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看来拿到‘七月罗盘’了呢。”
走出人偶店之后我看到了一只猫。
简直像置身配音电影之中,猫会说人类的语言。
“虽然知道你画的画能够具现化,但我没想到你会用那样的能力去战斗。有那样的能力,或许你可以用更加强硬的做法从怪物们手中抢走七月罗盘。”
“你是什么人?”
我打断猫的说话,问道。
猫似乎认识我,但我并不认识这只猫。遭遇了方才那样的事情后,突然出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我无法信任它。
看到我的表情后,猫停止了说话。
之后,它直盯盯地看着我的脸,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是猫。”
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吧!虽然想这么说,但猫好像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搭档,我想我是你的搭档。”
“我的搭档?你?”
“是的,我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协助着你。”
这句话只能用可疑来形容。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不知道你无偿帮助我的理由。”
猫对我的话略显惊讶。
“比起之前见面的时候更加慎重了,即使看到我这样柔弱,惹人怜爱的样子,也没有轻易相信我的话。”
“我无法轻易相信说自己惹人怜爱的人,更何况,我想在这个世界根据外表来判断是没有意义的吧”
“我知道了。”猫苦笑着说道。
“当然,我并不是多么好心才帮助你。所以我用了搭档这个词。”
不可以用外表来判断这只猫,它给我的感觉远比和刚才对峙的那些怪物们狡猾多了。
“你能告诉我用‘搭档’这个词的具体理由吗?”
“当然!我们的利害一致,你想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都能在一个地方实现!”
“我想要的东西?能你想要的东西能在同一个地方实现?”
“是的,所以我对你说了,要拿到‘七月罗盘’,因为这个道具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
“是你告诉我要得到这个罗盘的吗?事情的原委又是怎样的呢?”
“不知为何,你好像失忆了。所以不能轻易相信我。”
“反过来说,不知道你,不记得你的我,你还能相信吗?”
“很有趣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站在这里的我不仅失去了记忆,而且可能还会是和你所知中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样的话,我和你的利害关系未必一致,或许还有可能是对立的关系。”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不可能,毫无疑问你我利害一致。”
“为什么能如此断言?”
“如果不是利害一致的话,你就没有必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我?有必要来到这个世界?”
“你是抱有什么目的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可以肯定。”
“恕我直言,你知道有关我的事情吗?”
“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通过一点点的推理就能知道的程度。”
“哦?这样的吗?让我听听你的推理。”
猫站起身来,围着我走。
“这个世界明明和你原本的世界有着相似的外表,但它们的规则完全不同。尽是些令你困惑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
“是,如你所说。”
“那么,你也很清楚,你不可能轻易来到这种地方。这里是异世界、异次元、彼岸的世界。”
我只能沉默,正如猫所说,我不可能轻易来到这么怪异的世界吧。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站在了这里。
“当然,也有误入这种细微的可能性。举个例子,在你原本的世界,有神隐这个词吧?”
“神隐?”
“特别是在有历史问题的神社,能经常听到‘这个地方有通往重叠世界的道路’这样的说法。”
“这么说,我是误入这个世界了?”
“也可以这么说,但如果是一个人误入前往异世界之路的话,并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但是,倘若是两人开辟了前往异世界之路,我想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这个世界,这么说比较妥当吧。”
“一个人和两个人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即使误入也很难从这条道路走到其他世界,所以才被称为神隐古道。也就是说,假设一个人能从神隐古道误入其他世界,说明这个人自身的体质就不一般。像是这种人,基本在幼年时期就会神隐了。”
原来如此,我听说过的神隐里面年幼孩子占绝大多数。
“那么,认为是两个人带着目的来到这里的根据是什么?”
“很简单的推理。如果是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体质误入神隐古道。但如果是两个人的话,认为是某个人拥有打开通往异世界之路的力量来说比较合理。”
如果我有特殊体质的话,我想我幼年时就自然会遭遇神隐,而不是现在这个年纪遭遇。
“自然而然的可以认为另一个人拥有打开通往异世界之路的力量。那么,你有可能是被对方带到这里来的。”
“雫不会强行把我带过来的!”
“果然你心里有数。”
“啊—”
“请冷静下来思考,首先,作为大前提的是,你丧失了这段记忆,对吧?”
“那么,认为你是被强行带来这里是最合理的不是吗?”
“那雫的目的又是什么?”
“有很多呢,从过去起就有为了减少家庭负担,又或者是为了进行求雨的仪式。”
“我和雫所在的世界没有做这些的必要。”
“那么直截了当的说一定是你太碍事了!”
“不是!雫才不是做那种事的孩子!”
“关系有那么好吗?看来交往时间相当长。”
“不……并不长……”
因为和雫相遇是搬到弓张之后的事,所以和她的交往时间并不长。虽说是这样……
“嗯。”
猫停在了我的背后。
“实际上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那你为什么要说雫的坏话!”
“试探试探你罢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就像你拥有具现化的能力一样,我也拥有能力。”
“你的能力?那是怎样的能力?”
“不值一提的能力。可以说是能看到灵魂之间的联系吗。”
“怎样看到灵魂之间的联系?”
“不值一提。”
“不想回答吗。”
“比起这些,首先我想确认一点。你和雫见面时候的记忆还在吗?”
“不,我连见到她的记忆都没有。能肯定的一点只有我和雫约定在伯奇神社见面,有没有见到我不清楚。”
我被雫告知有重要的事情,去了伯奇神社。但这之后,我甚至不确定见没见到雫。
“也是。说起来你连之前和我的约定都忘了,大概连数小时前的记忆也没有吧。”
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带着明确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所以和我作出了约定,这是可以肯定的。”
“明确的目标是什么呢?”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是以前往‘所有灵魂回归的天空’为目的来到这个世界的。”
“所有灵魂回归的天空?”
“是的,你说过为了夺回小燕子的灵魂才来到这个世界。”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多少次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小燕子是对谁的比喻,还是说你真在追寻小燕子的灵魂。”
“所有灵魂回归的天空’是怎样的地方?”
“可以说是无限的起点吗?就像所有现象都会翻转的境界线那样的边界之地。”
“所有现象都会翻转的意思,比如说可以让死者复活吗?”
“那里也被称为圆环之空,无限轮回的七月。那里的灵魂都会永无止境地经历死亡和复活。”
“总之……”
小燕子的灵魂。
那大概是借用奥斯卡·王尔德的《快乐王子》的隐喻。
快乐王子是直君,小燕子是圭君。
那么,找回小燕子的灵魂就如字面意思一样,复活圭吗?
那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我和雫在想如此狂妄的事情吗?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吧,但是现在的我无法想象雫会说出这种话,也不认为雫会同意这种事情。
让死者复活之类的,这是能被人类允许的行为吗?
要是做了那样的事,直君会怎么想?而且圭君自己会怎么想?
我转过头盯着猫。
“我想找回小燕子的灵魂?是这样吗?”
“没错。你为了找回小燕子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听你这么说的。”
“我和你利害一致指的是前往圆环之空?”
“正是如此,前往圆环之空的第一阶段便是拿到‘七月罗盘’。”
“那么请告诉我你的目的,为什么你也要前往圆环之空。”
“正如先前所说的,圆环之空也是这个世界的起点。起点简单来说是裂缝,就像这个世界的出口一样。”
“出口?我能从那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嗯,我刚刚的说法有点问题。严格来说,圆环之空并不是出口,我只是说就像出口一样。”
“真是拐弯抹角的说法呢。”
“我想尽可能地告诉你事实,所以对你来说不利的事实也必须告诉你。”
“那么能请你告诉我不好的事实吗?”
“比如说从屋顶上跳下来这件事,保守估计你能落到地面吧?虽说不能安然无恙,但这么做也可以到达地面,那这么说楼顶能算作大楼的出口吗?”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说法。”
猫的比喻各方面来讲都耐人寻味。
楼顶确实不能说是出口。
但是在火灾之类的紧急情况下,是有可能成为逃生出口的。当然,你也必须有会死的觉悟。
大概是不能轻易通过这个世界的裂缝。
但是想想办法的话,也有从那个裂缝回到原本的世界的机会吧。
“‘七月罗盘’指向着天空裂缝所诞生之地。因此我为了逃离这个世界,你为了找回小燕子的灵魂,于是我们定下了那样的约定。”
“约定一同前往‘所有灵魂回归的天空’,这样的事情吗。”
“正是如此。即使我说了这么多,您还是不能信任我吗?”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如果不和这只猫一起行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正如这只猫所说,我们是为了让圭的灵魂复活?为此雫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实际上我连这些是不是事实都不知道。
“你想和我一起行动吗?”
“想,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一只无能的猫,需要你的保护。”
“方才你说过你也有能力。”
“那只是能看到灵魂之间的联系,并不能保护我自己。”
“我也只是无能的存在,弱小的女生。”
“无能的存在会有具现化出的纸袋将怪物们封锁的能力吗?”
这只猫说的都挺有道理,但还是很可疑。原本我就不相信这只猫没有力量。
“我向你提供了‘七月罗盘’和‘圆环之空’的情报,而且这些今后也一定能对你有帮助吧。”
我稍微想了想。
假设这只猫想利用我。即使这样,我对于这个世界知道的太少了。‘七月罗盘’的存在不用说,使用方法我也不知道。更进一步,我也不知道在目的地的圆环之空中可以做什么。
即使被利用了,对我来说熟悉这个世界的猫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我知道了,和你一起行动吧。”
“你能理解我,我感到荣幸。”
我叹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是很可爱的猫,但还是不能相信。
“问个最基本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作为异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和你原本的世界很像不是吗?”
“至少在外表上是。”
“你怎么看这个世界的?”
“外表和原本的世界很相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世界的外表也在一点点改变。”
“是的,因为这里是重叠的世界。”
“重叠的世界?”
“在你看来这是一个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的世界。其缘由是,这个世界与可能世界重叠在一起。并非一直在变化,而是不同的世界夹杂在一起,所以在你的认知中,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吧。”尽管听起来让人难以置信,但这确实解释了原因。
“除我之外的生物来看这个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吗?”
“当然会不一样,生物会因感觉器官的不同而分别感受到不同的世界。关于这一点,不仅仅是这个世界,在你原来的世界也是一样的吧。
由于感觉器官的不同,能看到的世界也会发生改变。
确实,用超声波探测世界的蝙蝠和用可视光线看世界的我们,二者所看到的风景完全不同吧。
除此之外还有色觉,人类通过被分解为三种颜色的色彩来看世界。即使这样,也有通过三色以下色彩来看世界的动物,通过更多色彩来看世界的动物也是存在的。
世界因生物不同而改变姿态。
“你提到过的所有可能世界,它的个数有多少?”
“理论上来讲是能想到的所有世界,可以把它当成成立的全部事态的总体这么想。”
“我问的是个数,有和多少个世界接触。”
“并不会接触,而是会重叠。而且那个数量是数不出来的。”
“数不出来?可能世界有那么多吗?”
“不是数不出来,而是不可能数。”
“什么意思?”
“无限不能数。”
这句话让我哑口无言。
II
这个世界和无限可能世界重叠着……真有这种事吗?
一时间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我无法思考。
“哎呀哎呀,一副无法相信的脸呢。但是这是事实,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无限重叠世界中的一部分”
这里是无限重叠的世界。
在心里嘟囔着,我注意到了一个事情。
如果猜测是正确的话,那将是绝望的事实。
“问个简单的问题。”
“嗯,你说。”
“假设这个世界和无限可能世界重叠。”
“并不用假设,这就是事实。”
“那么,我是不是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猫像是故意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太棒了!你很聪明。”
即使被表扬了也不会开心。
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荒唐的事实。
“你能从原本的世界来到这里,那是因为这里和无限可能世界重叠在一起。”
“我们无法从无数可能世界中选择任意的一个世界……理论上确实如此……”
“你真是个聪明的人,竟然能马上注意到这个事实。这里是和无限可能世界重叠的地方。数千、数万、数亿、数兆、数京、数垓、数秭、连这些数在无限面前都只不过是小数字。”
正如猫所说,对于无数世界中选择我所希望的那个世界的可能性,概率上意味着等于零。
“并不是无限接近于零,而是从无限中选择任意一个数的概率等于零。归根结底,这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我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当然如此,你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要举例的话,就像从无限的门之中无法打开那一扇通往你所期望的世界的门一样。”
“那么你为什么想离开这个世界。”
“我没有想过像你那样回到原本的世界,对我来说,只要是去除了这里之外的任意世界我都可以。”
“原来如此,你这么讨厌这个世界吗?”
“与其说讨厌,倒不如说是单纯地厌倦了这个世界。我想差不多该移动到其他宇宙了。”
“宇宙吗?如果从空间裂缝离开这里之后到达的是宇宙空间,你会怎么办?”
“那可真是够呛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去其他世界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被扔到宇宙空间倒也是个小问题。”
“付出巨大的代价?除了先前说的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吗?”
“嗯,正如我先前所说的,‘圆环之空’并不能算作出口。换句话说,就像转换装置一样。”
“转换装置?”
“你把它当成是为了能去其他世界而扭曲宇宙法则那样的存在就好。”
“扭曲宇宙法则?”
“嗯,不做这样的事就无法前往其他宇宙。”
“这样吗,我明白了。那么主要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嗯……从这个世界到其他世界,拥有肉体的人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巨大的变化?”
“简单来说,一定会变成和原来不同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身体会完全发生改变?”
“可能世界是各自单一,具有整合性的存在。不同宇宙的异物不可能轻易混入其中,若是异物混入其中必然会导致宇宙秩序的崩坏。”
“充其量只有一个人类混入也会导致宇宙秩序的崩坏吗?”
“会。每个可能世界中因果循环都是相当重要的。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粒原子,都很有可能使得宇宙秩序崩坏。”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的确,我听说过时间悖论。
如果能回到过去,即使是只踩到一片树叶,未来都有可能发生很大的变化。
总之,即使是很小的事情,也会改变因果循环。
物理学家中甚至有人提出了时间顺序保护假说,因为不会发生回到过去这样的时间悖论。
对于可能世界这个时间和空间都完全封闭的世界来说,来自其他世界的异物的存在也许是大问题。
“那么,去其他可能世界是不可能的了吗?”
“所以说必须前往‘圆环之空’,那里被称之为‘所有灵魂回归的天空’,拥有修正法则那样不规则的力量。”
“那样的力量可以改变姿态?”
“正确的说法是,会被改写成适应新的可能世界的存在。”
“被改写存在吗……”
猫愉悦地说明改写是如何进行的。
我曾看见过几次从这个世界到达到其他世界的人。
那些人全部都没有保持住原本的姿态。
有的人,从男孩变成了青蛙。
有的人,从女孩变成了牛。
说这话的我,原本也不是猫。每次到达其他世界时姿态都会发生改变,有时是男性,有时是女性,有时是黑色的雕塑,有时是爬行的影子,现在仅仅是一只黑猫。
“风险之类的并没有。”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不这么说。
变成适合那个世界的姿态。
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不觉得很美妙吗?
“我明白了,总之先去七月罗盘所指向的地方吧。”
我粗鲁地回答,黑猫带着略微的惊讶看向我。
大概是认为听了刚刚的话,我会更加动摇吧。
当然,老实说我也对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动摇的。
为什么我要在会付出代价的道路上前进着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明白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大概是追寻着小燕子的灵魂,也就是圭君的灵魂来到这里的。
代价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还是来了,来到这个世界。
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我大概明白了,雫……”
黑猫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我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