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物质超女

第一卷 第六章 竞争

作者: 冬树忍 更新时间: 2026-06-22 19:58:26

「唔,这就是所谓的『小麦粉』啊。」

由宇从书包中拿出三个纸袋。

「记得这是做什锦煎饼的材料吧。」

由宇把征信社的大信封袋塞进书柜,抽出一本料理书籍取而代之,面无表情地翻阅着。

「哦,找到了,就是这个。很好,现在我就来做做看。最近对味道好坏的判断正在持续进步中。」

「……」

透只是听着宇宙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自己刚刚到底在做些什么?脑子又在思考些什么?对了,是手机。他以近乎机械的动作在书包里摸索,掏出手机。刚才手机响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安?

打开手机确认,收到一封简讯,寄件者:不破灯璃。

想起来了。透颤抖着手点开简讯。

『抱歉,明天我可能没办法去学校了。之后就拜托你了。透。』

不能去学校?怎么了?是感冒了吗?怎么可能……都这么晚了,怎么可能突然感冒?那么又是因为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

灯璃现在要去找卑口,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不破灯璃要独自去找那个毁了锡的杂碎。

「唔…」

透用手捂住嘴巴。不要叫,不可以叫,就算叫出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下来!没错,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冷静下来给灯璃打个电话吧。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

简讯传来还不到五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灯璃就关掉了手机电源,原因不言而喻——显然,她已经出发了。

悬空的心被电话的电子铃声撕裂,透反射性地按下接听键。

「喂,冰见,你看过灯璃的简讯了吗?」

是鸟羽。

「看过了。」

「是吗?她也给你传了。全文就一句『明天可能没办法去学校』,总感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

——之后就拜托你了。透。

透此刻确信,这是一封遗书。

是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的灯璃所留下的遗书。

是传送给『同僚』的电子遗书。

「喂,番茄酱要怎么办?」

由宇从厨房传来的声音被透抛在脑后,他直接拔腿向外飞奔。

「这个果然不简单。喂,怎么了?透,你人呢……?」

虽然跑了出来,却不知如何是好。要怎么做?该怎么办才好?

去她住的公寓?不,灯璃应该早就出发,卑口说不定也回到自己的据点了。那到底该怎么做?

「对了。」

透打开手机,翻出那天在图书馆被强迫录入的电话号码——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看第二眼的诅咒字串:卑口的手机号码。 他拨通了电话。

「你哪位?」

听筒传来不耐烦的低沉声音。透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打颤。这个声音……对,就是这个声音,锡她……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我是冰见。」

「什么?」

「我说我是冰见。刚才我从自家储物柜翻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透整理思绪,用无机质的语调说道。用这招的话,应该行得通。

「你什么意思啊,臭小鬼?」

「是过去那个事件的新证据。一旦我把这东西交给警察,你就没戏唱了。」

「你说什么?」

「拿两百万跟我买下来。我在十叶车站等你,你一个人过来。」

「臭小鬼,竟敢瞧不起老子,你……」

透没听完就挂断电话,然后拔腿奔跑。这家伙不可能单独行动,他会带着部下,率领同伙,壮大声势压倒对方。他们所有人都会去车站,那么废弃公寓那边就空无一人了。

这么一来灯璃就能得救。不用战斗就能结束。

救了她之后该如何做?这个问题留待事后再去烦恼吧。

沿着原路折返,前往那个相同的场所——那栋两层的废弃公寓,邪恶的巢穴。靠近探查,室内既没传出男人的声音,也没听见女人的惨叫。太好了,看来赶上了。

透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一步接一步地、蹑手蹑脚地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啊!」

「呜哇!」

在楼梯处和灯璃撞个正着,透打从心底发出大叫。

「吓、吓我一跳……透,你在这里干嘛?」

「我看到了你的简讯。」

「咦?为什么你连地点都知……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自己在家基本不看手机吗?」

自己似乎说过这话,不过那种小事先放一边。

「别管那么多了,回去吧!卑口马上就要来了。」

「诶?你也有事找卑口吗?」

「我才没事找他!别说这些废话了,走吧……」

「不行啊。」

灯璃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得逮捕卑口这个『发病者』!」

果然,果然没错,果然如自己所料。冰冷的确认感直透心底,透在内心不断重复着这个念头。

灯璃果然是为了打倒卑口才来到这里的。

「那种事……管它那么多干嘛啊!」

不快点逃走的话,他就要回来了,卑口要回来了,那个毁了锡、散布绝望的男人要回来了。

或许那家伙现在已经抵达十叶车站,可能正在命令部下找出不知好歹的恐吓者。不,或许搜索早就结束了,搞不好他早就发现自己受骗,已经结束所有行动,正在回程路上了。一定是这样没错,不用怀疑,就是如此。那家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那家伙就要回到这里了。

「管它什么逮捕,什么『发病者』,有什么好在乎的!」

「不能不在乎啊。」

这女人怎么就是想不通啊。

光凭自己一人侵入敌人根据地,又不是好莱坞电影,也不是少年漫画,这样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上头给你下这种命令的意图,为什么你就是想不通?

「你是被当做耗材,被命令来这里送死的啊!」

「我早就知道了。」

灯璃直接回答。

「咦?」

「那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心里有数。包括『那个大叔』禁止我们这些『罹患者』私下联络,以及卑口并非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是个『奇特的人类』这件事,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我和卑口——也就是『罹患者』和『发病者』在症状上完全没有区别。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不做不行,因为这份工作只有我才能办得到啊!如果没有人阻止他的话,卑口会让事情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那么又会出现和我一样感到悲痛的人。」

好美丽。

我错愕地想着。这家伙,好美。这家伙的灵魂,好美。

没错,人类——

「透!你这个臭小鬼呆在这里做什么!」

从下头响起的咆哮声,一下将透的思绪吹得烟消云散。

「把老子引到别的地方去,是为了偷偷和女人在这里见面吗?!」

「卑……」

他一瞬间感到口干舌燥。

那个男人出现了。

太迟了,太天真了。

那个男人已经不在十叶车站了,他刚刚就穿过那片空地了。

他回来了。

黑色的外衣配上红色的T恤,灰色的牛仔裤上系着一条品位极差的腰带——

「卑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卑口以老样子的尖锐、邪恶的嗓音大笑,扭曲着五官。

「喂!别怕成那样子嘛!我开玩笑的啦,只是开玩笑!我们是朋友嘛!老子一点也没生气!我很温柔吧?跟天使没两样吧?就当作我们和好的证明,那个女的老子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喽,透小弟!」

卑口一面使尽浑身之力大叫,一面故意加重脚步爬着楼梯上来。

他的两名跟班——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和绑着头巾的胖子,挤出谄媚的笑容紧随其后。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这么为老子着想,你已经把到马子啦?透小弟!是为了要在此时此刻把她献给老子我,才特意和她经营感情,然后带过来这里的对吧?那我就不客气细细品尝喽!」

好可怕,两脚不听使唤地抖个不停,这家伙……

「就像当时品尝小锡一样!」

——这家伙自由地、自在地、无限地给予我绝望,只要稍微动一下他那张嘴,就能轻而易举地让我深陷绝望。

「呜啊……」

被直接靠过来的卑口掐住脖子,透发出呻吟。

「透!」

「哦哦不行呦,女生怎么可以摆出那么吓人的脸。很好,你们两个!把那女的带进房间去,等『准备』好了,再通知我一声!」

两名跟班边露出逢迎谄媚的笑脸,边把灯璃推进其中一间房间。

完蛋了,糟糕了,这些字眼在脑海里盘旋个不停,却没办法思考任何事。

「哈哈哈哈哈哈!」

卑口仍抓着透的脖子,打从心底大笑出来。

「那么,透小弟,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吧!等着那个女人……」

灯璃……

「待会她会变成什么模样,你就不用担心了,至少可以让你观摩。」

咔叽。

从房间里传来血淋淋的声音,似乎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地被往反方向折弯了。

「啊,是手断了吗?还是脚呢?哈哈,如果你小子多一点男子气概的话,她就不会这么惨了啦。只要你不在世上,只要她没见过你,就不会碰上这种事啦,她现在一定是抱着这个想法哭得死去活来吧!」

卑口的手愈来愈用力,笑声也更加放肆,仿佛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一件值得悲伤的事情。

然后,房门打开了。

绑着头巾的胖子从开启的门缝间探出脸来——

「太好啦!我等的心都快痒死了,快点……」

对卑口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啊咕」

——他翻着白眼直接倒在地上,房门因无法承受重量级的体重而脱离下来。

从后面一脚踩在趴在坏掉门上的、绑着头巾的胖子头部的——是灯璃?!

「和人打架的方法……我至少还学过啦,你这杂碎!」

见到这一幕,卑口的脸扭曲得就像只野兽一样。透被一股蛮力推开,脚下一个踉跄。

「你这死贱货!」

灯璃放低重心,冷静地摆开架势,迎战向自己袭击而来的卑口。

对准其鼻头挥出一记不偏不倚的反勾拳,卑口的身体就像被墙壁反弹开的橡胶球一样,飞了出去,然后直接撞上通道的护栏。

「『我们』的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卓越,只要肯锻炼的话,就会没有极限地变得更强。不过,要是不锻炼的话,似乎比普通人也强不了许多?」

灯璃低头俯视着垂靠在护栏上的卑口,冷冷地说道:

「你至今以来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些什么——灯璃针对卑口说的话,却深深刺进透的心。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付出努力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明明不投身战斗不行,却连提起劲战斗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混、混蛋!」

吐出咒骂的字眼后,卑口发出一阵低吟。

犹如发怒的愚犬,又犹如怀着宿怨、极度阴沉的念咒声。

「混蛋啊啊啊啊!」

——呯!

伴随尖锐、凶暴的破坏音,某种东西打穿了公寓的墙壁。大约一拍的时间后,硝烟的臭味飘散而出。

「什么……?」

灯璃一脸讶异地喃喃自语。卑口面露残酷地向上睨视她的脸孔,就这样站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自己赢了!啊!少洋洋得意了!贱货!」

卑口的右手握着飘出一缕青烟的杀人武器——手枪。

「给你点颜色就爬到老子头上啦!贱女人!」

手枪,他为什么会拥有这种东西。

「你以为自己赢得了我吗?以为我会输给其他人吗?不要乱动喔!小心我一枪毙了你!」

持有手枪的男子就像羊癫疯发作的小孩一样使尽力气疯狂叫嚣。

「竟然连这种东西都……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玩意儿的?」

「这还用问吗?」

枪口对准了灯璃。

「我可是王啊!我用这股力量,用从『苍白的家伙』身上夺来的力量,当上了王!我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人瞧不起了!不会再被任何人小看了!」

卑口手握枪支大声吼叫着。

「我不允许任何人违抗老子我!我再也不怕什么流氓混混了!过不了多久就换我反过来从他们身上把钱强夺回来!透!」

忽然被叫名字,透不由自主地缩起身躯。

「你来动手!你来把这个女的揍个稀巴烂!」

为什么这家伙总能想出这种恶趣味的点子……

「时间以那两个喽啰醒过来为限!劝你快点动手!要是没在她脸上揍个五、六拳以上的话,老子连你也一起宰了!就用这把枪!」

「……」

灯璃瞪着卑口,然后转过头面向透。

「对不起。」

她在道歉什么啊。

「我太大意了,没有办法,这家伙是我负责的,不该把你拖下水。」

所谓的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是说就算被我痛殴也没有办法吗?

还是说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办法?

「快点动手揍她!」

——卑口的嘶吼声响彻脑海。好可怕,这家伙会将一切破坏殆尽,我会被杀……

喘不过气来,会被杀……

会被杀……

就算被杀,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是为了她的话,如果是为了灯璃的话。

可以喘气了。

是啊,我一直对她怀有憧憬。

她那在黑暗中仍不失光芒的身影,令人感到美丽。

她那总是直视着前方的双眸,让人感到炫目。

她那勇于面对无可救药的邪恶,犹如宝石一般的意志力,令人感到可靠。

她那不屈服于绝望,总是微笑以对的笑容,我很喜欢。

「啊。」

灯璃是我的曙光。

是不输给黑暗,指引道路的,高贵的灯火。

温暖的、驱逐黑暗的神圣之物,从胸口逐渐升起。

我的神……

「好了,快没时间了!透小弟!」

「啊啊啊。」

我的神,就在那里。

「不要拖拖拉拉的!快一点!」

卑口、恶魔、黑暗,在远方,好像在叫喊着什么。

「啊啊。」

如果为了她,我即使死了也不足为惜。

现在就死吧,就在这里死吧。在这里死去,然后重生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的脸面向着黑暗,随着一声大叫飞扑而去。卑口的眼睛因为惊愕而瞪得老大,握着手枪的右手因不知所措而蜷缩起来。

怎么了,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原来他只有这种程度啊。透大叫的同时也大笑了起来,透边笑边用左手抓住恶魔的领子,抬起右手。

「臭小鬼!」

枪口朝自己而来,那又如何?右拳直接往卑口脸部挥去。一道沉重的、令人不快的声音响起,手指的骨头裂了,好痛。可是没有关系,这次就让骨头断了吧,直到断了为止,就这样不断殴打下去吧。透再一次握起拳头。

「住手啊!我叫你住手!」

叫我住手?谁?是谁叫我住手?我还想让手指的骨头多断几根呢,好不容易才断了一根,要到五根都断了为止,过程还长得很呢,到底是谁叫我住手的?

搞什么,是卑口吗?谁理他啊,透笑了。

「小鬼想死吗?」

不明的爆炸声响随着呻吟声在耳边响起,脸颊同时感到热热的。是血,血滴了下来,像是温热又浓稠的液体的感觉,是拆解时必然会有的感觉与香气。因为太过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理所当然到令人发笑。透笑了,他笑了,然后以右手殴打眼前的一团硬块。鼻子塌了,牙齿断了,嘴唇裂开了。

「啊」

这是一项作业,一项拆解作业。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右手逐渐粉碎恶魔。恶魔开始做无谓的垂死挣扎,黑暗渐渐消失退散,痛哭渐渐平复。

「住、住手……」

这东西还挺难摧毁的,这项作业还挺费功夫的,同时也挺有放手做的价值。

「我骗人的……我,没把你妹妹……不是……我只是禁不住……跟同伴虚张声势……」

还在发出声音,这东西还在发出声音。没办法,让他停下来吧,再多破坏一点,让他停下来吧。不知何时,紧紧掐住卑口的脖子、喉结的右手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指甲整个地剥落下来,感觉真不舒服。

「撞到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想把她藏起来……然后就……」

在进行作业的途中有人在笑。是哪个人在笑啊,这可是严肃的工作耶。是自己,自己正在笑,狰狞着脸,怒张着眼睛。由于太过可笑了,嘴巴甚至一直合不拢,失去去处的口水因为地心引力而滴落下来,和卑口脸上的鲜血混杂在一起,那副模样更让人觉得可笑到受不了。

「住手……拜托」

大笑,破坏声,惨叫,垂死挣扎,在明月高挂的夜空回荡不已。棒极了,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现在第三根骨头差不多快断了,终于到了转折点,前面的路还长着呢,慢慢来,继续进行下去吧。

死吧,这个可恨的恶魔,在黑暗中死去吧,快点消失,和我的父母一起、和锡一起,和死人一起!

「住手吧,透。」

透回过神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笑?自己为什么会哭?

忍不住开始呜咽。对了,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很想嚎啕大哭。即使哭出来也无妨,即使感到绝望也无所谓。即使有这么多痛苦,这个世界依然如此美丽,我原本想和其他人这么说的。

「没事了。」

在灯璃的怀抱里,在她温暖的身体中——

「你已经没事了。」

在完全宽恕、全然祝福的慈爱呵护下。

在一个恐怕除了奇迹之外,别无其他言语可以完整形容的时空之中,

透在痛哭下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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