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刚刚那个该不会是……」
女子反射性地回头。
同行的男子一脸没什么兴趣似地问她:
「怎么了?」
「刚刚跟我们擦身而过的人,是不是死宫游步啊?」
「咦?死宫游步,就是那个女侦探死宫游步……」
「对对对,就是双龙邸连续密室事件和希望岛四十四人命案的那个!我是脑粉呢——」
突然,对方转过身来。
一身像是刚参加完葬礼的漆黑西装,还打着领带。
有如死亡面具般贴在脸上的苍白笑脸。
正是那个会在电视上出现的死宫游步本人。
「咦?回头往这里来了,应该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
「讨厌,该怎么办啦,人过来了!不好意思,我是您的粉丝——」
不理会频频低头的女子,死宫抬起手指着同行的男子。
「你,是杀人犯吧?」
「什么——」
「而且你现在正打算要杀掉身旁的女性。」
秋季午后,略感寒意的公园里,一种空气彷佛在瞬间冻结的感觉袭向这对男女。
「喂,突然扯什么呀,这家伙——」
「这只是简单的推理啊。你身上穿的白T,以这个季节来说太单薄了。另一方面,这位小姐身上披的黑色外套很明显是男装。从这个事实可以导出的结论,就是你脱了外套让她穿上。」
「那是因为刚才——」
面对想要解释的男子,死宫将彷佛没有血液流动的手掌举到他眼前。
「哎,别这么着急,要对答案的话,先听完我的推理后再来吧。那么,为什么要让她穿上你的外套呢。方才擦身而过时,她的身上有薄荷巧克力的气味。公园摊贩卖的冰淇淋里有薄荷巧克力口味,应该就是那个的味道吧。但沾在她嘴角的却是香草冰淇淋。至于沾有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则是你的嘴唇。」
似乎是被人指出后才意识到这件事,两人同时擦了擦嘴。
「虽然是题外话——不,如果是和动机有关的话就是正题了——两位在此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嘴角的污渍,或是注意到了却没告诉对方。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不看对方脸部的两位关系冷淡,还有毫不在意彼此的心理。」
「我们从刚刚开始就静静地听,结果讲的尽是些没礼貌的话……」
「确实,我们最近可能陷入倦怠期了。」
「唉唉、喂!」
像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男子狼狈不堪。
「死宫老师,请您继续说下去。」
宣称自己是死宫粉的女性,似乎很想听推理的过程。
「好吧。也就是说,吃了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是他,但为什么你的身上有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呢。将这点与外套的事一起思考,便会浮现这样的场面。
他从摊贩那里拿了两人份的冰淇淋,结果一不小心让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掉了。你坐在桌边等待,外套也因此被弄脏。应该是将脱下来的外套装在塑胶袋里,再装进手上那个托特包吧。但因为这样会冷,也为了表示歉意,他便将外套借给你穿上。
虽然像这样换穿了衣服,但因为弄得很脏,所以你身上依然有着无法去除的薄荷巧克力气味。顺带一提,这个男的嘴唇会沾着薄荷巧克力冰淇淋,是因为他又买了一份新的呢,还是掉在你身上的冰淇淋只是一部分而已呢,不过这点小事无关紧要吧。」
「死宫老师真是厉害,简直就像是全程目睹了一样。一切正如您所说的。我很喜欢的白色开襟外套被冰淇淋弄脏了,说实话,我很不高兴,但他又不是故意的,我想生气也没办法生气……」
「但他是故意的喔。这是他杀人计画的一环。」
「咦咦咦,怎么会有这种——」
男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就说了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啊,从刚刚开始讲的全都是唬烂。假设我是故意把冰淇淋弄掉——先说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喔,就只是个假设而已。假设是这样的话,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杀了你啊?」
「把下了毒的冰淇淋抹到我身上……」
「要下毒的话,我直接下在你吃的香草冰淇淋里就好啦!啊,这只是假设而已喔。」
「你说得没错!」
死宫大声夺回了对话的主导权。
「并不是在冰淇淋里下毒。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是毒杀吧。毒已经事先安排在别的地方了。」
「别的地方?那到底是……」
「从对面走过来的我看得很清楚。他的视线不时往远处上方瞄,正在寻找什么。」
「我只是因为觉得绿意很美,才会——」
「就算绿意很美,但你看的只是其中的一棵树而已。请看那棵树。」
男女转向死宫所指的方向。
「两位有看到树枝上挂着什么吗?」
「真的有耶,那是什么啊?」
死宫制止了正打算走过去一探究竟的女子。
「不想失去性命的话,就别靠过去。」
「唉唉,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是虎头蜂的蜂巢啊。」
「虎头蜂!」
女子用右手按住左手手背,往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确认过了,你现在按住的地方有类似被虎头蜂螫伤的疤痕。你应该是最近才刚被虎头蜂螫过吧。」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过敏性休克这个名词,现在也变得很有名了呢。只要在短期间内被蜂螫到第二次,抗体就会过剩反应,造成甚至会危及性命的严重过敏。他怀着『就算死了也无所谓』的间接故意,想利用这点害你。」
「不不不,先等一下。我确实听她说过被虎头蜂螫了的事,但我绝对没有想让她再被螫一次,也不知道那里有蜂巢。而且这和刚才的冰淇淋有什么关系啊?」
「比起白色或明亮的颜色,虎头蜂对黑色会展现更高的攻击性喔。所以你故意用冰淇淋弄脏她的白色开襟外套,让她穿上自己的黑外套。这样一来,就会让她更容易被虎头蜂锁定。同时,你也因为只穿着白色T恤,所以比较不容易受到攻击。再加上冰淇淋的甜香会吸引虎头蜂,可说是一石三鸟之计。」
「什么啊,就算真的这么做了,不是也无法保证一定会被螫吗!」
「的确,发生的机率不高呢。但如果成功,几乎无疑会被当成意外吧。这是个低风险低报酬的赌注。」
男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突然,女子像是爆炸那样尖声说道:
「你果然劈腿了对吧!然后觉得我很碍事,所以才……」
「拜托你相信我啊,我既没有劈腿,也没有打算要杀掉你。」
「骗子!你最好被虎头蜂螫死算了!」
「你这女人,比起我的话,竟然更相信这种家伙讲的话吗!」
「因为死宫老师是天才嘛!跟你这种笨蛋才不一样!」
「你说什么!」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毕竟我也身着黑衣,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被虎头蜂攻击呢。」
将正在难堪地争执的两人抛在后头,死宫满足地离开了现场。
快步走在公园里,来到了作为推理关键的冰淇淋摊贩所在的三叉路。
死宫打开地图确认后,选择了右侧那条。
往前稍微走一段就是公园的出口,出了公园,便是四四方方的建筑物林立的政府机关聚集区,也能看见警署高耸的大楼。
不时看着地图前进,转进小路后,就看到那间约好碰面的咖啡厅。
在很适合用「秘密基地」来形容的昏暗店内,只有两名客人。
坐在入口附近,正在看运动报的中年男性。
缩着身体,坐在深处座位的年轻女性。
哪一个才是约好要碰面的人呢?
似乎是注意到视线不断来回移动的死宫,坐在深处的女性站起身,举起了一只手。死宫朝她的方向走去。
「抱歉,我迟到了。」
「不会不会,这里不好找吧?」
「我立刻就知道该怎么走了,但路上出了点意外。」
「意外?」
「已经解决了,没事的。」
「这样啊,太好了。」
死宫饶富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像自己的事一样高兴的女性。
接着,两人开始了第一次见面的人必然会进行的流程。交换名片。
死宫向对方递出黑底白字、刻意营造出品味的名片。对方的名片则是形成对比,是毫无玩心的白底黑字。
话虽如此,但都约好要见面,彼此都已经知道对方的来历与联络方式,所以这只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死宫一坐下,便若无其事地观察起对方。
像是过去的女学生会绑的麻花辫。
土气的黑框眼镜。
素雅的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的长裙。
稳重的表情与态度。
简直就像图书馆的馆员——但比起这个,又更有国中或高中的图书委员那样的感觉。
在没有事先了解的情况下,应该没人看得出她是警界中人吧。
森之宫切。
这就是她的名字。
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怪名字。一般来说,会帮自己的女儿取「切」这样的名字吗?
不过要说古怪的话,自己的姓不也一样吗——死宫在内心如此自嘲。
「久仰大名,常听到您的活跃事迹。」
「哦,警察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真是倍感光荣啊。」
「像老师这样的名人,几乎所有的国民都知道喔。」
没想到会被警方的人称为「老师」。死宫觉得有些讽刺。
穿着安米勒风制服的女服务生过来点餐。安米勒是美式连锁餐厅「Anna Miller’s」的简称,白色的荷叶边衬衫搭配暖色系围裙与迷你裙的制服相当可爱,过去曾风靡一时。或许是店长的喜好也说不定。
点好餐后,森之宫开口直接进入正题。
「那么,就像在信中提到的那样,希望您这次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警方也改变了不少啊。」
「不不不——以比例来说,这是常有的事喔。也有知名的前例可循。」
听着森之宫介绍自己第一次听闻的轶事,死宫感受到带着新鲜感的惊讶。
「哦,那个人也做过那种事啊。」
「就是说啊——所以我想,老师也不要受限于框架,只要像平常那样自由发挥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我会帮忙。」
「真的非常谢谢您!」
森之宫的脸上浮现用「天真无邪」来形容也不奇怪的纯粹笑容,接着朝死宫倾身。
「那么,就请您开始分享关于迷宫牢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