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

第四卷 神之卷 伍之章 翻

作者: 今村翔吾 更新时间: 2026-08-10 17:17:06

双叶马不停蹄地奔走。她一面拭去泪水,一面直视着前方。

她一从新富座后门离开,就看见警官队赶到。想必是警察终于找齐人手,打算包围封锁该处,所幸她在那之前逃离。

另一方面,正门则是喧嚣不已。大概有四、五十个人,其中甚至有骑在马上的骑马队员。只不过他们似乎无法从新富座搬运伤者,甚至无从确认里头的状况。终于有数人拖着脚步从里面出来,然而他们一个个都身染鲜血,使得围观群众发出惨叫。为保威信,看似阶级较高的警官高呼派人增援。

「彩八姐姐。」

光是说出这个名字,泪水就再次涌上,但双叶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悲哭。因为彩八将一切托付给她,她必须找出两人,将保管的东西交给他们,这就是她必须达成的使命。

「嗯?」

「怪了……是我多心了吗?」

人群里不时有人回望。那也难怪,虽说新富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让人分神,不过双叶依旧在这东京府内遭到通缉,甚至连照片也公诸于世。

她顺着原路朝西北方前行,也就是走往东京首屈一指的闹区——银座。该处虽然人多,也相对地不易遭人察觉身份。

尽管明白有危险,双叶仍决定前往银座,因为她必须尽早找出愁二郎和四藏。既然该处人多,就表示可能碰上遇见其他「通缉犯」的人。双叶只能从他人交谈的只字片语中参透其他人的所在之处。而且进入东京后的这段期间,她和愁二郎就经常前往银座闲逛。如今愁二郎手上也没有任何线索,因此他或许会这么想——

双叶可能人在银座。

「啊——」

大批警官聚在前方,再走下去会撞个正着,而警官必定不会放过她。双叶正想调头,此时几名骑着马的骑马队员从一旁的路窜出。应该向前等大批警察离去,还是往后设法越过骑马队员,正当双叶不知如何抉择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香月大人。」

双叶一转头,那人即在眼前。那是一名身穿着浓绀色西装,头戴软呢帽的绅士。

「啊——」

双叶大吃一惊,险些喊出声时,看似绅士的男人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要她别声张。

「这边请。」

随后又手掌朝上比向后方。若不仔细观察就不会察觉到,原来商店之间有一条勉强能让一人通行的窄巷。貌似绅士的男人轻轻地将双叶推入窄巷,随后也跟了上去。

「为什么……」

双叶轻声嘀咕道。这男人,正是在东海道上负责监视她的橡。橡看向双叶轻声答道。

「在下要检查木牌。」

「不是已经不需要收集木牌了吗?」

「是的,收集木牌仅止于东海道上。不过,在东京依旧不能取下木牌。」

「我没取下。」

双叶稍微拉开衣襟,亮出木牌。

「在下已检查完毕。」

橡眯着眼点头说。

方才凄厉哀绝的事态接连不断,让双叶压根忘了自己仍身处蛊毒之中,直到她经历这一连串的对话,才终于想起。随后双叶顺从涌上心头的情感,直言不讳地说。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是你们害死彩八姐姐……」

橡将嘴唇抿成一字,闭口不答。是自己为了赢得奖金而参加,这点双叶早已明白。难道就因为这个理由,落得此般下场就是罪有应得吗?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对参加者做出这种事情。种种念头在心中回荡,令她话语一出就停不下来。

「你们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难道财迷心窍之人就该死吗……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这是双叶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愤怒,她忍不住一把抓住橡的西装,将怒火发泄在对方身上。橡虽吓得两眼圆睁,却又立刻别开视线,看着地上。霎时之间,两人无语,直到警官喊声、行人喧嚣淹没两人。

「在下……并没有这么想。」

「咦……」

橡这声嘀咕实在出人意表,令双叶顿时哑然失声。

「奖金确实存在,此非虚言。请务必要活下来。」

橡紧抿双唇,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双叶一语不发,因为她不知该如何答复。橡从巷里探出头,确认左右并告知。

「在曲町。」

双叶曾听过这个地名,不过,她不知那是何处。橡依旧窥探街上,接着说了下去。

「皇城西南,第三大区曲町,有个名叫阪川牛乳的牧舍。」

「莫非愁二郎大哥在那……」

在那下了马车?橡没有明说,而是宛如自言自语般说了下去。

「骚动似乎逐渐东移。」

言中之意是愁二郎正向东行。双叶不认为橡对自己撒谎,若是橡有意逮捕自己,那现在立刻动手便是,无须诱她步入圈套。

「我明白了。」

「在下确实检查过木牌了,请您动身。」

橡抬手比向外头。这表示警官前后夹击的危机已去,快趁现在走回街上。即使没有明说,仍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谢谢……」

双叶心中对蛊毒相关之人的怒意没有一丝平息。不过,即使不知有何目的,这人出手相助仍是事实,因此双叶直率地向他表达谢意。

「无须言谢……保重。」

橡摇摇头说。双叶从他身旁走过,再次踏上大街。路上与方才不同,警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必橡说愁二郎在东边,正往银座方向前进也是千真万确的事。然而,眼下要前往该地岂止难如登天,甚至得花上数倍的时间。尽管这么做容易被人认出,双叶仍认为应该冒险赶路。

走在路上,就能感觉出整个东京动荡不宁。新富座现在怎么了?听说芝那一代也有凶贼出没。据闻许多巡查命丧刀下。甚至连市谷的陆军都出动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由于完全摸不清当下究竟发生何事,使得恐慌飞速扩散。

而双叶正一步步前往银座。或许是因为低着头走,因此没像方才那样遭人发现。走了约莫一公里,换成时间大概是十分钟时,一个站在团子店前的女人忽然叫住她。

「小姑娘,是迷了路吗?」

双叶一直低着头,还拖着沉重步伐前进,才让女人误以为她是跟家人失散了。

「不是……」

双叶本想赶紧逃跑,但这么做恐怕会令人生疑。就在双叶正犹豫该如何因应时,女人叫年轻下人接客,随后走近双叶。从状况来看,女人似乎是这间店的老板娘。

「在这一带没见过你啊,爹娘没陪着你吗?」

老板娘蹲下看着双叶的脸说。

「我和爹一同来东京,说好在前面那里碰头。」

「是这样吗?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

从这亲切待人的老板娘身上,能感受到如今已经罕见的江户人情味。随后,又有别人喊道。

「让我看你的脸。」

说话者年约四十,身穿和装,是方才交由下人接待的客人。

「你没头没脑说这什么话啊。」

老板娘倏然皱起眉头,客人却不改态度,仍旧以严厉口吻说。

「报上名字。」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跟老婆吵架心里不舒坦,怎能用这种口气对个姑娘家讲话。」

老板娘接着又指责道,看来对方似乎是老客人。双叶想尽早离开,却被老板娘的手环住肩膀,此举似是想护着双叶,却也令她寸步难行。

「老板娘,你没看报纸吗?」

客人这句话直接切中要点,令双叶为之一颤。

「看什么报纸,团子店哪有什么非得急着知道的事。说到底的,御一新之后,人人都忙得头昏脑胀的,要是不多顾顾眼前的事,迟早会遭天打雷劈的。」

老板娘一面比手画脚,一面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那个……」

双叶正想悄悄地离去时,客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肩头。

「果然没错,这丫头是九名凶徒的其中一人。」

「你还不住手。」

老板娘甩开客人的手,客人却高呼。

「那些人是犯了重罪才躲进东京!这丫头也是其中一人啊!」

「这么一个姑娘家,哪可能会犯下重罪……」

老板娘呆呆地嘀咕道。

「失陪了。」

此时,双叶把她的手挥开,大步奔行。

「警察有悬赏啊!抓住她!」

「我说你,先冷静点啊。」

双叶回头一望,客人神色大变地追了上来。反观老板娘则是高举双手,伫立原地,她转头直盯着双叶,眼神充满哀伤,令双叶再次于内心道歉。

客人高声呼喊,使得旁人也跟着注意到。双叶在贪婪的叫唤声、正义的谩骂声、好奇的悲鸣声中,一路狂奔至银座的中心。

——糟了。

双叶紧咬牙关。早知如此,她就一把挥开老板娘的手,直接逃离该处了。

话虽如此,如今事态已演变至此,况且客人也有可能听见老板娘的声音就察觉她。别再回首了,只要想着眼下的事就好——

双叶挥去懊悔,抛下遗憾,于人群中穿梭奔行。只不过,如今她全力疾驰,再跑个两、三公里,便会精疲力竭。

必须找个藏身之处。到底,能躲在哪?双叶心里完全没个底,她光顾着逃就竭尽全力,根本没那空闲寻思。

「双叶!」

不是愁二郎,但这声音很熟悉。双叶左顾右盼,却不知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继续向前跑。」

声音是从头上来的。双叶朝上一望,有人正在铺满铁绀色屋瓦的屋顶上飞驰,他的衣物下摆随风飘扬,宛如自身也化为一阵疾风。

「卡姆伊克查大哥!」

「我这就去救你。」

他跃向下一个屋顶时,从箭袋取出箭矢。双叶没有止步,因为她明白这人不会瞄准群众。

当卡姆伊克查再次踏上瓦片时,已然搭箭拉弓。只闻弓弦轻鸣一声,箭矢就如燕般翱翔天际。

此处是银座大街,架设了八十五座瓦斯灯,而他瞄准的正是文明的灯火。玻璃应声破碎,碎片如雨洒落,穷追不舍的人们纷纷尖叫四散。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使得行人骚动不安,若是警察们察觉有异就会前来查看。

「往那跑。」

卡姆伊克查一面下达指示,一面放箭。瓦斯灯再次降下碎片,人群如鸟兽散。

前方有个停人力车的屋檐,双叶再次迈开双脚直冲。而卡姆伊克查则是加快射箭速度,才刚同时射破两座瓦斯灯,紧接着又有三座瓦斯灯的碎片散落,使得景象有如银鳞从天而降。卡姆伊克查在尖叫声中跳到屋檐,向下伸出手。

「抓住。」

双叶纵身一跃抓住他的手,下一瞬,就被他拉到屋檐上。

「还能跑吗?」

「可以!」

双叶应声时,已然于屋顶上奔驰。卡姆伊克查紧跟在后,回头又放了一箭。

眼看警官正要赶到时,瓦斯灯碎片再次飞散,警官们不是却步,就是抱头伏下,无法尾随两人。

「你没事吧?」

「真的是感激不尽……」

「不用谢。」

卡姆伊克查简洁地答道,同时悠悠地将弓对准后方。光是威吓,就足以让警官们裹足不前。

他朝天射出最后一箭,顿时令路上所有人全都陷入恐慌,混乱不堪,因为没人晓得这一箭究竟会落在哪里。但没想到,又是射中瓦斯灯,箭从上方刺中玻璃,碎片再次于空中闪烁银光。

卡姆伊克查趁隙带着双叶,逃往相连屋顶的另一头。两人位于银座大街暗处,理应无人能够瞧见。

「似乎没人。」

逃过大火的民家,维持着东京仍被称为江户时的样貌。只要走到银座的边界,就能看到和式和洋式的房屋杂乱林立。卡姆伊克查站在传统和式民家的二楼,从虫笼窗(注26)打探屋内说。

注26:日本传统房屋的窗户,因窗格看似虫笼而得名。

卡姆伊克查从腰间取出一把鞘上刻有精巧花纹的短剑。他迅速抽出短剑,将窗格撬开。

此处并非民家,而是仓库。卡姆伊克查倚着一根柱子坐下。

「就在这避一避吧。」

随后舒了一口长气说。

「我明白了。」

「你是在这一带下车吗?」

「是的……卡姆伊克查大哥呢?」

「是在一个叫三田的地方。」

卡姆伊克查是在第二大区三田下马车,据说是在庆应义塾三田演说馆前。由于他的衣着与和人相异,很快就遭民众和警官追赶。之后,他就潜伏在屋顶,并沿着屋顶一路向北行。

「有遇上任何人吗?」

「没……」

双叶简洁地解释了这段期间发生的事。虽然说到一半语带哽咽,但她仍强忍哀痛,继续说了下去。接着她告知,她必须将彩八留下的东西,交给愁二郎和四藏。

「我本来是打算躲在这等待时机。」

「非常感谢你出手相救。」

双叶再次表达谢意。

「是吗?你要走了?」

「是的。」

双叶正气凛然地说道,卡姆伊克查顿时将他那细长的双眼眯成一线。

「我也一起去。」

「这怎么行。」

双叶摇摇头说,卡姆伊克查只是静静地问道。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吗?」

两人是在铃鹿峠相识。当时有好几个男人同时来袭,也是多亏了卡姆伊克查出手相助。他在战后——

我们一族认为杀小孩是最邪恶的事。

他说得斩钉截铁,因此双叶记得格外清楚。

「见死不救也是邪恶。」

卡姆伊克查指抚弓弦说道。双叶不想再给他添更多麻烦,正想出口制止时,卡姆伊克查重新缠紧头巾说道。

「这不是为了爱努的规定,而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尊严。」

两人从虫笼窗走到外头,再次于屋顶迈步。眼下无数行人摩肩接踵。

没想到走在屋顶,竟然谁也没有发现他们,这想必是因为人类少有抬头张望的习性。不,也可能是来到明治这个时代,人们就不再昂首望天了。

两人最终走到尽头。东京有着许多外濠,不论顺着屋顶往哪走,最终都会走到底。这时只能先跳到巷弄,静待人潮减少的瞬间,一口气度过桥梁,接着再次爬上屋顶,卡姆伊克查就是如此移动的。

当两人度过新桥,再次爬上屋顶时,一栋石造的气派建筑映入眼帘。那正是新桥停车场。半个月前,一行人从横滨搭蒸汽车时抵达的地方。

「从这向西。」

卡姆伊克查宣言道。终点宽永寺位于北方,不过,要直奔该地又得调头回到银座中心。明知绕西迂回是走远路,但仍是明智的决定。除此之外,卡姆伊克查推测道。

「他们很有可能在这。」

他是在南方下马车,而双叶、彩八、吉尔伯特、幻刀斋在皇城东边。终点位在北方,由此可见,其余四人应当位于西边。

「我认为愁二郎大哥是在曲町下车。」

「你是如何得知的?」

卡姆伊克查问道,双叶便如实答复。本以为对方会说你该不会是给人骗了吧,这必定是圈套。

「是吗?那想必是如此。」

卡姆伊克查答道。这反倒令双叶有些困惑。

「你相信吗?」

「若是双叶就有可能。」

不知为何,就这么短短几句对话,卡姆伊克查便爽快地接受双叶的说词。两人又走了一会,卡姆伊克查倏然止步,两眼眯成一线,似是将脸埋入风中。

「怎么了……」

「我感觉到晃动。」

卡姆伊克查并不像愁二郎和彩八,有着出类拔萃的眼力和耳力。他是依靠集中心神,以全身肌肤迎风的感觉,来察觉周遭变化。根据他的说法,这是在北方大地,为生存而狩猎所通晓的技艺。

「就在这一带。」

卡姆伊克查伸手一指,眼前看板写着芝口,这是一条绵亘南北的大街。双叶也定睛细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没一会,传来了近似怒号的喊声,紧接着又听见马嘶。以及女人的尖叫。此处显然出了什么事。

「我们走吧。」

「慢着,先在这看个仔细。」

进入东京的参加者一共九人,其中有四人,卡姆伊克查在东海道没遇上。双叶等人见过卡姆伊克查,因此那四人便是先行进入东京的化野四藏、冈部幻刀斋、吉尔伯特,以及至今仍未谋面的最后一人。就方位来看,此人想必不是幻刀斋,但卡姆伊克查知道仍有其他穷凶极恶之徒。既然至今未曾谋面,就表示仍不清楚是敌是友。不论对方是谁,不轻易接近才是上策。

「所幸就在附近。」

卡姆伊克查摆出架势,身形有如盯上猎物的老鹰,而双叶也瞧见了。马匹扬起飞砂于大街驰骋,是两名骑马队员,后方跟着十几名手持警杖的警官。还有一人被骑马队员左右包夹,却以不亚于马匹的脚程疾驰。

「四藏大哥——」

双叶本想放声呼喊,却又用手捂住嘴巴。

「他就是化野四藏吗?」

骑马队员高举军刀劈砍,四藏才持刀招架,军刀就如细枝般折断。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仍看得出骑马队员吓得目瞪口呆。

武器果然会被他打坏,我们同时跳下马逮住他。两人老远就能听见骑马队员的对话。

「交给我。」

这时,卡姆伊克查从箭袋取箭搭在弦上,深吐一口气,旋即右手猛然放箭。

箭在空中画出平缓的弧形,射中一名骑马队员的肩头,令他如起舞般于空中回身落马。那一瞬,四藏看向两人方位,双叶与他四目相接,举起手使劲挥舞,四藏也点头回应。

下一刻,四藏斩向另一名骑马队员。他瞄准的不是人,而是马鞍。此时只闻一阵清脆响声,马鞍就仿佛历经千年岁月而朽坏,随即粉碎四散了。骑马队员顿时张皇失措,跌落地面。

卡姆伊克查指天绕圈子,示意要四藏绕到后巷。四藏再次点头,旋即从大街冲进巷弄,与此同时,卡姆伊克查又放了一箭,箭飞得比方才更远,刺中一名警官腿部。众警官吓得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却不见弓箭手人影。

「伏下。」

那是因为卡姆伊克查一放箭,就压着双叶的头伏低身子。两人从屋顶滑下去,跳到小巷。卡姆伊克查飘然落地,双叶则是踩着堆起的资材跳到地上。随后四藏也冲过来与两人会合。

「你没事啊。」

四藏的表情看似放心不少。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战人冢,两人还处于敌对。接着是池鲤鲋宿,而这次则是自滨松邮局之后初次重逢。四藏将视线滑向一旁问道。

「这人是?」

「他是卡姆伊克查大哥。过去曾帮过我好几次。」

「就是你吗?我在池鲤鲋听过你的名字。」

那是兄弟们正商量要击败冈部幻刀斋,是否能找人帮忙时提到的。当时的确提起了卡姆伊克查的名字。

「愁二郎大哥他……」

还没找到吗?双叶还没问完,四藏就即刻答道。

「刚才我们还在一块。」

四藏下马车的地点为第二大区三年町,大久保宅邸前。随后,他被警官追逐时,正好撞见愁二郎与人交战便出手相助。对方并非警官,而是参加者,那年轻人似乎名叫天明刀弥。

「没想到有人会与参加者相争……」

只要九人抵达宽永寺,便可平分奖金,更何况眼下整个东京都视参加者为眼中钉。虽然早有觉悟,但没想到除了幻刀斋外,还有人会与其他参加者交战,这使双叶难掩惊诧。

「我或许见过那人。」

卡姆伊克查插话道。在岛田宿联手时,卡姆伊克查曾经提出忠告——

后方有个可怕的男人逼近。

根据外貌和年龄来看,那人正是天明没错。根据卡姆伊克查的说词,那人除了剑术了得,还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得避免与之交手。」

四藏也同意道。他和愁二郎两人一同应战,但天明却在酣战中以不寻常的速度变强。即使两人联手,也只能和他打个平分秋色,况且他似乎还能继续成长。

在那之后,不光是警官,就连军人也赶到。就当时状况来看,应当是天明出手袭击军人。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人不论对手是谁,都照杀不误。

由于军方介入,四藏和愁二郎只能脱离现场。随后,两人决定愁二郎从皇城附近、四藏从南方迂回,分头找人。换言之,现在愁二郎说不定已经抵达银座。本以为两人是在某处错身而过,卡姆伊克查却否定道。

「不,那倒不太可能。」

若愁二郎是为了找出双叶而前往银座,那只要察觉当时的骚动必定会赶赴现场。这应该表示他仍未抵达。

「那一带有不少警察把守,若要前进得花上不少时间。」

就四藏的说法,他现在应该到了皇城南边的霞关附近。接下来三人一起前去找他。四藏正要开口时,双叶便嗫嗫嚅嚅地开口。有件事,她非得现在说出来,不,她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才到处寻找四藏。

「彩八她……」

四藏震惊到说不出话,眼神空洞。这人平时总是沉着冷静,因此双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随后,四藏咬紧牙关,那双微微泛出蓝色的眼瞳,仿佛闪烁着怒火。

「我要去新富座。」

「请先别走。」

「别阻止我。我这么做……并非是认为彩八还有一线生机。」

四藏紧抿微颤的双唇。双叶离开时,彩八确实还活着,不过,从她的伤势来看,确实已经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幻刀斋不可能放她一条生路。这些道理四藏都明白,尽管明白,他仍打算前往义妹身边,若是警察打算以罪人身份带回她的遗体,那四藏也打算将遗体夺回。除此之外,假若幻刀斋仍留在那——

「这次非得杀了他。」

四藏紧抓自己的胸襟,声如低吼地说。

「我并非是想阻止你。彩八姐姐有东西要托付给你。」

「难道……」

「是的。」

双叶一点头,四藏便抬头仰望,接着合上双眼。

双叶心中浮现起彩八的脸庞,以及她的声音。双叶将托付给她的钥匙送达了。四藏接下这一切后,再次仰望天空,仿佛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风吹进暗巷,使得衣袖随风摇曳。四藏的吐息融入风中,以似是哽咽的微弱声音说。

「假如只有我一人……我或许就会隐忍怒火跟在她身旁。双叶能交给你吗?」

「可以。」

卡姆伊克查柔声答道。

「双叶……对不起。」

「快去找她吧。」

双叶也是这么想的。双叶希望彩八所仰慕的兄长,尽早赶赴她的身边。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道理,而是她如此希望。

他和愁二郎决定好在上野会合,无论如何,最后都得前往该处。四藏将这件事告知两人后,脸上便浮现一抹哀愁的笑容。

「谢谢,彩八一定也感到高兴。」

说完,他的神情转眼间严肃起来,转身飞驰而去。双叶直盯着他的背影,祈求他能平安无事。

四藏离开之后,没多久又听见警官们的怒号。看来是四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方便双叶两人行动。喧嚣远去之后,两人再次爬上屋顶。要前往霞关,势必得再次向北度过外濠。

愁二郎曾为邮局局员,每天都得跑遍东京,因此熟悉地理。第二幕开始之前,他就详细解释了东京地理,以备不时之需。附近有条向北的渡桥,印象中是名叫幸桥。不过卡姆伊克查却摇摇头说。

「还不行。」

一旦度过幸桥,就会抵达建有无数厅舍的地区,警官数量自然也会更多。不,根据刚才的说词,现在可能连军人都一并出动了。眼下应该尽可能向西行。

「下一座桥是新桥……在更前方的虎之门桥,警备会更加森严。」

双叶努力唤起记忆说。虎之门桥正如其名,是因为过去该处有道同名的城门。城门似乎是在明治六年(一八七三年)撤除,但由于曾为要地,故此配置较多警力,没必要涉险走那条路。

「是那座桥吧。」

渡桥犹如米粒般大,双叶定睛细看才终于瞧见,卡姆伊克查却立刻就发现了,看来他连眼力也非同小可。

两人跳过一栋又一栋的屋顶。从此处看过去,外濠另一头看似没有任何的异状,跟这一头的热闹相比,甚至能说是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终于走到新桥附近。卡姆伊克查才刚说他先找个地方下去,随后又沉声道。

「双叶,退后。」

路的另一头有座雄伟壮观的建筑,双叶还记得愁二郎曾说那是真田家的宅邸。有人卧在宅邸屋顶。

似乎是对方先察觉到两人才伏低身子,而卡姆伊克查以眼角瞧见了他。

「他是……」

双叶能够听出自己的语调带有喜悦,只因她明白眼前这人并非敌人。对方立刻起身,朝着两人呼喊。

「这不是双叶么。」

时隔半个月的上方口音,令双叶备感怀念。这人正是柘植响阵。

「我吓了一跳呢。」

双叶拭去眼角泪水,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说。

「我才是大吃一惊呢。想不到你们会走屋顶过来。」

东京的强风拂过屋顶,使得响阵的轮廓摆荡不定。他在旅途中身穿绀色的着物和股引,现在却穿着漆黑的角袖外套(注27),以及同色围巾,活像一只乌鸦。

注27:一种和服,因袖口方正而得名。

「退后。」

卡姆伊克查再次说道。

「难道没见过的最后一人是指……」

卡姆伊克查曾说过,蛊毒参加者中有四人未曾谋面。那就是化野四藏、吉尔伯特、冈部幻刀斋。双叶本以为最后一人,是指自己也没见过的天明刀弥。不过,在方才与四藏的对话中——

我或许见过那人。

他曾提起自己在进入岛田宿前见过对方。

这么一想,在铃鹿峠、岛田宿与卡姆伊克查一同行动时,他都与双叶等人分头行动。那么剩下的那人难道是指——

「响阵大哥……」

双叶喃喃自语道,此时卡姆伊克查已然搭箭拉弓。

「他是敌人。」

「不对!这趟旅途他一直和我们——」

「我见到这男人与蛊毒的人马交谈。」

卡姆伊克查箭指响阵,沉声说道。

事情发生在与双叶会合之前。卡姆伊克查瞧见响阵不知与人商量什么,而对方正是在天龙寺杀死京都府第四课安藤神兵卫的男人。乍看之下,两人也可能正在对峙,不过男人一察觉卡姆伊克查——

受死。

便拔刀挥砍而至。男人自称中村半次郎。而卡姆伊克查与半次郎交手后,趁隙逃离现场。

「那是因为身旁有其他人在吧?」

双叶问道。她明白响阵的性格,这人不会挑起无益之战,也不会将他人牵扯进来。想必是被半次郎发现,才打算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双叶深信即使没有交锋,响阵仍在奋战。

「那么,为何中村半次郎会杀向我?」

卡姆伊克查当时是躲在巷弄里打探,而半次郎却直攻向他。在半次郎冲向卡姆伊克查时,应该是响阵展开攻势的绝佳时机,这怎么想都说不通。

「那是因为……响阵大哥正想逃跑。」

响阵并不知道卡姆伊克查躲在巷里,若半次郎忽地冲向别处,响阵即使趁隙脱身也不足为奇。

「不,那不可能。」

卡姆伊克查斩钉截铁地说。

若是半次郎疾步冲向别处,那响阵也必定会察觉。卡姆伊克查之所以能够一声不响地靠近,是因为他犹如狩猎般屏息凝神,蹑足而行。若是「敌人」即在眼前,半次郎就绝对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那想必是……是响阵大哥想先脱身……一、一定是这样。他是逃离后才跑去找卡姆伊克查大哥。」

双叶想尽办法推敲出当时的情况。不过,卡姆伊克查却没放下弓箭,只是冷冷地说。

「这男人当时压根没打算逃,这不可能。」

「你误会了!响阵大哥别愣着不吭声啊!」

双叶不禁喊道。街上虽熙熙攘攘,但这么大声一喊,自然有人发现他们。即使如此,双叶仍是不顾一切地高呼。

「响阵大哥!你快说话啊!」

双叶再怎么奋力高呼,再怎么慌乱,响阵仍是一语不发地直盯着双叶,眼神看似十分哀伤。响阵只是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对,是真的。」

「咦……」

什么是真的?是我说的话,还是卡姆伊克查大哥的——双叶轻吁了一声,思绪乱成一团。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偏偏就是无法对你撒谎。」

响阵一脸为难地嘀咕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即使听见,心里却是一片空白,泪水再次涌上。不行,不能再哭了,不对,这没什么好哭的。

「我有个想救的女人。我就是为了她才参加蛊毒。」

响阵的外套随风飘舞。这件事在四日市宿曾听说过。他说想把她救出来,和她一起活下去。正是因为说出这件事,愁二郎才决定与他联手。

——好呀,那我们就正式结为盟友了。

他当时还开心地说道。那时的声音、那时的神情,再次于双叶心中浮现。

「阳奈……那女人在吉原。这事被蛊毒那帮人发现了。」

响阵望向北方,咬紧牙关。蛊毒的人发现阳奈,便前往吉原抓了她当人质,而她现在仍被关在吉原。

「那我们……立刻去救……」

「他们知道我会去救人,所以包下整个吉原……现在所有的店全部闭门固守。」

他们花了一笔难以想像的大钱合法占据吉原,还派了不少蛊毒的监视者,一群被称为木偏的人把守,警备十分森严。木偏之中有不少人与响阵相同,是昔日被称为忍者的高手。响阵原本就寡不敌众了,如今又多了身经百战的忍者,如此一来,想要平安救出阳奈绝非易事。响阵扼杀心中情感,接着说了下去。

「他们开出了救人的条件。」

「而你就答应了……你明知他们不一定会守信。」

那些人或许只是诓骗利用响阵。双叶激动地说。

「是啊,我知道。」

响阵明知如此,仍是答应了。

「但是不答应,就一定救不了她。」

他的眼神看似做好觉悟。

「条件是……」

双叶颤声问道。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吹起屋顶瓦片上的细砂,外套再次摇曳,围巾尾端随风摆荡,响阵毅然决然地说。

「杀了嵯峨愁二郎。」

「不行……住手!至今我们不也是一同跨越难关的吗!」

双叶哀痛地喊道,下方行人越发喧嚣。只不过,仍是无法撼动响阵。他嘴角勾起一抹落寞的微笑。

「双叶,抱歉了。」

响阵说完,便调头飞奔,从屋顶纵身一跃。

「要放箭吗!」

卡姆伊克查将箭锋对准响阵,厉声问道。

「不行!」

双叶立即制止,随后又不停喊着响阵的名字。然而,响阵仍是没有回头,他在惊恐群众中疾驰,宛如紧贴着地面飞行的乌鸦般度过新桥。

「现在无法度桥了,赶紧离开这。」

卡姆伊克查泄力松弦说。两人只能顺着原路,从走过的屋顶往回走。双叶在跨越屋脊时说。

「我想去一个地方。」

愁二郎曾一一教导东京町名、地名、桥名、建筑,其中有个地方,双叶全都牢牢地背了下来,紧记在心。曲町、赤坂、麻布,不,不对。从这走最近的应当是饭仓。

双叶说什么都必须阻止响阵,她直盯着卡姆伊克查看,双眸诉说着心中觉悟。双叶告知地点后,卡姆伊克查也不问其中缘由就答应了。

由于响阵踏入官厅街,警察们决定优先追赶他。追着双叶俩的人并不多,加上两人行经爱宕山山麓时,躲进茂密森林便甩开追兵。两人一路向南,前往饭仓,走了约莫十分钟,总算瞧见了目的地。双叶一冲进里头便喊:

「串团子请托。」

其声响彻饭仓邮局。

前岛密选了旧幕府开成所附近的一栋住家作为据点。昔日于开成所教授数学时,他经常受邻近商家所托,改正账簿错误,因此商家都十分中意他,每晚请他吃饭。这对一名钻研学术之人而言,的确有如雪中送炭。

而他的据点就是那个商家。前岛没有解释缘由,便请求年届花甲的老主人借他屋子一用,对方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哪怕是川路,也查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前岛暗中牵了电线,和部下将整组机器搬进屋里,紧闭不出,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时刻。

下午三点五十七分,收到电报——前岛立刻冲往电报机前。

「在哪!」

他询问电报员电报出处。他曾告知嵯峨刻舟,不,嵯峨愁二郎,若敌方展开行动,或需要求助时就赶往邻近邮局并说出暗号——

串团子请托。

前岛已命令所有局员,若有人说出暗号,便立刻与他取得联系。如今对方传来电报,就表示发生了必须通知他的状况。

「是HA十二号!」

电报员答道。每个邮局都有属于自己的号码,而前岛早已将所有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一听便知:

「是饭仓啊。」

换言之,嵯峨愁二郎现在人在饭仓邮局。

「这……不是嵯峨愁二郎,而是香月双叶打来的。」

「是她啊。」

前岛本以为是愁二郎带来信息,因此不免吃了一惊。

不过,双叶也的确知道这个联络方式。电信员倾听内容,并动笔记录。前岛比任何邮局局员都熟悉电报,在电信员写下文字之前,他就在心中组织电报内容。

「柘植响阵的,珍惜之人……遭敌挟为人质……」

前岛一念完电报内容,便对周遭高声宣言道。

「准备出动!」

柘植响阵所珍惜的人,名为「阳奈」。蛊毒那伙人得知她人身在吉原,便挟为人质。目前敌方正占据吉原,并开出了保人质平安无事的条件——

杀了嵯峨愁二郎。

响阵无从反抗,因此销声匿迹准备与愁二郎决一死战。

电报员必须以最少的字数表达电报大意,因此双叶于饭仓邮局传来的心愿,被转换成铿锵有力的讯息——

解放吉原。

「所幸此处邻近吉原。」

正常来说,徒步得走大约一小时。不过身在此处的,正是这个国家最为精通东京地理之人,不论下雨还是飘雪,他们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目的地。他们正是传达众人意念之人——邮局局员。

而且他们还不是寻常局员。去年西南战争时,邮局为暗地护送机密文件、要人,因此成立一支由少数精锐组成的部队。也就是内务省驿递局直辖·机密邮便特别递送挂,通称为「特送」的一批人。

前岛从中挑选了十八名高手,和他一同躲在这个据点以备这种事态发生。扣除留下来担任护卫的五人,其余特送成员皆急忙着手准备,前岛吩咐一个男人说:

「四十五分钟内抵达。」

「三十分钟就够了。」

此人名为不破鸣一,乃是驿递局长秘书室长兼特送队长。他年届六十二,两鬓早已斑白,却有着堂堂六尺的刚劲体魄,身姿挺拔如松。

「你也愿意去吗?」

「正有此打算。真想不到……又得亲手帮那小子善后。」

不破戴上白手套并夸口道。不破与愁二郎乃是老相识,不,他们的关系不仅如此,两人曾经一同奋战过。

不破本为大垣藩士,曾修习古藤田一刀流剑术、枪术,以及田付流炮术,是被人起了大垣「雷神」这么个响亮名号的高手。

戊辰战争时,新政府军为以新选组为首的优异剑客所扰,因此下令诸藩——

挑选出武艺高强之人。

最终集结诸藩高手所组成的十二个部队,各自冠上了十二支的名字。贯地谷无骨隶属于「申」,嵯峨愁二郎则是「戌」。而当时担任「戌」队队长之人,正是不破鸣一。

「不过,我跟他们也有一笔私仇要算……」

不破表面的职位为秘书室长,也就是于滨松攻防战中阵亡的粳间隆造,和死于纪尾井坂的舟波一之介的上司。他不仅仅是两人的武术师傅,还一手拉拔举目无亲的两人。

「我要帮他们报仇雪恨。」

不破手摸腰间佩枪,并沉声呢喃道。时至明治,不破就彻底将剑放下,如今只用手枪。就在众人准备就绪时,忽然有人说:

「我也一起去。」

这人打从方才就仿佛理所当然地一同准备。这人就是蛊毒参加者二百九十二人中,唯一一名失去资格仍保全性命之人——狭山进次郎。

「蛊毒还没结束,你待在这比较安全。」

「愁二郎大哥有危险对吧?我明白响阵大哥这么做是迫不得已。更何况……是双叶前来求助。」

进次郎以炯炯有神的双眸看向众人,接着说。

「大家救了我无数次,这次轮到我报恩了。」

「可是……」

前岛犹豫不决,不破却苦笑插嘴道。

「局长,这小子劝不来的,就跟那家伙当年一模一样。」

眼下驿递局处于劣势,也不清楚吉原有多少敌人,人手自然是多多益善。而且正如不破所说,哪怕是偷溜出去,进次郎也会前往吉原。

「……好吧。」

「小子,会用手枪吗?」

「会。」

不破问道,进次郎便亮出手枪。打从蛊毒途中,这把枪就片刻不离身。

「史密斯威森(S&W)3型。这枪上的痕迹……是粳间的手枪啊。」

「我借来用了。」

「你就继续拿着吧。不过,从现在起你就是试补(注28)邮局局员。」

注28:指官厅实习人员。

「咦,我吗?」

「现在这个国家,被允许佩戴手枪的就只有邮差。你必须背负这个责任,不能让邮局蒙羞。局长,可以吗?」

不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前岛则看似勉为其难地答道。

「你怎么自作主张……我在此宣布任用狭山进次郎为试补邮局局员,担任机密邮便特别递送挂。这样行了吧?」

不破端正西装衣襟,以犹如远雷的低沉声调对众人命令道。

「目的地是吉原。特送,出发。」

所有人同时行动时,只有进次郎若有所思,回过头说。

「我有事想拜托你。」

「果然还是别去吗?」

「不……劳烦帮我回电报。」

「要回什么?」

进次郎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一定会把人救出来,要双叶静候佳音。」

「明白了。」

前岛回答后,进次郎就跟着特送离开房间。想必三十分钟后,吉原就会陷入战争状态吧。话虽如此,如今整个东京与战时无异,官公厅也陷入一片混乱,无法正确掌握事态。若大久保仍在世那倒另当别论,现在的政府要收拾残局想必相当费时。

——川路究竟有何目的?

前岛持续思考着这一点。他是埋怨如今迎接明治这个时代了,士族仍是成天埋怨不平,或选择暗杀这种卑鄙的手段反抗,甚至群起造反扰乱太平盛世吗?不对,若真是如此,那趁众人群聚于天龙寺时一举杀之便可。

召集了二百九十二人,令他们在东海道上自相残杀,引最后九人抵达东京,接着又广发报纸使府民得知此事,使得东京陷入一片恐慌,这么做必定有其深意。

「难道说……」

就在方才,不破与进次郎的对话仍留在心中一隅,前岛才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倘若真是如此,又有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不对,川路老早对此耿耿于怀,甚至展现出几近异常的执着。

「我明白川路有何目的了。」

前岛嘀咕的同时,打完进次郎回复的电报员喊道。

「I二十一号,曲町邮局传来电报!」

「是嵯峨吗!」

「不,是内务省局员传来的。他说现在……」

「来了吗……」

前岛紧握双拳,沉声吼道。

「川路大警视,带领过百名部下前往内务省官衙登厅(注29)!」

注29:指官员前往职场(政府机关)出勤。

前岛立刻决定了下一步,却遭部下制止,由于邮局局员四散于东京府下,如今他们能够调动的只有在场五人。

然而,前岛却没有听劝。如今他不去,又有谁能够出面制止。前岛披上立领西式官服。

「我们出发。」

并再次宣言前往内务省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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