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身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情药。

第一卷 第六章 奢侈之夜与魔女

作者: 六つ花えいこ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4:36

对萝赛而言,海利朱不在的期间,很难说是过得惬意。冬天无论调制药品还是农事都比平常更少。虽然动物和草木休眠的冬天明明也有事可做,但是无论哪件事,萝赛都提不起干劲去做。再加上生活不忙碌,思考事情的时间就变多了。当她不经意想起那名灰发男子,总会拿自己的头去撞墙,好去除邪念。

而且沙费纳会每两天来送餐一次,无论萝赛愿不愿意,都会想起他的主人。愚蠢的是,每当铃铛响起,她都会期待「今天说不定会是本人前来」。

萝赛没有想到恋爱居然会把她变得这么脆弱。她自言自语地说:难怪每个人都想要迷情药了。如果是现在的萝赛,无论海利朱提出多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她都会唯唯诺诺地答应吧。

等海利朱回来,然后连同沙费纳一起致谢并道别,一定就能马上忘记这段奇异的时光。只有这件事是她的一缕希望。

她不想要再被其他事扰乱心神,只想安稳地在湖中凋零。萝赛察觉自己的想法渐趋阴暗,急忙走到室外。冬天太阳出现的时间较短,所以内心容易忧郁。她对着冻僵的手吐气,并将庭院的落叶和树枝集中在一处,开始烤番薯。她呆呆地望着细细的白烟升上天空。

萝赛不知道自己发呆多久了。当她回过神来,发现森林那侧很吵闹。她望向对岸,想知道是怎么了。看样子是镇上的孩子们跑来森林玩了。

萝赛定睛一看,不禁心头一震。因为来到森林玩耍的人是之前对萝赛丢泥巴球的孩子们。

之前明明对魔女做出那种事,萝赛真佩服这些孩子的胆子如此之大。不过仔细一看,会发现他们不会不必要地靠近栈桥。看来还不能断言他们不怕魔女的报复。

萝赛忍不住想恶作剧,于是从落叶中拿出番薯。她将番薯刺在棒子上,然后高高举起。孩子们停下动作看她了。虽然陆续聚集过来了,却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不再靠近。虽然想吃番薯,但又害怕直接过来找魔女拿。

萝赛站了起来。孩子们就像是看到奇妙的虫子作鸟兽散,躲到森林里去了。她走到栈桥,拉动滑轮,将小船拉过来。接着将烤番薯放在小船上,再度将船拉回对岸。

她在原地看了一下子,孩子依旧不过来。萝赛想着也该做家事了,于是回到隐居所。

到了傍晚,萝赛忽然想起番薯的情况,所以去查看小船,发现番薯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 ∵ ∴

——叮铃。

这道翘首盼望的铃声响起,是在海利朱启程后,过了一个月之后的夜晚。

萝赛立刻睁开眼睛。明明才刚清醒,意识却清晰得惊人。沙费纳昨天来过。他来的频率是两天一次,所以今天并非他会来的日子。而且他也不会在夜间造访。

萝赛无法压抑心中的激昂。她掀开冬被,离开床铺。她甚至没有余力穿鞋,赤脚接触地板。脚底板顿时窜上一阵冷意。

冬夜的森林万籁俱寂,就像万物都陷入了沉睡。化上冬妆的森林上方是一片广大的夜空,鲜明的星星四散夜空各处。湖泊倒映着明亮的星星,就像珠宝盒被翻倒,显得熠熠生辉。无论是奢侈点缀夜空的星星,还是清晨时分、被朝阳染成粉红色的湖泊,都是萝赛自幼最爱的光景。

萝赛的指尖轻轻拨开窗帘。有人站在栈桥上。那人不只没有点灯照路,似乎还穿着暗色系的御寒衣,所以凭些微的星光根本无法看清容貌。但是萝赛有印象。她觉得一定是他。因为和她平常从窗户窥探的人影轮廓非常相像。

萝赛按着胸口。难受得几乎疼痛。

她根本无暇受不了自己如此翘首盼望。只想早点见到他,想得不得了。她梳理自己因睡觉而乱糟糟的头发,并替已经烧成余烬的暖炉添加纸张与柴火。接着,她突然定在原地不动。

他为什么连照明都没有点亮?

海利朱平常都会拿提灯。他都点着一看就像贵族微服时会用的粗蜡烛。

萝赛再度望向窗外,对方已经坐上小船了。小船的船首依旧没有挂着提灯。

只是忘了拿来吗?忘记照亮夜路所需的提灯?明明是自己想到的说词,却荒诞不经到令人发笑。

萝赛有不祥的预感。万一海利朱是为了不吵醒萝赛,才没有拿照明——若是这种理由,他应该不会踏上栈桥。

因为他知道。一踏上栈桥,魔女隐居所的铃铛就会响。

萝赛再次看向窗外。小船已经不见踪影。与其说是混入夜色当中,更像是改变了行走路线。那个人没有停泊在小岛的栈桥旁,而是躲藏在其他地方,企图靠近这里。

预感转为肯定。萝赛判断这是紧急事态,于是走到放着药品的架子前,喀锵喀锵地寻找药品。

——匡。

她的手因紧张和焦急发抖,几个小瓶子因此被她碰掉了。玻璃破碎声在夜晚的黑暗中回响。

萝赛的背脊瞬间冻结。外面来的人一定发现魔女醒着了吧。如果无法出其不意,她就没有胜算。魔女秘药远远称不上是万能,为了实现心愿,就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施行。但现在毫无疑问已经不能期待她有时间按照顺序施行,对方也不会好心给她时间做这种事。

萝赛放弃击退对方,卷起床铺下方的地垫。她掀开地面木板,躲进祈祷室。接着尽可能伸长手修饰地垫,避免看起来不自然。她越是急着想快点弄好,手指就越不听使唤。

她感觉到屋外有人的动静。萝赛放弃整理好地垫,关闭了盖板。这个甚至不到一张床大小的地下室一片漆黑。她屏息并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搂着身体。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

头顶不断传来喀哒声响。萝赛原本还不解那是什么声音,原来是她身体的颤抖传给盖板了。当她明白自己如此惧怕,恐惧的心理也就不断放大。

过去不是没遇过这种事。

但她现在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大概是因为萝赛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她希望还能再和他一起吃美味的苹果。

萝赛用力闭上眼睛,并低下头。玄关大门有好一阵子一直发出喀嚓喀嚓声,最后她感觉到门打开了。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了。这个人果然是可疑人士没错。

萝赛让可疑人士大摇大摆地从玄关入侵了。入侵到这个历代魔女长大、守护,并且重视的魔女隐居所——入侵她的家。

她很怕,很伤心,很不甘。

——喀、叽、喀、叽、叽。

每当可疑人士走一步,地板就会发出声响。萝赛感觉得到他越来越近了。萝赛完全搞不懂对方来这么穷酸的魔女隐居所到底要做什么。

一会儿后,可疑人士开始在家中四处走动。大概是因为没有照明吧。时不时可以听见那个人踢到什么,或是物品掉落声。每当如此,可疑人士就会低声咒骂。当然了,这是萝赛从未听过的嗓音。那个人发出的一切声响都与怒气一同传到地下室了。

「唉——魔女也不在。我听说她是年轻女人,才想说能找点乐子的耶。」

萝赛不知道有什么乐子好找,但对她而言,想必不是什么幸运之事吧。

「有够穷酸啊。只有这么一点喔?听说她大把大把地在卖药,我以为有更多可以捞耶。」

金属碰撞声随着这道烦躁的嗓音传过来。看来对方是冲着卖药的钱而来。海利朱给的两份迷情药的钱正好就在这里——萝赛的臀部下方。因为是一大笔钱,她拿到之后,就连着袋子原封不动藏在地下室了。

就在萝赛明白对方想要的东西在自己手边的瞬间,或许是觉得无处可逃,她的身体本能性地发出颤抖。结果似乎因为身体动了一下,放在臀部下方的硬币堆松动了。

「铃」的一道金属声就这么传出。

「……什么嘛。」

萝赛双手按住自己的嘴。如果不用力按着,感觉就会叫出声音。男人的声音靠了过来。地板互相挤压,发出叽叽的哀号声。

「原来是在那里啊。」

光听声音就知道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

——喀、叽、喀、叽。

对方慢慢踩着脚步过来,就像在享受把猎物逼到无路可走的乐趣。无路可逃的猎物只能在原地发抖。萝赛急促的气息充满小小的地下室。地下室冰凉的空气抚摸着萝赛雪白的肌肤。霉味从萝赛的鼻子进入体内,然后充满大脑。

——喀。

脚步声在头顶停下。接着发出像是在找什么,或是恣意翻倒手边物品的粗鲁声音,那声音直达脑袋最深处。萝赛的身体几乎要反射性地抽动。她的手用力地按住差点叫出来的嘴巴。

萝赛无法逃离这个充满呛人恶心感和恐惧的地下室。

——碰咚!喀、喀锵!

现场传出一道格外大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把道具箱整个翻过来了。萝赛控制不住身体直发抖。只剩气音的哀号从唇边滑落。按着嘴巴的手指已经陷入脸颊当中。她眼睛睁得偌大地僵在原地。

对方是找不到通往萝赛躲着的地下室开口吗?或许是故意乱踢东西威吓,好吓吓萝赛。

萝赛越想越怕。

身体的颤抖压不下来。牙齿喀喀作响,发出难听的声音。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所以无声无息地拼了命想让自己的心冷静,以便停止颤抖,但就是停不下来。

此时,有一道光射入萝赛因睁大而干燥的眼睛。盖板出现一道细细的亮光。提灯的光从盖板和地下室开口的缝隙间射了进来。

地垫被掀开了。萝赛顿时无法呼吸。

空气好稀薄,头好晕。

天花板打开了。提灯照进来的光太亮,萝赛明明想闭上眼睛,她却怕得身体连这个行为都抗拒。

「——萝赛。」

眼泪反射性从睁大的眼睛当中流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她的嘴里发出声音。连萝赛自己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你没事吧?」

温柔的嗓音和充满关怀的表情都对着萝赛。他将门板完全掀起,提灯则是放在一旁。

短促的呼吸越来越乱。现在一口气进到肺部的空气,一定是在里面乱窜到令人发痛。因为刚才一口气吸气,身体承受不了。急促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地袭向她。令她感到难受,肩膀不断激烈地上下起伏。

她好怕,好害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抱歉,我来晚了。」

萝赛反射性抓住向她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不知为何像冰块一样冰冷。而且湿透了。海利朱本想退开,但最后像是放弃了挣扎,直接抱紧萝赛。

他不断抚摸萝赛的后背,想安抚萝赛剧烈摇晃的身体。因为两人紧紧靠着彼此,水浸润到萝赛的衣服,令她越来越寒冷。随着水逐渐扩散,海利朱的心情仿佛也一同渗透过来了。

「你有受伤吗?」

海利朱触摸萝赛的手似乎发出微微的颤抖。

萝赛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她拼命策动嘴唇回答:「没有。」

海利朱顿时全身放松下来。他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那太好了。」

海利朱说完,再度紧拥萝赛入怀。原以为他只会拥抱一眨眼的时间,没想到他还安抚似的拍了拍萝赛的背,这才放开萝赛。

但萝赛还是抓着海利朱的衣服。她察觉这点后,急忙想放手。可是因恐惧和紧张而握紧的手已经僵硬,无法顺利行动。

这时,一只大掌包住萝赛颤抖的手。他不断温柔地抚摸,慢慢地,萝赛的手终于松开。

「不好、意思……」

「你不必道歉。」

海利朱笑着安抚萝赛,接着站起。他大大抬起自己的脚。结果某样东西撞到他没穿鞋的脚,就这么飞起。然后大声撞到地板。

「我真是粗心啊。明明只是想走过去,脚却撞到他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假。萝赛一愣一愣地仰望海利朱。海利朱不小心撞到的东西是个人。是和海利朱体格相同的灰发男子。他一定是海利朱之前遭人误认的窃盗犯。这个男人已经翻白眼昏厥了。

萝赛在地下室听见的巨大声响,其实是海利朱击退窃盗犯的声音吗?男人的身旁不知为何有一把应该放在田里的锄头。

男人的双手和身体被某种东西束缚着。感觉绑得跟贵妇的马甲一样紧。海利朱抓住这名被牢牢绑紧、连一只蚂蚁都穿不过去的男人。

「我是很想陪着你,但我要先移交这家伙再过来。我马上派沙费纳过来。在他来之前,不管谁来,都绝对不要开门。」

「刚、刚才也不是我开门让他进来的啊。」

萝赛反驳,想表达自己并没有做出那么愚蠢的行径。或许是听见萝赛刚强的声音了,海利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放心地露出轻笑。

「这样啊。抱歉。」

提灯的光轻柔地照在海利朱的脸颊上。他的笑容温柔得令人屏息。

「我走了,你穿暖一点。」

「对了,客人,您为什么湿透……」

萝赛在说完之前,就察觉真相,错愕地张着嘴。

「难道您是游过来的吗……游冬天的湖?」

冷冽夜晚的湖水酷寒到甚至会结冰。那残酷的冷意连骨髓都会冻僵,痛得就像被寒冷噬咬。有些野兽不小心掉入湖水甚至会丧命。

「隐居所明明一片黑,我却听见玻璃摔破的声音。而且小船的动向也很可疑,我会觉得有事发生很正常。」

现在应该也冷得非比寻常才对。萝赛急忙将海利朱往床铺的方向推,并摊开隔板。

「您可能会死啊!请您把衣服脱下来!」

「不,萝——」

「请您快脱。」

萝赛以不由分说的口吻重复了一次。海利朱似乎放弃挣扎了,隔板另一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萝赛接着拿来布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凉被等物,反正手抓到什么就往床铺那边丢。因为她实在是太过慌张,或许踩到窃盗犯好几次了。

「请您用被子裹着自己。湿掉的衣服请放在隔板上。」

幸好她刚才有添柴。啪啪作响的火焰旺盛地燃烧,已十足温暖了室内。

「这东西好挡路。」

萝赛踹飞窃盗犯,让他在地上滚动以便挪位置。她想扩大床铺那一侧的空间,于是拉动隔板。这么一来,海利朱就能裹着被子烤火了。

「萝赛,你把犯人挪到我这——」

「放心。我会灌安眠药给他喝,也会洒麻醉药。」

「是、是喔……」

萝赛将药从架上拿来,完成必要的手续后,用在失去意识的窃盗犯身上。现在只能这么做。只见窃盗犯一动也不动,乖乖地躺在地上。

即使打开衣橱,里头也不可能会有海利朱能穿的衣服。萝赛只好将海利朱挂在隔板上的湿衣服扭干,去除水气。只要把衣服摊开一个空腔,就算不必花那么多时间,也能用暖炉的热气烤干。因为暖炉,屋子里已经逐渐温暖,萝赛微湿的衣服也干了。

「对了!外衣,客人,您没穿着外衣。」

「我把衣服丢在森林那边了。」

「我去拿来!请您在这里取暖!」

「萝赛!」

萝赛忽视海利朱有些怒气的叫声,从家中飞奔而出。她到了栈桥,但小船果然不在这里。萝赛绕到后头,看见小船孤单地在水面漂浮。萝赛抱着「幸好船没有随着水波漂走」的想法,拿起掉在地上的船桨将小船勾过来。

她乘上小船前往森林,很快就发现衣服和剑了。还有萝赛憧憬的骑士斗篷。

她觉得泪水就快涌现。她手指颤抖,揪着衣服。她将衣服搂在怀里,不知为何吐出一口气。

她立刻切换思绪,心想必须动作快,因此宝贝似的搂着衣服回到隐居所。只见海利朱已经穿好衣服,伫立在玄关了。

「衣服……!已经干了吗?」

「是啊。很够了。我要走了。」

他大概是很介意把犯人留在这里吧。他接过萝赛小心翼翼搂着的衣服后,扬起嘴角。

「帮了大忙,谢谢你。」

受到帮助的人并不是海利朱。而是萝赛。萝赛顿时觉得眼头一阵热。

「您为什么……」

为什么海利朱不惜游冬天的湖,也要来救她呢?

但萝赛觉得问这种事太卑鄙了。正因为海利朱奋不顾身游湖过来,萝赛才会得救。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所以萝赛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海利朱要执行护送薇萝拉公主前往国境的任务,所以离开了王都。他不可能穿着工作用的衣着来这么偏僻的场所办事。而且还是这种大半夜。

「您是在追捕窃盗犯吗?」

海利朱别过脸,手里抓着剑。他一脸苦涩。以极为尴尬的感觉开口。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

「如果屋内亮着灯,我本想进去坐一下。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便,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萝赛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种事只要回去宅第,听取沙费纳的报告不就知道了吗?萝赛实在是不认为这是他结束任务归来后,必须特地在深夜大老远跑到森林深处确认的事。

「就为了这件事?」

看到萝赛愣在原地的模样,海利朱打从心底感到不愉快地扭曲脸庞。

「无所谓啦。反正幸好我有过来。好了,我要走了。」

海利朱说出这句仿佛闹别扭的话语后,扛起那名窃盗犯。

「啊,客人——」

「做什么?」

海利朱回过头,表情臭得可以。

萝赛握紧双手,随后深深地鞠躬致意。

「谢谢您救了我。我由衷感谢您。」

海利朱不发一语地接受萝赛的道谢,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接着消失在夜晚的黑暗当中。

∴ ∵ ∴

「亚兹,你冷静一点。」

听见这道声音,海利朱才回过神来。只见同事葛欧涅斯以认真的表情盯着他看。

葛欧涅斯与海利朱相同,都才刚从稍早的任务回到这里。他住在宿舍,所以在回自己的房间前,首先顺路来到职场。当他看见海利朱扛着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窃盗犯进来,吃了好大一惊。但现在是夜间,拘留所没有开放,所以姑且把人带到骑士团的值班室,想说先丢在这里。

「我现在这样不冷静吗?」

「你的举止或许是很冷静啦。可是你的表情像是要把他当场碎尸万段。」

海利朱砸嘴。如果可以杀了他,海利朱一定会动手吧。他就是如此憎恶这个男人。

海利朱持续工作了一整个月都没有休息,他给自己的奖励就是从森林的树丛中,悄悄窥探魔女的隐居所。

他没想到只不过是短短一个月没见面,竟会如此地想念萝赛。

她有受寒吗?有好好吃东西吗?会不会忙不过来?有发生什么困扰吗?有受到镇上的人无情欺侮吗?那些警备兵们还有过来胡闹吗?

海利朱已叮嘱过多年来服侍自己的沙费纳要留意萝赛的周边情形,但如果可能,他依旧希望帮上萝赛的人是自己。

他更想处心积虑地好好珍惜萝赛。

——她有没有感到寂寞呢?

海利朱觉得很寂寞。

明明是陪着如妹妹般珍惜并守护至今的薇萝拉踏上出嫁之旅,他脑子里想的却全是萝赛。

他无法忘怀最后在马背上看见打扮如村姑的萝赛。他没想到在启程前还能再见一面,所以之后有好一阵子一直喜形于色。他还因此被薇萝拉耻笑,说他得了连魔女秘药都治不好的病了。他就是这般成天想着萝赛。

同时,海利朱理所当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明白在活到今天的几千、几万人口中,都是如何称呼这份即使相隔遥远的两地,依旧为其忧心且心急如焚的感情了。

「……已经睡了吗?」

萝赛的家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黑夜湖泊的正中央。

既然她已经睡了,那就好。虽然她说已经习惯夜间有访客,海利朱还是希望她晚上好好睡觉。

一旦踏上栈桥,铃铛就会响起,所以海利朱打消了上前的念头。但他却发现小船行驶在湖泊上。

「大半夜的,有客人?」

他不检讨自己以前也在大半夜来访,只觉得不开心。可是看萝赛的家,却没有点亮半盏灯。海利朱之前未曾注意,但每当他在夜晚来访,萝赛都会点着灯等他过去。是因为她听见有人站上栈桥就会响起的铃铛声,才为了访客点灯吧。

可是,现在魔女隐居所却还是一片漆黑。小船也不知为何驶向魔女隐居所的后方。海利朱直觉有事发生,始终盯着看。

他心生疑窦地观察,结果远处传来一丝细微的玻璃破碎声。

随着那道声音传出,海利朱毫不犹豫脱下鞋子与衣服。当他身上只剩一件裤子和单薄的衬衣,冬天的寒意令他全身冒出鸡皮疙瘩。他甚至把挂在腰间的剑也留在原地。

他悄无声息地进入湖水中。湖水冷冽犹如寒冰,瞬间夺走海利朱的体温。尽管全身受到刺骨的痛楚,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开始往前游。他无声无息地慢慢靠近小岛。

小船已经抵达小岛。船里没有人。海利朱一上岸,寒意顿时更胜刚才。吹过湖上的冷风毫不留情地扑在他湿透的身体上。

他不断反复握拳、张手的动作,让冻僵的身体发热。如果身体关键时刻不能动,那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自然再好不过。那声音只是萝赛睡昏头摔破玻璃,而划动小船的人只是个不善操桨的客人,这是最好的情况。

至于妄下定论就跳进湖里的海利朱,他一个人变成笑柄也就罢了。

但如果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如果有可疑之人来,我会立刻躲到地板下。』

海利朱想起这么说的萝赛,不禁咬紧牙关。他听见那番话时,纯粹觉得「她真可怜」。海利朱受到的教育告诉他,女性是该被人保护的存在,所以他只觉得无人守护的萝赛实在是可悲。

但是现在,他反而尊敬萝赛独自保护自己到现在。而如果可能,他迫切地希望往后萝赛能让自己也出力帮助她。

海利朱拿了放在田里的锄头,然后前往玄关。门是开着的。屋里有男人的声音。

「唉——魔女也不在。我听说她是年轻女人,才想说能找点乐子的耶。」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快失温,此刻却涌现全身上下的血都要沸腾的怒气。他压抑内心的冲动,隐身在玄关大门后。然后隔着肩膀窥探屋内。不先判断清楚状况,他不能贸然冲进去。

男人点亮萝赛放在家中的老旧提灯,似乎是为了物色整个家。那名男人身材高挑,而且是灰色的头发。与海利朱出任务前,闹了一场乌龙的窃盗犯特征一致。

但在弄清男人真的不是客人之前,海利朱身为骑士,实在是不能加害他人。屋内虽然乱成一团,但也无法否认可能是萝赛邋遢成性造成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说「魔女不在」。她一定躲在那间地下室了。海利朱想像了一下萝赛在那个狭小幽暗的空间,不安、恐惧的模样。他用了一些力气,抓紧握着锄头的手。

「有够穷酸啊。只有这么一点喔?听说她大把大把地在卖药,我以为有更多可以捞耶。」

情报应该是在哪里误传了吧。萝赛贩卖的「药」与这个男人想像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男人是想偷走萝赛家里的钱财了。如果对方抵抗,海利朱也能行使武力制伏,但就在他决定还是先出声叫住对方时,他的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什么嘛。原来是在那里啊。」

男人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转了个方向。男人的视线对着萝赛躲藏的地下室门板处。男人跨步前进。视线固定在隐藏盖板的地垫上。

出声叫他的选项消失了。当海利朱回过神来,他的脚已经跨了出去。当盗贼察觉大步靠近的海利朱时,身体和意识都已经被打飞了。海利朱秉着最后的良心,没有拿锄刃攻击,而是用尽全力以锄柄使出突刺。

现场发出偌大的声响,男人撞上墙壁。幸好堆放在那里的东西中并没有易碎物品。没有破坏到萝赛的家,海利朱就放心了。

海利朱随手丢下锄头,抓住男人的衣襟,就把他的头往墙壁撞上去。确认他翻白眼完全昏厥后,用腰间的皮带将人绑紧。为了不让他挣脱,海利朱绑得非常紧。

屋子内顿时一片寂静。海利朱看了看有没有躲在角落的共犯,但此人似乎是单独作案。

他掀开地垫,打开地下室的门。那双被提灯照亮的翠绿色眼眸一看到海利朱,瞬间润出泪珠。

——每当海利朱想起萝赛那抹泪,就想宰了这个窃盗犯。

「我代替你看守吧。毕竟明早又不能移交一具尸体。」

葛欧涅斯出声后,海利朱才回过神。

「抱歉。麻烦你了。」

海利朱心怀感激地接受同事的好意,踏上回家的路。当他快步回到宅第,天空已经出现紫色的云彩,朝阳开始升起。他刚才有先传令给宅第,所以虽然才刚天亮,宅第的人已经手忙脚乱开始动作。担任总管、负责整合所有仆人的沙费纳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体察海利朱的意思,已经前往萝赛家了。

海利朱洗完澡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他迅速开始用餐,将简单的食物塞进胃里。

用餐途中,葛欧涅斯机伶地派人来传达他们从窃盗犯口中问出的证词。

那名窃盗犯是在酒馆听人闲聊,才得知魔女是年轻的女性。孩子们对魔女丢泥巴球的时候,镇上的大人就知道魔女是一名妙龄女性了。

这件事因此勾起窃盗犯的兴趣,他接着询问详情。听说镇上的人大方地说了。说魔女日夜都在兜售药品。

魔女的顾客都是显贵之人,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窃盗犯心生歹念,觉得如果是年轻女子,应该能轻松控制她。他对魔女莫大的财产蠢蠢欲动,开始探查萝赛的周边情形。

萝赛基本上不会外出,过着形同隐居的生活,只有个男人会以两天一次的频率,在固定的时间送食物给她。所以他一下子就拟定好偷窃的计划。

除了窃盗犯的报告,葛欧涅斯也表示他已经替海利朱办好休假手续了。海利朱抱着对同事的感激,吩咐信使可以走之后,摇响唤人铃。

「沙费纳……他不在吧。来人啊。」

一名男仆立刻赶来,连脚步声都没听见。想必是配合海利朱抵达宅第的时间,才急忙起床的吧。他死命地用手抚平睡翘的头发。

「我送公主出嫁前委托的东西送到了吗?」

「还没有,对方前一阵子有联络,说还要一些时间。」

海利朱坐在沙发上,边绑靴子的鞋带边说:

「我是不想催人,但太慢就没有意义了。麻烦你如实转告对方。」

「遵命。」

「另外,麻烦到我房间拿我平常喝的提神药,是放在架上的小瓶子。还要备马。我喝过药之后,马上要出门。」

就算海利朱的身体再强健,连续工作一个月后,又跳进寒冬湖水中,想必已经吃不消了。他吐出微弱的叹息,并按着自己的眉间。

接获命令的男仆晃着头上的翘发低头致意,然后静静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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