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少女

第八卷 迈向神境的作家 下 第五章 乐园的苦恼

作者: 野村美月 更新时间: 2026-05-26 15:37:59

我把手套和写着「谢谢」的纸条一起放进琴吹同学的桌子里。

琴吹同学一向很早到校,今天却在快迟到的时候才进教室,她还很不自然地回避我的视线,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把课本放进桌中的时候发现了那些东西,一脸吃惊地从桌子里拿出粉红色手套。她垂着眉梢流露寂寞的表情,然后轻轻抱住手套,目光低垂。

「……」

我一直怀着悲伤的情绪看着她的动作。

流人那种奇怪的表现也让我一直记挂在心,所以我约了竹田同学午休时间在地下图书室中见面。

竹田同学比我先到,便当也已经摊开放在桌上,印有卡通图案的便当盒里整齐美观地排放了芦笋培根卷和花椰菜。

「真亏你吃得下……」

这里又冷又暗,最糟糕的是气氛阴森,实在不是适合用餐的环境。

竹田同学若无其事地举起叉子,一边嚼着鸡肉饭,一边说:「因为我经常一个人在这里喝茶或是吃点心啊。心叶学长也吃吧,要不然就没时间吃午餐了。」

「……没关系,我晚点再吃就好。」

竹田同学爽快地回了一句「这样啊」,然后帮我倒茶。她说着「请用」,一边把水壶的内盖递给我。这里真的冷得让人几乎冻僵,我心怀感激地接下热茶。她今天带的是茉莉花茶。

我因为看见桌上摆着《人间失格》的文库本而暗自心惊,一边开始说起周六发生的事。

竹田同学继续默默吃饭,同时带着人偶般的平淡表情听着我说,偶尔还会转头朝那本《人间失格》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吃饭。

等我说完以后,她的便当也差不多空了。

「……我知道阿流打电话叫心叶学长去追远子学姐的事。心叶学长离开阿流他家以后,阿流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去他家。」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接近中午了吧。因为他叫我煮午餐,所以我就带着食材过去了……那个时候阿流的心情还算不错,他得意洋洋地说心叶学长抛下了跟七濑学姐的约会,跑去找远子学姐,还说心叶学长果然比较喜欢远子学姐。」

虽然我知道自己中了流人的诡计,却不觉得生气……我明明为此再次伤害了琴吹同学啊……

竹田同学又说,流人吃完竹田同学煮的午餐以后拿出一本相簿。

「难道那是远子学姐母亲的相簿?」

我想起放在壁橱里的相簿,皮肤都痒起来了。

「不是,那是阿流的相簿。啊啊,可是里面几乎没有阿流妈妈的照片,全都是远子学姐家人的照片,阿流说,远子学姐的家就像是他家一样。那时阿流也看不出哪里消沉,只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异状发生在他们看相簿的时候。

竹田同学说,原本一直愉快说话的流人突然脸色发青,沉默不语地凝视着相簿。

「他似乎受到什么强烈冲击,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相簿。我在旁边叫他『阿流』,他好像也没听见。」

「流人当时看的是怎样的照片?」

「是……很普通的照片。」

竹田同学的眼中流露些许困惑。

「至少在我看来非常普通。好像是圣诞节时在远子学姐家里的饭厅拍摄的,远子学姐、阿流,还有远子学姐的爸爸一起坐在桌边。远子学姐和她爸爸一起端着一盘火鸡,对着镜头笑,阿流则很高兴地捧着一盘蛋糕,三人都穿毛衣,别着圣诞花圈图案的手工胸针。照片里看不见远子学姐的妈妈,所以我想拍照的人应该就是她。」

圣诞节里一家和乐的温馨景象……这样的照片为什么会让流人受到那么强烈的打击?竹田同学说,那时流人僵止不动,瞪着照片喃喃自语。

「阿流说『这不是真的』。」

然后他打开壁橱,发疯似地搬出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纸箱,把东西倒在地上,然后趴下去翻找,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以后,他突然停止不动。

「然后,阿流就说话了。」

「说什么?」

「他说『不是结衣阿姨吗』,然后好像面临世界末日一样,脸都发青了……」

「!」

我惊愕地屏息。

不是结衣小姐?

那是指下毒的事情吗……要不然下毒的人又是谁呢?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毒杀事件?天野夫妇会死只是因为单纯的意外?

「阿流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跑出家门,我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呆呆地站在门口,这时阿流的妈妈刚好回来。」

「叶子小姐……」

「是的。她的表情很吓人,我对她打招呼,她却什么都没说就走进屋里,看起来好像很烦躁、很焦急的样子。」

为什么叶子小姐会回家呢?远子学姐以前说过「阿姨今天应该不在家吧?」,也就是说叶子小姐周六那天没有计划留在家里,可是……

对于流人那些奇怪的举止,我也跟竹田同学一样不明就里。

竹田同学说后来她就回家了。

「我打了阿流的手机好几次他都没接,传简讯去也没有回音,原来阿流去了心叶学长家啊……」

「……他为了远子学姐的事来拜托我。」

竹田同学轻轻把手贴在《人间失格》的封面上。

「简直就像交代遗言呢。」

她漠然说出的这句话,让我听得心惊肉跳。

「你在说什么啊,流人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自杀那种事。」

「我可不敢说。阿流的个性很软弱,动不动就对女生哭诉……如果丢着他不管,他还会生气哭闹……他怎么有办法活得这么率性,活得这么有感情……我没办法理解……实在有点可恨……」

那张平板的表情瞬间浮现了玻璃碎片般的尖锐情感,然后又迅速消失。

她稍纵即逝的情绪让我冒起鸡皮疙瘩。

竹田同学的手按着《人间失格》不动。

结果,我们还是不知道流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放学后又去音乐厅的画室拜访麻贵学姐。

「哎呀,这样啊?唔……那位少爷这么反常啊?」

她一边面对画布挥动画笔,一边高傲地说。

「算了,他总是放荡妄为得让人气得跳脚,个性又轻浮,偶尔让他撞撞壁、弄得头破血流,好好折腾一下也不错。要不然,他只会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

好歹流人也是麻贵学姐肚里胎儿的父亲,她的嘴还真是不留情。问她流人有没有来过,她只回答「就算来了我也会把他赶走」,让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男人为什么都这么没用啊?平时越嚣张的家伙就越脆弱,一转眼又变得跟废人一样,要嘛把自己关起来,要嘛寻死寻活的,真是教人生气,麻烦死了。」

麻贵学姐挑起眉梢,露出很焦躁的模样。

「呃,我想流人应该不会寻死吧……」

竹田同学也一样,为什么她们说着说着就会扯到这么可怕的方向呢?不过真要说起来,周六那晚蹲在我家门前的流人,看起来真的软弱得像只病恹恹的流浪狗。

「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个笨蛋。」

「另一个?」

麻贵学姐语调阴沉地喃喃说着:「黑崎保。」

我大吃一惊。

「萤过世之后,他几乎什么都不吃,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结果连公司也越来越衰败,真是丢人现眼。」

麻贵学姐蕴含怒气的眼神,让我想起那段暴风般的悲惨恋情。

失去了凯瑟琳的希斯克利夫……

身为雨宫萤这位少女的监护人、姑丈、支配者、恋人,同时也是父亲的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她的葬礼上。

他形容枯槁、满脸胡渣,无神的眼中充满难以痊愈的痛苦和绝望……那个时候的他,简直就是为了追寻另一半灵魂而在荒野徘徊的希斯克利夫。

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好像根本连他都不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救赎似的,就像一只饥渴不堪等待世界终结之日的幽灵。

「那个男人……丢着公司不管,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挨饿。那间公司明明是他不惜杀人也要抢来,做尽肮脏事才拓展到这种局面的,现在都快被其他公司并吞了,他却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萤也不会感到高兴啊!」

麻贵学姐的严厉口吻让我为之屏息,她瞪着画布的眼睛像火一样炽烈。

「是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麻贵学姐低语,握着画笔的手用力得颤抖,然后愤恨地大叫:「我怎么能看着他死啊!我一定要赏他耳光直到手肿起来,狠狠地痛骂他,我绝对不允许他死!他非得不断想着萤!体会着比死还痛苦的煎熬!就算被沉重罪孽压到喘不过气,也非得活下去不可!」

难以原谅流人和黑崎先生软弱之处的麻贵学姐,就像一把折不断的笔直利剑。

无论再怎么绝望,想必麻贵学姐也不会放弃生存和奋战的意志。

这强悍的性格,让我羡慕得心口都痛了。

离开音乐厅、走在中庭里的时候,我心情黯淡地思考着。

即使在岔路迷失方向,如果有个像麻贵学姐这样的人在指挥我,或许我就能毫不迷惘地向前迈进。

我想死的时候,如果有个人命令我「活下去」,或许我就能再次站起。

但是,远子学姐总是在最后让我自己决定。

在我颓靡不振时,虽然她会温柔握着我的手让我站起,但她并不会继续牵我的手把我拉回正途。

她只是露出温暖的笑容,看着我问:「心叶,你想怎么做?」

——心叶,你觉得呢?

——想要做什么?

——想要去哪里?

保健室的白色床单和药味——远子学姐对着在床上哭得涕泪纵横的我,哀伤地轻声细语。

——心叶非得自己去找寻答案不可。就算难过……就算悲伤……就算痛苦……也要靠着自己的双脚去找出来。

可是,我自己一个人是找不到方向的,我不知道究竟该往哪去。

我走进校舍,在鞋柜前换上室内鞋。脚底突然一滑,让我摔了一跤。

竟然会在平地上摔倒……我撑不起自己的身体,脚也使不上力。

泪水滴滴落下。

只是轻轻摔了一跤,喉咙却涌上强烈的哀伤,让我觉得好丢脸好难过,而且手足无措。我像个找寻庇护的孩子般摇摇晃晃地站起,继续走着。

双脚自动走向文艺社。

虽然我明知远子学姐不在那里,明知就算去了也只会更难过,但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泪水滴答滴答落在我的手心。

——你好,心叶。

门一打开,我仿佛看见远子学姐屈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对我微笑的幻影,不禁感到目眩。

铁管椅上空荡荡的,窗外的景色也是一片白茫茫。

堆在地上的旧书因为失去读者,化为一堆废纸。

我低着头,趴在我帮远子学姐写点心时用的那张斑驳木桌上痛哭。

远子学姐不在这里。

虽然我早就知道,胸口却还是难受得发痛,喉咙震动。

跟远子学姐一同度过的时光陆续涌上心头。

她站在木莲树下,挺起胸膛笑着说「如你所见,我是个『文学少女』」的事……她拉着愕然的我,带我进文艺社,叫我写三题故事的事……她将书页撕成小块,一脸幸福地送入口中的事。我总是听着她咀嚼时沙沙作响的细微声音,还有咽下纸片之后开始高谈阔论的声音,一边拿着自动铅笔在稿纸上书写。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远子学姐总是那么快乐呢?为什么一直那么幸福地笑着呢?

就连她突然说出为了准备考试而要休社的那次,在吃了我放进中庭信箱里的点心之后,也写信告诉我「很好吃」。

虽然对她数学完全不行,而且只拿到E等级,但是在我有困难的时候她一定会来帮助我。

贴在脸下的木桌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我一直哭一直哭,泪水滴个不停。

远子学姐的脸庞浮现在我心中。

流人说过,有些事情还是别知道比较好,我不明白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事。

但是,我也有不想知道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只要远子学姐不在了,我就会变成这么可悲又颓废的人。

虽然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看得见真实的人,却还是因自己冥顽不灵的脆弱个性受到打击,痛哭流涕。

亏我在天文台的那一天还相信自己终于能够往未来迈进了。

我的心绪回到了那个圣诞夜,在郊区废工厂的树下让远子学姐握着手,软弱哭泣的时候。我感受着远子学姐手心的温暖,一边想着独自离去的魅影,一边祈祷他和琴吹同学和美羽都能幸福的那个夜晚……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真实并不一定美丽。

对我说过「没有任何事物比得上平凡的日常生活」的音乐老师,其实是个为才华而焦虑、为才华而嫉妒、为才华而疯狂,甚至杀死情人的可怜罪人。

真实是会伤人的,救赎根本无从找寻。

就连充满耀眼才华、拥有天使歌声的少年,都变成满身污秽、藏身于夜晚黑暗中的魅影。

他现在过得如何呢……

『你认为井上美羽会写第二本作品吗?』

少年以悲伤眼神看着我,问了我这句话。

——七濑就拜托你了。

他在我耳边如此悄声说完,而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当时流露出壮士断腕般毅然表情的他,已经走进窄门了吗?他是独自前去的吗?

跟我很像的臣同学……但他却能毫不犹豫地奔向我走不了的道路。

如果臣同学现在就在这里,一定会立刻动手揍我吧?他一定不会原谅伤害了琴吹同学的人吧?

他虽然喜欢琴吹同学,却什么都不告诉她,选择了孤单一人的道路。我实在没办法做到像臣同学那样。

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一个人太脆弱了。

难过的时候,不会有人来安慰我,不会有人握我的手,非得靠自己站起来不可。

如果没有人在我身边……不,如果远子学姐不在我身边,我根本站不起来。

我根本走不了任何一条路!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伸手拉近丢在桌上的一本稿纸。我吸着鼻子,颤抖着肩膀,以烧灼的喉咙喘气,握起自动铅笔,翻开封面。

如果我肯写小说,远子学姐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如果我写了远子学姐喜欢的甜美故事……不是平时那种故意整人的奇怪故事,而是能让远子学姐开心的故事……像远子学姐的母亲会写的那种故事……

HB笔心停在空白格子上。

怎么了?我的手动不了……第一个格子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

我绞尽脑汁,拼命想要挤出一些语句,却连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这件事让我呆住了。

为什么!我以前一直写得那么流利啊!现在却像整个脑袋都被掏空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不可能的,我应该写得出来啊!我从来都没碰过写不出东西的情况。不管我再怎么不想写,再怎么想要逃离,只要提起笔,随时都写得出来。远子学姐的点心我也是天天写的啊。

但我就是写不出来!背脊冷得颤抖。不行,如果我不写,远子学姐就不会回来了。非写不可……非得写出像是从天而降的吗哪那种故事不可!

自动铅笔的笔心啪嚓一声断了。我焦急地喀嚓喀嚓按出笔心,但是不管我怎么按都写不出东西,只是一再折断笔心。

我眼前一片昏黑,几乎无法呼吸,自动铅笔从我麻痹的指尖滑落。

太阳穴砰然作响,我反复进行急促的呼吸,同时慢慢滑下椅子跪在地上。

我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发作了。

难堪和悔恨让我的泪水再度浮现,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呼吸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肺里吸不进半点空气!

好难受、好痛苦,我干脆就这么死掉算了!我不想待在没有远子学姐的地方!

这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那人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

远子学姐……

不可能有这种事,但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远子学姐。远子学姐正握住我的手,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心叶,我就在这里。好了,已经没事了。听着,慢慢地吸气。对,慢慢地……然后吐出来。对,就是这样……你看,没事了喔。

没事的,没事的……远子学姐以前说过的话,在我耳里反复响起。

我的呼吸逐渐平静,汗水也止住。

我模糊的视线看见一只小手握着我的手。

……远子学姐?

不,不一样。远子学姐的手指还要更细,肤色也更白皙。

这是谁的手?

我呆滞地抬头一看,一双像人偶一样漠然的眼睛正盯着我。

「……竹田同学?」

「是啊。」

冷静的声音回答着我。

「……是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吗?」

「心叶学长以为是远子学姐吗?」

见我答不出来,她以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喃喃说道:「心叶学长刚刚叫了她的名字,『远子学姐、远子学姐』这样。」

原来如此……果然不是远子学姐。

那个声音也只是我的幻觉。

竹田同学放开手,站了起来。

「不过,幸亏心叶学长把我误认为远子学姐才抑制了病状,真是太好了。我看还是去一下保健室吧?」

「不用……已经没事了。谢谢。」

「看起来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我依然无法回答,只是别开脸站起来。那种模样被人看见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竹田同学为什么来文艺社?」

「我想心叶学长会不会在这里,所以过来看一下,结果发现心叶学长缩在地上发抖。」

「……是吗……」

「中午一直都在谈阿流,所以我没有问,心叶学长跟七濑学姐会分手吗?」

「……说不定吧。」

琴吹同学说,希望我在白色情人节时可以直呼她的名字七濑,这么一来她就会相信我的诚意。

但是,在如今这个状态之下,我实在没办法叫她「七濑」。

「……七濑学姐不够格吗?」

「不够格的人不是琴吹同学,而是我……」

我的胸口传来了剧痛。

「我一直都在迷惘……连自己要往什么方向前进都决定不了……我没资格接受琴吹同学的感情……」

我游移着视线,声音沙哑地说。我忽觉自己令人厌恶得想吐,汗水顿时退去,全身发冷。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长进一点了。」

竹田同学沉默不语。

「人果然还是没办法改变吧。」

「心叶学长说出这句话等于是背叛。」

身旁一个冰冷的声音说着。

这声音虽然冷漠,听起来却像充满了无尽的感情,让我忍不住把脸转回来。

竹田同学以空虚的目光看着我。

「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只要活下去说不定也能改变,是心叶学长让我怀抱这种希望的。」

我心中一惊,望着竹田同学的脸说不出话。

没错。后悔之情一时之间汹涌翻腾。

我曾叫竹田同学「活下去吧」。

是我叫她不能像终其一生戴着小丑面具而自行了断的片冈愁二一样,叫她非得找出不同的道路……

竹田同学「啪」地挥了我一巴掌。

在这几天以内,我已经被琴吹同学、美羽、竹田同学这三个女生赏过耳光了。

竹田同学以隐约带有热度的眼神凝视着茫然的我说:「这次让我来开导心叶学长吧,人是会改变的。等一下请跟我走,我想带心叶学长去见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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