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抚子还没回来吗？」
自从和抚子两个人一起生活后，平日几乎都是我比较早回家。抚子要参加学生会活动、和朋友出去玩，偶尔还会被叫去凑社团活动的人数。和她相比，我根本就是个闲人。
早已习惯了这间漆黑的屋子，望着空荡荡的玄关，我安心地轻舒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抚子。怀揣着这般心绪，我就这样回到了家中。
和夏波聊过之后，我的心绪稍稍平复、理清了一些。我此刻心底萌生的这份情愫，我本觉得不该属于自己、本不该产生的任性念头，终究还是破土发芽了。
「真是糟透了……」
我自言自语着，走向客厅。
我打算去二楼的房间换下制服……但光是想到就觉得麻烦。心情也很低落，而且我本来就没睡饱。
「稍微休息一下……」
结果我决定直接扑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这是抚子也会坐的沙发。虽然我不该弄脏它……不，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在抚子回来之前醒来，再打扫一下就没问题了。
我在脑海中找着借口，转眼间就被睡魔吞噬了。
◇
「嗯……」
「啊，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啊？姐姐大人……？」
「早安，澄香。」
我醒来后，抚子就在眼前。
客厅一片漆黑，抚子手上拿着毛毯——
「现在几点！？」
「七点哦。晚上七点。」
「你、你叫醒我不就好了……我得做晚饭……不对，现在做的话，会让抚子等我……」
「啊，你不用在意我！可以的话，由我来做晚饭就好了。但我不是很擅长料理，感觉反而会让澄香困扰。」
「不、不会……毕竟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抚子完全不用烦恼……总之，我得赶紧做点什么……」
「不行！」
我打算起来，却被抚子按住了。
「澄香，你是不是累了？该不会…… 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咦？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呀，刚才说了些奇怪的话。你千万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澄香，你去休息就好。」
抚子就这样，带着一抹刻意掩饰的笑容，转身走开了。
望着她这抹落寞的笑容，我不由得拿它和白天她与柊前辈相处时展露的笑容做了对比。
在我面前的抚子，大概总是隐隐带着几分紧绷逞强的模样。抚子心中有着自己所追求的、符合理想人设的言行举止，可内心的真实情绪却跟不上这份刻意塑造的模样。正因她一直在勉强掩饰、故作体面，言行之间才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违和与勉强。
但是，在柊学姐面前，抚子就能做真实的自己。
在我面前……
「我待会儿去买点晚饭回来。」
我终究没能追上抚子离去的背影。只能低着头，拼尽全力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喃喃自语。
我一定没有传达给抚子。但是，这样就好。我不想让抚子回头。
因为，现在要是看到抚子的表情，我一定会和她与柊学姐在一起时的表情做比较。
而且，那同时也会让我自己察觉到，我到底在向抚子寻求什么。
所以此刻，什么都看不清，或许反而是件幸事。
◇
我把便利店袋子放在门前，敲了敲抚子的房门。
「我把饭放在这里……」
隔着门出声唤了一句，本打算不等对方回应就径直回自己房间——就在那一瞬间，抚子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澄香！」
「怎么了？」
我微微一怔，连忙转过身来。
刚才那种讨厌的冲动已经消失了。
一来是往返便利店这一趟路走下来，我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二来刚才那会儿刚睡醒，脑子昏沉，根本没能好好静下心思考。
可抚子这边，脸上依旧神情郁郁，不见半点喜色。
「刚才，那个……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
「你刚才已经道过歉了，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跟我道歉的。」
搞不好，我让她一直烦心到现在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果然很没用。明明必须把抚子放在第一位，却优先考虑自己的心情……
（可我总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自己做点什么，是不是就能拯救抚子——可这份想法，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罢了。）
同时，相反的感情也束缚着我。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抚子会惦记我、会为我忧心难过，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与众不同。
是因为我偶然成为了抚子的家人……而且，抚子特别温柔。
不是我。不是因为我。我不是特别的……
「澄香！」
「咦……？」
抚子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抚子的眼睛，窥视着我的眼睛，不安地摇曳着。
简直就像……想要窥视我的眼睛深处，窥视我的头脑一样。
「怎，怎么了——」
「这个周末，要不要出门走走？」
「诶，出，出去……？」
「嗯，出去」
抚子无视了我的动摇，还有我准备好的应对话语，没有铺垫，直接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这样的举动，放在我所熟知的那位「姐姐大人」身上，未免太过唐突莽撞……可此刻抚子脸上，却扬起一抹我长久以来静静凝望过的、属于那位「姐姐大人」般过分美好的笑容。
◇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我的心中一直充满了问号。
理由当然是抚子。
邀约我出门，不过只是其中一件事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从那天到今天，抚子不再主张妹妹的权利了。
虽说妹妹的权利几乎都是接吻，但说不定抚子已经厌倦了。又或者，她没有信任我到可以提出接吻以外的要求……
不过，我作为姐姐，也想不出具体能为抚子做些什么。
（……难道，她找到了代替我的人吗）
我本来就不适合当姐姐。虽然抚子说她对我评价很高，但我自己却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倒不如说，抚子在体验过我这个假的姐姐之后，说不定视野会更加开阔，从而找到更加理想的姐姐形象。
一直以来都作为众人榜样的抚子，能毫无顾虑、安心撒娇依靠的那个人……如果这样的人是姐姐的话，那这个人其实不必非得是我。比如——柊学姐）
连同性都仰慕的帅气学姐。
如果站在舞台上，她应该会变成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大明星吧。虽然我没见过，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那种样子。
和我相比……不，和我相比这件事本身就很失礼。
那样一个人陪在抚子、姐姐大人身边。她对着那人展露着从未让我见过的笑容，成为了姐姐大人独一无二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不需要我这样的假货。
正所谓当局者迷，人也往往要等到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还有很多时候，当你不再刻意寻觅，想要的东西反而会悄然降临，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我经常听到这种，其实最重要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的话。
对姐姐大人来说，那一定是——。
（心里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一边又不禁暗自纳闷；我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呢。）
我已经反反复复苦恼了无数次，一遍又一遍试着说服自己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可以了」，可不知为何终究无法安分下来，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
午休时间，教学楼的走廊上，有好几个学生在走动——但是，几乎没有像我这样的高一学生，这里是高二教室的区域。
按理说，一年级学生没事是不会特意过来这边的。虽然校规并没有明令禁止，可周遭的氛围总让人心里有些别扭抗拒……说实话，待在这里很不自在。
可此刻，这份局促不安根本拦不住我的脚步，我只是…… 太想见她一面了。
（姐姐大人……抚子……）
这层楼有三间高二教室。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装作有事要办的样子，在长长的走廊上来回徘徊踱步，只透过一扇门缝，静静望着里面的她。
两个名字一直在我的心中来来去去。
这份内心的纠结，早已不同于当初纠结着直接直呼「抚子」会不会太过失礼时的心境了。
在我心中，抚子已经变成了抚子……但是这次，我却在纠结着，是不是应该叫她姐姐大人而不是抚子。
如果希望她幸福的话，我应该怎么做呢…………我，想要知道答案。
（是在教别人学习吗。好受欢迎……）
从入口的缝隙中看到的抚子，正一手拿着便当，看着应该是同班同学递过来的笔记本，然后给出建议……看起来是这样。不过从走廊上听不到对话的内容。
她的表情当然是笑容。温暖的，让人感受到包容力的笑容，是我憧憬的笑容。
但是……她对柊学姐露出的笑容，感觉更加坦率。
「……咦？」
说起来柊学姐不在。是别班的吗……不，体育课好像是一起上的，应该是一样的。
那种人，就算不想找也会很显眼，可以确定的是她不在抚子的周围，那么，会在哪里——
「橘同学～♪」
「呀哇！？」
刚想着是谁撞到了我，就立刻被紧紧地抱住了！
同时，吹进耳洞的甜美声音，当然是——
「柊，柊学姐！？」
「怎么了，在这种地方？」
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猛地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明明就算放在同性之间，这样的举动也妥妥算得上性骚扰，可当下的氛围里，我早已无暇顾及这些分寸，只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难道你是来见我的？好开心哦，我们是两情相悦呢！」
「才、才不是……话说，我们这样太惹眼了！」
「说得也是。来，要不要比个V字？……开玩笑的啦。抱歉抱歉。」
柊学姐调皮地笑了笑，眯起眼睛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然后离开。
不过，她的动作和背影，仿佛在对我说「跟我来」……我虽然无法释怀，但还是追着学姐而去。
更何况，柊学姐本就是人群中格外惹眼的存在。哪怕对方只是同班同学，也会毫不留情地吸引众人的目光。
如果那么显眼，被抚子发现的可能性很高。我绝对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偷偷观察她。
「呵呵，橘同学，你好。」
在走廊转角的前方，柊学姐爽朗地迎接我。
总觉得她比刚才好相处了……感觉是收敛了气场吗？
「什么事？」
「呵呵，难得见到你，想跟你聊一下不行吗？」
学姐似乎没有个人空间的概念，特地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看得出来，夏波同学确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呢……
「我就直说了，你此行的目标就是抚子，对吧？」
「呃……啊，那个……」
「呵呵呵，我不会告诉她的。我没有那种兴趣，而且如果是能说的理由，你一开始就会找抚子说话了吧」
「那、那是什么意思」
「上次见到你们俩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你和抚子之间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亲密关系。不过嘛，我之前试着去问抚子，结果被她巧妙地含糊搪塞过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因为柊学姐察觉到了我和抚子的关系。
而是因为抚子没有告诉柊学姐我们成为家人了。
然而，我却告诉了夏波。
我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的罪孽和背叛。
「不过，你就算了，抚子其实很好懂。她不会对特定的人有特别待遇。她对谁都很平等，对谁都很公正，对谁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你不觉得她那副神态，成熟得像个成年人，甚至宛若世外仙人一般，万事都看得通透淡然吗？」
「啊，不……不过，她和柊学姐看起来关系很好」
「那是因为我知道她是那种人，所以才去攻略她。我就是那种会为此燃起斗志的人」
「攻、攻略？」
「啊哈哈，这种说法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只是拼命地去和她搞好关系而已。虽然她对谁都是平等对待，但也不会对想要和她搞好关系的人冷淡」
学姐得意洋洋地，但又有些害羞地笑了。
看到柊学姐的表情，我有些意外。
「呵呵，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命中注定般地友好相处？」
「啊，不是……」
「我确实对她一见钟情了」
「哎？」
「我当时就在想，只要站上舞台，她绝对会成为让所有人都心生爱慕的女主角！」
啊，是这个意思啊……呼。
「只不过，那时的抚子远比现在要手足无措得多。我之所以能和抚子慢慢亲近起来，大抵是因为，唯有我察觉到了，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完美无瑕、宛若圣女吧……」
「哎……？」
「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的事情你尽管问，哪怕是三围和黑痣的数量，我都会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不、不用了！」
「哎呀呀，被甩了。不过，擅自说不在场的人的坏话，果然还是不太礼貌。因为你一副非常想了解抚子，想知道到快死的样子，所以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你果然有当演员的才能啊」
我可没露出那种表情…………不对，我确实想了解抚子。
所以，我虽然感到内疚，但没有中途打断学姐的话，可对于柊学姐偏偏在最让人意犹未尽的地方停住话头，感到有些生气。
「想知道后续的话，请务必加入戏剧社！现在加入的话，还会附赠抚子的三围和黑痣的数量哦♪」
「你、你知道吗！？」
「想知道答案的话，只能去问抚子本人了……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
就算从柊学姐那里听到答案，也无法保证那是正确的数字，只有问抚子本人，才能知道正确答案……也就是说，随便说说也能成立。
看来我又被她捉弄了。
「你上钩了呢，橘同学」
「我好像有点讨厌柊学姐了」
「哎哎！？怎么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抱歉抱歉！我道歉！我其实是真心想邀请你来戏剧部一趟的，哪怕就来玩一次也好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是夏波——芝夏波的附属品吧」
「嗯？虽然我确实有挖芝君过来，但和邀请你完全是两回事哦」
「您其实没必要说谎的，我心里都清楚。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邀请夏波，可实在想不通，我有什么值得被邀请的理由」
「嗯……这样啊，是这种反应啊」
柊学姐用手抵着下巴，点了点头。
她深深颔首，神情间却透着几分愉悦。
「我越来越想要你了。怎么样，今天放学后要不要来参观一下！」
「不……你在听吗？」
「我听到了。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毫无节操地邀请任何人的人。事实上，至今为止，我亲自邀请加入戏剧社的只有抚子，芝同学和你三个人」
被拿来和那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我怎么可能坦然接受呢。
这种评价，大概也只有完全不了解我的人才说得出口吧——
「你不太了解自己呢」
「……哈？」
「相反地，我自认为很了解你。说不定比你还要了解你」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学姐几乎算是第一次说话……难道！」
「啊，我从抚子和芝同学那里什么都没听说哦」
她抢先说出了我的话。而且表情非常得意。
「就算我去打听，他们多半也不会告诉我吧……这两个人啊，每次都拒绝我的邀请，实在是固执得很。更何况……我更喜欢用自己的五感和思考去理解」
「……」
「怎么样，橘君。我并不认为你是芝君的附属品……虽然不管我怎么解释，最终还是需要你自己接受。但是，你想象一下！站在舞台上的自己！沐浴在聚光灯下，集观众的视线于一身，仿佛独占了整个世界——」
「别说了！！」
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柊学姐的言辞热烈而恳切，极具感染力——我被她的语言所吞没。也正因如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种种画面。
舞台。聚光灯。观众席的视线。站在那里的自己。
「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魔法，只是观察罢了。我从你对我每一句话做出的反应里，慢慢读懂你这个人。这既是戏剧里情感表达相关的重要训练，同时也是我的爱好，更是我的拿手本事。」
啊，原来这个人，是真的读懂我了啊。
原来她从我每次被招揽时流露出来的种种反应之中，早就看穿了我心底怀揣着怎样的情绪。
「哎呀，刚才不小心捉弄了你。不过你也有错哦。你……怎么说呢，很难形容，总之就是想让人揭开你的秘密」
「什么意思」
「嗯——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正因为是未知，所以我也想要你。这是我在知道你对戏剧抱有消极感情的情况下，仍然继续邀请你的原因之一」
她对我抛了个媚眼。熟练得让人讨厌。
这人还真是随性行事，虽说算得上好心办坏事——不对，好像也算不上让人困扰。
尽管被戳到了痛处，但这个人并没有让我感到讨厌。反倒因为对方没有刻意疏离，直白地看穿了自己的内心，心底只觉得一阵畅快释然。
或许，这本就是柊学姐刻意编排好的一场表演也说不定。
「啊，午休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本来还想再深入一点，炫耀一下我流的戏剧精髓，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对于我触及你内心深处的无礼行为…………嗯，就当作是告诉你抚子的事情的回礼，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并没有生气」
这个人曾说过，她会从我流露出来的种种反应里，读懂我这个人。
在我眼中的柊真琴学姐 —— 人的表情、视线流转、肢体语言，除却话语之外，原本就藏着许许多多可以用来解读一个人的线索。
虽然是外行人的分析，但我感觉这个人对我完全没有敌意。虽然这可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演技……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不小心说漏嘴的抚子的事情，以及不小心使坏，可能都是从一开始就全部计划好的。
（虽然刚才竭尽全力讽刺了她一句『好像魔法一样』，可现在看来，这话竟然一点不假……）
看穿我内心的观察力也是，准确地刺激我内心的台词也是，对我来说都像魔法一样。
焦急、恐惧、烦躁……甚至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感情变化，都有可能被柊学姐控制。
她哪些话是认真的呢……虽然我很想问清楚，但是——
——叮咚当咚。
就像学姐说的，预备铃响了。明明她没有看表的动作，却真的分毫不差。
「呵呵，我的生理钟很准吧？无意识中也能正确地测量时间，是我的特技之一。不介意的话，下次我教你诀窍！」
「那也是在戏剧部学的吗？」
「没错！下次再见啦♪」
最后的最后，柊学姐以非常戏剧化的动作，轻快地离开了。
俗话说『飞鸟过处，不留尘迹』就是这种感觉。明明是很有存在感，无论如何都会吸引目光的存在，但是一旦离开，就会有一种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的静谧感。
只是，和柊学姐的对话内容，清晰地留在我的心中。
「想要验证心中的答案，也只能亲自去向抚子本人确认了吗」
虽然是在开玩笑中说出的话，但也是事实。
三围也好，痣的数量也好……抚子的心也好。
不和抚子说清楚的话，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地烦恼，也什么都搞不清楚。
「我并不是想变得特别。我这种人，配不上那种身份……但是」
——你啊，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
那仿佛看透一切，既像是冰冷的怜悯，又像是温柔的无奈的话语，在我的心中不断回响，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