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身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情药。

第一卷 第四章 魔女与约定的迷情药

作者: 六つ花えいこ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4:32

「让您久等了。说好的药完成了。」

萝赛以业务口吻与表情深深低下头。

自己打开大门的海利朱抓着门把,在玄关停下脚步。

「这就是您委托的迷情药。请确认。」

萝赛从长袍缝隙间拿出一个小瓶子。她将瓶子放在白皙的双手上,然后轻轻递出。

「我遵循传统做法,以特殊的调配方式,再加上牢靠的魔法制作而成。此药会给予身心强烈的刺激,因此也有提高性欲的效果。」

面对反手关上大门并挑眉的海利朱,萝赛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话虽如此,催情效果当然是副产物。喝下迷情药的人,会爱上让他喝药的人半天。打从心底、骨髓、灵魂根源爱上对方的结果,将使得人类原有的欲望膨胀,抑制性欲机能低下——」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海利朱明明并非不了解这方面的话题,却显得有些焦急,直接收下萝赛递出的药。随后,他仔细看着小瓶子,并坐在平常的座位上。而且无所顾忌地将今天也带来的伴手礼放在桌子上。

「你刚才说半天是吧?原来时效这么短啊。」

明明拿到朝思暮想的药了,海利朱感觉却没有很开心。

是对药效不满吗?这就要怪他自己没有先问清楚就委托如此昂贵的药。萝赛默默在心中闹别扭。

「如我刚才所说,服下此药的人会有半天时间,爱上对自己使用此药的人更胜世上任何人。更胜爱得焦心且向往的良人,更胜长年陪伴的伴侣,更胜血脉相连的手足,更胜日夜求教的师长,更胜一手拉拔的子女——这样的记忆会永远留下。留在心中、身上、灵魂,化为此生不会消失的污痕,情意将永远存在,并且不断成长。」

「原来如此……」

简直就像诅咒——海利朱这道小声的嘟囔连萝赛也听见了。

「要如何使用?」

「请让目标同时喝下迷情药与自己的体液。常用的方法是将药放在自己喝过的杯子中,然后让对方喝下。」

「我知道了。我往后绝对不会接下别人递给我的杯子。」

海利朱开了个玩笑,并这么笑道。这是今天见到的第一抹笑容,萝赛因此忘却自己刚才还在闹别扭,感到开心不已。

毕竟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次能见到海利朱了。

这四年来,他们未曾碰巧在街上相遇。既然如此,未来想必也不会在街上再度巧遇。萝赛就是带着与他诀别的觉悟站在这里。

她紧闭双唇替自己打气,接着摸索架上的物品。

「如果您担心药效,可以用这瓶试用的样本,效用是一个沙漏的时间……」

「怎么?你要替我试药啊?」

「耶?是我要喝吗!」

萝赛实在是太过惊讶,不小心踩到长袍,差点往前踉跄。她紧紧握着手上那瓶极小的瓶子。

「总不可能我喝吧?」

海利朱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但他说得对,以一个接下来就要让别人爱上自己的人来说,试着爱上别人的确很怪。

但再怎么说,这都是萝赛首次听到有人要求自己当精神药物的受试者。毕竟其他人会觉得要是萝赛说谎,那根本无法确认药效。

这是只有知道萝赛无法说谎的海利朱才能尝试的做法。

「算了,是无妨啦……」

萝赛已经喜欢上海利朱了,就算喝下会喜欢上海利朱的药,那也不痛不痒。她反而担心不知海利朱看到喝下药品的自己,能否确实见证药效。

「我的变化或许不明显,这样还是要我试吗?」

「好——魔女的秘药对魔女没用吗?」

其实并非如此,但萝赛假装要准备服药,没有回答他。萝赛开始准备要装茶的杯子,海利朱也兴致勃勃地直盯着她的动作。明明是与平常无异的步骤,感觉却会因紧张而失手。

萝赛好不容易泡好红茶端给海利朱,他却有一瞬间搞不懂这是在做什么而不解地歪头。

「做什么?」

就算如此反问,萝赛也很伤脑筋。毕竟刚才应该已经解释过迷情药的用法了。

「我必须摄取您的唾液……」

萝赛尴尬地这么说完,海利朱才终于想起前因后果。看来他并没有思考过,如果萝赛要试喝迷情药,那就代表自己将会是被萝赛爱上的人。

「原来如此。」

海利朱接过杯子,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对这位贵族少爷来说,被花样年华的少女爱上想必是家常便饭吧。简直就是女性公敌。

相较之下,害羞的人却是萝赛。回到她手中的东西是心上人饮用过的杯子。要是不尽早结束,她将越来越无法贯彻这张扑克脸。

萝赛只将两滴迷情药滴入喝剩的杯中。

接着漫不经心地翻转沙漏,心无杂念地喝光红茶。

她发现自己失策是在杯子见底的瞬间。

「魔女阁下?」

她听见海利朱的声音。那道低沉甜美的嗓音,仿佛连耳朵内的细毛都受到抚摸。

萝赛并未小看自己的手腕、小看魔女的秘药。她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面对已经喜欢上的对象,情意还能越发强烈到如此地步。

怎么会有这么出色的人呢?原本压抑的心情都要溃堤满溢。

他体贴我这个魔女,而且总是温柔地对待我。

如果是平常,这些都是她深藏心底的心意。面对海利朱时,她总是假装没看见这些感情,等到独处时再偷偷回想,安于这份淡淡的单相思。现在那份心意却因为药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你怎么了?」

见萝赛没有变化,海利朱似乎起了疑心。但就连那样的嗓音也将萝赛融化。她止不住脸颊因爱意扬起。

海利朱不买药也无所谓,但萝赛说什么都不想留下废物魔女的烙印。

她不想要海利朱对身为魔女的她感到失望。

「你转过来看我。」

不可能。这种状态根本藏不住。

明明必须让海利朱知道药已经起了作用,萝赛却无法看着他。萝赛重新深深地盖好帽兜,然后紧抓着边缘拉到下巴。

——我绝对不想说出我喜欢他。

萝赛没有那么天真,也没有那么年轻能表达出这份无望的爱恋。她只能死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她明明可以翻脸不认帐,把一切推给药品,但她也没有这种胆量。

因为,她是真的喜欢海利朱。

「我都叫你面向我了,不要遮遮掩掩的。」

「我、我不要。」

萝赛的声音窝囊地沙哑残破。而且在发抖。

这道声音大概令海利朱惊讶不已。原本想强行让萝赛抬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戛然停止。

「啊……这样啊。」

这是一段残忍的沉默。极度凄凉的时间不断流逝。沙漏的沙子不断流逝。空间寂静到即使是细微的声音都听得见。

萝赛可以从燥热的身体感受到自己别说脸红了,一定连耳朵都是一片通红。全身不断冒出黏腻的汗水。光是稍微动一下,全身就起鸡皮疙瘩。

「换句话说,现在的魔女阁下……就是……喜欢我是吗?」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啊?

简直难以置信。他是笨蛋吗?是笨蛋吗?不对,他一定是个差劲透顶的混账王八蛋,烂到甚至愧对笨蛋。虽说只会喜欢上一小段时间,但这根本不是该对钟情自己的女生说的话。尤其萝赛偏偏是多年来单恋他的人。

即使萝赛在心中不断咒骂他是个粗神经的混账臭虫男,说出口的答案却只有这句。

「……对。」

这真是一句不争气的回答,完全不足以表达她单相思四年的心意。她孱弱的声音仿佛会败给寂静,消融在空气当中。

然而,这种压抑心中悔恨、爱意并竭尽全力挤出的回答,却直达海利朱的心。

萝赛感觉得到他倒抽了一口气。他都问出如此愚昧的问题了,或许他也一样,内心感到异常震撼。

不对,对海利朱来说,重要的是药效有多强。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想优先确认萝赛是否喜欢自己吧。

不对,就算这样,萝赛还是想大叫:他果然是个大臭虫臭屎男。

短暂的沉默过后,海利朱轻声攀谈。

「你讨厌我碰你吗?」

这实在不是能出声回答的疑问,所以萝赛大大地摇头当作回答。光凭这股预感,她都可以感觉到她的肌肤已经等不及迎接海利朱的指尖了。

确认萝赛的意愿后,海利朱就像要碰触一国公主那样,小心翼翼地触碰萝赛的手臂。接着,他温柔地引领萝赛坐在椅子上。当萝赛感到不解,海利朱温柔地碰触她抓着隐藏通红脸庞的帽兜的手。然后从小指开始轻轻拨开。因为萝赛一直用力抓着,手部肌肉不禁发出颤抖。

被海利朱碰触过的部位酸疼麻木。她觉得口好渴,下意识用舌尖舔拭嘴唇。

「我很抱歉。喝这种药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吗?」

萝赛看着自己麻木的手,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也了解到海利朱是在担心这一点。

「……不会。我只是心很痛。」

「心很痛?」

这是海利朱截至目前为止说过的话当中,嗓音最为温柔的一次。

就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孩童,也像是倾听要人操心的妹妹耍任性,是那般充满爱意的嗓音。

萝赛的背脊发出颤抖。一股可说是快感的甜美喜悦流入心头。近乎欣喜的惆怅贯穿萝赛,那股偌大的冲动令她潸然泪下。

「因为您有喜欢的人。」

原本忍着不说的话语,随着一滴滴眼泪流出。一旦防线溃堤,就再也阻止不了了。啊啊,我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好喜欢。

隐藏在泪水中的隐忍之爱不断涌现。海利朱急忙拿出手帕。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您来买迷情药啊。」

萝赛用力绷紧眼头。因为哭泣,她说话有了鼻音,听起来就像在撒娇。她没有想要展现出这样的自己。她咬紧下唇。呜咽从唇缝间泄漏。

萝赛一脸不知如何是好,海利朱于是拿着手帕擦拭她的泪珠。

好想紧紧攀附着这双温柔的臂膀,好想放任本能抱紧他,好想填满彼此之间任何微小的缝隙。

希望他碰我,希望他抱我,希望他亲吻我。

但是,萝赛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她以竭尽全力控制的自制心忍住冲动,然后大大摇头。

「不要,别这样。不要对我温柔。不要让我有所期待。」

「什……!说到底,这个药是——」

海利朱停下话语后,咬紧了牙关。他握紧拳头,忍耐着某件事,接着以认真的面容看着萝赛。

「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我要用的药。」

萝赛打从心底感到讶异,并抬起头来。

她那副如苹果般红润的脸颊随即显露出来。梨花带泪的双眼炽热地化开。那双眼眸当中禁锢着煎熬心神的恋情,海利朱看了,不禁屏息。

「是……这样吗?」

泪珠从诧异睁大的眼里滚出。倒映在汪汪泪眼中的海利朱不禁苦笑。

「没错。」

为了让心乱如麻的萝赛确实了解,海利朱大大地点头。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以没拿着手帕的手捧住萝赛的脸颊。手心碰触的部位不断传送阵阵热能。刺激着萝赛鼻腔的气味,是还闻不惯的海利朱身上的香气。

萝赛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痛。海利朱用粗壮却柔韧的大拇指拭去从萝赛眼中流出的泪水。一股无法言状的喜悦如潮水般袭向萝赛。

「……我好高兴。」

她仰望海利朱笑着说道。

泛红的脸颊因手掌挤压而变形。她将体重放在海利朱的手掌心,接着抓住那只手,将自己的唇瓣凑过去。她放任涌出内心的喜悦之情,轻轻吸吮那只手,发出「啾」的声音。温热的嘴唇柔软细致,而且已经因为泪水湿润。她觉得唾液滑顺的触感有趣,遂以嘴唇内侧的柔软部位细品海利朱的手。

萝赛的牙齿碰到海利朱的手背。她似乎因此感到些许满足,体内发出颤动。她将那只把玩的手抽离脸颊。接着,舍不得似的以指尖抚摸海利朱的手,并抬起那双水润的眼眸。

海利朱有些一愣一愣地看着她。

「海利朱大人。」

他的身体因紧张而紧绷。

「一次就好,请您叫我『萝赛』。」

海利朱这只经过多年训练的硬实手臂令萝赛心动不已。她以眼角磨蹭着他的手,并提出请求。

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的甜美。她明知这样的举止不检点,却已经无法自持。

「……我可以叫吗?」

海利朱的喉结上下摆动。只见萝赛任由欲望支配,轻轻地点头。她肯定的回答透过海利朱紧密贴合的手传达过去。

「——萝赛。」

「是。」

「萝赛。」

「是。」

嘴里流出只有气息的轻笑。她的眼角已经彻底融化。

当萝赛以恍惚的神情抬头,海利朱的身体突然动了。他以萝赛搂着的那只手提起萝赛的脸。脸颊再度被海利朱碰触,令萝赛因喜悦吐出轻颤的气息。

萝赛心甘情愿接纳这股甜美的感受,海利朱则是缓缓将自己的脸往前凑。

双方温热的气息交叠。就在彼此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时——

「药效您还满意吗?」

萝赛的手掌盖住了海利朱的唇。

萝赛一如往常以扑克脸说出的冷静嗓音在隐居所内回响。

只见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已经悄悄落下。

∴ ∵ ∴

萝赛将药剂交给海利朱。海利朱收下药剂后,支付了费用。

「那么,谢谢您的惠顾。」

海利朱离开隐居所不久后,萝赛才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她刚才强行压抑着狂暴不受控的心慌,戴着正色的假面具待客。

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长袍内热气盘旋,全身都湿透了。她缓缓蹲下身子,将手放在胸口。狂暴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心脏好痛……」

她甚至无法继续坐着,直接仰躺在地上。尘埃扬起,消融在从窗外洒落的微弱阳光中。她觉得自己整颗心好像被人肆无忌惮地蹂躏过一回。胸口很难受,隐隐作痛地想大肆抓挠。

化为偌大火焰熊熊燃烧的恋情并没消失,始终在萝赛的体内闷烧。她现在清楚知道自己有多么肤浅,居然随随便便说要当实验体。

她现在再怎么样,也不会像药效作用时那样分寸尽失,但她还是能鲜明地感觉到自己比以前更加迷恋他。

他们直到刚才一直处于可说是紧密贴合的亲密距离。一点一滴融化萝赛身体的热能,现在还留在身体的骨干之中——还有。

她触碰嘴唇。触碰那个要是她再晚一瞬间恢复理智,一定就会碰在一起的嘴唇。

萝赛用双手捂着脸。

「呜啊啊啊啊……!」

她翻转长袍,在堆满物品而乱七八糟的隐居所中滚来滚去。

她刚才就像故事中的情侣那样撒娇、示好。回想起那样的自己实在是很难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在灰尘的刺激之下,她不断咳嗽。虽然一直在做傻事,但她也因此觉得总算回到原本的自己,感到有些安心。

「唉……」

她摊开双手,仰躺在地上。

『萝赛。』

回想起海利朱那样呼唤她的声音,她不禁皱起脸孔,咬紧嘴唇。

「唔呃呃……」

那是她说什么都不想要他呼唤,同时也万分希望他呼唤的名字。现在那个名字被最希望他呼唤的海利朱叫出来了。

萝赛连带想起请求他呼唤名字的自己,想死的心情接二连三袭向她。是有一种魔女秘药能忘却一部分的记忆,但她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而使用那么昂贵的药。所以萝赛选择以物理方式失忆,用头撞地板。

然而,想当然耳,不管她撞多少次,记忆都没有消失。她轻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光是能靠痛觉转移思绪,也算是赚到了。

「要用迷情药的人不是他……」

哪怕只是一瞬间,萝赛也从未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因为她没想到海利朱会为了别人,乔装打扮来到这种有损名节的地方。

她的胸口再度紧缩。明明就算感到开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结束,所以没有任何意义了。

明明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早知如此,她是不是应该更大胆一点?这么一来,往后他的记忆之中,是不是就会多少留下「有个贪得无厌的魔女」的印象了?还是说,就算只有一点点,他也会想起「曾经有个麻烦的魔女,每次都要人拿食物去给她」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往后会怎么——就算只有一次,他以后会——他、他、他、他——

「好,来收拾吧。」

想这些实在是没完没了。而且就算继续想,也无可奈何。

萝赛迅速起身,并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打气。

她在决心改变之前,拿下了牛铃。虽然是多年来习惯的声音,一听见那道声音,内心还是忍不住雀跃。

她收起桌巾。海利朱想必不会特地跑来拿了吧。她胡乱折叠后,硬是塞进衣橱里。

拿出来的盘子和杯子也只留下一人份,其他都收进柜子。往后既不会有人拿点心来,她也不会倒茶给谁喝了。

如果不这么做,她的心会径自产生期待。期待已经不会再过来的人或许会拿食物过来。

她也会回想起来。想起只存放药品的这间屋子里,唯一有苹果香气飘荡的那个时候。

她看着海利朱拿走借她的斗篷后,取而代之放在这里的竹篮。她看了看篮子里,发现今天带来的是用了苹果制作的饼干。她拿到嘴巴里咬下,饼干随即碎裂,落下许多屑屑。

「……没有味道。」

之前那么翘首盼望的点心,现在却比独自一人吃的莴苣更索然无味。

∴ ∵ ∴

「——欢迎?」

萝赛被擅自开门走进来的客人吓得一愣一愣地打招呼。当然了,通知有人来到森林的铃铛刚才响起,所以她知道有客人前来。

她也从窗户确认来的人是谁了。

但她觉得不可能,一直到那名客人划船抵达隐居所,她都尚未接纳现实。因为对方是个她以为不会再造访这种店的人。

「打扰了。」

海利朱顶着与往常相同的脸,理所当然走进屋里。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好。」

迷情药已经交货了。换句话说,萝赛和海利朱已经不是魔女与客人的关系。明明就是如此,他来这里到底还有什么事?

萝赛原本还疑心,却突然惊觉某件事而脸色发青。

「难道交给您的药有什么不妥吗?」

「药效无庸置疑。而且药已经不在我的手上。对方什么时候要用,我也无法干涉。」

萝赛说出忽然浮上心头的疑虑,海利朱却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我是有再三警告对方如何使用啦……饮用之人的行为举止也是。」

萝赛感觉到海利朱锐利的视线,缩起盖在松垮长袍内的身体。

——难道他是想重提当时的事吗?

当时双方交会的视线、共同交织的名字、融化的气息,这些萝赛全都记得很清楚。别说要把那一切当成没发生过——萝赛今后根本不打算和海利朱见面。

如果这里有一个已经不会演奏音乐的音乐盒,或许世上还是有人会去转发条,但萝赛并不是那种人。换言之,她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这样的发展。

万一只有一次也好,倘若海利朱在往后的人生中能想起自己,那就很幸福了……这是萝赛原本的想法,但她可禁不起那般丑态毕露的自己被想起来。

「请您忘记试药时发生的事。于我而言,服下的药也早已失效。」

虽然药物的后遗症还残留着,她却没有说谎。萝赛斩钉截铁地说道。虽然她还依依不舍,念念不忘对海利朱的情意,但她仍然露出就连那份感情都消失无踪的表情。

感觉就像是在作一场恶梦。她往后说什么都不想再翻出这个话题。

「——对了,你在服药之前,说过药对魔女没什么效果吧?」

确切来说不是如此,但萝赛并没有回答。要是他以为其他人类也会快速失去药效,想必会担心那瓶已经卖出的迷情药有多大的能耐。

萝赛见情势不对,转过身子,挡下海利朱的疑问。

「您还有什么事吗?」

海利朱初次造访隐居所时,显得非常不高兴。虽然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不信任感了,但他也不可能会想再来这种可疑至极的地方。证据就是,他还是穿着旅装隐藏身份。一定是又出现其他事情要办才会来。萝赛带着这样的肯定提问,但海利朱没有立刻回答,她因此心生不解地回过头。

只见海利朱压根没看着萝赛。

心情都被打乱了。呼吸瞬间变轻松了。萝赛追着海利朱的视线,想知道他在看什么,结果是睥睨着放在窗边的桌椅。

他大概是感觉到萝赛的视线了,他只挪动视线看向萝赛。冷冽的群青色眼眸贯穿了萝赛。

「萝赛。」

他一叫出名字,萝赛的身体瞬间发出燥热。她就像受到拉扯,心头跟着悲切地嘎吱作响。

萝赛根本没想过他还会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也没想到只是被叫了名字,内心竟会这般如实地产生反应。讶异、喜悦、不甘全部搅在一起,从体内往外喷出。

「那是受到药物影响——!」

所以别再继续叫我的名字了——萝赛本想如此恳求,嘴巴却遵循本能闭上了。激情的心也恢复冷静了。

因为眼前冰冷的视线居然在责怪萝赛。

「你把桌巾收起来了吗?」

萝赛往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她此刻清楚体会到草食动物面对肉食野兽是什么心情了。

「……我不知道那是您的重要物品,我这就还给您。」

「我没有要你还我。」

眼前这名蹙眉的男人手里与平常一样抓着一个大大的竹篮。萝赛冷静下来感受,才发现里头飘出芳醇的香气。

他又拿食物过来了。拿来给萝赛。

「……我以为您不会再造访此处,所以不需要了……」

「你应该好好重视进食,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海利朱大大叹了口气,接着递出竹篮,但萝赛往后退了一大步,并深深低下头。

「若是费用,我已经收下您支付的金钱了。不能再收您任何东西……」

请饶了我吧。难以言语的思绪化作微弱的气息。萝赛在长袍中耿直地祈祷,几乎快要哭了。

一旦收下一次,她一定会奢求还有下次。

明天、后天、大后天——她会日复一日成天望着窗外,期待海利朱是否会到来。

光是想像,她的身体就僵住了。简直是无比恐怖的日子。

他们之间契约结束可说是刚刚好。因为甜美、开心的单恋期间就有个明确的终点了。

她可以自私地结束因自私而起的恋情。只要一个转念。

但要是收下这个,这段感情就不再是能让她单方面回顾,然后作壁上观的温柔恋情了。

没有终点的单相思是如此可怕。

「……那么……」

海利朱一直默默看着仓皇颤抖的萝赛,此刻终于开口。他以温和的口气发出第一声,却又感觉得到嗓音中带着宛如走在一条细钢索上的紧张气氛。

「我想再委托你制药。」

「……什么?」

要制什么药?当萝赛不解地歪头,海利朱前所未有地皱紧眼头回答。

「……迷情药。」

惊讶甩开所有感情,以冠军之姿来到面前。萝赛的眼睛和嘴巴张大到极限,就这么凝视着海利朱。

而海利朱撇过头,似乎是想至少要放视线溜走。

「……这次终于要买自己用的了?」

「魔女的兴趣是刺探客人隐私吗?萝赛?」

为了隐藏被呼唤名字的心慌,萝赛把嘴闭成ㄟ字形。魔女当然不会刺探客人的隐私。所以刚才那句话完全是萝赛失态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见到萝赛那样的丑态后,这个人居然还想买一瓶药,实在是恶劣至极。

说到底,萝赛是魔女,所以她不会对使用魔女秘药有任何迟疑。然而,魔女萝赛不会拿迷情药泼海利朱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倘若即使用了魔女秘药,依旧得不到想要的人,到时候只会留下绝望。

「……我明白了。我接受您的委托。」

又要等上一段时间了喔。

萝赛无奈地如此告知后,海利朱不知为何开朗地笑着说:「正合我意。」

∴ ∵ ∴

——萝赛。

那是魔女不许海利朱呼唤的她的名字。

海利朱从未坚持呼喊女性的名字。别说坚持喊名字了,就连关心公主以外的特定女性都很难得。魔女不准他叫名字时,他是觉得火大,但那是魔女之名。他也独自思考过,或许有不能叫名字的规范,只是他不知道。

可是,喝下迷情药后,爱上海利朱的魔女却轻易允许海利朱用名字叫她。她不许并未迷恋自己的海利朱呼唤名字,现在却央求海利朱呼唤。

就算只有一次,海利朱也说什么都不想叫她。可是,看到像幼猫一样在掌中颤抖、磨蹭的萝赛,他却无法狠狠责骂。

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自然而然开始宠溺萝赛。他感觉到一股怜爱,想完成萝赛所有希望。

对自己产生恋慕之情,羞怯到躲在帽兜之下的爱怜。如老练娼妇那样淫靡的指尖,还有如叶隙流光的天真笑容。

不愿顺从药效的模样,令海利朱想起平常面无表情将苹果点心塞满整张嘴的魔女。

或许是被现场气氛吞噬了,他的脑袋渐渐变得只能思考眼前的萝赛。他明明自负有很强的自制力,却试图做出不该对花样年华的少女做的事。

萝赛为了海利朱的委托,愿意以身试药。她的情愫是由药剂催生出来的,海利朱明明知道绝不能做出玩弄她的行径,现场却有某种无法违逆的事物。

时间正好结束实在是万幸,他差点就万劫不复了。总算是没有伤害到只是被药效操弄、并未喜欢上海利朱的萝赛。

沙漏漏完之后的萝赛比平常还要冷静。

根本不可能从她的表情读取她对海利朱的情愫。那些感情已经消失无踪,灰飞烟灭得令人发笑。这件事明明应该不去计较,可是海利朱看到萝赛那张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表情,竟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表的落寞。

萝赛撇下脑中思绪尚未转换过来的海利朱,迅速俐落地结束包药,然后请海利朱付钱。海利朱将造访魔女隐居所时,一定会带在身上的钱交给她,接着双方就互道离别了。

海利朱回到宅邸后,心中依旧困惑不解。

——他狂跳的心脏还是无法平复。

这简直就像谜底揭晓后,才发现被灌下迷情药的人是海利朱一样。那天之后,无论清醒还是睡着,他都忘不了萝赛的声音、体温,还有梨花带泪的眼眸。

因此海利朱什么都没想就造访魔女的隐居所,以为见面之后,一切或许会明朗。他一如往常带着点心前去。

然而——

『请您忘记试药时发生的事。于我而言,服下的药也早已失效。』

萝赛却已经将对海利朱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海利朱明明无论如何、无论怎么做都忘不了啊。

『您还有什么事吗?』

等待着海利朱的是彻底的拒绝。

隐居所内无论何处,都已经不见海利朱曾经存在过的气息了。最起码——即使他们之间难以称作是友情——海利朱始终相信他们还是有一些情谊存在,因此感到非常震惊。更感觉到一股近似背叛的失落感。

因为他以为萝赛会理所当然地欢迎他到来。

两人沐浴着和煦阳光,饮用香料味几乎呛鼻的红茶——海利朱深信未来此处永远会有这样的时光。

但眼前这名娇小的魔女却觉得不过是撤掉桌巾,就能赶跑海利朱。

面对这名薄情的魔女,海利朱无论如何都想还以颜色。

「萝赛。」

明明没有被人灌下迷情药,他却叫出名字,魔女听了,脸上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惊讶与后悔的表情。

你活该。海利朱的心表面如此嘲笑着,角落却被复数无形的长枪刺得体无完肤。

自己果然被她拒于千里之外。

『一次就好,请您叫我「萝赛」。』

那真的是秘药带来的假象,绝非是只能说真心话的萝赛的真心话。

随后,萝赛继续对着坠落失意谷底的海利朱落井下石。

『……我以为您不会再造访此处,所以不需要了……』

为了萝赛选的点心飘出阵阵香味,进入鼻腔当中。

海利朱往后不只是没办法沐浴在从小窗户洒落的阳光中,请她泡只有这里才能喝到的红茶。他发现再这样下去,将会永远失去这一切,因此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想再委托你制药——迷情药。」

他原本觉得是那般可疑、操弄人心的药物,现在却开口道出想要那种药的话语。

然而话一说出口,他便觉得这真是一个妙计,不禁想赞叹。收集迷情药的材料有多麻烦,他已经亲身体会。他也很清楚调制需要耗费庞大的时间。

只要花上这么一段时间,萝赛想必不会再抗拒他了。而且虽然花这一笔大钱令人心痛,如果能资助萝赛一点资金,那这正好是个用钱之道,可以用掉他一直存下来没花的钱。

海利朱就这样依旧不知道萝赛为何要拒绝他,只是对自己得出的结论大为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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