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在日历即将翻过一页的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妹妹惠麻终于从打工的餐厅上完深夜班,回到家里。现在治安不好,她一直很担心妹妹是否能够平安回到家,尤其妹妹又长得特别漂亮……每次妹妹晚回家,理彩就很担心她是不是路上遇到了变态。
惠麻完全不知道姊姊的担心,一脱下上衣,就立刻对她说:
「姊姊,我们去仙台回来的时候,我要先去看一下朋友。」
理彩和惠麻明天要去住在仙台的千鹤阿姨家住两天。
千鹤是理彩和惠麻的妈妈最小的妹妹,她因为很晚才结婚,所以在理彩和惠麻小时候,千鹤很照顾她们姊妹。千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是很有都市味的职业妇女,对她们两姊妹来说,她不像是「阿姨」,更像是「年长的姊姊」。这次以向千鹤报告惠麻考上大学一事为由,难得去仙台探视她。
惠麻突然说要去看朋友,理彩有点惊讶,但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说:
「这样啊,是哪一个朋友?」
理彩想要知道,惠麻要去看的朋友和她是什么关系。没想到惠麻听了姊姊的问话,只回答说「高中同学」,没有再多说什么。平时她都会直接说出「美优」或是「珠里」等好朋友的名字,看来应该不是去看她们。
「你朋友住在哪里?」
「呃,在山形,没想到离仙台很近,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啊哟,没想到你同学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理彩想像着那个同学父母的心情嘀咕着,惠麻有点不满地嘟着嘴说:
「就是啊,在考完大学之前,他完全没有告诉我。我想他现在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无聊,所以就去找他玩一下。」
惠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声音很兴奋,感觉她很高兴。她一定现在就很期待去找那个朋友玩。
「是啊,你去找那个同学玩,对方一定很高兴。」
自己唯一的妹妹太可爱了。虽然容貌就像洋娃娃般可爱,其实她很好强,不够坦诚,但她很纯真,又很容易受伤,因此理彩觉得这个妹妹超级无敌可爱。因为没有爸爸,所以自己要代替父亲的角色保护妹妹。这十八年来,理彩内心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
惠麻听到理彩这么说,害羞得红了脸。
「嘿嘿,是吗?」
「但是别给对方添麻烦,你要回来之前,先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
惠麻回答后,立刻转头看着理彩,征求她的意见。
「那里现在是不是还很冷?如果穿短裤,露出两条腿,应该会着凉吧?」
看到妹妹的表情,就连自己这个姊姊也有心动的感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原来惠麻在意的人在那里等她。理彩如此确信。
*
「这是您的收据,谢谢惠顾!」
斜后方传来店员说话的声音,靖贵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昨晚没有睡好,今天早餐和午餐都吃不太下,幸好店内的其他客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否则就会发现,他目前的举动明显不寻常。
并不是因为忧郁的关系,而是刚好相反,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应该是最令人高兴的事。
但是──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这一切都源自前天晚上,靖贵的手机收到「她」传来的讯息。
那是他心仪已久的「她」,在他即将搬家的前一天,终于告诉她「我喜欢你」,然后才发现彼此两情相悦,之后,靖贵就因为读大学,搬来这里,她仍然留在老家,开始相隔两地的生活。
靖贵一直以为可能要等到连假或是暑假才能见面,而且一定是自己回家探亲的时候,才能见到她。没想到前天晚上,她传来的讯息中写着,「我要去阿姨家玩,顺便去看你」。他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叫一声「啊!?」但是他在回覆时,因为还不太习惯九宫格输入法,所以回的讯息内容感觉有点奇怪……这种时候,就很痛恨自己的恋爱技巧太差了。
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打扫、整理,等一下就要去接搭地方线来这里的她。
最后一次见面至今只有一个星期,那天之后,他们每天都保持联络,但是几百秒钟后,她本人就会出现在眼前,不再是隔着电话,而是可以亲耳听到她促狭的笑声。光是想像一下,心跳就狂加速,浑身快要瘫软了。他全身发热,即使走在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的街上,也完全不觉得冷。
他刚才就到了车站,但是离电车抵达还有一点时间。靖贵发现鼻子很痒。今天的天气晴朗,和关东相比,这里的春天来得比较晚,但空气中似乎开始飘着花粉。他摸摸口袋,发现刚好没带面纸。
一直擤鼻涕,鼻子会很痛,既然要买,就买质地柔软的面纸……他这么想着,走进了车站大楼内的药妆店。虽然同一栋大楼内有便利商店,但他认为这类商品在药妆店购买更便宜。
他拿起要买的面纸后,发现「原来最近出了这些商品」,于是就在店内随意逛逛打发时间。这时,他发现了放在店内深处、没什么客人区域的某类商品,不由得紧张一下。
店家应该是故意放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所有的商品都只是在简单的盒子上,印了英文字的商品名和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而已,完全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感觉……但是这类商品的存在,让人直接意识到某种行为,而且正是靖贵从前天到此刻为止,极力避免自己思考,强制排除的行为。
(到底该怎么办?今天晚一点……)
北冈说「我会绕过去看你」,是不是代表她会来家里?还是因为来到这附近,只是基于身为女朋友的义务,就是来看一看?但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很主动,万一她会留下来过夜……
「啊,饭岛,原来你在这里。」
靖贵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肩膀微震,回头一看,发现楚楚动人、脸蛋只有巴掌大的少女站在那里,风中带着冰雪融化的味道,吹动她一头棕色头发。
她穿着白色大衣的样子,和之前穿着制服的熟悉身影有不同的味道。她在高中时代,就是公认的美女,只不过一个星期没有见面,女生竟然就有如此巨大的变化。虽然有人说,穿上制服就有加分效果,但这句话在她身上完全不适用,此刻的她比以前更漂亮。靖贵带着新鲜感,欣赏着穿着便服的「她」。
他正看得出神,就听到她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嗯。」
听到她讶异的声音,靖贵猛然被拉回现实,一下子答不上来。她刚才是不是看到尴尬的一幕?每次的时机都这么不巧。
「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也想要买个东西。对了,我刚才传讯息给你,说我『已经到了』,你没看到吗?」
「啊,我现在正要看……」
靖贵笑着掩饰,将购买的商品连同塑胶袋一起塞进斜背的腰包中,从包里拿出手机确认后,发现两分钟前,收到北冈传来的讯息。
「那我先去买东西。」北冈说完,走去店的中央。靖贵觉得女生在药妆店买东西时,最好不要过问,于是就去门口等她。
她买完东西后,两个人在门口会合,然后就离开药妆店。他们来到车站前的圆环,北冈东张西望,打量着周围。
「你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没想到这里很都市唉。」
靖贵猜想她应该没来过这里,果然猜对了。这里是县政府所在地,他们之前都住在千叶县内的小地方,当然会觉得这里更繁荣。
靖贵噗嗤一笑,北冈不解地歪着头问:
「怎么了?」
「没有啦……我之前也有相同的感想。」
靖贵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感觉,和北冈刚才说的话几乎完全一样。
北冈可能以为靖贵在揶揄她的感想了无新意,慌忙补充说:「但是这里冷多了。」
这也和自己的想法相同,但靖贵放在心里没说。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嗯,这里我不熟,不太清楚。」
我想也是。靖贵这么想着,再次打量着北冈。原本还在想,如果她的行李很重,自己可以帮她拿,没想到她只带了一个小托特包。
「你的东西很少。」
「嗯,和其他东西一起从阿姨家先寄回去了。」
难怪可以这么轻松……这是否意味着「没有带换洗衣服=并不打算过夜」的意思?
「你回程的电车几点?」
「……我还没查。」
她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悦。也许是因为她才刚到就问她回家的事,她觉得不太高兴。
「啊,对了,你的餐具和家具都已经买齐了吗?」
北冈很不自然地改变话题,靖贵顺着回答:
「还没有……我想有需要的时候再买就好。」
其实他目前住的地方连窗帘都没有(暂时用晒衣夹把多带的床单夹在窗前代替),至于餐具,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需要哪些,所以家里看起来就像追求极简生活的人。
北冈无奈一笑。
「很像是你会做的事,那我们就先去买东西。」
「呃。」
「之前不是说『如果有需要』再买,现在不就是有需要的时候吗?」
她说的话听起来总是很有说服力。
*
「对了,这里的电车在下车时要按一下按钮,否则车门就不会打开。」
「好像是这样,听说如果没有人下车仍打开门,车厢内会很冷。」
「喔,原来是这样啊,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方式。」
公车上,北冈坐在靖贵旁边感叹地说。北冈和靖贵一样,都在温暖的关东平原长大,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她沿途一下子说着「我们经过的这座山好壮观」,然后又不停地发问:「为什么号志灯是纵向的?」靖贵和她聊着天,不自然的紧张终于放松下来,能够像以前还是「高中同学」时那样说话了。
他们来到县道旁的大型家居用品店(就是广告中宣称『物超所值……』的那一家),首先去窗帘区。看着之前随手拍的房间照片,两个人讨论着「这块比较好」、「这块太普通了」,好好研究一番之后,挑选一块苔绿色,感觉很沉稳的窗帘。幸好店内还有最后一块库存。
接着,他们又顺便购入餐具。筷子、叉子和喝味噌汤的小碗都各买了两个,靖贵原本觉得不需要买这么多,但是看到她说「这是我的」,就觉得多买也无所谓。
他们东选西选,买了一大堆东西,再次搭上公车,回到公寓。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
靖贵立刻拆下挂在窗前的床单,装上窗帘。
「太好了,很适合这个房间。」
虽然窗帘的尺寸靠目测,没想到无论颜色和尺寸都刚刚好。
才刚喘了一口气,北冈立刻转身走开。
「那我来泡茶。」
靖贵看着她站在厨房的苗条背影。并不只是因为新买的窗帘,让家里顿时变得明亮,一定是因为她在这里的关系。
其实靖贵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宁。之前心情一度放松了些,但回到家里后,心跳又开始加速。虽然以前就认识……应该说,虽然是正在交往的女友,但是和这么可爱的正妹单独相处──到底该怎么做?他满脑子邪念,善恶在他内心拉扯,陷入天人交战。
(既然她来我家,就代表OK吧,你内心不是也很期待吗?)
(不不不,我们才交往一个星期,这样未免太猴急了。)
(你这个处男,在说什么屁话,她可是北冈惠麻,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才是处男,我担心这么猴急,她会觉得很可怕。你这个白痴,如果她讨厌我该怎么办?)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脑内的舌战渐渐快变成笑话段子,他胡乱地抓着头发,把另一个人格赶出脑海。
(唉,真是的,早知道该认真听克也说话……)
毕竟克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不知道他平时和女朋友相处时都做什么。克也每次在自己面前晒恩爱,靖贵都觉得他很烦,总是敷衍地回答「好、好,我知道了」,搞不好他分享的那些事中,隐藏着什么灵感。靖贵深刻体会到,对没有经验的人来说,旁人的意见太重要了。
他抱着一线希望,确认克也传来的所有讯息,发现克也刚好在一个小时前传了讯息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同时附上一张照片。水蓝色的纸上,有一些解析度很低的文字……是不是什么车票?这种事现在不重要,他很快滑过去,但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会带给他灵感的内容。
北冈完全没有察觉靖贵内心的慌乱,拿着两个马克杯走回房间。靖贵慌忙把手机藏起来。
「让你久等了。」
「谢、谢谢你。」
「还很烫,喝的时候小心点。」
家里很小,没地方坐,只好把马克杯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后方的床上。
虽然茶还冒着热气,但既然已经泡好,靖贵就喝了一口。虽然只是茶包泡的红茶,但比自己泡的更富有香气。他小口喝着,以免烫伤,北冈在他旁边坐下,他的心跳速度达到颠峰。
远处传来车子经过的声音。因为太安静了,他担心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禁开口叫了一声:
「北冈。」
「嗯?」
「呃……谢谢你来看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态度变得很客套。
她噗嗤一笑。
「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来这里。」
她可能是因为不想增加靖贵的心理压力才这么说,但她似乎想要表达只是「顺便」。
靖贵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这种时候,就算只是场面话……靖贵失望地垂下肩膀,北冈用力捶了他的上臂两次。
「……当然是开玩笑啊。」
靖贵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她。北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杯子放在桌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她漂亮的眼眸有点湿润。靖贵和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顿时感到胸口到耳朵一下子发烫。
「其实……」
她小声说完这句话,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我想知道下文,我想靠近她。但是,靖贵的手脚简直就像不属于他,完全不听使唤。他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难道是因为她太美了吗?
但是……当他鼓起仅有的勇气,想要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时,肚脐周围发出咕噜噜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啊……」
他原本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想到她说「你肚子咕噜叫了」,原本甜蜜的气氛顿时消失。
真是太糗了。靖贵沮丧不已,北冈呵呵笑着问:
「肚子饿了吗?」
「嗯,有点……」
其实并不是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叫,只不过他今天正午过后,只有吃点便利商店的食物填肚子,差不多已经消化完了。他老实地点点头。
「那我来煮东西给你吃。这附近有超市吗?」
「有啊,走路差不多七、八分钟左右。」
「那我们一起去,你带路。」
「啊,但是你难得来玩,这样不好意思啦。」
北冈来这里之后,刚才陪自己买东西,一起搬回家,还要她下厨做饭给自己吃,未免太对不起她。
靖贵努力表现出成年人的贴心,但北冈完全不理会他,语气坚定地说:
「你干嘛这么客气?我猜你来这里之后,吃饭都很随便,偶尔也要吃一下有营养的食物。」
靖贵很好奇她会做什么料理,就由她的话为结论。
北冈很快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催促着靖贵「快点快点」。
*
「啊,鸡绞肉很便宜,那我们来吃鸡肉丸火锅?」
她看了超市的肉品区后提议,靖贵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好吃,于是说声「不错啊」表示同意。
北冈又接着说:「我记得冰箱里有管状包装的生姜泥。」
靖贵搬来这里之后,他曾经在有空的时候下了几次厨,生姜泥就是当时买的。幸好可以派上用场,没有浪费。
靖贵听从她的指挥,在超市内逛了一圈。她在蔬菜区买胡萝卜时不是买一根,而是选择三根装的特惠品,他好奇地问:
「要加这么多胡萝卜吗?」
「剩下的可以做金平胡萝卜丝。」
北冈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靖贵开始伤脑筋。虽然听说很简单,但他还没有实际试过,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办法做出来。
北冈可能察觉靖贵的疑问,拉着推车,催促他快走。
「我会帮你做好,你留着慢慢吃,可以冷冻保存。」
北冈轻松地说,靖贵暗自佩服。听她说话的语气,也许可以期待她做的料理。靖贵想起之前曾经听她提过,她和姊姊会一起分担家事,想必很常下厨。
大致买完后,结帐时,北冈付了一半的钱。「你特地来看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钱呢?」靖贵起初不肯收,但北冈很坚持说:「我有在打工。」
回到家后,北冈立刻开始做菜。靖贵一起站在厨房担任助手。
白菜、山茼蒿、胡萝卜、金针菇……北冈俐落地切好所有的食材放进砂锅,靖贵在一旁做鸡肉丸。
当北冈洗完米时发现了问题。
「电子锅在哪里?」
「啊……」
听到北冈这么问,他答不上来。因为他忘了最重要的事。
「没有电子锅。」
「啊?」
「平时我都用砂锅煮饭,煮出来的饭很好吃。」
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篇报导说,「用砂锅煮饭很好吃」,靖贵搬来这里之后就试了一下,发现并不会很费事,而且煮出来的饭超好吃,因此他认为根本不需要买电子锅。
只不过原本可以煮饭的砂锅现在装了火锅的食材,没办法用砂锅煮饭。
「虽然是好主意……嗯,真伤脑筋。」
而且,米已经洗好,丢掉太可惜了。两个人都一筹莫展。
「啊,对了。」
就在这时,靖贵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走回房间,拿了一样东西又走回厨房。
「之前我姊姊送我这个,我记得上面写着可以用来煮饭。」
靖贵手上拿着食谱书附赠的矽胶蒸煮盒(应该说,矽胶蒸煮盒才是主角)。
搬家时,姊姊送给他这个作为临别赠礼。「这个送你,你搬去那里之后,要记得吃青菜。」虽然很感谢姊姊的心意,但通常会送男生这种东西吗?他觉得姊姊选的礼物太莫名其妙了,一直没有打开,但现在似乎可以发挥作用。
北冈起初有点不太相信,但随手翻着食谱后,似乎改变心意。
「这样啊……那就来试试看。」
她把洗好后,浸泡在水里的米放进矽胶蒸煮盒,又加了规定分量的水,放进微波炉。
在等火锅和白饭煮好之前,北冈把剩下的胡萝卜切成细丝。
靖贵正在一旁洗用完的器具,她又问:
「你姊姊的个性是不是比较特别?」
「嗯,外表看起来很正常,算是有常识的人,很认真上大学,但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搞笑,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姊姊真的很普通。她的外表差不多平均水准,既没有学坏,也没有被霸凌,脚踏实地迈向规规矩矩的人生(虽然对家人很毒舌),算是大家眼中「乖巧的孩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和姊姊差不多。
「姊姊今年几岁?」
「她不久之前还是大四的学生……比我大四岁,今年二十二岁。」
「所以和我姊姊同龄,我姊姊已经在工作了。」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我曾经见过你姊姊。」
文化祭时,靖贵和北冈的姊姊理彩在乡地研的摊位见过面。靖贵带着怀念回想起理彩温柔爽朗的笑容,没想到北冈表情有点微妙。
「……好像是。我听姊姊提过。」
「她怎么说?」
「她说:『你班上有一个姓饭岛的同学吧?他很有意思,一个劲地向我说明房总的历史。』」
「喔,原来是这样,我和她还聊了地层之类的问题。」
当时,北冈的姊姊很认真地听靖贵说明,靖贵越说越有劲。北冈的姊姊可能会以为自己是「地层宅男」。这种看法虽不中亦不远,他不打算否认。
北冈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姊姊还说:『晋一直强调,这种类型的男生以后绝对会确变。』」
「啊……哪有……」
所谓「确变」是柏青哥用语,代表中奖机率大幅提升的意思,也就是以后很可能会因为某个契机,发生飞跃性的变化。靖贵突然听到木村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木村晋迷恋北冈的姊姊,还曾经帮过靖贵的忙,两人接触过几次。被曾经是学校内头号帅哥的木村称赞,当然不可能不高兴,只不过这样的评价有点言过其实,反而有点难为情。更何况他和木村并不熟,不知道木村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
「姊姊问我:『惠麻,你觉得呢?』我回答说『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不会突然有什么改变。」
「……你不需要改变。」
北冈说这句话时很小声,但靖贵觉得有听到她这么说,只不过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们聊天时,饭已经煮好,火锅也煮得差不多了。
他们把饭装在刚买回来的饭碗中,然后把筷子和小碟子一起放在桌上。
用杂志代替锅垫放在桌子中央,再放上砂锅。打开砂锅盖子的瞬间,靖贵的眼镜起雾,北冈见状笑道:「我就知道。」
说完「开动」后,两人立刻动筷。
「好吃。」
「嗯,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虽然蔬菜煮太久,有点过烂,但蔬菜和鸡肉的鲜美都煮进汤里,不加任何佐料就已经很有味道。
主角的鸡肉丸十分软嫩,每咬一口,就渗出满满的肉汁,简直太好吃了,生姜确实发挥提味的作用。
「没想到饭也煮得很成功。」
「啊,嗯,太好了。」
靖贵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怔怔地想着。
自己心仪已久的女生就坐在面前,和她一起吃着刚才一起做的美味晚餐。虽然因为在吃饭的关系,没有多聊什么,但是她露出从来不曾见过的放松表情吃着火锅,以前她在高中时,总是一脸高冷,完全难以想像会有今天,简直就像在做梦。
「你怎么了?」
「不,没事。」
虽然他顾左右而言他,但不安的情绪自脑海中浮现。
眼前这一切很温馨,就像在做梦。虽然很平淡,但绝对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但是,她等一下就要回去了。)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就很难过。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他很想问清楚,但觉得一旦问出口,魔法就会消失。胆小的靖贵不愿面对。
「吃得好饱。我好像煮太多了。」
刚才在砂锅里加了满满的食材,即使两个人都吃得很撑,锅子里还剩下不少。
「我明天会吃。」靖贵说,于是北冈把砂锅拿去厨房。洗好刚才用的碗筷,回到房间休息一会儿,北冈在放在房间角落的皮包里翻找东西。
啊啊,她回家的时间到了。北冈的长发在眼前摇曳。靖贵做好她即将道别的心理准备,但却听到出乎意料的话。
「有没有可以让我洗完澡穿的衣服?运动服就行了。」
「啊?」
「我现在开始放水,等我卸完妆,应该就可以放满吧?」
靖贵愣在那里。北冈手上拿着从包包里拿出来的化妆包和牙刷、牙膏。
所以──就连迟钝的靖贵,也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她今晚打算留下来过夜。
靖贵一下子被搞糊涂了。咦?刚才见面时,她不是说会确认回去的新干线班车时间吗?那么她的意思是说明天的班车时间吗?我为什么会觉得她「今天就要回去」?咦?咦?为什么?
「呃……」
「什么?」
「你回去的新干线……」
靖贵一片混乱,战战兢兢地问,北冈若无其事地回答:
「早就赶不上了,就算搭末班车,还要再转车,根本到不了家里。」
靖贵瞥了一眼数位时钟。也许刚才太悠闲了,原来时间比想像中更晚。她说得没错,即使现在出门,考虑到从这里到车站要花时间,搞不好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但是。靖贵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轻易协助女生夜不归宿,他至少还有这点理智。
「你不回家没问题吗?」
「……我跟姊姊说过了,会住在朋友家。」
朋友……自己的角色的确像是朋友,但总觉得欺骗她姊姊,内心很愧疚。
「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有人去报案,说你失踪了吗?」
「报什么失踪啊,你也太夸张了。你用不着担心,还是说,等一下会有人来你家?如果是这样,那我可以离开。」
北冈一脸很受不了的表情。自己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他慌忙摇头回答说:
「不,才不是这样……你等我一下。」
靖贵从床下放衣服的箱子里,找出洗干净的成套运动服。
北冈接过衣服,说声「那浴室先借我用一下」,就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靖贵,向后反折成弓形,抱着自己的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还可以和她在一起,这件事令人高兴,但是她要在没有任何娱乐项目──连电视都没有的这里过夜,根本没什么好玩的事。不,是有一件事……自己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因此遇到眼前的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绅士和野兽。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哪一条路。
被喜悦和纠葛夹在中间的夜晚开始了。
*
(啊……她就在那里……)
浴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女生在自己家里洗澡。这可是很罕见的状况,此刻在靖贵脑海中格外有画面感。靖贵一次又一次用头敲着桌子,然后重重地叹气,试图让随时都会打开的妄想开关彻底消失。
世界上的大人都很了不起,他们都经历过好几次这种痛苦得要死的紧张感觉。至少他现在心跳加速,心惊胆战,稍微一丁点刺激,整个人就可能灰飞烟灭。砰的一声,就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样,就像踩到藏在砂尘下的地雷一样。
他拿出笔电,打开电源,先让自己分心,别去想这些事。这种时候,最适合进行单调的作业,但是广告信都已经删得差不多,照片也都整理标记好了……这时,一个古老的经典游戏「踩地雷」映入他的眼帘……嗯,好像意味着某种隐喻。
他打开游戏,戴上耳机,避免杂音干扰。点击滑鼠,开启方格。有时候推测错误,就会踩到地雷。砰、砰。今天的成功率似乎比平时更低,但是这种简单而有深度的游戏速度很慢,可以让人暂时忘记时间的存在。每次地雷分布的位置都不同,他都会稍微想一下这个游戏的计算是怎么回事。
他热衷地玩着游戏,在今天耗时最短的一局,尚未被标示旗帜的地雷数只剩下「3」的时候。
「你在干嘛?」
近距离响起一个声音,他大吃一惊,手一滑,地雷爆炸了。他慌忙拿下耳机回头一看,北冈一身连帽衫加运动裤的轻松打扮,就坐在他正后方。
虽然只是普通的Uniqlo运动服,但穿在她身上时,和自己穿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用粉彩色的发圈把一头长发在头顶绑成丸子头,脸蛋应该是已经卸妆的素颜。她皮肤光滑,长睫毛下是一双大眼睛,完美的轮廓……不需要化妆就已经是十二万分漂亮,洗完澡后,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嘴唇比平时更有光泽,看起来很可口。靖贵暗自兴奋,差点露出一副色相,慌忙遮住嘴巴回答:
「呃……要怎么说呢?就是在打发时间。」
「这样啊。我刚才在浴室泡得很舒服、很放松。啊,我刚才偷用了你的洗发精那些。」
「喔……你随便用啊。」
他含糊地应声。北冈歪着头,纳闷地问他:
「你还要玩很久吗?」
「不,不玩了。」
「浴缸里的水好像不能重新加热,如果你不赶快去洗,水就冷掉了。」
「喔,嗯。」靖贵随口回答后,走去浴室。他没有确认,就打开淋浴的水龙头,没想到放出来的是冷水。冷水从他头上淋下来,他发出「啊!」的尖叫。
……他觉得是上天在警告他「你给我冷静一点」。
洗澡时,他又(意料之中)搞错洗发精和润发乳,又因为某种神秘力量,差点在浴缸里溺水,最后终于泡完澡,擦干头发和身体,回到房间。这时北冈已经把头发放下来,坐在床上滑手机。借给她的运动裤太长,她把裤脚摺了好几摺。
对了,刚才只借给她这两件衣服……靖贵看着她从宽松的连帽衫露出的脖子,产生不当的想像。
北冈察觉靖贵在看她,抬起头,靖贵立刻将视线移向墙壁的方向。
「你刚才是不是在浴室里大叫?」
「啊……因为淋浴出水是冷水。」
「啊?真的吗?是不是我不小心拨过去了?」
靖贵不记得自己曾经把放水的水龙头调到冷水的位置,八成是北冈,但是在别人家搞不清楚状况很正常,靖贵无意责怪她,于是只说声「不知道耶」。
北冈轮流上下踢着两双脚,再度低头看着手机。
「明天要不要出门走走?」
「出门走走?去哪里?」
「这一带的话,『山寺』就在这附近。」
刚来这里不久的靖贵也知道那里,那是山形县内首屈一指的知名观光景点「宝珠山立石寺」,通称「山寺」。从他租屋处去那里交通很方便,也许是很适合去观光走一走的地方。靖贵之前就打算有机会时去参观一下。
正在操作手机的北冈突然愣在那里。
「啊?」
「怎么了?」
「网路上说,山寺是情侣禁地。」
「啊?有这回事?」
所谓情侣禁地,就是传说中「只要情侣一起去,之后必定会分手」的地方。当然可以视为迷信而已。靖贵努力用平淡的声音说:
「既然你已经来了,如果你想去看看,我们就一起去。你觉得呢?」
「不……还是不去了。」
北冈的声音明显有点不高兴。早知道不该问她。原来女生都很在意这种事。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我来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
北冈嘀咕着,查了其他景点。与其带她去自己查到的奇怪地方,还不如配合她想去的地方比较好。
靖贵利用这个时间把桌子搬到一旁,从壁橱内拿出登山用的睡袋,摊在床边。
「咦?你在干嘛?」
「我睡这里,床就给你睡。」
「一起睡不就好了吗?」
北冈大胆的提议让靖贵一惊。
靖贵并不是不想和她睡在一起,但是……
「……床会不会太小了?」
虽然北冈很瘦,自己也不算太高大,但总觉得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恐怕无法熟睡。北冈特地来这里看自己,不希望她一整晚都睡得很不舒服。
但是,她可能觉得独占靖贵的床过意不去,还是有所顾虑,又接着说道:
「但是……睡在睡袋会很冷,你会感冒。」
「不会,你可别小看……」
虽然睡袋看起来很薄,但睡在室内,这个睡袋的保暖性绝对没问题。
「是喔。」北冈似乎懒得再说什么,于是靖贵把腿伸进睡袋。
「啊?你现在就要睡了吗?」
「呃……如果明天要出门的话,不是早点睡觉比较好吗?我想你也累了,你查完要去哪里之后也早点睡。」
靖贵回答后,就坐在地上。船到桥头自然直,今天不必为明天烦恼,搞不好一觉醒来,解决方案就会出现在眼前。目前只能如此期待。
他准备把睡袋拉到腰部时,听到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
「饭岛。」
他刚回头,一只手从床边伸过来,拉住他的脸颊。
「好痛。」
他以为北冈和他闹着玩,但微微抬起头,看到北冈露出凝重的眼神。
「你从刚才到现在都好过分,为什么对我这么客套?」
靖贵整个人僵住不敢动弹,被说中了。
北冈毫不留情地继续质问靖贵:
「你以为我为什么跑来这种地方?」
「这……」
「难道非要我明说,你才知道吗?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北冈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靖贵答不上来,北冈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不是说想我吗?你是在骗我吗?」
靖贵当然记得自己传了这样的讯息,虽然明知道解释没用,但是当然非否认不可。
「我没有骗你……」
「但问题是你没有任何行动,而且我觉得你好像很希望我赶快离开。我一直很寂寞,想到终于可以在一起,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但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你也开心。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欢天喜地。」
我怎么可能希望你离开……靖贵正想这么说,北冈倒在床上,用手捂住脸。
「这样太奇怪了,我们明明在一起……」
(……她哭了吗?)
我又闯祸了。靖贵后悔不已。她难过地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就像是被抛弃的猫,让人看了于心不忍。自己为了维护「不想被她看穿内心的邪念」的自尊心,逼得自己喜欢的人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应该比自己想像中更加深思熟虑,然后下定决心来到这里,结果却让她失望,她当然会不满。
「北冈。」
他脱掉睡袋,坐在床上,抚摸着她刚洗过的长发……她的头发和自己有相同的味道。
「对不起。」
她摇着头,似乎不想再听他说话。
她问了这么多问题,却没有要求他回答。她应该很清楚,这些疑问都没有意义。
靖贵不想辩解,比起辩解,他有更重要的话想要告诉她──
「我喜欢你。」
他把脸贴到北冈的耳边呢喃着,北冈瘦弱的肩膀在他胸口下方微微颤抖。
「我太喜欢你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很没出息,虽然北冈可能听不进去,但说到底,就是这么一回事。因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因此至今为止的所有经验,都无法发挥任何作用,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觉得不能轻举妄动,这种自定的规则困住自己。
他轻轻抓住北冈的手腕,把她的双手从眼睛移开。北冈的脸涨得通红,生气得很,但是眼中并没有泪水。靖贵握着北冈的手腕,躺下来,松了一口气。
「你没有哭,太好了。」
「……我才不会哭。」
卸妆之后,看起来比平时更稚嫩的脸庞就在眼前。她浅色的头发反射着灯光。以前曾经觉得她「就像是天使」,她不是像天使,对自己来说,她就是天使。她会指正自己的缺点,给予自己勇气,全心全意喜欢自己,但又很倔强,简直超可爱。如果她的存在不是奇迹,那什么才是奇迹。
「你不要盯着我看,我会不好意思。」
她可能觉得害羞,推开靖贵的手,转身背对着他。靖贵很想继续好好看她,但不能勉强她。
他看着她纤瘦的后背,从后方轻轻抱住她。她并没有挣脱,于是他稍微用力把她抱向自己。虽然眼镜很碍事,但他还不想拿下来。因为他想看清楚她的表情,直到最后一刻。
今天再次见到她之后,脑海中准备了一句一直想要对她说的话。虽然可能有点为时太晚,但是现在可以说出口。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他下定决心。
「我可以做上次没做完的事吗?」
靖贵小声地问。北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向靖贵的方向。她眯起露出惊讶眼神的双眼,然后轻轻闭上。靖贵捧着她的脸,继续转向自己的方向,然后慢慢把嘴唇靠过去……他的心跳加速,心脏几乎快爆炸了。
彼此的嘴唇终于零距离。和初恋女友的初吻。虽然比想像中多了一些波折,但这种事根本不足挂齿。女生的嘴唇温暖而柔软,比想像中更湿润,靖贵强烈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不一会儿,他发现北冈薄薄的舌头从他的牙齿之间伸进来。他的舌头迎上去。两个人的舌头起初很缓慢,渐渐激情地交缠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她的嘴唇一直没有离开,他只能笨拙地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把舌头缩回去,离开他的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和女生的初吻竟然是整个脑袋都快溶化的深吻。沉浸在余韵中的靖贵睁开眼睛,发现北冈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北冈冷淡的态度让他有点受到打击,但是──
「超……赞……」
虽然不知道北冈的感觉如何,但是不久之前,还是「母胎单身」的靖贵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美好的经验。幸福、幸运和兴奋这些所有正向的感情都一下子冲到极大值。
但是……他凭着本能和不必要的知识,知道还有比这个更棒的事。接吻就已经让自己快飞天,比接吻更棒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很想现在、在这里知道这件事的答案。
他抱着北冈腹部的手臂用力把她抱向自己。北冈在靖贵的臂腕内微微缩起身体,他的手臂碰到她柔软的区域。他就像受到引导似地伸手抚摸着。的确是之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觉……但是隔着厚实的衣服,不太有感觉,他的本能在呐喊,我想直接感受。
(没问题吗?)
他观察着北冈的反应,拉开拉炼。北冈的连帽衫里面果然什么都没穿。他看着北冈纵向细长的肚脐,用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打开拉炼头,然后让她的胸部慢慢露出来。
「嗯……」
她的上半身几乎都露出来。富有弹性的圆形隆起白皙透亮,可以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顶端是像水蜜桃般甜美的颜色,纤细的腰更衬托出胸部的丰满。靖贵感受到身体深处涌现的情欲,不禁在内心骂自己「色胚」。
他无法克制好奇心,轻轻捏住她的敏感部位。他把玩着变硬变尖的那里,吐出的呼吸越来越炽热。
他听到带着呻吟的声音。
「把灯、关掉……」
「再等一下。」
北冈听到靖贵拒绝,微微绷紧身体。靖贵有他的理由。
「我一直很想看你的裸体。」
他发现自己内心其实一直抱着这样的幻想,可能从同班的那一天开始……一年级的时候就偶尔会这样想像,就连冬季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闹僵之后,她也频繁出现在他梦中。
「我整天都在想这件事,都快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他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即使自己这样,她也会爱自己吗?
「傻瓜……」
她的声音很妩媚,一听就知道她并没有生气。
靖贵让她躺下,把遮住她双腿的运动裤连同内裤一起脱下来。连帽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下,北冈已经一丝不挂。
一直在教室角落渴望的身体。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已经不抱希望,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近,彼此不可能相爱。如今,她一丝不挂的身体呈现在自己眼前,比想像中更苗条、更柔软,也更美的裸露肉体躺在自己面前。无论看多久,都永远不会腻。但是──
「可以了吧……」
她的手伸过来,拿下他的眼镜。接下来要用身体感受她,靖贵脱掉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而且她近在眼前,就算自己近视,仍能看到她。
他们一次又一次接吻,相互刺激着彼此感到舒服的地方……这是怎么回事?简直美妙得好像在天堂。如果目前抱在怀里的是天使,这里可能真的是天堂。
「饭岛……」
「嗯?」
「我也……太喜欢你了,喜欢到都开始变得奇怪了。」
啊啊,干脆说这是一场梦,搞不好还更容易相信。
心爱的女生因为第一次的疼痛,眼中闪着泪光接纳了自己。这一定是世界上偶然发生的奇迹中最幸福的奇迹。
他抱起已经和自己连成一体的身体,在她的疼痛缓和之前,一直抚摸着她的头和后背。
「惠麻。」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顿时感觉身体结合的部分变热。即使在黑暗中,即使她低着头,仍可以发现她的脸红了。比至今为止所看到的任何表情,比世界上任何人更加令人爱怜,但是同时让人胸口发疼,于是整个人情不自禁被她的嘴唇吸过去。
即使只是梦,也不想忘记。他再次紧紧抱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摇动着身体时,忍不住强烈地希望。
*
靖贵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熟睡中醒来。他在半梦半醒中想起今天不是一个人睡在床上,有人陪伴在自己身旁。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碰碰自己脸颊。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当他发现之后,差一点露出笑容,但仍然继续装睡。
吱呀。床发出挤压的声音。他假装翻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床边亮着登山用具的营灯,多亏了这盏平时当作阅读灯使用的灯,可以隐约看到视野中的状况。北冈伸手拿起放在床下的宝特瓶,趴在床上,打开宝特瓶盖子准备喝水。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她并不如原本想像的那么经验丰富,刚才在做那件事时,她看起来很痛苦,让靖贵有点于心不忍,而且还出了少量的血。虽然很意外,也很惊讶,但是想到她之前在拥挤的电车上,对色狼的过度恐惧,就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靖贵等她喝完水后问:
「那个……」
「什么?」
「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嗯……完全没问题。」
真的吗?北冈这个人很倔强,无法轻易相信她逞强的回答。
她露在被子外的上半身看起来很冷。虽然昨晚第一次完全拥有彼此,但已经难分难舍。他翻身抱住她的柳腰,她光滑的后背表面凉冰冰的。
他抚摸着她的肌肤为她取暖,刚才的情欲再度涌现。他轻轻玩味着她的敏感部位后,把手滑进她的大腿之间。
「真的唉,你已经湿透了。」
「你自己不是也超硬?」
她握着自己身体的中心,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快射了。
结果到天亮之前,他们一次又一次缠绵。当他们再度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挂在天空。虽然昨天说要出门走走,但显然不可能了。他们决定观光的事下次再说,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去冲个澡。」
北冈说完,率先下了床。
靖贵听着浴室内哗哗的水声,充分享受着她留在被子中的余温。
(我似乎……有点不太妙啊……)
他无法充分运作的脑袋浮现这个想法。沉浸在这么甜蜜的时光,一旦结束,绝对会很痛苦。他害怕随之而来的反作用力。即使知道自己必须振作,但身为恋爱贫民的靖贵,当然不可能冷静地为这段美妙时光画上句点。
不一会儿,浴室内的水声安静下来,但厨房传来刺激食欲的香气。
「你在做什么?」
北冈走回房间时,他躺在床上问。
「嗯,我打算用昨天剩下的火锅做咸粥,正在加热。」
她回答后,开始整理房间。
我必须起床一起整理……虽然他知道自己该这么做,但天气有点冷,很难离开被子。再躺三分钟。靖贵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啊!!」
他听到一声惨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立刻坐起来。北冈把手上拿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说:「这个……」
靖贵在模糊的视野中,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
(该不会……)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拿到眼前确认,果然就是自己的眼镜。
(哇……)
眼镜架折断了,可能因为承受不当的压力,镜片也裂开了。他按着镜架,试着戴起来,看是否能够勉强使用。虽然视野并没有严重扭曲,但根本没办法正常使用。她可能在整理房间时,不小心踩到眼镜,结果就踩坏了。
「这个没办法再戴了……」
「对不起……」
「不……反正已经坏了,这没办法……」
北冈并不是故意的,靖贵没有生气,而且自己不应该把眼镜放在那里。只不过──
「怎么办……我目前只有这副眼镜……」
高中时代经常戴去学校的那副金属框的眼镜忘在老家,母亲后天要来这里参加他的入学典礼,他请母亲顺便帮他带过来,问题在于要怎么克服这段期间,没有眼镜可戴的问题,而且更不巧的是,他备用的抛弃式隐形眼镜刚好用完。
今天和明天……他目前对周围和住家环境都不太熟悉,没有眼镜的状态极其不方便。对深度近视的人来说,没有矫正视力的工具,简直就和瞎了没什么两样……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夸张,但不算太离谱。
靖贵有些茫然,北冈开朗地说:
「那我们等一下去配眼镜。」
「啊。」
「既然机会难得,就再去配一副可以看得清楚的眼镜。我会陪你一起挑。」
靖贵听到她意外的提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北冈又继续说:
「配一副可以戴去大学的眼镜,刚好可以让那副宅男眼镜功成身退。」
……靖贵想起她之前似乎提过这件事,想必她对靖贵之前戴去学校的那副眼镜很不满意。
靖贵很爱那副眼镜,对彼此价值观的落差有点难过,但是那副眼镜搭配学生制服没有太大问题,穿便服的话,的确有点不太搭。
「那就这么办吧。」靖贵嘀咕着,在模糊的视野中,似乎看到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靖贵快速冲完澡之后,吃完用火锅剩料做的咸粥(很入味,很好吃。当然还加了鸡蛋)。北冈查到附近的眼镜行。
原来近年推出镜架和镜片组合均一价的热门店,就在昨天去的车站大楼内,于是他们决定去那里看看。
户外的气温下降不少,靖贵穿上厚夹克出门。
「这里有台阶,你小心点。」
走出家门后,北冈牵着他的手,一起搭公车去车站的方向。虽然「视野很模糊」,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大致的状况,只是她很积极地在前面带路,于是就决定乖乖跟着她。
「嗯,好像在三楼。」
眼前似乎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车站。他们搭电梯来到眼镜行。
一走进眼镜行,立刻戴戴看店内陈列的试戴眼镜。
「这副怎么样?」
「我记得好像某个谐星就是戴类似的眼镜。」
「这副呢?会不会滑下来?」
「嗯,低头的时候会滑下来。」
「这一副好像耳朵那里会不舒服?」
「嗯,的确有点不太适合。」
靖贵试戴一副又一副眼镜,讨论着试戴的感想。
挑出几副候补的镜架后,由于他看不太清楚,最后决定买北冈说「最好看」的镜架。
检查视力后,店员交给他一张会员申请书,北冈代替看不清楚的靖贵填写基本资料。这就是所谓的「办事俐落」吧。
靖贵挑选了薄型镜片,但并不需要另外加钱。既然是每天都要戴的眼镜,他希望稍微讲究些,觉得很幸运。
北冈这次又分担一半的钱。她起初提出「是我弄坏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要全额赔偿,靖贵认为毕竟是自己戴的眼镜,并不同意,但是她坚持不肯让步,最后总算说服她接受各出一半的比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新眼镜就配好了。
他们来到附近的速食店,靖贵立刻试戴一下。隔着眼镜,可以清楚看到她开心的笑容。
「很不错,你戴起来很好看。」
「是吗?」
「嗯,比之前那副好看多了。」
「不会太宽,我戴了刚好。」靖贵同样满意的镜架原本是女用款,仔细观察后,发现镜脚内侧有圆点图案,好像有点太可爱,但他猜想自己很快就会习惯。
「我跟你说……」
「什么?」
「我会好好珍惜。」
虽然自己出了一半的钱,但这是北冈第一次送他的有形礼物。
靖贵向她道谢,她用手肘戳戳他,开心地笑着嘀咕说:
「不可以踩坏。」
靖贵听到北冈这么说,想起以前国中的时候,也曾经踩到眼镜,把鼻桥踩断的事。
「……我会尽量记住不放在地上。」
她听到靖贵的回答,喜孜孜地眯起眼睛说:「这就对了。」
他们喝着咖啡聊着天,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北冈看手机萤幕的频率慢慢增加,而且渐渐失去笑容。
她不知道看了几次手机萤幕后,缓缓地说:
「今天晚上要打工。」
「喔。」靖贵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含糊回应,北冈的嘴角努力挤出笑容:
「……所以,我差不多该走了。」
虽然知道迟早会听到这句话,但还是寂寞不已。
*
「电车好像会准时到达。」
两个人站在验票口前,她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电子看板低语。她回程打算搭新干线,已经买好指定席的车票,不必去排队抢座位。
上次是北冈为自己送行,这次是相反的情况。靖贵忍不住浮现可怕的念头,真希望电车停驶,但立刻为自己的自私想法感到不寒而栗。
广播中传来往东京方向的新干线即将进站的通知,靖贵买了入站的车票,陪她一起走向月台。
天空中飘落白色的东西,北冈抬头看着天空,嘀咕着「啊,下雪了」。一片季末的雪花飘落在新买的眼镜镜片上,他还来不及定睛细看六花结晶,雪花就消失不见。
「那就改天见,这次玩得很高兴。」
北冈虽然面带笑容,但靖贵无法判断她是在逞强,还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你送我这个。」
靖贵摸着镜框再度道谢,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说:
「下次见面时要戴这副眼镜。」
「嗯……应该会,我只有这一副。」
高中时代使用的眼镜虽然很好用,但新眼镜很轻巧,更贴合自己的脸,而且比之前配的眼镜便宜不少,他不由得佩服技术和产业的进步太惊人。
很久没有这样清楚看到视野的每个角落了。原来这个世界这么五彩缤纷,他觉得自己就像来到重生后的世界。
但是,他看着眼前的女生,心想,她太漂亮、太美丽──有时候这件事成为一种痛苦。
新干线抵达月台,但是他觉得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就这样回去,自己不会后悔吗?内心焦急的心情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然融化。车门打开,北冈缓缓举起右手向他挥手。
「我走了。」
「喔。」
她搭上新干线,坐在靠窗座位后,仍然一直向他挥手。靖贵不停地挥手,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当列车消失在远方的景色中,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月台上的人全都离开之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他仍然觉得自己在一个很不真实的地方。
*
他昏沉茫然地搭上公车,下车后,走了一段路回到公寓。
打开门锁,脱下鞋子,完全不想做任何事,在独居家中的床上躺成大字,顿时感到无比空虚。
一切都和出门前一样,无论桌子、床和抱枕,以及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都一模一样,只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是第一个来家里的女生,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动手做饭,然后一起吃饭。成为男女朋友后,第一次争执。然后第一次结合。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第一次,为自己带来极大的改变。
你刚才还在这里,此刻只因为少了你,这个房间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饭岛──』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看到她腼腆的笑容?由于不知道,失落感更为强烈。也许最后一次在熟悉的月台上离别后,她独自留在月台上时,就曾经体会过同样的感觉。
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他几乎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悔恨。
「……算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独自嘟囔着。如今,已经无法改变任何事,过去无法重来。人生过程中,一定会遇到一些无奈之下必须接受的事,眼前的状况,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的他无法忍受孤独,虽然才刚踏进家门,但他还是决定外出。只要去热闹的地方,也许可以暂时分心。他坐起来,再次穿上刚刚脱下的夹克。
出门之前,先稍微整理一下房间,然后换上干净的床单,把旧床单和脏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时,玄关的门铃响起。
是谁啊?他从猫眼中向外张望。
(啊!?)
他认识站在门外的两个人……应该说,门外的人和他认识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大吃一惊,慌忙打开门,立刻听到精神抖擞的打招呼声。
「午安!!」
克也身上背着大背包,手上拿着行李,满面笑容地举起右手向他打招呼,走进屋内。
「阿靖,你一直传LINE给我,说你很无聊、无聊死了,想说你太可怜,所以就决定来陪你玩!」
克也身后,还有另一个不停催促的人……
「唉,累死我了……喂,饭饭,外面太冷了,肚子又超饿,有没有热食给我们吃?」
「田村,你也……」
「嗨,好久不见。」
她说道,同时浮现一抹神秘的笑。
站在眼前的绝对就是在老家高中时的老同学齐藤克也和田村奈奈美。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靖贵已经不是惊讶而已,而是脑筋一片空白。田村把行李放在地上,淡淡地说明:
「我和Peyoung正在用青春十八旅游通票环游秘境车站。」
「我昨天不是传照片给你吗?我还以为你看到照片就知道了。」
靖贵想起昨天收到克也传来的好像是电车特别车票的照片,他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就没有回覆,早知道应该问他一下「那是什么」,他们这样突然上门,差点把自己的心脏吓出毛病。
「这一带算是奖励站,既然都来到这附近了,就顺便来看看你。」
「你们两个人……」
「别担心,已经事先征求过明日香大小姐的同意。」
「明日香超喜欢田村,她还吵着说:『克也,好羡慕你,我好想和田村姊姊一起去玩!』」
克也的女朋友似乎很信任田村。这也难怪,连靖贵都觉得克也和田村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擦枪走火的状况。他们来这里之前,除了传送像谜题般的讯息以外,完全没有和自己联络,一定是故意的,想看自己的反应。他们就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但是──
「嗯,这么大的房间,三个人睡完全没问题。」
他们似乎打算住在这里。靖贵暗自庆幸,幸好北冈早一步离开了。如果他们再早一点来,可能会在车站,甚至可能会在这里撞个正着。靖贵后背微微冒着冷汗。
克也住在这里没有问题,但田村是女生,三个人要怎么睡呢?……靖贵正在为这个问题伤脑筋,田村看着他,露出贼笑。
「喂,你不可以偷袭我。」
「我才不会偷袭你。」
靖贵明确地回答,克也表示同意。
「谁敢冒着生命危险偷袭你?绝对不可能。」
「你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怪物,只是你们自己缺乏锻炼。」
「你知道吗?田村在准备考大学期间还是每天坚持做负重仰卧起坐一百次,伏地挺身、深蹲两百次,有空的时候,还会拿起放在书桌旁的十五公斤哑铃练肌肉,我们这种弱男子怎么可能是你这种练家子的对手?」
田村听到克也的这番话,相当得意。难怪她的身体线条这么紧实,靖贵不是开玩笑,而是发自内心尊敬她。
反正克也也在,应该不会有问题……他同意克也和田村今晚住在他的租屋处,当然没忘记叮咛他们:「但是你们不可以把我的房间弄乱,整理起来太辛苦了。」
之后,田村提议:「既然来到这里,我们要不要去泡温泉?」三个人出发前往可以当日来回的温泉设施泡温泉,回来的路上,在超市购买大量打对折的熟食回到公寓。
像宴席般吃了很久的晚餐将近尾声时,田村突然看看手表说:「啊,明天要远征到邻县,五点半就要起床,你们不要再聊天,早点睡觉。」
「好。」
「呃……我也要去吗?」
田村听到靖贵的嘀咕,一派轻松地回答:
「当然啊,你这个人太不求上进了。身为前乡土地理研究会的成员,难道你不会想要瞭解一下当地的民俗风情和富有特色的地理吗?啊?还是说,你已经约了别人。」
「那倒没有……嗯。」
「那不就没问题了吗?饭饭,你一看就是那种会狂拍电车的人,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啊,你要记得把相机充饱电。」
田村一厢情愿地下决定,靖贵只能苦笑。
虽然克也和田村的强势让他有点头痛,但是带走他的寂寞是好事一桩。他发自内心庆幸,自己结交了好朋友。
三个人讨论后决定,田村独自睡在床上,两个男生用睡袋睡在地上(虽然克也提出两个男生睡在床上的方案,但靖贵回答说「开什么玩笑」,立刻否决)。
田村放下原本绑起的头发,三个人各就各位躺下。关灯之后,他们听从田村的指示,没有再说话。
当另外两个人睡着时,靖贵偷偷看看自己的手机。
(……她差不多该下班了。)
北冈还没有和他联络,跟他报平安。但现在已经深夜,她在长途旅行后,来不及休息,就直接去打工,一定很累很累。靖贵决定等明天有余裕时,再关心她的情况,于是就倒头睡觉。
*
惠麻随着八节车厢的电车摇晃着。已经快要深夜,车窗外仍然是一片热闹的景象。眼前熟悉的景象让她意识到「我回家了」。
她刚才整整打工五个小时,她觉得工作时很认真,但下班之后,顿时觉得整个人快虚脱了。
惠麻的心飞到白天才刚分离的人身上。太不可思议了,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异性这么主动积极,甚至对别人碰触自己的身体感到厌恶,没想到昨天晚上去了他家,然后就赖着不走,还主动邀请他和自己同床共枕……难以想像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惠麻……』
他叫了一次自己的名字。惠麻想起他略微沙哑的声音,身体又像当时般发烫,全身一阵酥麻,脑袋完全停摆。
(我会不会其实很色……)
不,如果我算色的话,饭岛绝对更色。他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我对女生没有兴趣」的态度,结果竟然说什么「一直想看你的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前和他一起回家时,他满脑子都想着这些事吗?而且接吻之类的前戏超久……虽然搞不懂他到底是精通此道还是缺乏经验,但因为他在前戏下足工夫,觉得引领自己的身体进入新的境界。可恶,没想到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色胚!惠麻只能偷偷骂他。
没想到饭岛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本性。学校的同学应该没有人知道他有这一面。
对了,这次第一次看到他拿下眼镜的样子。虽然称不上引人注目,但长得还不错。一起挑选的眼镜很适合他,感觉整个人很有型。虽然有点想要向大家炫耀,但还是暂时保留,作为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她再次确认拿在手上的手机。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讯息通知。自从和他分开之后,惠麻已经看了一百次手机,想了一百次这个问题。
她一下子偷笑,一下子失望。不一会儿,电车进入惠麻所住的市区。在即将下车的前一个车站时,手机短促地震动一下。
「啊……」
她以为是心有灵犀,没想到是别人传来的讯息。但是看到对方讯息的内容,她不由得产生兴趣。
嗯,与其花时间打那么多字,直接通话比较简单。就这么决定了。等一下打电话给她。
惠麻下车,走出验票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拨打电话。
「好久不见,我看到你的讯息了。」
电话彼端传来开朗的声音。『谢谢,你最近还好吗?』
很久没有和久美子通话。虽然在国中同学的群组内,瞭解彼此大致的近况,但因为双方都忙着准备考大学,自从文化祭之后,就没有单独联络过。
久美子传来的讯息中提到,『听说连续剧播出特别篇,我们这里没有播出,你有没有录下来?』
惠麻告诉她,自己当然有录下来,而且整出连续剧都存档了,可以借给她看。
「对了,广岛怎么样?你吃了广岛烧吗?」
惠麻立刻改变话题。久美子传的讯息只是她想打电话的借口,她想和久美子聊聊天,纾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广岛烧也不错,但其实星鳗才是这里的特产。我刚才和来这里看我的爸爸、妈妈一起去吃星鳗,真的超好吃。真希望你可以吃吃看。』
「星鳗?」惠麻忍不住问。
久美子回答说:『对啊,就是《海螺小姐》里鳟男的同事星鳗先生。』
惠麻听了她的冷笑话,噗嗤一笑。
「我今天刚从山形回来,那里超级冷,还在下雪呢。」
『……山形?』
久美子纳闷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嗯。」惠麻表示肯定,电话中的声音似乎带着言外之意。
『你该不会是去找饭岛?』
「啊?」
『我上次听饭岛说,他考上那里的大学,会去那里读书。』
没想到久美子一猜就中,惠麻说不出话。原本以为久美子和他们并不是一所高中,所以不会知道这件事,自己太大意了。但是,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惠麻没有想到,久美子和饭岛至今仍然有联络。上次是多久之前?至少也是放榜之后吧?那不就是最近的事吗?
惠麻无法掩饰内心的混乱问道,久美子含含糊糊地说:
『好像是上星期?我们一起去听了苏短乐团的演唱会。』
「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惠麻太震惊了,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不太友善。原来她不是在电话中听饭岛说这件事,而是饭岛当面告诉她的吗?而且他们一起去听演唱会?他们一起去听两个人都喜欢的乐团的演唱会,不是很重要的事吗?但为什么他只字不提?惠麻很不解,内心开始烦躁。
『……原来他没有告诉你。』
「对啊,完全没有提这件事。他从昨天都完全没有提到苏短和你,该不会是故意的……」
他聊了很多像是他的姊姊或是号志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为什么只字未提久美子的事?难道是因为心里有鬼吗?
惠麻开始疑神疑鬼,听到久美子呵呵的笑声。
『「从昨天」,你们果然在一起。』
「啊!」
『之前去听演唱会时,他说和你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原来你们和好了。』
久美子语尾带着笑声。她向来很敏锐,早就猜到他们「从昨天(到今天)」都在一起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不打自招」。到底要装傻还是乖乖承认……惠麻面前有两个终极的选项。
*
「哇,真的是秘境唉!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太有味道了!」
「日本海!汹涌的波涛!完全就是悬疑推理的情境!」
「没错!几乎可以看到警部在这里逼问凶手!」
他们转乘好几班电车,来到在「日本秘境车站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车站。尽情欣赏古旧车站后,漫步在车站和车站之间的铁轨上,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看到怒浪拍撞岩石的绝景。
克也和田村激动地大叫着,靖贵一个劲地用相机记录眼前的风景。据说只要加快快门的速度,就可以拍出像版画富岳三十六景中神奈川冲浪里那样的海浪。
克也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正在不停拍照的靖贵:
「对了,阿靖,你什么时候配的新眼镜?」
「啊?喔,昨天啊。」
克也并没有问谁陪他一起去配眼镜,因此靖贵就如实回答。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点头「喔」了一声。
靖贵在液晶萤幕上确认所拍的照片。嗯,拍得很不错……他在确认的同时,调整曝光和焦距,克也对着田村挺直身体敬礼。
「田村警部,嫌犯果然嫌疑重大。」
「喔喔,Peyoung刑警,干得好!我们现在就让他乖乖招供吧。」
「好哩!巡查部长!」
不是警部吗?怎么又变成巡查部长了?姑且不论剧情的设定很有问题,他们似乎又开始演出莫名其妙的小短剧了。这两个人还是老样子……靖贵不由得感到温馨,没想到克也突然进入他的视野。
「阿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呃……」
克也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靖贵的心脏一缩。他当然很心虚。
克也模仿着连续剧中刑警的口吻,继续逼问靖贵:
「……你家有两个马克杯、两个碗和两双筷子,虽然饭碗之类的洗干净了,但全都有使用的痕迹。在我们去你家之前,绝对有人在你家里,对不对?」
靖贵听到克也这番话,才终于发现,他们演的这出戏是为了逼问自己。得知他们的真正目的后,背上冒出冷汗,田村又乘胜追击。
「并不是只有这样而已,冰箱冷冻室内还有金平胡萝卜。原本我还有点佩服,没想到你这么勤快,但其实很简单,那是某个特别的人为你做的。」
「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说话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而且似乎并没有很欢迎我们。如果是女友刚离开,当然会担心被我们发现什么证据。」
虽然他们说对了,但靖贵仍然觉得有机会抵赖。他摇摇头回答说:
「不,那是……」
「阿靖,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克也无奈地说完,夸张地皱起眉头,做出向田村咬耳朵的动作。
「田村警部,我在嫌犯家中的壁橱内,发现了一项决定性的证据……」
靖贵想起昨天买面纸时顺便买的那个就放在壁橱内。惨了。他还来不及制止,田村就严肃地回应:
「发现了什么?是冈本牌吗?」
「不,是相模牌,而且盒子已经打开,还用了好几个。」
「你怎么可以在别人家里乱翻东西!」
自己好心收留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做出乱翻东西的恶劣行为。退一百步说,就算真的发现证据,也应该视若无睹,这不是男人之间的默契吗?田村更奇怪,明明是女生,竟然配合克也的情色话题,聊得口沫横飞。
靖贵怒不可遏,说话的语气带着怒气,克也泰然自若地答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打开壁橱,想把睡袋收进去时,你挂在壁橱内的Gregory腰包拉炼没拉,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原来如此,他藏在没使用的包包里,果然是盲点。」
「啊,我并没有数还剩几个,你可以放心。只不过我摇了一下盒子,发现里面少了好几个。」
现在这么说完全发挥不了任何安慰的效果。克也和田村的神经大条让人不敢恭维,但靖贵更不能原谅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他蹲在岩石上抱着头。克也看到靖贵因为太混乱而做出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行动,意味深长地笑着问:
「所以,对方是谁?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呃,这……」
靖贵坐在岩石上抬头看着克也,克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起的纸。
「这张纸和眼镜盒一起放在纸袋里……」
克也笑着打开了那张纸。那是……
(啊!!)
靖贵在心里大叫的瞬间,身后的海浪溅起浪花。
*
傍晚,靖贵在车站和情绪格外高涨的克也、田村道别后,筋疲力尽地踏上归途。
坐在公车上摇晃时,他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整理房间。明天母亲就会来家里,在此之前,必须把克也和田村刚才提到的东西都藏好。这一点或许可以感谢那两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家伙。
他在公车站下车的同时,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正是他打算回家后联络的对象。他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他边走边接起电话,电话中的人有点慵懒地问:
『你今天做了什么?』
「啊……克也,还有你认识之前B班的田村吗?她和克也关系超好,他们昨天来找我玩,才刚离开。」
『啊?昨天?在我走之后吗?』
「对,我和你在车站分手回到家里,在整理房间时,突然听到『叮咚』声,他们事先完全没有通知我,真是吓死我了。」
那真的是晴天霹雳。靖贵又回想起当时的冲击,北冈感慨地说:
『是喔,那如果我昨天在你家多磨蹭一下,就很危险吧。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
北冈只是随口问这个问题,靖贵一时无法说谎,只能含糊地回答。北冈敏感地察觉到这种微妙的感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啦……不是很重要。」
『什么不是很重要?我会很好奇。』
「……他们发现我们在交往。」
『啊?』
白天时,克也在断崖上拿出昨天配的眼镜保证书,逼问靖贵。保证书上印着购买的店家、镜片和镜架的型号,以及视力检查的结果(眼镜的度数)等资料,购买日期就是昨天,在这个日期的上方,用小字写着「北冈」的名字。
田村探头看着克也手上的纸,感慨地说:
『我认为是他的女朋友陪他一起去买眼镜,在填写资料时,他女朋友不小心写上自己的名字。』
田村的推理太精采,完全正确。虽然靖贵看到保证书时,发现「啊,不是我的名字」,但店员没说什么,他便没有特别更正。
『北冈……田村警部,你认不认识这个姓氏的女生?』
『不……我完全没有头绪,这个姓氏虽然并不算罕见,但不至于满街都是,学校可能会有一个人姓这个姓氏……」
他们两个人以可怕的表情转头看着靖贵。靖贵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发出今年最大的叹息说:
『我说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根本不必问我了啊……』
克也之前就三不五时套话,田村还曾经问靖贵:「你和她是不是关系很不错?」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忘记这些事。
克也嘻皮笑脸地靠着靖贵说:
『嗯,没错……虽然知道,但还是想听你亲口承认「我爱惠麻」。」
『你白痴喔,谁会说这种话?』
『真是没想到,饭饭竟然可以追到那个美女。真是完全搞不懂。』
『我问你啊,你们都怎么叫对方。』
『就像平常一样……叫「饭岛」和「北冈」啊。』
『我才不信,绝对是更肉麻的昵称。像是「鬼鬼」或是「惠宝宝」之类的。』
『因为他叫「靖贵」,所以叫「鬼鬼」吗?……既然这样,她叫「麻麻」不是更好吗?』
靖贵没有答腔,他们越说越起劲,靖贵懒得多说什么,结果今天一整天,他们都一直拿这件事开玩笑。
……虽然发生了这些很白痴的状况,靖贵当然不可能一五一十告诉北冈,于是简单扼要地说明他们三个人一大早就出远门,他们从留在家里的东西中,发现了他有女朋友(他并没有提壁橱内包包里的东西和眼镜保证书的事),然后他就承认了。
『这样啊,结果齐藤说什么?』
「他说『啊,我就知道』。我想他们两个人不会到处乱说……」
北冈会为自己事先没有问她,就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生气吗?靖贵担心她的反应,却听到了意外的回答。
『不瞒你说,我昨天也告诉久美子了。』
「啊!?」
『我昨晚和久美子通电话,她发现我去山形住了一晚,然后她就开始套我的话,我觉得很麻烦,就告诉她,我们不久之前开始交往。』
久美子也一直怀疑靖贵和北冈之间的关系,但靖贵每次都否认,最后变成「还是顺利交往」这样的结果有点丢脸。于是他巧妙打听久美子的反应。
「久美子有没有很惊讶?」
『没有啊,她只说「是喔,原来是这样」,一下子就接受。』
靖贵听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很像是个性开朗的久美子会有的反应。靖贵正感到欣慰,突然听到咄咄逼人的声音。
『听说你和久美子两个人去听演唱会,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啊。」
她说话的方式感觉很生气。她果然对隐瞒她的事很敏感。靖贵慌忙辩解说:
「不是啦,我觉得和你聊你不太瞭解的乐团,你可能不感兴趣,而且那时候我们刚好那个……」
靖贵和北冈确认彼此两情相悦之前,就去听了那场演唱会。那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展到目前这样的关系,希望北冈能够原谅和她朋友单独出去的事。
『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想抱怨一下。』
「对不起,我以后都会向你报备。」
靖贵立刻道歉,北冈就没再继续抱怨,停顿一下后,她先说了一句『我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然后问靖贵:
『……饭岛,你是不是喜欢比较文静的女生?』
「啊?」
『无论是久美子还是返校日那天和你一起回家的女生都属于这种类型。尤其你第一次见到久美子,就和她聊得很自在,你们有相同的兴趣,她确实很棒,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
……昨天白天之前,他们还那么亲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始疑神疑鬼。靖贵原本打算认真反驳「没这回事」,但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北冈之前就很怀疑自己和久美子之间的关系,请她把DVD转交给久美子时,她也有点不高兴。秋天在咖啡店见面时,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在交往吗」,也许她会胡思乱想,然后为这种事心神不宁。所以,这就是「那个」。
「嗯,久美子的确很不错。」
首先要肯定久美子的优点。她开朗聪明、善解人意,外表很出色,是很优秀的女生。
「但是我眼中只有你。」
这是有点肉麻的真心话。虽是平时说不出口的话,现在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脸,就可以勇敢说出来。
北冈在电话的另一端倒吸一口气。靖贵努力控制语速不要太快,对内心的嫉妒膨胀到几乎快要炸裂的女生说:
「从集训的时候,把鞋子借给你那一次之后,我的眼中就只有你。」
那天在山上的坡道,回头看蹲在地上的北冈的那一眼,成为一切的起点。虽然靖贵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那种感情是恋爱,但是从那个瞬间开始,始终是同一个人占据他内心大部分的位置。即使久美子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即使学妹热情示爱,即使为她言不由衷的话感到很受打击,但他的心中始终只有北冈。
北冈不悦地低声说:
『我也一样啊。』
虽然之前就很希望北冈和自己彼此相爱,现在发现自己的愿望成真,有一种心痒痒的感觉。北冈的脸应该涨得通红。她冷冰冰的说话方式,反而证明她在掩饰内心的害羞。
靖贵觉得反正北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嘴角上扬,等着她继续。
『应该说,如果那样还不是喜欢才奇怪呢,怎么可能对只是同班同学的女生这么好?』
「那也不一定。」
『什么叫那也不一定?你真是太滑头了……』
其实靖贵以前没有觉得她只是「同班同学」,甚至觉得她是全校最讨厌的女生,他自己搞不懂为什么当初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但是也许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预测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未来。
『我有一种吃亏的感觉。』
「为什么?」
『每次只要想到「如果我们更早交往,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就觉得很懊恼。』
靖贵完全能够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既然彼此都喜欢对方,如果其中一方更早鼓起勇气说出口,现在一定有更多两个人相处的回忆,也不需要承受眼前的寂寞。
但是──
「不用担心。」
靖贵难得很有把握地断言。这是昨天临别时,想要传达给她的想法,听了她刚才那番话,这些想法终于变得明确。
「只要我们接下来把那段时间补回来就好。」
虽然曾经极度逞强,曾经擦身而过,几乎令人绝望,虽然绕了远路,几乎怀疑是否再也无法相遇,但是他们最后带着同样的感情,在同一个地方相遇。正因为曾经痛苦伤心过,更能够体会到目前的可贵,之前所走的弯路绝对没有白费。
北冈好像揶揄般问:
『你真的要帮我补回来吗?』
「我打算这么做,我想要把高三后半段补回来,虽然可能会花很久才能做到。」
『……花多少年都没关系,反正我很闲。』
「但是接下来我们没办法经常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
『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否则,我怎么可能和你这种人交往?』
靖贵听到这句话,手上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什么叫「我这种人」。她说话还是那么犀利,但是听到她说「花多少年都没关系」还是很高兴……靖贵调整好心情时,听到电话中传来有点尴尬的声音。
『我倒是要问你,你真的确定要和我这种人在一起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很任性、很随便,而且也很烦。』
靖贵的手机又差点滑落。他觉得北冈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但靖贵很容易自卑,因此完全能够理解北冈说出这种自虐的话的心情。
而且,他知道这种时候,希望听到别人怎么回答。
他模仿她的语气说:
「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而且我非你不可啊。」
「你这种人」和「我这种人」。双方都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和不足之处,正因为这样,两个人一定能够彼此吸引。虽然原本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爱上对方,但是两个人在这方面很相像。无论再怎么远距离,都不可能再喜欢别人。
从今往后,要一起克服寂寞的夜晚和让人难以接受的现实。即使无法在一起,但心永远都陪伴在对方身旁。
正因为绕了远路,两个人更要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