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们有七个人,可是搜查踏进迷宫、成为悬案的案件犯人是六人。这样的话,就表示只有一个人和这些悬案完全无关吗?」
国中老师上田万里的发言引发了波澜。
「我跟任何事件都没有关系啊!」
医生白石丽子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我也是。」
AI新创公司的社长大久保番跟着附和。
「除了比试之外,老夫没有杀过人。」
武道家武智玄才的讲法听起来相当恐怖。
「我可没做什么不能拍成影片的事喔。」
污野☆SHOW这番话很有身为YouTuber的风格。
「当然,我也不是任何一起事件的犯人。」
万里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剩下两个人。是名侦探死宫游步与小提琴家叶卡捷琳娜冬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喂,你们也说点什么啊。」
面对丽子的诘问,叶卡捷琳娜维持双手抱胸的姿势,斜睨她一眼。
「你们这些人是笨蛋吗?」
「你说什么?」
大久保代替愣在原地的丽子问道:
「你说我们是笨蛋,是什么意思?」
叶卡捷琳娜没有回答,伸手指向死宫。
「你来说明。一直保持沉默,就代表你已经明白了吧?」
死宫轻轻地叹了口气后这么说:
「我确实已经明白了,因为我是名侦探嘛。不过,既然你说别人是笨蛋,就必须证明这点才行。应该由你来说明才对。」
叶卡捷琳娜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起来。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万里交互看着两人的脸。
最后,叶卡捷琳娜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也就是说,情况是这样。悬案的犯人会拿到对应各自犯下案子的武器。但那个完全无关的人呢?当然不会拿到武器对吧。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没有武器的话,一定会第一个被当成目标。要是现在声称自己就是那个人,就等同于在全是在危险人物的团体里,大喊自己手无寸铁的危险行为啊。」
其余五人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纷纷陷入沉默。
这时在一片静默之中响起了拍手声。
是死宫。
「真是了不起的说明。」
「你瞧不起我吗?」
「不敢,你多心了。你说的话在理论上来说是正确的。虽然原本就不能将他们『自己与案件无关』这样的主张照单全收就是了。」
「这个我也知道啊,毕竟除了某个人之外,所有人都在说谎。」
万里怯怯地举起右手。
「呃,所以说,只要不确定我是不是那个无关的人,就无从得知我是否持有武器,所以就不会被盯上,是这个意思吗?」
「会不会被盯上都无所谓,总之我没做!不管哪一起案件都没做!」
叶卡捷琳娜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即使到了这步田地也依旧不改主张的丽子。
「我……算了,我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大久保慎重地闭上嘴。
「荒谬。不管对手拿着什么武器,老夫只要靠这对拳头就足够了。」
武智自信满满地表示。
「啊,其实啊,我是那起事件的犯人喔,虽然我不会说出是哪一起就是了。」
对于污野开玩笑的自白,丽子出言责备。
「你这句话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嗯,不管是不是认真的,这个游戏的玩法不就是这样吗?」
「说什么游戏……真是太离谱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是个正经人呢。」
「还以为你是个游刃有余的成熟大姐,没想到只是个暴躁女啊。」
「那是因为一开始以为大家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同伴……结果事情却不是这样吧。你们所有人都是悬案的犯人对吧?」
丽子将手放在白袍的胸口处控诉。沉默与疑神疑鬼开始蔓延。
「我可没办法和那种人待在一起,我要回自己的房间。」
像是要远离在山路上遇到的熊一般,丽子面朝着其他人,缓缓后退。
「等一下,那是死亡Flag啊www」
虽然污野如此嘲讽,但丽子无视他,最后消失在转角的另一头。
高跟鞋鞋跟急躁的脚步声回荡在迷宫里,宛如象征着她心乱如麻的情绪。
「可以确定她是清白的吗?」
叶卡捷琳娜低声自言自语。污野答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让大家放松警戒后再来个出其不意。」
「你的声音一点都不优美,可以麻烦你不要跟我说话吗?」
「傲娇实在也太老套了吧w」
污野发出猥琐的笑声,叶卡捷琳娜用双手捂住耳朵,没有回话。
「抱歉,也让我单独行动吧。」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大久保。他不是往后退,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场。
「这样留下来的就是五个人……咦,武智先生呢?」
万里环顾四周,武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请问,有哪位看到武智先生离开广场吗?」
对于她的问题,剩下的三个人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竟然连我的耳朵都没听见任何声响……」
似乎对听力很有自信的叶卡捷琳娜,像是感受到寒意般,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
「那个老爷爷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很厉害的高手吧?」
这次,就连污野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话尾也带着一丝颤抖。
「要是让精于武术的高手拿到武器,就等同于如虎添翼了吧。」
虽然万里这么说,但污野并不赞同。
「不,和那个没关系吧。勇者斗恶龙里的武术家在装备武器之后,攻击力反而会下降的说。」
万里愣了一下。
「唉,万里小姐是FF派的吗?」
「不要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叶卡捷琳娜打断了他们。
「总之先来确认一下现在的状况。被关进这座什么迷宫牢的共有七人,其中六个是悬案的犯人,而剩下的那个是完全无关的一般市民。只有杀掉其他六人的那个人可以离开这里。悬案的犯人会拿到他们在该事件中使用的凶器,四亿圆事件的犯人是手枪、电锯分尸案的犯人是电锯、M奖派对爆炸事件的犯人是炸弹、L公园游民命案的犯人是绳索,而营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则是氰化物,再来是……还有哪起案子?」
「S市一家灭门血案的犯人会拿到金属球棒。」
污野补充。
「对对对,是金属球棒。你记得还真清楚呢。」
「因为YouTuber最重要的就是记忆力啊。」
「啊?完全没关系吧?是说,我不要和你说话,你声音的波长难听得让人绝望啊。」
「影片的留言也常有人这么说w」
叶卡捷琳娜换了个话题。
「保险起见,我确认一下,在我们四个人当中,应该没有人要承认自己是哪一起事件的犯人对吧。」
谁都没有回答。
「果然是这样啊。算了,这也是当然的。」
「唉,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万里的问题,叶卡捷琳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
「我说你啊,明明已经懂了,就别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吗。这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疑。」
「我没有,我是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里求助似地看向死宫。
死宫回答:
「承认自己是哪一起事件的犯人,也就等于公布自己拿到的武器是什么。比如说,因为电锯无法隐藏,要是手上没拿任何东西,就会暴露自己手无寸铁,成为适合攻击的目标。其他像氰化物或绳索,这些东西不适合近距离战斗,所以也容易遭受攻击。相反的,由于手枪是最强的武器,要是遇到了,对方可能会立刻逃走。」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谢谢你详细的说明。」
万里轻轻点头道谢。
「哼,装什么傻。」
「叶卡捷琳娜小姐,你指的是什么事呢?」
「每——件——事——真是的,要是有关于『谁是哪起事件的犯人』的提示就好了……」
「对了,上田小姐是老师吧。那么营地氰化物中毒案……」
还想着就算是温和敦厚的万里,听到污野这番话应该也会生气吧。但出乎意料,她很正常地回答:
「被害者是小学生和小学老师吧,我是国中老师。」
「也有可能在事件发生时是小学老师啊。」
「虽然也不是不能从小学转调到国中,但是……」
「这种讨论根本没有意义啊。职业什么的,随便都可以谎称一个。」
虽然叶卡捷琳娜想要以此结束这个话题,但死宫从旁插嘴。
「也不能这样一概而论呢。」
叶卡捷琳娜狠狠地瞪着她。
「啊?什么意思?」
「我们是在听到米诺陶洛斯的广播之前进行自我介绍的。当下应该不知道过去的事件会被翻出来,所以说出自己真实身分的可能性比较高。」
「唔、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当然,我也不会因为上田小姐是老师,就打算将她立刻连结到营地氰化物中毒案。」
「太好了!」
万里松了口气。
死宫又继续说:
「说到营地氰化物中毒案,有另一件事让我很在意。米诺陶洛斯在列举这六起案件的时候,说的是『依照发生的顺序为四亿圆事件、电锯分尸案、S市一家灭门血案、M奖派对爆炸事件、L公园游民命案与营地氰化物中毒案』。但营地氰化物中毒案发生在十五年前,应该放在十七年前的电锯分尸案与十二年前的S市一家灭门血案之间才对,为什么会在最后才提到呢。」
「这么一说,我那时也觉得怪怪的。」
万里表示同意。
「但因为其他的事太过冲击,我就忘了……呃,那么其他事件的顺序是正确的吗?」
「对,四亿圆案是二十年前、电锯案是十七年前、营地氰化物案是十五年前、S市案是十二年前、M奖案是九年前、L公园案则是六年前。只有营地氰化物案的顺序很奇怪。」
叶卡捷琳娜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死宫。
「虽然你讲得就像看着维基百科照念一样流畅,但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对犯罪史很了解。」
「这样啊。那米诺陶洛斯会不会只是忘了讲,所以才在最后补上?」
叶卡捷琳娜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一点。
「在进行那种耍帅演讲时口误,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尴尬到想死w」
「我的直觉认为那是录音,如果弄错了,应该只要重新录过就行了。」
「你想说那是故意的吗?但是案件发生的时序只不过是个事实,我的重点在于,扭曲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唔,扭曲时间……原来是这样,相当具有暗示性……」
死宫沉入思考之海,所以场面暂时陷入了沉默。
万里像是要打破僵局般开口说道:
「对了,要是反过来从『这个人一定不可能是这起事件的犯人』这个方向来思考的话如何?最久远的四亿圆案是二十年前的事吧。这样的话,以年龄来说,叶卡捷琳娜小姐应该可以被排除……」
「哦,想用这种方式找出我的武器吗?」
「啊,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万里将双手放在面前挥舞辩解。
「没用的喔。因为我其实已经八十四岁了。」
「八、八十四?」
「对。这个带着银色的浅金发,其实也是白头发。」
万里错愕地凝视着叶卡捷琳娜。满脸都写着「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吸血鬼之类的吧」。
此时,污野突然打岔。
「哇,原来小琳娜也喜欢名侦探柯南啊,那我们很合得来喔——」
「啊?你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还有小琳娜这个称呼是怎样?」
虽然叶卡捷琳娜表现得相当冷漠,却藏不住内心的动摇。
「因为八十四岁这个年纪,不就是原本代号为雪莉的灰原哀,在被柯南问到年龄时所撒的谎吗。」
叶卡捷琳娜红着脸咳了一声。
「总之!我只是想表达,要谎报年龄是件很简单的事。」
「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柯南的密室逃脱啊?」
「我怎么可能跟你去啊!现在甚至连能不能活着逃出这里都不知道。」
「那如果能一起逃出去的话,就去玩吧。」
她无视一直纠缠的污野,回到正题。
「悬案的六个犯人当然不用说,但唯一的普通人也没办法承认自己是清白的。那个叫什么米诺陶洛斯的主谋想得还真周到啊。」
「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不晓得。我觉得应该和悬案有关就是了。比方说六起案子的受害人家属同心协力,想对犯人们复仇之类的。」
「那为什么会有完全无关的人混在里面?」
「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嘛。可以不要问我吗?话说,我不是叫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吗?」
「被骂了w」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站着说话而感到疲惫吧,污野靠上广场的墙。
把握讨论的空档,死宫提出问题。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如何』。」
叶卡捷琳娜像是要报之前的一箭之仇般应了一句。
「拜托你不要再用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先讲结论行吗?」
「我明白了。那么——米诺陶洛斯是『如何』找出六起悬案的犯人呢?基本上,优秀的日本警察调查了那么多年,也仍然找不到犯人。当然,米诺陶洛斯的推理不一定是正确的,但他应该有某种信心,才会将我们聚集在这里。」
「啊,确实……」
与万里率直的反应相反,叶卡捷琳娜的回应相当冷淡。
「什么嘛,装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结果想说的就是这个?这点小事我也想到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
「还没有。那你呢?」
「我也还没有结论。但这个『如何』一定是解决这起事件的关键才对。」
「我知道了,你就是犯人。」
污野突然指着死宫。
「连警察都不知道犯人是谁,会知道的只有名侦探。你为了处决靠自己的能力找出的犯人,才把他们都聚集在这里。不是在犯人们昏厥后干脆地下手,而是像这样让他们自相残杀,就是作为惩罚,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与痛苦什么的。」
「哦,这个着眼点还满不错的。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讽刺你。原来如此,我对于有这种可能性也十分惊讶。但我并不是会举行这种游戏的人。用你的话来说,我是会干脆地将人杀掉的类型。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
「好恐怖喔。不过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请你不要生气。」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之后呢?」
「也不会放在心上。」
「也太不放在心上了吧w」
「那个……」
万里举起右手。
「好,上田小姐你说。」
污野模仿老师点了学生之后,接着问道:
「发言时会举手的这个习惯,是因为你是老师的关系吗?」
万里有点不好意思。
「或许是吧。因为总是要求学生这么做,大概被他们传染了。你看得真仔细呢。」
「因为YouTuber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力啊。」
叶卡捷琳娜很嫌弃似地做出捂住耳朵的动作。
万里又继续说下去。
「那个啊,我是因为『让犯人昏厥』这句话想到的,就是关于我们到这里来之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如果交换这些资讯,说不定可以找到指向米诺陶洛斯真实身分的线索。」
「有道理,」死宫同意她的看法。「说不定有人曾经看到米诺陶洛斯。」
万里开心地点头。
「对吧。那就由提出这个话题的我先来吧。老师可是个时常需要加班的职业啊。你们想嘛,白天的时候不是都在上课吗,之后还要当社团活动的顾问,所以备课只能在学生都放学回家后进行。」
说完这些与诡异的迷宫毫不相衬、带有散文风格的话之后,万里终于进入核心。
「所以我很晚才离开学校。当我走在昏暗的小巷时,脖子突然感到刺痛——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挥鞭症候群(注1)。当我抬手想要按住脖子时,身体却动不了,不知为何还越来越靠近地面。脸部着地后,整个人就倒在柏油路上。在全身都动弹不得的时候,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到我面前,好像用布之类的东西盖在我的口鼻上。我觉得闻到刺鼻的臭味,之后就突然失去意识——醒来时,人已经躺在这座迷宫里的房间床上了。」
注1:头颈部因惯性急速前后甩动,导致颈部肌肉、韧带、神经或关节受损。常见症状包括颈痛、僵硬、头痛、晕眩。
叶卡捷琳娜状似不耐地说:
「明明是国文老师,但讲话也太不会抓重点了吧。」
「对不起……」
「简单来说,就是被电击枪弄得全身麻痹之后,再被药物迷昏对吧。我也是啊,我是在练完小提琴后要回家的路上被人弄昏的。之前还跟我母亲约好了要一起吃晚餐呢。」
叶卡捷琳娜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与她的年龄相符的阴影。
这时,污野悠哉的声音盖过了她的氛围。
「我也是。在废墟里拍影片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电了。」
「是在直播的时候吗?」
万里问。
「不是,不是直播,我打算之后还要剪辑。」
「啊,原来是这样呀。」
万里表示理解。
三个人的视线集中在尚未回答的死宫身上。
死宫如此回答:
「我——不太记得了。」
「啊?」
「记忆一片浑沌,或许是因为药物的关系。」
「什么啊,真是可疑呢。」
「可疑在这个游戏里比较有利吧?」
「哼!」
被反将一军的叶卡捷琳娜别过脸。
沉默再次降临在这个广场上。
死宫打破沉默。
「讨论就到此为止吧。对了,叶卡捷琳娜小姐。」
「干么啦。」
「在我们到达广场前,你和白石女士有谈到一扇很像出口的门吧。可以麻烦你带个路吗?」
「可以是可以,但也只是『或许是出口』而已喔。反正从这一侧也打不开。」
*
四人离开广场,在迷宫中前进。
转过好几个转角,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后,便看见涂成红色、看起来相当坚固的金属门扉。
死宫握住上面有着钥匙孔的圆形门把,看来似乎上了锁,无法转动。
「看吧,打不开吧。」
「污野先生,请你跟我一起用身体撞撞看。」
对于死宫的提议,污野的脸部抽动了一下。
「唉,真的要这样吗。我很不擅长做这种事的说。」
「你打算让身为女性的我一个人做吗?」
「反正感觉死宫小姐已经抛弃了女性这个身分……」
「请不要随便把别人的东西丢掉。」
「就是说啊!」
万里也跟着附和。
「如果死宫小姐真的抛弃女性这个身分,应该不可能维持这般美貌与身材。毕竟女性要保养皮肤和瘦身,是非常辛苦的。」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外表,我同意你的话,但我指的是说话的方式……你懂吧?」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快点撞就是了!」
「好啦好啦。」
被叶卡捷琳娜大声喝斥,污野也走近门扉。
虽然死宫与污野重复撞了好几次,但那扇门依旧纹风不动。
「呃啊——我已经不行了。」
污野的身体无力地顺着门板滑下,瘫坐在地上。
与他形成对比,死宫的呼吸完全没有一丝紊乱。她伸手敲了敲门。
「唔,如果用炸弹的话,是不是能把这扇门给炸开呢……?」
万里开朗地回应:
「对耶!在我们当中有M奖派对爆炸事件的犯人吗?用拿到的炸弹破坏这扇门的话,或许就能逃出去。」
叶卡捷琳娜像是难以置信地说:
「你竟然用那种像『请问乘客里有医生吗』的口气说出这种话。就算真的有,应该也不可能承认吧。」
「为什么?这样的话,或许不用自相残杀就能逃出去了耶。」
「或许吧。不过之后呢?」
「之后?」
「麻烦你发挥一下想像力,这样会变成『就算所有人都成功逃脱,自己是爆炸案犯人的事却曝光了』这种情况啊。即使警察并不完全相信米诺陶洛斯说的话,也一定会重启调查,这么一来人生就完蛋了。直到今天都没被抓到的犯人,不可能会选择这么做吧。」
「唔,说得也是……」
「不只爆炸案,不管站在哪个犯人的立场,都会想在逃出去之前先杀掉其他六个人吧,因为要是有人向警方作证,指称自己和悬案有关的话就麻烦了。但这样一来,就一定只能照着米诺陶洛斯的话去做,进行这场游戏了。」
死宫同意叶卡捷琳娜的分析。
「越仔细思考,就越觉得这是个经过深思熟虑后所设计出的游戏呢。控制人类的心理,让人照着游戏规则走。我感受到深不见底的恶意。」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玩具的感觉。」
此时,死宫虽然想出了两个策略,但并没有立刻说出口。
她以下面这句话取代。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四个人一起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之类的……」
万里有些踌躇地提议。
叶卡捷琳娜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表示:
「我不去。就让我回房间自己待着吧。」
「咦,为什么?不是说单独行动的话很危险吗?」
「我改变心意了。」
「那至少让大家一起送你回去……」
「你是想要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对吧。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了。」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总之,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
叶卡捷琳娜摆了摆手,消失在迷宫深处。
「那我也先走了——两位年轻人之后请慢慢聊吧。」
年纪看起来与两人相差无几的污野抛下这句话,也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门前只剩下死宫与万里。
「他们两个怎么突然改变态度……」
「他们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什么?」
「注意到如果继续像这样团体行动,就会太晚取出保险箱里的武器,处境会比先回到房间的那三个人更不利。」
「原来如此。啊,或许我刚刚也该装作要回去拿武器的样子比较好……对吗?」
「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究竟是在装傻呢,还是真的这么天真呢。
万里着急地挥舞双手说道:
「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就直说了。我真的和任何一起事件都没有关系!当然,我的保险箱也是空的,请你相信我!」
死宫凝视着她的眼睛加以观察。万里的眼神看起来就有如在极为清澈的湖里丢进石头所泛起的涟漪一般。与其说目光游移,不如说看起来像是极力希望得到对方的信任。
然而,在死宫长年的侦探生涯里,已经看过许多有着这种眼神的犯罪者。犯下重罪却没被逮捕的人们,同样也擅长骗人。
如果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普通人,应该会认为死宫是某起悬案的犯人吧。会有人把自己手无寸铁的事情告诉这样的对象吗?
真要说的话,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就是她认为米诺陶洛斯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言。被关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悬案的犯人,全都是无辜的普通人。这样一来,也就能够理解她表明自己不会加害他人,并且呼吁大家团结一致的举动了。
以一般市民的想法来说,这样比较自然吧。毕竟,完全没必要相信米诺陶洛斯那种明显要加害自己的人所说的话。
但无论如何,推测他人的内心并不是聪明之举。
重要的是,不要被杀掉。
在瞬间考虑过这些事以后,死宫这么说:
「我相信你。」
死宫脸上浮现了宛如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的人工笑容。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个笑容看起来很诡异,但万里似乎放下了心中大石。
「谢谢你!」
脸上绽放出笑容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死宫小姐已经查看过保险箱里面了吗?」
「还没打开。」
死宫故意说了谎。实际上,她已经确认过里面空无一物。因为她不是任何一起事件的犯人,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万里抛出了更直接的问题。
「死宫小姐也不是什么悬案的犯人对吧!名侦探不可能会是犯人的!」
死宫耸了耸肩。
「你真的喜欢看推理小说吗?侦探就是犯人的作品多如繁星,甚至到了会被读者第一个怀疑是凶手的程度。」
「唔,是这样没错……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敢自称是名侦探的人,比起死亡游戏的主办人要可信得多了。我相信死宫小姐,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万里将手放在胸口,强调自己的想法。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相信你,请放心吧。」
「太好了,有名侦探帮忙的话真的是可观的战力。」
「只不过,要是你我都和悬案无关的话,就表示……」
「表示米诺陶洛斯在说谎啊。说什么把悬案的犯人聚集在一起,根本就是胡说,他期待我们各怀鬼胎,自相残杀。」
万里说出死宫的想法。死宫先随口附和:
「或许真是这样没错。」
「自相残杀的话,就正中敌人下怀了。如果不想办法让所有人同心协力的话……但是该怎么办,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是我在刚才撞门时想到的……」
死宫向万里说明刚才想到的其中一个策略。
「用炸弹将门炸开的点子之所以被否定,是因为『如果使用炸弹,爆炸案的犯人会暴露身分,之后会被追究』的关系对吧。」
「是的,正如叶卡捷琳娜小姐所说。我啊,就算看过再多推理小说,脑袋却一点都没有变聪明。我时常会想,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办法担任教育者吗……」
「你不需要那么自责。或许是因为处在这样的极限状况下,还有叶卡捷琳娜大声说话的关系让你产生了误会,但你也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意见喔。」
「真的吗?讨厌,怎么办啦,好开心喔。」
无视用双手压着泛起红晕的脸颊的万里,死宫继续说明:
「用炸弹将门炸开,这个点子本身非常好。问题在于持有炸弹的人不肯承认。这样的话,只要不让其他人知道谁是持有者就好。」
「不让大家知道……?」
「具体来说,就是向所有人告知『请拿到炸弹的人在几分钟后将门炸开。其他人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试图弄清楚谁是炸弹的持有者』之类的方法。」
「原来如此,不愧是名侦探!」
「这个发想是来自上田小姐的点子啊。」
「不不不,没有这种事。能将空泛的想法化为具体的计画,真的很厉害。」
「谢谢。不过,问题在于就算成功破坏那扇门,是不是真的就能逃离这里。我不认为米诺陶洛斯会没想到这个方法。」
「唔,确实是这样……要是将门破坏之后,又再出现一扇上锁的门,那就真的绝望了。」
「不过还是值得一试。而且也能一并解决掉炸弹这个危险物品。现在就开始去拜访大家的房间,试着说服他们吧。」
「好!」
「我同时也想调查会不会有这扇门以外的出口。到时依照情况判断,或许炸开那边会比较好。无论如何,现在我们该做的,就是探索迷宫牢。」
死宫没有说出的另一个策略,是找出爆炸案的犯人,将炸弹从对方手中抢过来。
如果有必要,杀了对方也无所谓。
*
为了掌握所有的通道,死宫用左手贴着墙面行走。
因为万里似乎想跟在自己后面,她便出声提醒: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但保险起见,可以麻烦你走在我旁边吗?如果被人从背后偷袭,就算是我也会很困扰的。」
「啊,说、说得也是呢。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这点……」
万里连忙移动至死宫的右边。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那个!」
突然举起的手擦过死宫的脸。
万里频频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的。」
虽然就如同这句话,死宫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万里还是觉得很尴尬,像是挤出沙哑的声音般说道:
「不过这个迷宫还真是复杂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了,也没自信可以走回自己的房间。对了,这和推理小说里常出现的西洋宅邸不一样,在这种迷宫里,不让人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也是一种优势。所以叶卡捷琳娜小姐才会那么警戒提防吗。」
万里偷偷瞄了一眼死宫的表情。
死宫说出了对方期待听到的话。
「不用在意这点小事。反正接下来会去拜访每一个人的房间。」
「说、说得也是呢。」
比起对话的内容,死宫以稀松平常的态度回应,似乎更让万里感到安心。她恢复原本亲近的语气。
「不过大家都能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吗?」
「嗯,毕竟现在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异常状况,大家都会提高警觉,至少记住路该怎么走吧。我的房门上贴著名牌,如果其他人也是的话,就不用担心走错房间了。」
「唔,我完全没想到这点,只是一个劲儿地寻找出口……」
就在两人说着这些时,一扇白色的门出现在面前。
那扇看起来像是出口的门是红色的,所以她们并不是绕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
正如死宫的推测,门上贴著名牌。
「SHIRAISI……看来这是白石女士的房间呢。」
死宫敲了门。
过了一会儿,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听起来似乎很害怕的女性声音。
「谁?」
是医生白石丽子。
死宫与万里各自报上姓名。
「你们来做什么?应该不是来杀我的吧?」
「没那回事。请你听我们说。」
「不要开我的门!」
她的声音就像被恶汉撞上般急切,让万里全身猛然抽动一下。
「敢进来的话我就杀了你们。我、我手上可是有那个。」
「那个是什么呢?」
死宫问她。
「那个……就是那个啊,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不说出来不就是这个『游戏』的法则吗!」
丽子有些讽刺地强调「游戏」这个词。看来似乎还对污野的话怀恨在心。
死宫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之后会再来拜访。」
「别再来了!」
「或许能救你一命喔。」
「……唉,什么意思?」
「告辞。上田小姐,我们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时,门被用力打开了。
从房里冲向走廊的丽子哭得双眼红肿。
「慢着,你给我说清楚啊!」
死宫只有嘴角带着笑意,接着开口。
「好吧,那么……」
死宫一边说明跟炸弹有关的计画,一边从门口不着痕迹地观察室内的情况。格局与死宫的房间完全相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在听死宫说明的过程中,丽子似乎找回了冷静。
「原来如此。不过,我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
「白石女士、大久保先生、武智先生,你们三个应该都不晓得吧,之后会带所有人过去。」
之所以不是现在,是因为如果在探索迷宫的过程中发现其他应该炸开的逃生口,就必须再把所有人带过去,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混乱。
「假设我真的有炸弹,那要在几分钟之后引爆才好呢?」
「关于这点,之后会再过来向你说明。因为一边探索迷宫,一边向所有人说明这个计画很花时间。在此之前,请先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即使有我们以外的人来访,也绝对不要开门。」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是关于你来到这里之前最后的记忆。请告诉我你当时人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这个嘛,我刚才也整理了一下记忆,那天发生了大事件啊。你们知道吗?有人在职棒选手的集训地施放毒气,有好几个人都过世的那个……」
「啊,我也有在新闻快报上看到。」
万里附和。死宫亦点头表示同意。
「患者接二连三地被送来,我因为帮忙抢救而感到筋疲力尽,结果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阵晕眩——那个瞬间我原本以为是因为过劳,但同时也传来刺痛感。现在回想,大概是被人用电击枪电晕了吧。之后醒过来时,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这有点奇怪呢。」
「什么嘛,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你现在穿着白袍。也就是说,你在回家的路上也穿着它吗?我只是觉得在通勤时还身穿白袍有些奇特……」
「上下班的时候当然是穿便服啊。这件白袍——是我在房间里醒来时就穿在身上的喔,并不是我平常穿的那件。大概是被米诺陶洛斯换上的吧。」
「哦,那还真是——不,其实相当具有暗示性。」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着万里害怕的语气,丽子用似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答:
「我也不晓得啊。虽然觉得很诡异,但是白袍底下就只剩内衣,我又不能把它脱了……」
死宫回应:
「大概是不想让你脱掉才会这么做的吧。我想,对米诺陶洛斯来说,一定有什么非让你穿着白袍不可的必然性。」
「该不会是什么迷恋女医生的癖好之类的……」
丽子打了个冷颤,抬手抱住自己的双肩。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最糟的情况,是被用在杀人诡计上。」
丽子提高了音调。
「我还是脱掉这件衣服比较好吧!」
「这个嘛,就交由你自己判断。毕竟如果脱了,说不定反而会惹怒米诺陶洛斯喔。」
「怎么这样,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丽子一筹莫展地低头看着身上的白袍。
沉默像是从上方覆盖下来似地支配了这个场所。
「那个……」
万里战战兢兢地举起右手。
「我觉得,米诺陶洛斯说的话会不会全都是假的。其实我们当中根本没有悬案的犯人。白石女士也……应该不是吧?您应该不是什么悬案的犯人吧?」
丽子盯着万里与死宫看。接着这么说:
「是这么回事啊,你们向对方宣称自己不是犯人,以此建立合作关系是吧?」
「是的……」
「对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无可奉告』。我奉行的主义是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信。」
「这样啊……那真是对不起。」
「别担心,我会好好参与爆破计画的。那么,之后再说吧。」
丽子无力地抛下这句话后,关上了房门。
万里吐出卡在胸口的那口气。
「总算让她把我们的话听进去,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么我们继续前进吧。」
两人再度开始在迷宫里迈步。
走了一阵子后,便看到贴着「TAKECHI」名牌的白色房门。
死宫敲了几次门,但都没有回应。
「是不是不在啊。」
万里打算伸手握住门把。
「慢着。」
死宫立刻抓住万里的手腕制止她。虽然万里因此红了脸,但死宫并没有看向她,而是向门的另一边喊话:
「武智先生,请您就这样听我说。」
「哦,竟然能察觉老夫的杀气,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小丫头。」
「因为我是名侦探。」
「咦,杀气?等一下,咦、唉?」
万里就像社交平台上的女孩子一样,一边不断重复着「咦」、「等一下」,一边交互看着死宫与房门。
死宫淡然地说明了爆破的计画。
从门后传出听起来似乎很佩服的声音。
「你还满会说明情况的啊。比年金机构的职员要好上太多了。那些家伙只会把老夫当成笨蛋……」
因为武智开始抱怨个不停,死宫打断他,将对话拉回正题。
「您理解我说明的作战计画了吗?」
「计画本身是懂了。但如你所见,老夫是个不会操作机器的老头子,甚至连现在流行的什么『smartphone』都没有。就算手上有炸弹,也不晓得会不会用……有三个开关的话,老夫该按下哪一个才好?」
万里急忙问他:
「您、您的保险箱里放着炸弹吗?」
「只是假设啦。老夫才没有什么上面连着红色和蓝色线路的定时炸弹。」
万里说不出话来。
死宫接替她说道:
「无论手段为何,只要最后能够破坏那扇门就可以了。像您这么强的人,要踢破那扇门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呵呵呵,真是太看得起老夫了。」
「另外,我正在和所有人确认一件事,就是关于您来到这里之前,最后的记忆——」
碰!从房里传来踹门的声音。
「噫!」万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老夫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偷袭是『no count』的!」
激烈的语气让万里瑟缩了一下。
死宫耸耸肩。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之后会再来拜访您。」
这么说完后,死宫继续用左手贴着墙壁,迈出步伐。万里连忙跟上,与她并肩行走。
「啊——真是吓死我了。感觉他好像很不能接受自己被犯人弄昏这件事呢。」
「连我都被抓来了,所以应该没什么好在意的。」
万里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武智先生真的拿到炸弹吗?但这样的话,他就是M奖派对爆炸事件的犯人……」
死者五十五人,即使在六起未解悬案之中,也是层级特别不同的大案。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是半是牵制、半是揶揄罢了。他的外表虽然像个修行者,但其实是个相当有幽默感的老者。」
「要是这样就好了。不过,万一武智先生真的是犯人——」
万里低声喃喃自语。
「真是不可原谅,我很喜欢的作家也被炸死了。」
死宫感觉迷宫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之后又出现了另一扇白色的门。名牌上的名字是「KITANO」。
死宫一敲门,房里就传来轻浮的回应声。
「来了来了——等一下喔——」
不久后,房门打开了,污野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污野☆SHOW睽违许久的登场。差不多该有人死掉了吧?」
「很遗憾,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之前看到的那扇金属门的事。」
死宫一边说明使用炸弹炸开门的计画,一边再次从门口观察房间内部。这里的格局也一样,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计画就是这样,能请你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Ra!」
「Ra?」
「在LINE之类的通讯软体上,不是都会说『Ri』吗?就是『了解』的简称。不过好像已经是没人用的死语了吧?所以我才会选『Ri』的前一个字来代替。(注2)」
注2:「了解」一词的日文开头平假名是「り」(ri)。在五十音中,它的前一个平假名是「ら」(ra)。
「原来如此,是『Roger』开头的『Ra』是吗。」
「这样啊,原来是『收到』的英文开头的发音『Ra』啊!我完全没想到。这个偶然也太酷了。」
万里用拳头抵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污野立刻用双手的食指指向她。
「很棒喔!因为YouTuber看不到观众的脸,能够实际看到观众被逗笑的样子真的超赞的啦!」
「污野先生平常都是拍哪一类的影片呢?」
「最近观看次数最多的,是我把自己捏的寿司放在回转寿司输送带上的那支影片。」
「咦,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会啊,因为我的寿司太好吃了w」
对于这个怎么想都是属于迷惑系影片的内容,万里脸上浮现有点困扰的浅笑。
「其他还有很多超天才的影片……嗯,不多说了。之后就请你去看看我的影片吧。」
「嗯,好的。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会去看的。」
「慢着,你这是在立死亡Flag啊www我们其中一方一定会挂掉的wwwww」
「才不会,不会有人死的!我们大家一定都要活着回去!」
污野在瞬间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后,很有精神地回答:
「Ra!」
告别污野后,死宫与万里继续探索迷宫。
下一个房间的主人是叶卡捷琳娜。
由于她相当警戒,不肯开门,死宫便对着标示「FUYUKI」(注3)的名牌说明了计画。包含一开始对万里的说明在内,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所以相当流畅。
注3:「冬木」的日文读音拼音。
说明结束之后,过了一会儿,叶卡捷琳娜开口了。
「这个作战计画大概会失败吧。」
「哦?为什么呢?」
「因为没考虑到『如果无法逃脱的情况』。要是在门的后面还有另一扇门的话,要怎么办呢?」
万里插嘴。
「当然,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即便如此还是想试试看……」
「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里混杂了一丝嘲笑。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万里没有因此感到不悦,而是困惑地询问。
「那只是你们觉得『就算不行,还是想试试看』而已啊。但是对于拿到炸弹的人来说可不能这么做。要是逃不出去,想要活命的话就只能在死亡游戏中获胜了。到那时,如果手上没有可以依靠的炸弹,状况已经不是用『不利』就能形容的程度了。」
「啊。」
「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参与这种不可靠的计画。只要拿到炸弹的人没有那么愚蠢,接下来应该就不会听到爆炸声吧。」
注意到计画瑕疵的万里,有些不安地偷偷瞄了死宫一眼。
但死宫面不改色地开口。
「你所说的这些,我当然也考虑过了。」
「如果不是不服输,你是打算说『这其实是想要蒙骗炸弹的持有人,好让炸弹先被用掉』的策略吗?但这么粗糙的计策,真的有笨蛋会上钩吗?」
「说『蒙骗』也太难听了,我只是相信炸弹持有人的良心而已。」
「要是人命只靠良心就能得救,那现在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你们想赌一把也可以,但是这里应该会打造成就算用炸弹把门或墙壁炸开,里面的人也逃不出去的结构吧。」
「对方确实不是这么天真的主谋呢。因为连我都被成功绑架、关进这里了。」
「自恋狂,掂掂自己的斤两吧。」
「无论如何,这个作战计画都会继续进行。」
「是吗。那你们慢慢忙吧。不管我手上有没有炸弹,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交涉破裂。
两人再度回到迷宫中游走。
「死宫小姐,继续进行这个作战计画,真的没问题吗?」
「改变已经对好几个人说明过的计画会导致混乱。在这种极限状况下,保有不会动摇的方针,比任何事都还重要。」
「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没事的,说不定会意外顺利啊。每个人的价值观天差地远,炸弹持有者的想法不一定会与叶卡捷琳娜小姐相同。」
「是吗。说得也是。嗯,有不会动摇的方针很重要。」
「我们就继续老实地将计画告诉每一个人吧。」
「好的,再来剩下的是……」
「只剩大久保先生一个人了。」
不过,死宫与万里无法将这个计画告诉他。
*
「啊,那不是大久保先生的房间吗。」
万里伸手指向出现在前方、标示着「OKUBO」的房门。
死宫边敲门边呼唤对方好几次,但是都没有回应。
「他会和武智先生一样,埋伏在门后等着我们吗?」
「我没有感觉到杀气。」
「该不会他其实比武智先生更厉害?」
「或者……」
死宫握住门把,旋转。但门并没有打开。
「门锁住了吗?」
「要是只有这个房间可以上锁,那就太奇怪了。」
「这么一说,如果有门锁的话,其他人只要也锁上门就行了……」
「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放在门的内侧,门被卡住了所以才打不开。」
死宫双脚踩稳地面,将身体压在门板上用力推。门发出低沉的磨擦声,逐渐往房内打开。
「我来帮忙。」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就请你在远一点的地方帮我加油。」
「加、加油——加油加油、死、宫、小、姐!」
或许是万里的加油发挥了效果吧,门被推开了三十度左右。
一股呕吐物的臭味窜入鼻腔。
亮着日光灯白光的房间里,有某个巨大的物体横躺在中央靠右的位置。
是大久保番肥胖的身躯。
「大久保先生!」
「请你待在这里,绝对不要进来。」
死宫如此嘱咐万里后,从门被推开的缝隙滑进室内。
抵在房门内侧的,是死宫的房间里也有的四方形玻璃桌。并不是倾倒,而是以桌缘紧贴着门的方式放置。
大久保吐得到处都是,涨红的脸上挂着痛苦的表情,一动也不动。死宫从口袋里取出白手套戴上,在大久保身旁蹲下,探了探他手腕的脉搏。
感觉不到。
她在尸体的嘴边用手搧了搧,将空气送进自己的鼻腔。
有淡淡的杏仁味。
后脑杓上沾有微量干涸的血迹。有个不拨开头发就看不到的轻微钝挫伤,这不会是致命伤。会是被什么人殴打吗。
尸体的右手紧握,从指缝间可以看到白色的东西。死宫扳开尚未产生尸僵的拳头,掌心出现一张被捏烂的纸。试着将其摊平后,笔记用纸大小的长方形白纸上并没有写下任何东西。
死宫站起身,转向在门口往内窥视的万里。
「他已经过世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杏仁味、脸部潮红,尸体如实呈现氰化物中毒的特征。」
「杏仁味……对了,推理小说里都这么写,被氰化钾毒死的人,口中会散发杏仁味。」
「虽说是杏仁味,但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种杏仁,而是采收前的杏仁气味就是了。据说也有人觉得很像杏仁豆腐的味道。氰化钾会与胃酸反应,产生氰化氢气体,当它到达肺部后就会致人于死。杏仁味就是来自这种气体。」
「这样的话,闻到杏仁味的死宫小姐不也很危险吗!」
「如果吸入过多当然很危险。绝对不可以对氰化物中毒的人进行人工呼吸。这次只有少量,应该没问题吧。」
「但说到氰化物,那就表示……是营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杀了大久保先生?」
「这个嘛,还很难说。」
少了桌子陪伴、被单独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摆着一瓶宝特瓶装矿泉水。试着转开瓶盖,发现已经被打开过了,而且瓶内透明的液体也少了大约一半左右。氰化钾是加在这里面吗?由于从服下氰化钾到产生氰化氢为止会有时间差,不会立刻死亡,瓶盖被转紧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
不如说问题在别处。
死宫重新把室内看了一圈。
格局与她的房间相同的狭窄室内,被位于中央靠右的尸体与延续至中央左方墙面的呕吐物痕迹分隔成前后两半。呕吐物形成了数个小水洼,有如彩虹般的弧形擦痕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应该是一边吐一边痛苦地挣扎吧。尸体的身躯与衣服也都沾有呕吐物。
放在深处墙边的单门保险箱,门被完全打开。死宫跳过呕吐物,移动至房间的最里面,仔细查看保险箱的内部,但空无一物。
堆放在房间角落的纸箱里,放着瓶装矿泉水、小罐的能量饮料、营养能量棒与果干等……和死宫房里一样的保存食品。
——死宫像是出其不意地掀起床上的被子,但被子下没有任何人,什么也没有。
接着,她开始用拳头敲起墙壁。
「请问,这是在做什么呢?」
「因为这里是密室,我姑且还是确认一下是否有隐藏通道。」
「密室……啊,真的耶。就算桌子有办法被移动,也不可能让桌子紧靠着由走廊往内开的门啊。」
检查完房间后半部的墙壁后,死宫再度跳过呕吐物回到房门附近。站在保全现场的观点,她确认了鞋子与地面的状况,看来并没有踩到。
然后要确认房间前半部的墙面。
结束后,她打开进房间后位于右侧的另一扇门。这里也与死宫的房间相同,是有着洗手台与坐式马桶的三件式整体卫浴。没有发现有人躲藏或奇怪的痕迹。她同样以敲击的方式检查了浴室的墙。
回到房间内,死宫对着仍然站在走廊上的万里说:
「看来似乎没有隐藏的通道。如果是毒杀的话,犯人要如何离开这个房间呢。」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这个桌子是犯人放在这里的吗?还是大久保先生将它当作障碍物呢……但如果要这么做,应该会用重量更重的床吧。」
「嗯,不能这么快就下定论呢。如果是桌子,在状况改变时就可以轻松移开,好让自己离开房间。另一方面,若是犯人所为,那么就需要某些特殊的方法。」
死宫单膝跪地,检查桌子的四支桌脚。没有发现特殊的机关。此外,她注意到玻璃桌面的内侧沾有微量的血迹。
死宫从室内关上门,趴在地上观察房门下方的缝隙。
结束后,她再度将门打开,接着说:
「房门下方有些微缝隙。」
「啊,该不会……」
虽然大概已经预测到凡人会想到些什么,但死宫依然半带讨好似地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你想到什么了吗?」
「犯人把绳子绑在桌脚上,走出房间后将房门关上,再从下方的门缝拉动绳子,让桌子抵住门。也就是说,犯人就是会拿到绳子的L公园游民命案的犯人!」
如同预料的答案。
「很遗憾,这个缝隙可没有大到足以让绳子通过啊。如果是更细的铁丝,说不定还能完成你刚才说的诡计。」
「或许在L公园案件里所用的是非常细的绳子……」
「还有更根本性的问题。犯人拿到的是绳子,不是氰化物对吧。这样的话,不就无法毒杀大久保先生了吗。」
「真的耶。啊——我怎么这么笨……」
万里用拳头敲打自己的头。
「除了密室之外,还有许多疑问。犯人是如何在大久保先生喝的东西里下毒的呢?明明大家都知道身边有持有氰化钾的毒杀犯,肯定会提高警觉加以防范。就算真的能避人耳目,成功将毒物放进水里,但它与无色无味的砒霜不同,带有强烈的金属味。像咖喱那种味道浓郁的食物还好,加在水里的话,只要喝一口就会被发现了。」
「犯人让大久保先生昏过去之后,再将水硬灌进他嘴里之类的?」
「他的后脑杓确实有钝挫伤。」
「果然。」
「话是这么说,但伤得很浅,不太可能因此被打昏。而且,要让失去意识的人喝下东西其实比想像中还要困难。」
「那么到底是……」
「有个假设可以一次解决这些问题。虽然这个房间里的保险箱是开着的,但如果里面放的是氰化钾,情况会怎么样呢。」
「嗯……」
万里似乎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脸色也变了。
「难、难道死宫小姐想说的是……」
「是的,如果大久保先生就是营地氰化物中毒案的犯人呢?被米诺陶洛斯这个可疑人士掌握犯罪事实的恐惧,还有无法靠着毒物、在这场参与者打从一开始就提防彼此的死亡游戏中胜出的绝望感。虽然他一开始用桌子当成障碍物、打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但随后被逼入绝境,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这条路——」
「自杀——自杀、自杀、自杀。」
万里像是在仔细说明似地不断重复这个词,然后说道:
「啊,可是,如果是自杀的话,在房间里应该会留下装有氰化钾的容器不是吗?有类似小瓶子那样的东西吗?」
「尸体的右手里握着一团白纸。或许是用那张纸代替包药纸,将氰化钾包好后放在保险箱里。」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吗?」
「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假设罢了。比起这个,现在必须将大久保先生的死讯通知其他人才行。」
「你、你说得对。那我们快走吧。」
房间门关上了,只留下一具尸体留在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