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今天的天气这么好。」
他们一起坐在电车的长椅上,身旁的北冈看着前方不停移动的风景,小声说道。
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今天外面只是风有点大,虽然不像昨天那样万里无云,天气还是放晴,气温很高。家里周围的樱花渐渐开始绽放(只不过这种天气时,花粉就会四处飞散,有花粉症的靖贵即使已经吃了药,仍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昨天他们互留了联络方式,一回到家,马上就收到北冈传来的讯息。『你明天会搭几点的电车?』
靖贵根据新干线的时间反向推算,回覆搭乘地方线的大致时间。北冈回讯息说『那我在打工之前,可以送你一程』。
接着他们讨论在几点出发的电车第几节车厢见面……靖贵就上床睡觉了。天亮之后,他去了车站,刚才走进约定的车厢,顺利见到北冈。
「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晴天。」「我也不知道,希望是好天气。」……他们一路闲聊着,时间一下子就过去,很快就抵达终点千叶车站。
她在千叶车站附近的餐厅打工,今天要上日班和晚班。
往东京方向的电车就在他们刚下车月台旁边的四号月台。从这里搭车到新干线的起点站东京车站大约四十分钟,靖贵看看时间,发现下一班车将在七分钟后发车。
他想搭乘客少一点的车厢,于是走去长长月台的后方。北冈可能打算送他到最后一刻,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
春风吹动着北冈一头飘逸的长发,她抬头看着靖贵。
「打工的时间快到了,只能送你到这里。」
「嗯,谢谢。」
虽然她只是顺路送自己一程,但是靖贵还是很高兴离开这里之前,可以再见她一面。一旦错过今天,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昨天回家的路上,北冈说「希望可以在春假的时候去找你」,但是去一趟既花时间又花钱,就无法轻易回答说「你一定要来」。
电车即将进站的广播响起,电车呼啸着驶入月台。
车门在眼前打开,果然不出所料,最后一节车厢几乎没有乘客,起点站的电车内空空荡荡。
「没想到电车这么快就到了。」
「嗯,但是还有时间……」
虽然靖贵这么回答,但是声音卡在喉咙。两个人有点尴尬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本班列车即将发车」的广播声。
「那我走了。」
靖贵挥挥手,想要搭上电车。这时,他背在身上的背包肩带突然被人从后方抓住。
怎么回事?他惊讶地回头一看,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北冈握住他的背带,不悦地低着头。
「怎么了?」
他问。她用和表情一样不悦的声音说:
「就这样走了吗?」
呃,当然啊……靖贵点点头。事到如今,她想要挽留也无法改变任何事,而且她刚才完全没有说什么「你不要走」之类的话,事到如今,她到底想做什么?
靖贵搞不清楚状况,歪着头纳闷,北冈好像在喃喃自语:
「至少要……一下嘛。」
虽然因为杂音的干扰,靖贵有点听不太清楚,但是他能够根据目前的状况,猜到中间漏听的那个字。
他的脸马上红得发烫。她在央求自己亲她。
靖贵之前就很想亲她,虽然电车上和月台上几乎没有人,但是目前是大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太害羞了,而且比之前久美子提出要求时的难度更高,只不过他不想无视可爱的女友鼓起勇气提出的要求。如果不赶快决定,电车就要发车了。怎么办……
他在数秒之内左思右想,最后下定决心,面对北冈,把手放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她微微扬起脸,闭上眼睛。靖贵双手捧着她只有巴掌大的脸。然后把脸靠过去。
然后,他用干涩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她被风吹起头发后露出的额头。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完成这件事,立刻放开北冈。北冈摸着额头,向他抗议:
「啊?怎么会亲那里?」
「对不起!其他的下次再补!」
这次就先这样。他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无法正式接吻。
靖贵逃进车厢,车门立刻关上。
虽然座位很空,但他仍然站在门口附近,看着车窗外。他和站在月台上的北冈四目相对,轻轻挥挥手说「拜拜」。
她也向靖贵挥着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但双眼渐渐痛苦地皱起来。
电车开始启动,北冈的笑容消失,站在月台角落的人影越来越小。即使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靖贵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车门旁。
微微抬起视线,看到一片三月的柔和蓝天。
明明是很适合踏上旅程的爽朗好日子,为什么自己这么悲伤、这么痛苦,想要大声呼叫?
终于和喜欢已久的女生两情相悦,今天明明是比至今为止十八年的人生中任何一天更幸福的日子。
之前经常和她见面的车站月台渐渐远去。之前每周都超期待和她在这里见面,这里充满了她高傲的说话方式和笑声,以及各种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回忆。想到再也无法回到那段日子,就觉得心如刀割。
「好寂寞……」
靖贵轻声嘀咕着她昨天在公园时说的话,昨天还没有真切的感觉,但现在自己完全就是这种心情。
早知道应该多对她说一些甜言蜜语,早知道应该更用力抱抱她。这种后悔不断涌上心头。
时序又进入春天,靖贵怔怔地回想起在三年前相同的季节拉开序幕的各种场景。
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她「很可爱」,但是不久之后,就知道她是一个「讨厌的女生」,接着──
我喜欢你。你是我全世界最喜欢的人。
未来的感情不会有变化,自己将经历各种不同的经验,逐渐长大成人。但是,在长大的过程中,对她的感情应该持续不变。靖贵有这样的预感,在春天温暖的空气中,用力吸了一下发痒的鼻子。
《绝不可能爱上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