……」
子星曾隶礼部,想必一听便知她所言「整体」之意。他点点头,认同阅览并消化资料之重要。
「所需书卷,有些依时序而变,有些终年常用。只要掌握其要点,以茉莉花的能力,应一晚便足矣。不过,尚有不少事项,先记下会比较好喔。」
子星说着「那我们开始吧」随即动手收拾。待他向附近新进文官吩咐几句,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转眼间便收拾一空。
「春雪君将手边事务完成后,便到礼部资料库会合。」
行事干练之人,下达指令分毫不差。虽说自己不能永远依赖子星,然此刻仍处于需要学习请益之时。
与子星前往礼部的路上,茉莉花不断低头行礼,连声致谢。
「只要你愿意全力以赴,我都会支持你,因我希望你可先养成凡事尽力去做的习惯。」
「承蒙您多方照拂,实在过意不去。」
子星自始便细心周全地照顾自己。若对谁皆能如此,想来相当辛苦吧。只能敬佩子星的宽大器度。
「不必客气。待下一任皇帝陛下即位,我们彼此应已身居一定职位了。我以为趁年少时,加深彼此情谊,乃是要事。」
「这个……」
此番话以她将获赐禁色,且功成名就为前提,使她相当困扰。
「我偶尔会约天河一同小酌,不过文官与武官之间,总觉得聊不太起来呢。茉莉花小姐,下回你也一道如何?啊,如此或许该再邀一名女官吏为好?」
她真希望别邀她去那种近似禁色同好相聚的地方。
然她很擅长在不惹麻烦的情况下婉拒他人,便只含糊应道:「待熟悉职务之后吧……」
「哎呀?子星?有何事?」
步入礼部文官室时,发现兰香仍在其中。她伸手示意,若有文件可先代为保管。
「无他,只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藏书阁取需要之物。不劳费心。」
「哼嗯,这样啊。」
茉莉花立于子星身后,观察二人神情。
两人谈话时虽带着笑容,不过兰香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似是比平时还要意味深长。
「兰香大人,锁门窗之事便交给我吧。」
「真的吗?子星,既要让她帮忙到这般晚,便得好好送她回去。」
「那是自然。」
子星道声「辛苦了」之后,兰香将钥匙交予她。
进入藏书阁后点起灯,子星喃喃说:「好紧张啊。」
「兰香很恐怖呢。」
「很……恐怖吗?」
自初见兰香以来,茉莉花一直认为她是温柔之人。
不过刚才那股紧绷气氛,确实令人「紧张」。
「先前,我路过女文官们聚集闲谈之处,听见她们谈论『那名男子如何?』之类话语,心想应是在评鉴男子,便不由得听了一会。」
「难道被兰香大人发现了?」
若是因子星听到不想被听到的内容,便能理解兰香刚才那般态度。然子星说,她们直至最后皆未发现,否认了茉莉花的推测。
「只是听见她们提及我的名字,虽然觉得害怕,但还是留在原地听到结束。」
茉莉花颇能体会子星的心情。她亦是如此,每每在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时,往往便会听到最后一刻。
「兰香她啊,说了:『子星?若他能早些做出贪赃枉法之事而失势便好了,毕竟那个持有禁色的浑蛋,可是挡了同辈之人的升迁之路。』」
「兰、兰香大人……!」
听闻此番话,才知在兰香眼中,并未将子星视作男子,而是当作旗鼓相当的对手。
面对既为高中状元、持有禁色之人,兰香并未退让,仍努力奋斗,其模样相当英气。
「茉莉花小姐,请你也要变得如兰香那般敢言所想。为达此目的,便先于一夜之间,大致记住礼部职务吧。」
「是。」
「首先,我会逐一简要说明书架上的内容,请你一并记下所需文件。以目前时节而言,需用书卷约有两百册。」
「两百……」
堆积如山的数量令人心惊。她曾在太学藏书阁中,依序将书籍背下,不过耗时良久。如此惊人之数,真能否于一夜之间记住?
「其次略述文件制作之法。仪典礼制相关职务,基本沿用去岁之例,只有细节稍异。只要能大致记住去年之作法,便足以理解前辈所言。」
此外,凡有助于实务之琐碎事务、有效制作文件的方法、奉命抄写副本时之流程等,凡可被交予之事,子星皆一一列举出来。
「不过最重要的,乃是记住礼部文官之名与容貌。明日一早,我会寻个好理由,将所有人介绍一次,请你当场记下。日后务必要留意出入之文官,若有访客来访,须立刻起身通报并接待。」
最重要之事,倒和女官时所学相同。
「茉莉花小姐可以办到吧?」
「──是!」
她将用一个晚上,让自己从新人文官,变得足以模仿熟练文官。
为成就茉莉花所愿,子星久违地开始授课。
韦玉霞近来总须早起。
徒步行过月长城,朝礼部而去。于礼部文官室先行通报已致,随后步入资料库。
内仕辅佐晧茉莉花已然在内。她会以平和笑意问安来迎接自己,并端出茶水,一连串举止,与其说是文官,倒更像是女官。
一开始见到她,便觉得她不过寻常女子而困惑不已,不过时代或许已经改变了吧。如今女官吏已不全然英勇如男子,像她这般保有女子之态,且善用此长处之女官吏,似乎也未尝不可。
「玉霞小姐,刚才收到通报,我们今日行程已然空出……」
「空出?」
「听说赤皇帝陛下和侍从打了一架……起了争执,所以说今日不欲出行。」
竟因吵架闹别扭就闷头睡觉,只会让人觉得像是任性孩童之举。
玉霞叹了口气,随即着手通知各处行程有变。
「白虎神兽庙的参拜会,便再延后一天吧。我去和武官商议调整。」
「下官亦去询问礼部是否有可协助之处。大家明明都很忙,却仍须整日待命,对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说得也是。你亦可随我到兵部研习,只是那边亦无甚事务可做啊……若礼部拒绝你,我再去问问吏部该如何安排。」
今日看来无需侍奉晓月,于是玉霞与茉莉花便穿着官服离开资料库。
「实在抱歉,今日行程需延至明日……」
玉霞向同样待命的女武官说明情况,并交代对方有什么事就去找她,随后前往兵部。当她进入尚在整理的文官室后,便询问同僚:
「有收到禁军的文书了吗?」
「收是收到了,但被刑部取走。若他们不归还,诸事便无法推行了。」
「差点忘了。」玉霞的头隐隐作痛。本就已无多少差事,如今连文件亦几乎全被带走,完全无事可做。
(今日看来只能去礼部帮忙了,毕竟如今好歹算是调任至彼处。)
若是去拜托和自己交情不错的兰香,她应当会分配一些隶属兵部的自己,也能办的差事吧。
至于茉莉花,便由自己照看即可。尚有许多事该教予她知晓。
「有事便到礼部寻我。稍后我亦会再过来看看。」
「待那时,众人大抵已闲得去别处消磨时间了吧。」
被揶揄「你倒是认真呀」,让玉霞因这里与礼部落差之大而略感厌烦。
礼部所司,乃国内仪典、迎接款待异国宾客、外交往来等事务。平日之务与临时之令交错,总是繁忙不歇。
也正因如此,礼部更接近仕途上升之地,但自己断然不会被调往此处。
「……我回来了。」
她先返回资料库,确认是否有东西送来。
室内仅有茉莉花留下的一张纸条:「下官前往礼部帮忙。」她便锁上门窗离开了。
怀着多少也能帮上忙的心思,玉霞走进礼部文官室,只见众人皆专注于职务中。
大桌案处正在开会,未参与会议者不是翻阅宗卷,就是埋首书写文件。
环视一圈,见兰香正在找资料,她便上前道了声早安。
「今日皆要待命,正好有时间,让我来帮忙吧。」
「真的?那可是帮了大忙。」
「茉莉花在做什么呢?她说要来礼部帮忙……」
本想一同照看她,却见茉莉花正于大桌案前与文官说话。她用力点头后,随即走向摆放资料的书架,开始翻找卷册。
「小茉莉花的话没问题喔。我教了她礼部事务之后,她很快便记住了,如今已能替众人分担。」
「是吗?那便好。」
表面上茉莉花是调任礼部研习,实则正担任晓月的内侍辅佐。原本还担心这样下去,她会无法好好在礼部研习,但如今已没问题,令人松了口气。
「若是找寻资料……对不熟悉礼部之人而言确实不易。对了,你能帮忙誊写需送到吏部之文件副本吗?稍后去和小茉莉花确认吧。」
「明白了。」
文件皆要制作两份,一份留存备查。若不如此,一旦遗失,便会因是否交付而起争执,让事情变得更糟。但只要手中留有副本,即便有所抱怨,亦可再誊抄一份即可。
(换作吏部与户部,还得专门雇用男子负责抄写呢……)
礼部文件数量不至繁重至此,所以皆由礼部内部想办法处理。
玉霞来到空桌前,取出文具。
拿到已拟妥、只待盖章的文件后,她便开始仔细誊抄。
(看来今日多半都要做这个了。不过,我亦只能帮一天忙,既如此,教我礼部诸事也无意义,倒也无妨……)
只是肩膀会有些僵硬吧。她这般想,顺势看了看茉莉花的情况。
只见她不断来回走动。观察她都被派了什么样的杂务后,发现与其说在打杂,倒不如说她的举止宛如一名熟稔的礼部文官,处事相当俐落。
(看到别人写至一半的文件,便能自行判断所需资料,随即寻出并递上……?)
接过资料的文官,每个皆含笑称帮了大忙。
而后茉莉花会说「下官将这些收回去」,再抱着卷册与书籍离去。
动作自然,毫无迟疑。
「叨扰,请问慧彩燕可在?」
当他部文官来访时,茉莉花率先应声「来了」,待了解来意后,亦不必询问他人便能应对如流。
「她刚才往工部文官室去了。」
之所以能即刻应对,乃因她已记住礼部文官之姓名与容貌。
唯有一一识得进出此处之文官容貌,方能掌握其人所在。
(真惊人……那孩子的记忆力可真好。)
说来,她本就是以榜眼之名登第、备受期许的新人。或许这是她的专长。
「玉霞,若觉疲累,便适时休息吧。只是反复书写,想必也颇为烦闷吧?」
「那便歇息片刻吧。」
话虽如此,在这等繁忙之处,自不可能如兵部那般,悠闲泡茶、慢慢啜饮。此时茉莉花正受命自资料中寻出所需数据。
「办得到吗?」
「是,稍后将请您过目。」
「真是帮了大忙。做这份差事多少需要些诀窍,没想到你听一遍说明便记住了。」
眼见茉莉花已全然融入礼部,转眼间便受众人倚重,玉霞不禁想说:「那种程度我也办得到。」
(至于说明一次就会了……可能依事情而有不同吧。)
临时来支援时,若能具备像茉莉花那样的能力,确实会大有帮助。
默默做着单调的抄写时,心神得空,耳边便不断传来众人交谈之声。
「已经完成了?动作真是俐落。」
「能否麻烦你将这份文件拿去盖印?」
「刚才议定之案,能否替我整理一份?嗯,只需摘其要点,若可,希望再附上过往案例……对对,就放在那里。」
茉莉花面对各种请托,皆含笑应「是」。
她是何时学会礼部诸事?茉莉花应该并无充裕时间才对。从自己和武官交谈,到往兵部一趟的短短时间内,竟已能记下如此多事?
「时候差不多了,一道去用午膳吧。」
听见兰香的邀约,玉霞放下笔。
因一直做着相同的事,浑身早已变得僵硬。
「啊,也一并带上茉莉花……」
直至昨日为止,玉霞皆无暇前往官吏食堂用膳,皆由茉莉花替她从食堂带回可即食之物。本想着今日能与她一同悠闲用膳,然而茉莉花此刻仍在桌案旁来回奔走。
「我们先去吧。错开时间去食堂用膳,年轻人也好从容些。」
「……也是呢。」
若逢用膳之时,往往吃完便得立刻起身离开。年轻官吏顾念前辈,难以慢慢吃,只得急匆匆吃完,让出座位。
「小茉莉花乃榜眼及第,往后多半会被分派到地方,真希望她能直接留在中央啊。倘若子星再多几分权势,或许能早早将她召回。子星虽受器重,办事亦干练,但正因年纪尚轻,未拥有大权啊。」
兰香埋怨着子星:「还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呀。」
「茉莉花出身平民,即便回到中央,也难以被分派至礼部吧?」
「正是如此。她不愧是自女官中延揽过来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实在太可惜了。她如今能独当一面,胜任礼部文官之职了。」
这番夸奖茉莉花之言,深深刺入玉霞心中。
起初兰香颇为在意茉莉花,时常出言关照。然而见茉莉花接连被分派新工作,却皆能迅速记住并妥善完成,便觉无须再多操心,自途中起便不再时时盯着她的情况了。
(可我却一直被如此操心啊……)
若今晨自己与茉莉花一同至礼部协助,亦受其事务说明,是否也能如此行动?她为自己晚了一步而心有不甘。
(但赤皇帝陛下的内侍工作,我可是有好好做。)
今日便当作歇息的日子,放宽心些罢。
毕竟这三天受人耍得团团转,着实劳累,能有今日这种日子也不错。
待玉霞回到礼部时,茉莉花已去午歇,两人恰好错过。不多时她便返来,面带笑意走了过来。
「下官刚才为赤皇帝陛下备了些伴手礼。想来赤皇帝陛下或许闲极无聊,便带了书籍与可供一人消遣之物,另还有城中有名的点心。」
「……难道你,是趁午歇时分去买的?」
「是的。此为胡桃馅的月饼,玉霞小姐也请用。」
茉莉花自袖中取出尚带余温的月饼,递与玉霞。
「你有好好用过午膳吗?」
「请放心,下官在城里买东西吃了。」
「那便好……」
茉莉花说了句「此物与清茶尤为相配」,便转身投入事务。
其他不知内情的文官,甚至鸡婆地跑来对玉霞说:「要是无法赶快用完膳,是难以待在礼部的喔。」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啊。明明有那么多时间。)
她擅自将今日当作可稍歇之时。
然而茉莉花不仅能协助礼部文官,尚能抽身处理晓月内侍辅佐之务。那本是自己该做的事。
(原以为已尽其分,却远远未及……)
她思考着是否还有其他能替晓月做的事,却想不出好点子。
既已将可供消遣之物交予他,她们此刻除了静候,亦无他法。
(总觉得,今日诸事皆不顺。)
她忽觉心头一沉,连笔也似有千钧重。
这几日分明因被晓月耍得团团转而烦躁不已,如今却期盼他能早些恢复好心情,并恢复行程。
「不好意思,下官等奉命,自吏部转至此处研习……」
一道年轻的说话声窜入礼部,众人一同朝门口望去。
「咦?先前不是说礼部的研习已取消……」
一名文官面露困惑地开口,此时礼部尚书自一旁探出头。
「那个啊,是因吏部尚书动了怒,说:『吏部已无可研习之事,礼部也收研习吧。』所以,就拜托看看谁有空了。」
原先因赤奏国皇帝临时来访,事务繁重无法照顾新人,才将人转往其他部。
不料转去吏部去的新人又被送回来,众人一时你看我我看你。
「这个……要让他们做些什么?」
「抄写文件呢?应当有不少需誊抄。」
「如今玉霞正在处理此事,还有别的差事吗?」
兰香站了起来,问大家:「可还有其他安排?」
「检查副本,现下这些人手,应当马上便可完成……」
「从文件中查找数据呢?此类差事较为繁琐,亦可消磨时间,且可供核对答案之资料也已备齐。」
「有道理。那么,现下谁有空呢……」
目前闲暇之人,恐怕只有茉莉花与玉霞二人。然而玉霞只有兵部文官经验,难以指点他人礼部职务。非礼部文官,难以指导本是常理,却不知为何一阵尴尬。
「那……茉莉花,你已学会了吧?便由你教他们。」
「明白。」
「若是尚有其他可教之事,你便一并指点。此处之物皆可随意取用。今日此事暂且交给你了。」
茉莉花与其他新人官吏间,画出了一条界线。同时,也将玉霞分隔开来。
能办事之人,与不能办事之人。
此刻,自己被归于后者,而茉莉花,则立于前者之列。
(不会吧,竟有此等事?茉莉花成为文官,也不过六日,竟让她担任新人研习之责?礼部对茉莉花的重用未免过于异常?)
茉莉花与她之间,已然出现一道明显差距。
自己总为未得重用而心有不甘,然而事实当真如此?
她曾对茉莉花说过,对自身评价,无论过度谦卑抑或过度自傲,都会给周遭人招致困扰,那番话是否也正应验在自己身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受到过低评价而感叹不已,但事实上……)
她隐约察觉了不该被发现的事实,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她摇摇头,立刻抛开这些念头。然后死命地让自己尽量不去听茉莉花的声音,只专注手边事务。
玉霞第一次渴望一日的差事能早些结束。
心中虽明白,理当向茉莉花招呼一声再回资料库,然而当她来到被众人簇拥的茉莉花附近时,却不由自主地躲开了。
「……还要去核对明日行程,也得向询问武官今日情况才行。」
她拼命说服自己「我自有差事要做」,一面打开资料库的门。
将文具置于桌案上后,她发觉纸镇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心中一惊,赶紧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异状,才打开纸条。
「袭击延期,已了解……明日定要设法令晓月前往白虎神兽庙才行。」
纸条上所写的,宛如一般乐谱。
乍看只是普通曲谱,实则乃志同道合之人彼此使用的暗号。
(上回搜索并未被怀疑。不过若频繁使用仍很危险,得再想想新的了。)
她连忙磨墨,将纸条浸至漆黑。此物留在身侧终究太过危险,或许又会如先前般,不小心被茉莉花瞧见。
「……那时实在过于松懈,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在达成目的之前可不能死。在以晓月为人质,向珀阳提出反皇后派之所求前,绝对不能死。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果真是个令人恼火的『能干女子』呢。」
「春雪君……」
茉莉花结束在礼部的协助工作,正在收拾,春雪上前与她说话。
她不由得看向玉霞刚才用过的桌案,而玉霞早已离开。
「……我一直尽量不去看玉霞小姐,她如今如何了?」
「既然没有打声招呼便离开,想来是成功了吧。」
茉莉花在礼部办事时,始终察觉到玉霞的视线。
望着那位毫不掩饰自身才干的年轻官吏,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
「春雪君,你已经要回去了吗?」
「昨日弄得太晚睡眠不足啊,今日得早些回去才行。虽说也想赚取功绩,但礼部之中,似乎无人如子星大人那般,肯让我那样行事之人。你呢?」
「我……想来玉霞小姐应仍在资料库,我会送完茶水再回去。」
「哇,要扮演挖苦人的『好孩子』啊。真有一套。」
「……谢谢你帮了许多忙。」
她早已将自己的打算告知春雪。
那般夸奖想来是在鼓励她,倒也颇有春雪的作风。
「我真是……差劲的女人……」
她十分清楚玉霞今日的心境。于此时见到后辈含笑而来,备好茶水,还说一句「辛苦了」,心里必定很难受。
换作平时,自己断不会如此行事,而是会让对方独自静一静。
然而,此刻非这么做不可。
──如何才能使人心挫败?
春雪这么问起时,茉莉花是这般回答:
「让那人去做自己最厌恶之事便可。」
如今,正是在为此事铺陈准备,只是一切已准备周全得令人心生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