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五艘船的人渣,与正确结束恋情的方式。

第一卷 间章3

作者: 有象利路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5:49

虽然特殊,却并不实用。对于自己拥有的力量──所谓的超能力,心木织子很早就得出了这个半吊子的结论。

首先,它不稳定。各种外在因素都会导致力量的增减。比如身体状况、心境、季节、天气、气压、月亮的盈亏、星辰的排列、生理周期等等。

像虚构作品里那样,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立刻使用力量的超能力者根本不存在。就算是职业棒球大联盟的选手,也不可能刚睡醒就打出全垒打吧。超能力者也是类似的。万事俱备的环境和状况,在现代日本几乎是不存在的。

(程来君。你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而且,超能力几乎没有那种从名称就能联想到的戏剧性效果。

就拿织子的能力之一读心术来说,基本上读取对方内心看到的不是思考,而是像绘画一样的某种影像。那才是人类所拥有的「心」。

但是,就像有多少艺术评论家就有多少种对名画的解读一样,即使织子看到了那幅「心之绘画」,能读懂的东西也不多。不过,因为至今为止看过无数人的内心,她已经凭感觉理解了其中存在某种程度的类型和法则。

(拥有那样内心的人,我这辈子见过的,算上你也只有三个)

在被漆成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朦胧发光的铁箱子。

那就是程来的「心之绘画」。以织子的经验来看,那样的人是极其罕见的。

将那幅「绘画」与对方的人性等进行比较,得出「这就是这样的东西」的结论,织子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着解读的经验。但是,朝阳的「心」的先例太少了,让她无法做出判断。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秘密接近我的。但是,你绝对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口,只是继续扮演着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非常奇妙,又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我才对你感兴趣)

心中藏着「箱子」的人,大多都怀有某种秘密。不过,虽说都是秘密,但内容却千差万别。是单纯的隐私,还是心理创伤,又或是连本人都遗忘了的什么,织子的力量极少能窥探到其内部。

而且,除了那个「箱子」之外全是漆黑一片。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织子总觉得。

(朝阳君。你大概──哪里已经坏掉了)

正因为坏掉了,所以才被涂抹成一片漆黑。用那种能覆盖所有颜色的,黑色。

织子一边用手镜端详着自己的脸,一边微微一笑。

(──就像我一样。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织子看着手镜中,那幅被漆成漆黑的自己的画像,心中这样想着。

即使,在突如其来的预知中,看到朝阳的身边有五个陌生的女人──

对程来朝阳来说,当他心力交瘁时会造访的地方,是个与众不同的场所。

他并非为了寻求救赎或治愈而来。而是像要往自己心中钉入一根黑铁的楔子一般,只是淡然地走到这里。

某所知名大学医院的病房,最高层。要走进位于角落的那间高级单人病房,并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虽然本来应该办理会面手续,但现在已经变成了刷脸就能进的状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朝阳稍稍思考了一下,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坏事啊。因为这意味着你还没醒过来啊,小縒」

即使搭话也没有回应。如果说床边监护仪那规律响起的电子音算是代替回答的话,那就再空虚不过了。

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的眼前的少女──妹妹小縒,完全没有察觉到访客的到来,只是沉睡着。那么安详,那么平静……就像死了一样。

「如果现在小縒醒着的话,已经是中学二年级了呢。啊,不过你一次都没去过初中对吧。那种情况该怎么办呢?就算是义务教育也会留级吗?哈哈,结说不定也会留级,那可就麻烦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啊」

朝阳握着她的手诉说着。「这一切一定是有意义的」,负责的护士曾经这样说过。

相信着那句话,每当来到这里时,朝阳都会把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尽情地讲给小縒听。

那只粗糙干枯、与年龄不符的小手,只是触碰着,就仿佛要侵蚀自己的内心。

「已经,过去一年了啊?小縒睡着之后」

转瞬即逝的一年。朝阳在只有两人的病房里,回想起了一切的开端。

──那是朝阳高中入学前,小縒初中入学前的事。

作为哥哥的毕业兼入学庆祝,父母和小縒一起,全家出去旅行。开着那辆因为父亲周末总会洗车而总是闪闪发亮的自家车。是一次两天一夜的,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旅行。

事故发生在返程的路上。醒来的时候,朝阳已经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了。

医生、护士、警察,还有初中的原班主任来到了病房。在昏昏沉沉无法思考、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的脑子里,各种信息接连不断地涌入。

「──别再说了。我全身上下都好痛啊」

虽然想这么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周围的大人们说个不停。

父母当场死亡。小縒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头部受到重击,陷入了迁延性意识障碍,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状态。只有朝阳一人奇迹般地只受了全身的跌打损伤。现在联系不上朝阳的任何亲属。必须为父母举行火葬。

最重要的是──如果继续为小縒进行延命治疗,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

「如果,付不起钱的话,小縒会怎么样?」

醒来几天后的事。朝阳回想起自己曾经用颤抖的声音这样问过医生。

医生那副尴尬到极点的表情,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几次了。

「……本院无法继续为您治疗。不过,现在可以通过保险适用和政府手续,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经济负担。同时,请您寻找新的转院地点」

结果,得到的只是像把球踢给某个看不见的人一样的答复。

连高中生都还算不上的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拖着这副疼痛的身体,无人可以依靠,既没有地位也没有金钱。

「──哦~。真像啊,和我年轻的时候。你看,尤其是眉尾这边」

就在那时。一个虽然沙哑却带着堂堂威压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是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但是,他身上穿着的家徽和服,连对物品价值没什么概念的朝阳都能看出一定是高级货。带着一大群穿西装的部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是来探望谁的,那应该是走错病房了吧。

「程来。你认得我吗?不认得的话现在就给我记住。老夫是──」

──你的外祖父。

这就是朝阳与亲外祖父游的相遇。

这位似乎是母亲那边外祖父的老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女儿──但母亲早已和他彻底断绝了关系──的讣告,才赶到这里来的。

一开始说「未经许可请勿进入病房」的医生,被匆匆赶来的院长耳语几句后,脸色铁青地离开了病房。

转眼间闲杂人等都被清走,病房里只剩下朝阳、小縒和游三个人。

「开门见山地说吧。程来──你愿不愿意和老夫玩个游戏?」

「游戏……吗?那是,为什么?」

「不许提问。不过报酬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接受游戏,首先这一年内,躺在那里的外孙女的医疗费、你的学费、生活费、你母亲的丧葬费等等,全部由老夫承担。不仅如此,如果你赢了游戏,今后你所面临的一切金钱问题,老夫全部替你解决。当然,如果你输了游戏,金钱援助就到此为止」

「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种地步?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外孙啊。这个答案不够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暖心的交流……因为游露出了一嘴毫无缺损、白得吓人的恒牙,笑得一脸愉快到令人发毛。

朝阳内心感到一阵烦躁。「躺在那里的」是什么意思,他感到愤慨。但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这个老人恐怕是真的很有钱。

(妈妈她,从来不肯提祖父母的事)

朝阳似乎有点明白原因了。这个老人是个异端。恐怕是那种谁都无法理解、该称之为云上之人的存在吧。母亲因为厌恶这点才断绝了关系。

「好了,选吧小子。你要是摇头,老夫就默默离开。你要是点头,契约就成立──和老夫的愉快游戏就要开始了。不过选择只有一次。反悔无效哦」

到底要玩什么游戏,不允许提问。

被要求的只有,自己是「做」还是「不做」。

朝阳看向小縒。她的脸上还满是淤青,但睡得很安详。

只是,没有醒来的希望而已,现在她也一直在做着梦。

那种梦境,对于既没钱又没力量、连高中生都还算不上的朝阳来说,肯定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小縒。我剩下的,最后的家人。为了你,哥哥什么都愿意做)

自己的将来怎么样都无所谓。大不了不去高中,不分昼夜地工作来凑小縒的治疗费,朝阳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就算朝阳的身体先垮掉,也总比抛弃小縒要好上一万倍。

这个自称是自己外祖父的老人,也不一定就没有说谎。

但是,对于现在什么依靠都没有的朝阳来说,唯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失去妹妹小縒,变成孤身一人,这比什么都可怕。

这是现实垂下来的,通往冥府的蜘蛛丝。但如果它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的话。

「……我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没有理由不做」

「契约成立。放心吧,老夫最讨厌的就是谎言。喂!」

游大喝一声,几个看起来是手下的黑衣人立刻走进了病房。

紧接着几名医生和护士也出现了,开始把妹妹移到担架上。

「那个,你们要做什么──」

「怎么可能让我的外孙女在这种寒酸的市民医院接受治疗。转院。喂,给我小心点搬!你们以为这是谁的外孙女!今后要是让她身上长了一个褥疮,我绝不轻饶!」

动作实在太麻利了。难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朝阳会怎么回答吗?

「不管你怎么回答,浪费的不过是一点人力、时间和金钱而已。那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挥霍的。别在意。在你陪老夫玩乐期间,我会让你妹妹接受最高级的医疗。啊,你不知道吗?你的外祖父啊,是个钱多得要死──同时又无聊得要死的,没几天活头的老不死啊」

游再次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这是一场与颓废恶魔的契约。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而朝阳直到现在依然被这个恶魔囚禁着。以妹妹和自己的生活作为交换。

──《外遇游戏》的开始,就是从这里。

「……哥我啊,其实还挺受欢迎的。或者该说,是为了受欢迎而努力过吧。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小縒啊。有个帅气的哥哥不是更好吗?开玩笑的啦。结果,哥哥我变成了脚踏五条船的人渣男人。你怎么想?很过分对吧?」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病房在荧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尽管如此,朝阳依然没有停止对小縒诉说。今天,他格外希望妹妹能听听自己的话。

「她们每个人,都是真心喜欢哥哥的。我真的很开心。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渣。所以这次,我决定要和她们所有人分手。已经和几个人分过手了。很奇怪对吧?一开始我只想着怎么让她们喜欢上我。可现在哥哥我,却在拼命想着怎么让她们讨厌我。我已经搞不懂了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到底该做什么啊。我绝对是疯了」

没有回答。没有期待也没有希望。有的只是,守护着梦中妹妹的使命感。

为了这个──朝阳下定决心,什么都愿意做。

直到《外遇游戏》结束的这三年。继续欺骗、背叛、蒙蔽他人。

等这一切结束了,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妹妹能得到保障,就够了。

就算被她们殴打,被起诉,被刺伤,被杀死,都完全无所谓。

他有这个自觉,知道自己做的是罪有应得的事。正因为如此,才能继续走下去。

「呐,小縒。哥哥我,高中毕业后──」

他握着妹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如果奇迹能发生,朝阳多希望就在这个瞬间醒来的小縒,能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是会堕入地狱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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