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妹妹的关系是相等的,但姐姐又是处于上位的。
作为先行者,有时要以背影展现威严,有时要牵着妹妹的手引导她,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姐姐这种生物,必须对妹妹做好榜样。
要成为妹妹的模范,成为妹妹的憧憬,所以——
「这样果然不太合适啊,抚子……」
「就一下下……」
抚子紧紧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因为体格有差距,这个姿势相当难受……可比起这点,我满脑子都在担心万一被别人撞见该如何是好。
因为这里是学校!
和抚子成为家人后过了约一周的某天午休——从名为上课的监狱中暂时获得保释的学生们自由地在校内闲晃的这个时间,而我被姐姐大人叫了出去。
——午休时间,可以来学生会室一趟吗?
这则信息的冲击性实在太大,我没想到姐姐大人会在学校里和我接触,这种现实居然会降临在我的人生中。
毕竟我们之前都隐瞒在学校里成为家人的事,没有接触……
难道是有什么事要责备我吗?……不,就算是这样也行。被大家仰慕,忙得不可开交的姐姐大人为了我而腾出时间。就算内容是负面的,其珍贵程度也不会改变。
我这么想着,兴冲冲地前往学生会室——
「啊啊,姐姐大人的味道,好安心……」
窗帘紧闭,电灯也关了,只有阳光微微照进来的学生会室。
在门被牢牢锁上的这个密室里,我被姐姐大人紧紧抱住——不,是被抚子紧紧抱住。
说实话,我心里其实带着几分想要撒娇的念头。在家里我们虽是平等的姐妹,很多时候,反倒像是我在扮演姐姐的角色。
可是在学校里,我们对外隐瞒了彼此成为家人这件事,所以在众人面前,她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大人。
但是,现在,在避人耳目,两人独处的状况下,抚子毫不留情地行使了妹妹的权利。她毫不留情地把我从对憧憬的姐姐大人抱持的理想,从我小小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在这里的不是优等生,不是学生会长,不是大家的姐姐大人「大庭抚子」。
是我的妹妹——「橘抚子」。
「明明说过在学校要像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哦?我一直都想和姐姐这样」
「诶……」
我原本还以为,意思就是我们要以普通的前辈和后辈的身份相处而已。日语真是太难了……
「没事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今天也没有学生会的活动,谁也不会来」
「但,但是……」
「对了!今天啊,我有想和姐姐做的事!」
抚子灿烂地笑着,拉起我的手。
啊啊,可恶,好可爱啊。说实话,撒娇的抚子很可爱。
于我而言,「姐姐大人」这个认知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虽说偶尔举止逾矩、心存愧疚,但单论那份纯粹惹人疼的可爱,抚子绝对是国民榜单上稳居榜首的存在啊。
我总会忍不住暗自遐想:倘若我早出生两年,名正言顺地成为对方的义姐该有多好……毕竟人与人之间本就存在高下之分,那样一来我们或许还能稍微般配一些(当然,即便如此,抚子依旧是更出众的那一方)。
「姐姐,今天,你不是做了便当吗?」
「啊,嗯,嗯」
没错,因为新生活需要应对和适应,所以之前午饭都是在小卖部或者食堂解决的,但因为现在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了,所以今天就下定决心做了便当。
顺便一提,家务方面,扫除和洗衣服是轮班制,但料理方面我死守住了全部由我负责的这个原则。
我倒并不觉得抚子厨艺很差。倒不如说,我从没吃过她做的饭菜,她自己也说几乎没下过厨,所以她的厨艺究竟如何,完全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我之所以不想让给她,还是因为不想给抚子增加负担。虽然我的厨艺也不怎么样,但做菜确实很花时间,很辛苦。
抚子对我而言,是远比其他人都要特别的存在。我觉得她应该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所以其实扫除和洗衣服我也想做……但抚子坚持说「家务我也想一起做!」,不肯让给我。她是不是太温柔了?是女神吗(疑问),是女神啊(无须怀疑)。
……回到便当的话题。
带便当确实能节省家里的开支,所以之前我也经常自己做。用现成的冷冻食品填满便当盒里的空位,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但是,如果只是我和爸爸的份的话也就算了,但加上抚子的份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冷冻食品也很好吃哦?毕竟是专业人士做的。说不定比我的做得还要好。
但是但是,明明是给姐姐大人吃的,却完全依赖别人的力量,这也太丢脸了!
所以,这一周里,我在做各种事情的空闲时间里调查了便当的菜谱,便当的菜有一半以上都是我亲手做的!因为太不熟练了,所以从早上四点就开始做,终于勉强赶上了。
……不过说到底,我在做便当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其实根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姐姐?你在听吗?」
「啊,嗯。继,继续说!」
糟了,刚才没听见……!
「……果然没在听啊」
「呜……!」
暴露了!?不、说不定现在还能扭转局面……!?
「真是拿你没办法呀。我想说的是,难得姐姐亲手做了便当,所以一开始想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呢。」
「咦!?啊,是、是啊。嗯,我有在听,我有在听哦!」
虽然知道说谎是重罪,但渺小的我却还是忍不住这样蒙混过去。
因为,抚子对我说的话,让我非常开心。不管怎么说,她把宝贵的午休时间分给我,而且我早起努力准备的第一次亲手做的便当,也让抚子觉得特别。
但是,我错过了这么令人开心的话,让她又说明了两次,让我觉得很抱歉……所以才一时慌了神……
「是吗?那么,我可以认为你同意用嘴对嘴的方式喂食吗?」
「!?」
她说了这种话吗!?嘴、嘴对嘴!?那、那实在是……但、但是,如果抚子说想这么做的话,我、我……那个……!?
「对不起,我没在听」
「很好,不可以撒谎哦。姐姐发呆的时候很容易看出来。」
「呜呜……是……」
夏波也总这么说我。说澄香动不动就思绪飘到九霄云外,整个人仿佛穿梭去了另一个世界,还说我总是胡思乱想、脑补过头。
「话说回来,刚刚说要嘴对嘴喂你,其实只是开玩笑而已啦……但是,喂你吃东西或许是个好主意」
「诶?要喂我吃吗……?」
「我心里一直在想,自从成为姐姐的妹妹之后,虽然无数次想要赖在姐姐身边撒娇依赖…… 可我又觉得,以妹妹的身份侍奉姐姐,这何尝不是只属于妹妹的专属特权呢!」
「侍,侍奉!?」
她用非常爽朗的笑容说道,但是……
「也就是说……抚子要喂我吃便当吗?」
「对!」
「诶诶诶诶诶诶!?」
我理解了。
让姐姐大人喂我吃便当,那不就是我偶尔会妄想的事情吗!虽然姐妹的角色反了过来!
「但是,那样的话就算不用妹妹特权也可以吧?」
「因为我是妹妹,姐姐是姐姐所以才好啊!妹妹要慰劳总是很努力的姐姐!这是多么美妙的姐妹爱啊……!!」
她好像有什么坚持。
不过要说谁更努力的话,抚子明显要比我付出得多得多……毕竟她现在还担任着学生会长一职。
「所以……来,姐姐」
啊,看样子已经敲定下来了。
抚子将两把折叠椅并排摆好,示意我坐下。
(算了……比起接吻,这或许更像一般的姐妹……)
我这样说服了自己,坐了下来。
只不过,不管是接吻还是吃便当,我都没办法保持姐妹般的情感,这才是问题所在。
抚子是出于好意,想和我成为对等的家人,但我却无法坦率地接受,而是把憧憬的学姐对我的特别好感,擅自转换成了别的感情……
因为,现在只是坐在她旁边,我就已经非常紧张了。
「哇,便当好漂亮!」
抚子在我旁边打开便当盒,开心地笑着,而我则紧张得心脏狂跳。
她表现得和平时一样。紧张的我好像很奇怪——不,确实很奇怪。因为,抚子肯定没有像我一样,对不是家人的我抱有特别的感情。
她说她从入学考试的时候就记得我了。但是,那只是认识而已……我和她之间的温度差就像北半球和南半球一样。
我并不是希望她对我有特别的感觉,毕竟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发生。
只是……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感觉我背叛了抚子的心意。因为现在看到抚子看着便当开心的样子,我也会觉得「姐姐大人夸我了!」而高兴。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我憧憬向往的那位姐姐大人 —— 只是身为家人的抚子而已。
「来,打开便当盒吧?」
「啊,嗯」
危险危险。差点又进入妄想的世界了。
我也学着抚子打开便当盒。抚子立刻探头看里面——
「太好了。里面是一样的呢」
「当,当然了。特意改变里面的东西反而更麻烦」
「但是澄香,你总是想优先我吧?之前吃汉堡肉的时候,也把大的给了我」
被,被看到了!
就像抚子说的那样,我凡事都会尽量优先考虑她。拿吃饭这件事来说,个头大、卖相好、看起来肉质丰腴的食材,我总会优先夹到她的盘子里。
毕竟啊,我总觉得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说实话,我稍微想过。澄香的便当里面,该不会塞满了甜面包吧」
「咦咦!?我倒是完全没想到那种事哦!?」
「那就好。澄香如果勉强自己以我为优先,比起开心,我反而会很难过」
「我根本没有勉强自己啦!真的没有!自从抚子来到这个家里之后……怎么说呢,我遇到的全都是开心的事!」
「真的吗?」
「真的!」
这句话我可以满怀笃定地说出口。或许这份心思算不上纯粹,可成为一家人之后,我没有一刻感到过厌烦与后悔。
「我也是一样的。能和澄香成为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每一天我都欢喜得心神雀跃,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一样。」
「是、是吗……?」
「嗯。所以……」
抚子探出身子——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嘴唇。
「嗯、嗯唔……」
突如其来的吻。但是,跟第一次比起来,我们彼此大概都进步了。
抚子自然而然地吻上我的唇,我也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回应了她。
嘴唇贴在一起,然后分开。我们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
抚子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感觉像是电流窜过全身——别说是习惯了,我甚至觉得越来越敏感。
「嗯……澄香……」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抚子缓缓移开唇瓣,轻声唤出我的名字,那道嗓音轻轻拂过我的耳膜。
不是「姐姐」,而是「澄香」,被她叫名字,感觉好像不是姐妹之间的吻,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唔……!)
明明不该这么想的,抱着这样的念头未免也太失礼了。
可我偏偏忍不住觉得,那声呼唤里,蕴藏着某种特别的深意。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特别这个词就像毒药一样,支配并填满了我一部分的思考。
「……对不起,姐姐。我突然想接吻了。」
「唔、唔嗯。没关系……」
「便当还是各自好好吃吧。毕竟你都特地做了。第一次还是想跟平常一样,两个人一起享受。」
「跟平常一样……说得也是!嗯!」
抚子露出的笑容,还有她斟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实际感受到她对我的信赖。
或许抚子没有那个意图。或许只是我擅自过度解读。但是,我很开心。
至少在当下,就在这一瞬间。在这份每一秒都不断沦为过往、再也不会重来的时光里,我终于能与她独处。
这是用尽一辈子的任性也不够的奢侈。
「……呐,所以姐姐。我放弃让你喂我吃便当,作为补偿……可以吗?」
「!唔,嗯……」
她用湿润的眼睛恳求我,我怎么可能拒绝。
我接受了再次靠近的嘴唇。
虽然觉得吻太久的话,嘴里会充满抚子的味道,尝不出便当的味道……可即便内心满怀忐忑踌躇,我也清楚地明白,自己确实无比渴望和抚子继续这般温存。
「嗯,啾……抚子……」
我接受了抚子的恳求。
然后,过了20分钟左右……终于,真正的午休时间开始了。
「嗯,这份玉子烧好好吃!我也喜欢偏咸的口味呢!」
「是吗,太好了……!」
抚子高兴,我松了口气,在心中摆出胜利姿势。
我明白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所以简单的赞美听起来更真实,我很开心。
我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抚子。如果能知道抚子喜欢的食物,以后不管是便当还是平日里的三餐都做给抚子吃,我想抚子一定会更开心的。
如果是不久前,我一定会觉得这种想法太自以为是,根本不会去想,只要远远地眺望她就足够了……
……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嘎吱作响。
◇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澄香,第三节课要换教室上课。」
「啊,嗯」
「你最近经常发呆呢」
「诶,是吗?」
我明明没觉得自己在走神发呆,可事实上,刚才那节课的内容我几乎回想不起来。大概是因为,我的心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被抚子占满了,连大脑的思绪都全然被她夺走。这大概就是所谓甜蜜又奢侈的烦恼吧。
之后要好好复习……虽然这么想,但抚子来我家之后,我确实没怎么腾出时间学习,一想到下次考试,我就觉得心情沉重。
「你睡眠不足吗?」
「嗯……可能是吧。最近为了做便当,我都要早起」
「这样啊。感觉你最近做便当很卖力呢……呼啊……」
明明是夏波问的,却自己打了个大哈欠。
她没有捂住嘴,也没有掩饰,毫不留情地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虽说她的美貌并不会因为这样小小的失态就大打折扣,可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夏波感觉很粗神经呢」
「你这不是在夸我吧?」
「我可是超级夸奖你的哦!?」
「夸奖的时候一般不会用粗神经这个词吧?」
是吗……可能是吧。
毕竟用粗神经这个词形容的话,听起来不太可爱。
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形容才对呢……?
「澄香,要换教室了」
「啊,对了对了」
夏波再次提醒我,我慌忙拿起教科书站了起来。
我确实真的在发呆。如果没有夏波的话,我肯定会一个人被留在教室里,不知所措。
「难道说夏波是我的英雄吗……?」
「啊?」
听到我的嘟囔,夏波疑惑地歪着头。
虽然我无意中说了句耍宝的话,但事实就是这样。身为平民的我,一个人被扔进了这所大小姐学校。如果没有夏波这个朋友的话,我现在可能是一个人……不,肯定是孤身一人吧。因为实际上,除了夏波以外,我也没有其他朋友了。
虽然我不怎么怕生,但也不是那种善于社交的类型。我总下意识觉得,自己一个人过也完全没关系……
但是,因为有夏波陪我,所以学校生活非常开心!虽然像现在这样,还有作业之类的,我经常受到她的照顾,但这些都只是附带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真的很幸运。
而且,我还遇到了另一个——憧憬的人……
我一边走在走廊上,细细回味着此刻满满的幸福,就在那个时候——
「哎呀,刚刚可真是太痛快了呢,抚子」
「!」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因为从走廊的对面传来了那个名字。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那边,好像正好是体育课结束的时候,一群穿着运动服的二年级学生(可以从运动服的颜色来判断)从对面走了过来。
在那里面……有。
抚子——姐姐大人,还有和姐姐大人明显距离很近,开心地聊天的帅哥。
「抚子你来托球,我来扣杀!哇,实在太畅快了!刚刚那一幕,简直就是独属于我们的高光时刻啊!」
「真是的,太夸张了。只是体育馆的风景吧?」
面对得意洋洋的帅哥,姐姐大人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心地回答道。
(总觉得……他们很般配)
这里是女子学校,所以那位帅气的同学当然也是女孩子…… 可她实在太过英气出众,帅气到让我几乎觉得,性别什么的早就无关紧要了。
就算混在男性偶像团体里也不奇怪。她本人可能也有意识到这一点,行为举止都带着一股男性气场。怎么说呢,这样的人应该会被称作「王子殿下」吧……啊,难道说!?
「快看,是那个人!」
「是柊学姐吧,好帅~!」
和我们一样正在移动的同学们都在小声说着她的名字。
没错,她就是柊——柊真琴学姐。
虽然才二年级,但已经是戏剧部的部长,是无可动摇的王牌,绝对的男装角色……也是姐姐大人最好的朋友。
我虽然没看过戏剧部的公演,也是第一次直接见到她,但还是知道她的名字。
我看了看周围,大家的视线都被她——不,是被她和姐姐大人两个人吸引住了。大家都靠到走廊的边缘让出一条路,就像在看名人的游行一样。
(我非常理解……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住在另一个次元)
简直就像进入了童话世界。如果柊学姐是王子殿下,姐姐大人就是公主殿下。
虽然他们俩都穿着上下一套的学校指定运动服,但看起来却像舞会的服装——
「哎呀?」
就在我呆呆地望着他们时,柊学姐看着这边停下了脚步。
准确来说——是看着我旁边的夏波。
「哟,芝同学!」
「……你好」
(诶?)
柊学姐随意地向夏波打招呼。而夏波则面无表情地低头致意。
夏波和柊学姐认识……!?
「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啊。不,这难道是命运吗!?这一定是上天在叫你加入戏剧部!」
「我只是换教室而已。上天也真是随便啊」
面对有些装模作样的柊学姐,夏波淡然地应付着。话说,这是什么对话啊……?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下意识挪开视线时,发现姐姐大人正盯着我看。但一和我对上视线,她就突然移开了视线。
(……唔)
我这人真是渺小,虽然知道在学校里要装作不认识,但也不用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在回避你」的感觉,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吧。
「哎呀,我平时就觉得你有成为我继承人的素质啊」
「我面部肌肉僵硬」
「啊哈哈!这种事靠训练就能解决的!要不然,你和你旁边的朋友一起体验入部………………啊!?」
柊学姐看着我——不知为何突然仰天大叫。
夏波发出「糟了」的叹息,姐姐大人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天使」
「诶?」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
「不,不是!那个……我叫橘澄香」
「橘澄香同学……!我柊真琴竟然会看漏你这样的逸才,真是愧对大家……!」
「啊,啊……」
「橘同学,你对戏剧社有兴趣吗!?你那稀有的……对,可以说是才能吧!你有成为明星的素质,想不想在我手下开花结果!?」
「明星!?」
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才能,素质……这,这人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因为我……
「看起来,你和芝同学关系很好呢」
「诶,啊,算是吧……」
「芝同学是警戒心很强的生物。但是,她却一直粘着你。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这是她对你敞开心扉的证据吧?怎么样,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一定能在舞台上产生美妙的化学反应!我这个人虽然不会说不负责任的话,但我还是要说!我保证你们两个绝对不会吃亏的!!」
「就,就算你这么说,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怎么说呢,这个人也太能聊了吧。
这是邀请……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刚才柊学姐不是也说了吗?
她的目标是夏波。我确实是夏波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了解夏波的人看来,或许能从距离感中看出来。
她不知为何对夏波非常执着,邀请也不是第一次了。感觉是在用各种手段邀请夏波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我这个诱饵。
被大家憧憬的王子殿下直接邀请,被夸奖有才能什么的,一般都会高兴得忘乎所以吧……
「学姐,澄香她——」
「真琴,不能让她为难」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我和柊学姐之间。
那是直到刚才为止都决定旁观的姐姐大人的手。
「抚,抚子?我并没有打算为难——」
「禁止强行邀请。更何况还是对学妹施压,作为朋友,作为学生会长,我都不能视而不见」
「呜……我并没有打算施压……但是,既然抚子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抱歉,橘同学。我这个人,只要看到有才能的孩子就会忘乎所以」
「哈,哈啊……」
「真是个改不掉的坏习惯呢。她之前也反反复复跟我念叨过好多次了……澄香,你要是不愿意的话,直接说不愿意就行了。不用因为她是学姐就有所顾虑——」
柊学姐,原来也邀请过姐姐大人加入戏剧部啊。不过想想也是,没有比姐姐大人更适合站在舞台上的了——咦?刚才,姐姐大人,叫我——
「嗯?抚子。你难道认识橘同学吗?」
「诶?」
姐姐大人僵住了。感觉就像是完全没料到会被指出这一点。
想必她本人原本是打算刻意保持客套疏离的分寸的,我也能感受到这份刻意。只要她没有露出那一处明显反常的破绽就好了……
「因为,你刚才不是直接叫她澄香了吗。除了我以外,我从没见过抚子用名字称呼别人」
「诶……啊」
姐姐大人——抚子的双眼因动摇而晃动。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澄香这个名字很美,所以我不由得想叫叫看」
抚子立刻变回了「姐姐大人」。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她那美丽的笑容吧。
我一边觉得这样的她可靠又帅气,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烦闷郁结。和只是憧憬的时候不同,我心底渐渐生出了连自己都讨厌的一面。
明明只要一直远远地眺望就好了,现在她对我表现得像是陌生人一样,让我感到胸口一紧。
——希望她只看着我。只看着我。
脑海中响起了不是我的我的声音。
我明明知道这种任性是不被允许的,但扭曲的憧憬变成了独占欲,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像是呕吐感一样的感觉。
抚子对我说「成为我的姐姐吧」,让我产生了误会。
我明明早就该明白,就算满心奢望自己能成为抚子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这般自私任性的念头,终有可能毁掉一切。可我还是没能记牢这个教训。
「学姐们,不好意思。马上就要打铃了。走吧,澄香」
夏波突然打断了对话,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完全不顾当下的谈话节奏与现场的微妙气氛,就这么贸然开口了。
「「啊」」
声音重叠了。
一个是我的。因为夏波抓住我手臂的力量,还有拉扯我的力量,都比平时的夏波要强得多,让我吓了一跳。
另一个是姐姐大人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她发出声音的理由……
「夏,夏波?」
「真的要迟到了」
夏波没有回头,快步向前走去。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淡淡然,可不知为何,听着却像带着几分怒意……不对,难道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反应过度了而已吗?
虽然很困惑,但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觉得不用再直视那对过于般配的两人真是太好了。
◇
「我曾经去看过戏剧社的公演。当时,她好像从舞台上看到了我,谢幕结束后,她就从舞台上下来向我搭话了」
到了放学后,我终于能切入这个话题了。
不对,反了。或许应该说,直到今天结束为止,我都勉强忍耐着。
「诶~很厉害嘛!你没想过要加入吗?」
「我只看戏剧,对演戏没兴趣。」
「好酷……」
就算被戏剧部的王牌、校园里公认的「王子」亲自挖角招揽,夏波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本心,果然她的内心十分坚韧。这份坚守自我的模样,实在帅气迷人。
「要说被主动搭话招揽这件事,澄香你不也一样吗?」
「诶?不是啦……我那只是顺带被问到而已,相当于顺带捎上的,算是交换附带的那种性质吧。」
「我觉得那个学姐不会用那种手段。应该说,她的思考模式没有复杂到会想出这种手段吧。」
「哇,好毒舌!?」
「那个人不管我拒绝几次,都会一直来劝我加入,所以有点棘手……」
夏波厌烦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相当受不了。
不过,她们两人的确不太合得来。柊学姐是直率的热情类型,大概会认为,不管被拒绝几次,只要对方屈服并加入社团,劝说就算成功。
相对的,夏波是自己决定后,就打死不退的类型……咦?那她们在顽固这点上是一样的?
虽然合不来,但感觉是相似的人。
「假设……」
「嗯?」
「如果我说澄香加入的话,我也加入,你会怎么做?」
「咦?」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提议,我的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可是无论怎么琢磨,好像都猜不透夏波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澄香也被邀请了吧?」
「不,所以说那是…………我做不到啦」
「……是吗?」
夏波这么说着,没有再继续追问。
为什么她会问我这种事呢?如果我加入的话,她自己也会加入,为什么要问这种像是在扭曲自己的问题呢?我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以为澄香很积极,所以才会深入这个话题呢」
「诶,不,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
「那个……我,我很在意姐姐大人的挚友是什么样的人……」
「哈啊~~~~~」
「好大的叹气声!?」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明明都成义姐妹了,你这份心意还是半点没变。原本看你好像不再特意去迎接对方,我还以为……算了,应该不可能。毕竟你现在依旧热衷于做便当,甚至为此导致睡眠不足。」
总觉得她很无语……。
「澄香,为喜欢的人尽心尽力是很好,但也要适可而止。最近的澄香明显睡眠不足,就说今天吧,你好几次都差点累得晕倒了。」
「唔……我,我会注意的……」
到头来,还是被对方狠狠提前打了预防针、把话说死了。
夏波偶尔也会因为太过沉迷追星、一头扎进应援活动里而累倒,由她来说这番话,格外有说服力。不过当事人自己却辩称「从偶像身上汲取到了能量,身心完全正向充盈,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也因为能和抚子一起生活,当然,对我来说是正数……但是……
我如今也能和抚子一同生活,当然,这件事对我而言明明全是好事,可即便如此……我心里却依旧五味杂陈。
(原来并不全都是美好的事啊……)
如果真的只有美好的事,我一定不会这般犹豫不决,也不会去追问关于柊学姐的事。
就算身心疲惫、睡眠不足,只要是为了抚子,我本该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才对。
可是,我却让夏波担心了……咦,是担心吧?因为担心我,所以才会这么明确地告诉我吧?不是只是傻眼,然后放弃我吧?
「……嗯,怎么了?」
(读不懂她的表情~~~~~~)
果然夏波就是夏波。
算了。反正不管怎么思考,都无法确定别人的心意是否正确。
我感受到夏波的温柔,所以夏波很温柔,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现在我暂且让自己这么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