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用他们已经先抵达牛棚。
「怎么这么慢?」
汪汪前辈就等着猫猫他们来,如此说道。
「没事,这位侍卫动作悠哉了点。」
猫猫动作自然地放开壬氏的手臂。
「怎么样?」
猫猫询问正在观察牛只的克用。克用凝视着牛的肚子与乳房。
「每一头牛都很健康,漂漂亮亮的──根本没有痘疮的疤痕──」
克用一脸遗憾。这里有将近二十头牛,不过毛皮无不光泽亮丽。想必受到精心照顾。
「这是当然的了,这儿的牛都是用心调养照料的。只要出现任何异状都会立即隔离,替换成别头牛。」
照顾牛的男子说道。
(对,这样确实很好,可是……)
猫猫咬牙切齿。
「马厩也是吗?」
「是啊。我们这儿相当注重维持牛群与马群的健康。鸡与家鸭也是,一旦生病都是全数屠杀。」
「……」
猫猫捏紧拳头。一则是觉得浪费,一则又因为鸟禽的疫病有时也会传染给人。她知道这么处理是对的,两种心情在脑子里打转。
「这里说是出家寺庙,其实该不会就是一群富人聚众作乐吧?」
猫猫忍不住询问壬氏。
「孤听说此处有许多人受到长生不老的说法吸引,而捐钱资助。」
有钱人就算要散尽千金,也总是想得到青春与生命。
(至少应该可以拿到一些不错的食材。)
此处不但家畜多,田地也广大。猫猫心想早知道就把罗半他哥也带来了。
「再请人带我们去看看马吧──」
「我想问一下,我懂要看牛,不过为何连马也要看?」
汪汪前辈问了个好问题。
「因为牛跟马都会得到同一种痘疮啊──牛痘都能传染给人了,想想也是自然吧──所以,之前找到的那个对人痘有效的牛痘,记得就是从跟马一块儿饲养的牛身上取得的──」
原来是这样。猫猫与汪汪前辈一听都懂了。壬氏被晾在一旁,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
「我有问题!」
「好,猫猫请说──」
「没办法再从那头有疗效的牛身上取得痘苗吗──?」
猫猫把克用当成夫子发问。
「啊──这点没办法喔──因为那头牛在北亚连的村子里嘛──」
「北亚连!」
猫猫是初次耳闻这件事,让她吃了一惊。
「你确实说过你师傅是外国人,可是……」
「对啊。他是北亚连的人──我和我弟是被人在那儿贱卖的奴隶──」
又轻描淡写地冒出一句悲惨身世。
「真是苦了你啊。」
汪汪前辈吸着鼻子,一面搂住克用的肩膀。
「哈哈哈,京城这一带好人还真多──我看自己干脆就在这儿住下好了──」
克用乐陶陶地说道。
「接下来去下个地方吧。记得马厩就在大门口附近。」
猫猫决定赶快把公事办完。从方才那些话听起来,马匹想必也不会有痘疮了。虽然期待落空,实在莫可奈何。
如此一来,猫猫就会想放弃痘疮方面的进展,改为着手处理其他问题。她的心情转换得很快。
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就看到马闪和里树还在鸭棚前面,讲一些青涩纯真的话头。
壬氏还是别过去得好,汪汪前辈则识相地回避两人酸酸甜甜的气氛。至于让克用过去,就更是不妥。
剔除到最后,只得由猫猫过去打断两人。
「马侍卫、里树娘娘。抱歉打扰二位谈话,不过我们该去下个地方了。」
「喔、喔。」
「呃、呃……」
里树看到猫猫似乎想寒暄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很久没见到你了。」
「久疏问候。娘娘气色变得红润许多呢。」
「还好。」
里树困惑地陪笑,一群家鸭黏在她的脚边。
「抱歉打扰娘娘做事,臣该告退了。」
马闪嘴上说要告退,却迟迟舍不得走。
(这两人真麻烦。)
猫猫知道自己要是跟他们说:「你们快点交往吧。」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因此并不多嘴,只是稍稍推他们一把。
「里树娘娘,我们有事须前往马厩,能否劳烦娘娘带路?」
「好、好。」
尽管里树微微吃惊,还是答应了。
「请几位稍候。」
里树赶紧把脚边的家鸭赶回小屋。
到马厩不用走太远的路。由于猫猫等人加入,使得马闪与里树都沉默了。
(你们讲讲话啦。)
其他人也都心痒难耐地看着马闪与里树。这两人太过好懂,无法完全藏起那种酸酸甜甜的氛围。
猫猫觉得关系都已经发展到飘出柑橘香了,索性早日求婚比较省事。这样一来,麻美或雀也不会成天来找猫猫帮忙撮合两人。
猫猫不得已,只好开口:
「对了。」
猫猫想起日前卯纯来到药房的事情。
「卯纯公子成为武官,似乎称得上尽忠职守。」
作为一个跑腿的,帮上了其他武官的忙。
「这么说来,哥哥正在努力过活。」
猫猫不提起里树的父亲与异母姐姐。就猫猫所听说的,那两人似乎被逐出了「卯字一族」家门,不晓得里树是否知情?总之都是没必要提起的事情。
「没里树娘娘来得努力。说句实话,小女子真没想到娘娘如今贵体变得如此安康。」
猫猫坦白说出内心的感动。
「皮肤龟裂的地方会不会痛?」
里树的指尖都红了。
「不痛。红梅馆有给我药膏擦,很有效。」
「那药能不能借小女子看看?」
「咦?」
这里都在研究长生不老之道了,极有可能研发出了各种药品。不只是家畜与田地,如果有专门设置制药间,猫猫务必想去参观看看。
「不知这红梅馆里可有擅长制药之人?」
「记得在北侧那间屋子里,确实有一群人在制作各种药品。」
「今天能不能去参观?」
「猫猫。」
汪汪前辈拍拍猫猫的肩膀,要她死心。
「那、那个,我们到了。」
如同里树所说,大门就在眼前了。记得马厩就在大门的近旁。
马匹的数量比牛只少,猫猫已经死了半条心,不认为会有马得到痘疮。
「喂,情况不对劲。」
马闪紧张起来。在大门口那边,门卫正在跟某人说话。不对,或许应该说两方已经打起来了。
「那儿有人耶。是访客吗──」
克用慢慢晃过去,猫猫不禁一把扯住克用的衣服。克用猝不及防,于是摔了个大跤。
与门卫扭打的男子全身肮脏不堪。看那副脏兮兮的模样,就知道对方已有数日没有洗衣沐浴了。
该名男子的视线移向猫猫等人。只见男子顿时眼冒怒火,几乎是口沫横飞地嚷嚷:
「克用……!」
对方冲得太猛,门卫被他撞飞开来。那人直奔猫猫他们这边过来。
男子手里握着一把肮脏的小刀。
侍卫们纷纷拔剑。壬氏也同样伸手拔剑,用空着的手牢牢抓住猫猫。
男子的刀刃冲着猫猫等人,正确来说是对准了壬氏而来。
里树在众人后方吓傻了。汪汪前辈也不知所措,紧盯着男子。克用则依然倒在地上。
壬氏与侍卫武官们的反应果然够快,不过身手最敏捷的当属马闪。
弹指之间,马闪已经在暴徒身边了。马闪一拳捶进暴徒的肚子,同时打掉对方握着小刀的手,小刀转着圈飞上半空。
暴徒遭马闪击败并压倒在地,小刀也几乎同时落下,刺进地面。
(小子只要有心就办得到。)
猫猫差点想给予掌声。
硬要说唯一的可惜之处,就是马闪的肩膀流下了一道鲜血。似乎是刀子松手掉落时,擦到了他的脸颊。
「都还好吗?」
(没事。)
可惜似乎不能这么说。
「咦?你不是村长吗?」
方才摔倒的克用爬起来,看着被压住的暴徒。
「村长?你是说在那个染痘村落管事的……」
「对啊。」
克用慢慢走到被压住的村长面前。
「唉,你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克用眼中毫无悲愤,只是在问清楚事实。
「克、克用!要不……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出现,一切事情就如你的意了?」
克用语调平淡,被马闪压住的村长则疯狂挣扎。
「不准动。」
马闪把村长的头按到地上。
猫猫想去陪着受惊的里树,然而壬氏仍然抓着她不放。
「……莫非过路狂魔,就是村长?」
若是如此,很多事情就讲得通了。
既然是染痘村落的幸存者,知道如何预防痘疮也不奇怪。之所以用的方法不够正确,想必是他并非真正的医家,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凭什么只有你被人吹捧!我哪一点不如你!哪一点不如你!」
村长硬是转动被按住的脸孔,对克用吼叫。年纪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
大概是为人喜爱逞强称能吧。自己才是村长,却有一些村民尊敬克用。村长嫌克用碍眼而把他撵走,结果村子毁于痘疮流行,只有自己以及亲近克用的一些人存活下来。
可以想见村长失去了信奉者,必定流浪了很长一段岁月。
「要不是因为你出现!你这棚猴!」
(棚猴?)
不知是什么意思。
然而,村长在敌视克用的同时,又仿效克用的做法,结果引发了这场骚动。
侍卫们纷纷动手,将村长五花大绑。马闪放开村长站起来,用手背擦拭割伤的脸颊。
猫猫扭动身子,挣脱掉壬氏的手。
「别乱跑!」
「我又不是猫!」
猫猫跑去看村长弄掉的小刀。锈斑点点的刀刃,看起来似乎抹上了某种粉末。
她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睛一面望向马闪。
「马侍卫。」
里树拿了一条手绢给马闪。
「里树娘娘,会弄脏的。」
「手绢弄脏事小,还是快把伤口擦擦吧。」
「那个──抱歉打扰两位情意绵绵,可是这刀子有可能沾到了痘苗。」
纵然猫猫觉得难以启齿,还是说出口。
「什么?」
马闪僵住。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您有可能被感染了痘疮。」
「她说得对。」
克用与汪汪前辈也作了确认。
「立刻对马闪进行隔离。」
幸好壬氏判断得够快。
马闪就这样一愣一愣地被侍卫们带走。汪汪前辈已经即时替马闪清洗过脸颊上的伤口。
(我觉得几乎不会感染到……)
反倒是刀锋上的些微铁锈更危险。铁锈的毒素进入伤口,极有可能致人于死。
「该把他隔离到哪里才好?」
壬氏问道。
「这个嘛,正在进行药品试验的京城病坊如何?」
现在试验的规模缩小了,应该有空房间才是。壬氏迅速指示众侍卫照做。
克用笑咪咪地走到壬氏身旁。
「真是对不起,他好像把您误当成我,杀错人了──」
「无须介意。」
两个男人都蒙起半张脸。远远看上去,即使把克用与壬氏弄混也无可厚非。
「哈哈哈,您人真好──」
猫猫很在意方才村长说过的话。
(「棚猴」是个什么东西?)
她想跟克用问清楚,可是发现里树正惊慌地看着马闪被人带走。
(还是优先照顾这边吧。)
「里树娘娘。」
「请、请问马侍卫今后会怎么样?」
「只是做个隔离以防万一,休息个十天就没事了。先别说这个……」
猫猫注视着里树。
「您如此关心马侍卫,不如去陪着他吧?」
猫猫决定效法一下长纱,也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这样不成体统。」
「怎么会?现在旁人再来闲言闲语您什么,又有什么打紧呢?」
「会给马侍卫造成困扰。」
「也就是说只要马侍卫同意,您也不介意吧?」
里树羞红了脸。
猫猫偷瞄一眼壬氏。
「况且……我还得照料那些家鸭。」
(哦──)
里树变得比较敢于说出自己的意见了。不只忠于职守,她跟那些家鸭似乎也有了感情。
「这方面的问题大可以跟人家商量啊。只要顶头上司宽宏大量,想必会给您一两个折衷法子。」
猫猫再次偷看壬氏。里树到现在还没认出他是壬氏。
「里树娘娘,您不知道,其实有很多人希望您能过得幸福。」
猫猫如此说完,就往马厩走去了。还没检查过马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