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楼国的首都之中,有一座为皇帝建造的「月长城」。
月长城内,设有处里政务的地方「月之宫」,以及直属皇帝管辖之机关「尚书省」,另有两座直属机关也设于其间。
尚书省负责执行政务工作,其中分为六个部门,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司其职,门下官吏众多。
通过科举考试的茉莉花,昨日才刚刚参加完授官典礼。
入仕第一天,原本茉莉花一直担心是否能胜任文官之职。不过,她毕竟曾任后宫女官,女官的基本工作与文官相近,因此,她不仅没受到负责带领研习官员的严格指责,甚至还获得赞赏。
「茉莉花,你那边的状况如何?」
正当她准备回家时,遇见了科举第八名的朋友钲春雪。
茉莉花望着那张依旧比女子更清秀的脸蛋微笑回答「都没问题」。
「可惜我们被分在不同组,不过幸好春雪君已经告诉我不少事情。」
「宫内的情况,反倒是你更清楚吧。」
「我也只知道后宫的情形而已,并不清楚后宫角力是否会延伸至月之宫。」
后宫中,嫔妃间的势力消长,往往亦牵动其母家在朝中的立场。
多亏如此,她只要听见上层人物的名字,便多少能推敲其立场。
「春雪君,你那边如何?听说礼部的研习会比较晚结束。」
「那件事啊,礼部的研习取消了,明日起,我们似乎要改去吏部。」
直至去年为止,新人官吏的研习皆仅分配至固定部门,待到研习期满结束,不过自今年起,制度改为将新人分成六组,轮流于六部研习。
更改以往的研习制度,亦是皇帝珀阳的意思。
她从子星那里听说了,表面上是「为避免如同自己般出身皇族者受到特殊待遇」,实则是因为部分官吏反映,因派系不同,未能接受完整的研习训练,才做出改革。
(陛下规划完备的研习竟被取消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她原以为是制度改革引发反弹,甚至担心珀阳的立场,没想到却另有缘由。
「听说赤奏国皇帝今晚要来。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来访,礼部似乎很忙乱。」
「确实是顾不上研习的事了。」
赤奏国与白楼国一样,曾是天庚国的一部分,而赤奏国的守护神兽为朱雀。
约莫半年前,赤奏国年轻皇帝不幸病死,之后似乎发生许多事。新任皇帝并非皇太子,而是由皇帝的弟弟继位──茉莉花是在太学念书时得知此事。
(也有传闻说,赤奏国的新帝其实是夺位而立。)
新皇帝名为「晓月」,甚至有人说他登基时,身着深红禁色,乃因沾染前代皇帝之血。
「那么,明日起,身上避免穿戴代表赤奏国禁色的深红色物品为好。」
「听你这么说,确实如此,你可真清楚。」
「在后宫接待他国尊贵的女贵宾时,也会留意其禁忌。既然此次来访的是赤奏国皇帝陛下,称之为『赤皇帝陛下』应该没问题吧?」
对茉莉花他们而言,皇帝从来只有珀阳一人。
可即便如此,称异国皇帝为「王」,或直呼其名讳都不妥当,于是便取国名首字,再加上「皇帝陛下」作为敬称。珀阳也是,若出访他国,也会被称为「白皇帝陛下」。这些知识,也是她在后宫时学到的。
赤奏国皇帝「晓月」将亲访白楼国皇帝。
对官吏而言,接待异国皇帝是极为繁重之事,然而此事与初入仕途的茉莉花无直接关联。她大抵只会听到一些,关于晓月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处的零星传闻而已。
「至少让我们看一眼吧。」同期文官们虽偶有抱怨,茉莉花倒是欣然接受现况。
(重要人物的来访日期和详细行程若外泄,容易招致袭击。新人文官无从得知赤皇帝陛下的动向,反倒代表警备措施周全。)
她在后宫任职时也是如此,例如珀阳是否出席后宫宴会,也从不会提前一个月定下来。
「茉莉花,可以坐你旁边吗?」
午休时,她坐在新人官吏休息室一隅,春雪也坐到她旁边。他总说是为了人情世故去搜集情报,结果时常不见人影,此刻倒是难得出现。
「……那个啊,等一下小声一点。」
他们坐在角落,只要刻意压低声音,周围便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茉莉花刻意维持神色不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咦?天河大人与赤皇帝陛下起了冲突……?」
「……是有这样的传闻啦。茉莉花,你有从子星大人那里听说什么吗?」
「昨日和今日都没有见到他呢。」
身为黎家继承人,又拥有皇帝赐予禁色小物的天河,竟与晓月起了冲突。
其中可能有什么缘由吧,不知事情会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在意得坐立难安。
「似乎是惹赤皇帝陛下动怒了。」
「……天河大人吗?」
「是吏部前辈告诉我的,他好像颇为同情天河大人。看来赤奏国皇帝,似乎是个很荒唐的人。」
晓月是个「很荒唐的人」这点,珀阳等人应该早就知情。或许正因如此,才会安排行事缜密且做事周全的天河负责护卫。
(不过,赤皇帝陛下恐怕比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若传闻属实,文武百官应该正为此事忙碌奔走,光是想像,胃都要隐隐作痛。
可是没有茉莉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倒不如说,自己还只是个新人,若轻举妄动,恐怕会给前辈添麻烦,现在应该按兵不动。
自己是个新人官吏,与赤奏国皇帝「晓月」不会有任何交集。
茉莉花决定好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抱着木简,依照研习前辈的指示,在走廊间往返奔走。
现在所待的户部,专门掌管户籍,由户部保管的木简与文书数量繁多又分散各处,因此搬运资料,总需要来回多次。
「……那是山茶花吗?但如今不是山茶花的季节。」
她在回程途中,看见宫殿气派的庭院中有一抹鲜血般的红。
正当她疑惑此花朵是否会在炎热时期绽放时,她才发现那并不是花,而是一名身披有如鲜血般的鲜红外衣,并拥有一头赤色头发的青年。
此人年纪约与珀阳相仿。红发青年拥有一双金色眼瞳,侧脸轮廓分明,凡是女性都会忍不住盯着瞧,茉莉花也一时移不开目光。
白楼国作为连接西方各国之要地,赤红发并非罕见,但要找到如此鲜艳的红色,却极为少见……
(……等等!)
她的注意力被红发给吸引住,不过现在更该在意的是那件外衣的颜色。
赤奏国的禁色乃深红色。因此,今日早晨才被告知,为了迎接来访的赤奏国皇帝,禁止身上穿戴深红色衣物。
换言之,现在这座宫殿里,只有一个人身上会穿戴深红色。
──此人正是赤奏国皇帝「晓月」!
茉莉花庆幸自己及早察觉并找寻退路。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绕路回去户部,毕竟对方并非新人官吏能轻易接触之人。
茉莉花抱紧木简,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正想跨出一步时,天河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却在此时响起。
「赤皇帝陛下!您在何处?」
那个她认为是晓月的人……红发青年听见这道声音,缓缓回过头,看见了茉莉花,茉莉花立刻放弃原本打算离开的计划。
她当即跪下,将木简置于身后,右手覆于左拳之上,缓缓行了最敬礼。在晓月离开前,得一直维持这个动作。
「……咦?有女人?」
茉莉花有不祥的预感,覆在左拳上的右手不自觉握得更紧。
天河呼唤晓月的声音逐渐逼近。与此同时,晓月的脚步声也愈来愈接近自己。
(不、不会吧……!难道赤皇帝陛下觉得女官吏很少见……?不过,赤奏国的女官制度应当相当完善才对……!)
茉莉花始终低着头,却已能看见晓月的鞋尖。
距离近得过分,对方已经近在眼前。
「赤皇帝陛下!」
看来天河已找到晓月。茉莉花在心中默念「我只是摆饰」。
(我没有想要一窥赤皇帝陛下!毕竟他散发出不妙的气息……!)
她想起从前也有遇过类似状况,而当时提出麻烦要求的人是珀阳。茉莉花觉得自己说不定与担任皇帝的人气场不合啊。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还请下次离开时,务必告知微臣等人……茉莉花小姐?」
天河终于发现出现在晓月身旁的茉莉花。
他或许会追问茉莉花缘由,不过若真被问起,她也不可能坦白说自己「可能被盯上」,只盼望天河能机灵应对。
「……赤皇帝陛下,请恕微臣失礼。此人乃是微臣属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微臣代为请罪。」
说出这番话的既不是天河,也不是晓月,在场出现了第三者,此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沉着稳重。
她在茉莉花身旁俐落跪下。茉莉花虽不识来人,但从眼角余光可见对方官服,可以判断是一名文官。
官服虽为男装,声音却属女子。茉莉花不久前才结识的礼部女官兰香,也是威风凛凛地身着男子官服,眼前之人或许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此人是谁,但应是为了维护我才……!)
正当她满怀歉意时,晓月轻笑出声。
「她并未失礼。倒不如说,她是目前为止最懂礼数之人,还正准备夸奖呢。她藏起木简行最敬礼,其余官吏皆未如此。」
这里的文官似乎都不太懂礼数。
晓月的话语中充满讥讽,茉莉花听了全身僵硬。听了这番话,就足以想像晓月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原来有这么多女官啊。既然如此,应早些调派才是。」
晓月此言一出,瞬间让身旁女官神色骤然紧绷,茉莉花并非不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此刻,对方看她们的眼神,并没有把她们当作官吏,而是女人。
「……赤皇帝,请勿过于为难朕的官吏。」
正当气氛紧绷时,一阵爽朗的嗓音吹拂而来。
白楼国皇帝──珀阳抵达,紧张的气氛总算平息下来。
(陛下……!太好了,只要陛下将赤皇帝陛下带离此地……!)
珀阳已然看见茉莉花与女官吏,他仍仿佛她们不在场般继续说:
「若要前往他处,还是带上侍从,或至少告知一声好吗?」
「每件小事都要叮咛,你很啰唆。若非你派来的官吏不够机灵,也不会害得孤打从心里不开心,想一个人独处。」
「尤其是那家伙。」晓月语带怒意。
「孤本因长途跋涉而感到疲惫,明明可以适度休整,他却满口谈论行程如何,带着孤四处跑,还说因为警备的关系,以致房间四周的景色单调无趣,甚至不许孤前往城中。毫无体贴、敬意,更无诚意可言。」
茉莉花也理解晓月所说的部分意见,只不过,天河会干涉这种小事,全是为了确保晓月的安全。
(春雪君所说的「争执」,大概是指这些事吧。)
如此一来,也难怪身边的人都同情天河了。
既是天河的职责,就算晓月有怨言,他仍然得执行。茉莉花也不禁觉得,天河被晓月的恣意妄为耍得团团转,实在可怜。
「那个,天河只是……」
身旁的女官吏似乎忍不住抬起头。
茉莉花赶紧轻扯她的袖子,拦住话头。
茉莉花很清楚,此时若为天河辩解,只会节外生枝,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现在不如沉默以对,交给珀阳处理就好。
──拜托了,千万要忍住。
她抬起头用眼神如此请求身旁的女官吏。对方年龄介于二十五到三十之间,黑发浓密、眼眸细长,令人印象深刻,是一名气质英气又美丽的女性。
「……朕知道了,那么,朕便将更换负责警备与内侍,如何?」
茉莉花对珀阳的决定微微惊讶,但也接受了。这个大概便是能取得共识的部分吧。
「如此便好,不如说,早该如此。」
「谢谢……黎天河,你暂且回府休息。」
此言一出,等同于珀阳让天河在府中禁足悔过。
现场不知何时聚集而来的文武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天河大人并无过错,只是如实完成职责而已。希望天河大人能想开一点,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偷偷一瞥,天河神色与往常无异。与他交情尚浅的茉莉花,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就派女人来伺候孤吧。你们应当也有女官吏吧?」
「负责侍奉者,将由礼部文官与禁军武官担任。之后会挑选可靠之人接任。」
「好了,离开这里吧。」珀阳催促晓月,迈开步伐。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仍跟了上去。
唯有天河没有跟上队伍,因为就在刚才,他已收到命令,不必再服侍晓月,且被罚以禁足悔过。
「……天河,我会向上呈报此事,也会向陛下进言,请他重新考虑。」
方才维护茉莉花的女官起身,对天河说道。看来两人彼此认识。
「无论如何,刚才的处置太过武断。解除职务也就罢了,但禁足悔过……!」
「不,让场面出现混乱,本就是我的责任……抱歉,你只是碰巧经过却被牵连进来。」
他对女官吏摇摇头,要她不必在意。
「茉莉花小姐也是,不好意思。让你在研习途中却滞留于此。」
「下官不要紧……倒是天河大人……」
「不必挂心,后续就拜托你了。」
就算被拜托,但也没有能做的事,顶多只能向珀阳如实禀报详细经过。
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情况下,只能目送天河那道背影逐渐远去。
「……刚刚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
茉莉花发现女官吏在自己身边,同样目送天河,茉莉花向她低头道谢。
这名女子为了维护一名素不相识的新任官吏,不惜谎称是自己的属下,实在是个亲切的前辈,自己还没为此道谢。
「不用谢,这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倒是你,运气真不好,只因礼数周全,就被赤皇帝陛下盯上。」
女官吏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茉莉花。
「我叫韦玉霞,兵部文官。你是前天方入仕的晧茉莉花?」
茉莉花正想反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旋即明白过来。女官吏本很少见,既然同样身为女官吏,有所耳闻也不奇怪。
「幸会,下官晧茉莉花。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身官服,很适合你。」
「谢谢夸奖。」
玉霞的声音与表情都冷冷淡淡,虽然并不觉得被夸奖了,但茉莉花还是道了谢。
「我有时候就是太冲动,刚才多亏你拉住我,帮了大忙。」
刚才……应该是指天河单方面受到晓月数落时吧。
「非常抱歉,是下官僭越了。」
「……我也知道当时应该闭上嘴比较好。黎天河毕竟是被赐予禁色、深得陛下信任之人,照理说,也轮不到我帮忙……」
玉霞刚才毫不迟疑地出面维护茉莉花,也同样不加思索地想替天河说话。
此种行为,得是相当温柔又勇敢的人才做得出来。
「接下来你走路要留心,别再被赤皇帝陛下看见……对了,如果你因为太晚回去被责备,你就提起赤皇帝陛下与天河起争执这件事就行了。那样一来,大家肯定顾不上训话,反而会追问你详细经过。大家对这种事,一向很感兴趣。」
「我先走了。」玉霞说完,踏着潇洒的步伐离开,茉莉花再次低下头致意。
(有官职的官吏名册中,并没有看到「韦玉霞」,所以称呼她时不用加「大人」,应称「玉霞小姐」吧?)
对没有官职的前辈不用加上「大人」这个敬称。
昨日才听到这种规矩,令原本只是一般平民的茉莉花仍不习惯,不小心就会对所有人以「大人」称呼。
(玉霞小姐充满正义感,说话时也会直视对方眼睛。)
怀着诚心工作的官吏,正是像玉霞那样的人吧。
茉莉花急忙带着资料回去,果然被斥责太晚回来了。
她诚心低头道歉,说出平时不会讲的借口:
「回程途中,看见了赤皇帝陛下……」
现在「赤皇帝」在宫殿里蔚为话题。
不同传闻四处流传,证明了大家对此话题兴致盎然。
如同玉霞所说,文官前辈并没有训斥她「不要找借口」,反而对这话题饶富兴味,转而问:「他是怎样的人?」
「……他似乎与负责警备的武官和内侍文官们发生了争执,就连陛下似乎也相当伤脑筋。」
「哇,他和黎家继承人的儿子起争执原来是真的啊!」
「看来负责内侍的烛家当家家主可能要负责任了啊。换作平时,这种差事每个人都会抢着要……」
「只怕这次没人想做吧。毕竟要是接手,下一个倒楣的就是自己。」
大家因为晓月的话题聊得热络,完全忘记要训斥茉莉花。
看来喜欢八卦传闻这点,无论是后宫还是月之宫都一样。
到了傍晚,又传来新消息。
──负责赤皇帝警备的武官以及内侍文官尽数遭到解任;警备负责人黎天河,则被命在家禁足悔过。
茉莉花当时就在现场,所以对她而言算是个稍迟的消息,但是她还是表现得和众人一样惊讶。
「赤皇帝陛下究竟为何而来……还几乎没有带侍从随行。」
「莫不是私下出来游玩?国家局势如今应该还很艰难啊。」
一开始,众人单纯只是好奇想了解赤皇帝陛下是什么样的人,然而才过了一天半,评价已急转直下,这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事。
(不过,赤皇帝陛下的心思好懂,倒也好。因为在后宫里,真正棘手的反而是那些表面上温和的人……)
不管是易怒或任性,会把情感表现出来的人倒好应对,私底下累积不满情绪的人反而比较棘手。
想起后宫那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阴险,茉莉花不寒而栗。那里确实带给自己非常好的历练,不过若问她是否待得自在,她肯定答不上来。
「不好意思,请问晧茉莉花在吗?」
正当她提笔沾墨,打算专注处理手边事务时,听见了春雪的声音。
春雪询问户部的研习负责人,并递上一封书信。
负责人读过信件后吃了一惊,随即往这里看来,那股视线中似乎掺杂着同情。
「晧茉莉花,你过来。」
茉莉花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急忙跑到负责人身边。
「吏部找你过去,只有你的研习单位有所调动。」
「……调往吏部吗?」
春雪他们那一组正在吏部研习。可能是对方安排不周,导致人数太多或太少,因而遇到了一些麻烦。
「详情到吏部再问吧,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过去。」
「是。」
她不知道是否该说声「承蒙关照」作为道别,最后决定还是低头致意,毕竟如果要她现在加入春雪那组,之后还有可能再回到这里。
她抱着整理好的行李,匆匆来到走廊,和等候一旁的春雪会合。
「安排上出问题了吗?」
她小声询问春雪,他却用怜悯的神情看着她。
「你听说了吗?负责赤皇帝陛下警备和内侍的人,全被革职了。」
「嗯……有听说了。」
「现在礼部为了接任人选吵翻天了,因为没人想接手,毕竟一旦出事,就会被处以禁足,所以决定同时寻找礼部以外的适合人选,还要吏部一同帮忙找人。条件是『即使被迫接下可能会被处以禁足悔过的内侍工作,也不会有怨言的人』,只要符合条件,似乎有很多人选。」
不会有怨言的人,会是指谁呢?
可能是性格懦弱的人、刚当上文官的新人,还有……在朝中看似没有容身之处的反皇后派之类的人。
「不过,陛下下令,接任者必须为女官吏。这好像是赤皇帝陛下提出的要求。原来赤皇帝陛下是个不正经的色胚子呀。」
「女官吏……」
确实,晓月要求将内侍与警备人员换成女人,只是没想到珀阳会答应这项要求,但这也意味着,晓月对珀阳而言,可能就是如此重要的贵客。
「所以,原本是打算把这份工作塞给符合条件的女官吏……到这边为止都没问题,但不知为何,子星大人在这时插手了。」
子星隶属吏部。拥有皇帝赐予的禁色,为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既然他会开口干涉,表示是珀阳的授意。
「……你能不能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是在说你的事耶。」
「咦?你现在说的是子星大人吧?」
「子星大人推荐了不会抱怨的女官吏人选。你未免太迟钝了吧。」
不会吧?茉莉花睁大双眼。
户部研习负责人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神,以及春雪的同情,还有调动研习单位。
「是我……?」
「担任内侍工作的是隶属兵部的女官吏,而你的职责,是要去辅佐对方。子星大人说,只要让这次辅佐的人当作是在礼部研习就可以了。」
──只需要保持微笑的话,就算是新人也办得到吧。这次的工作便是如此。
听说虽然也有人担心让还在研习中的新人官吏担任辅佐工作,是不是会碍手碍脚,不过子星却说没问题,力排众议。
「要我去担任那个赤皇帝陛下的内侍辅佐……」
「你就在旁边陪笑,祈祷事情顺利结束吧。就算惹赤皇帝陛下不高兴,大家也会认为是无可奈何。」
子星在珀阳的授意下开口干涉,代表这次研习单位的调动,也是珀阳的意思。
(陛下曾要求我立下足以获赐禁色的功劳,如今却命我去进行这项以失败为前提的职务,意思是要我想办法顺利办好……?)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珀阳带着强势的笑容,用温柔嗓音说着「你办得到吧?」时,慢慢逼近自己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