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爱上你(和你恋爱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二卷 毕业 北风和太阳

作者: 筏田桂 更新时间: 2026-05-26 13:56:07

惠麻去东京都内参加完短期大学的入学考试,在傍晚回到家中,一走进玄关,就闻到了甜甜的味道。

原本对今天早上要在通勤尖峰时间搭电车很不安,但是惠麻家离起点站不远,所以上车之后,她就找到了座位。往上行的方向行驶两三站后,就有很多乘客上车,车厢内挤得水泄不通,她运气真的很好。搭电车的时间很长,如果要在站一个小时和坐一个半小时之间选择,惠麻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只要有座位可坐,可以看书,可以滑手机,打瞌睡也没问题,时间就在转眼之间过去了。而且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电车上所有的男性都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色狼」。

来到宛如巨大的地下城般的总站,又改搭地铁。她发现地铁有「女性专用车厢」,于是就走进那节车厢。虽然只有女性的车厢,或多或少会感受到相互确认化妆和衣着打扮的视线,但至少不必担心会被性骚扰,多少松了一口气。有了今天的搭车经验,惠麻觉得自己以后或许也可以搭电车上下学。

考试的学校离闹区很近,校园很漂亮,简直就像电影的布景。考完三个科目之后,她觉得「既然已经来东京了」,于是决定逛一下之后再回家。

虽然是非假日的白天时间,不过车站前的百货公司内有很多人。惠麻去了进口品牌的化妆品专柜,请教专柜小姐的意见之后,试用之前就有点动心的粉底液。富有薄透感的粉底液在皮肤上均匀延展,感觉就像素颜一样。虽然对还是高中生的惠麻来说,价格的确有点昂贵,但她觉得可以「犒赏自己为考大学用功读书」,于是就咬牙买下。

她东逛西逛后,回到住家附近的车站时,已经很晚了。她怔怔地走在夕阳下,来到自家的公寓前,缓缓打开位在五楼的熟悉家门。

『啊,惠麻,你回来了。考试辛苦了。』

屋内传来姊姊说话的声音,家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她很好奇姊姊在干什么,脱了鞋子后,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发现身穿围裙的姊姊站在厨房。

姊姊今天似乎提早下班回家,把装在碗里的板状巧克力泡在热水中加热,让巧克力慢慢融化。

惠麻拿了一小块剩下的巧克力碎片……太苦了,一点都不好吃。

惠麻皱起眉头,姊姊一脸为难,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味道吧?要加砂糖才行。』

『……怎么会这么苦?』

『这是调温巧克力,是用来制作甜点的巧克力原料。」

姊姊说,她正在做情人节要送给公司同事的巧克力,要送给很多人,因此得提早开始准备。

姊姊动作俐落地用木杓搅拌着巧克力,惠麻看得出神。

『惠麻,你要和我一起做吗?』

姊姊随口问道,惠麻愣在那里。

如果可以……她的确有想要送巧克力的对象。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收到巧克力觉得很困扰。』

比方说,目前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有点僵的同班男生。即使送他巧克力,他会不会说什么「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我」,或是「要回礼很麻烦,所以我不要」而拒绝?

惠麻疑神疑鬼,姊姊温柔地笑笑。

『我想应该不会有这种人,尤其是男生,无论收到谁送的巧克力,应该都会很高兴。』

『是吗?』

『一定是啊。即使是讨厌的女生,或是不太熟的女生送的,男生也都会收下,这样才有意义啊。』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惠麻难以理解,姊姊轻轻捏捏她的脸。

『而且只要你说「送给你」,怎么可能有男生不高兴?』

姊姊从以前就对妹妹的容貌有绝对的自信。

惠麻并不觉得自己的容貌发挥什么正面的作用,反而不时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纷争,让她很伤脑筋,但即使这么说,姊姊也难以理解。

……如果只有姊姊一个人这么说,或许可以认为是「偏袒自家人」,但不久之前,曾经有其他人对她说了相同的话。

『你真的很可爱,所以他一定很喜欢你。』

文化祭时,「千叶婆」给她的纸条上写着这句话。她不知道穿「千叶婆」人偶装的人是谁,对方可能只是在奉承她。

但是,当初看到这句话时的确很高兴,她想要试着相信这句话。

明天刚好是久违的返校日,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学校,如果他来学校,也许是难得的好机会。

他一直避着自己,自己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事到如今,恐怕很难消除误会。

就算这样,还是很想和他说说话,那就送巧克力给他,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和他说话。

他没什么异性缘,没有女性朋友,明天来学校时应该不会有人送他巧克力。既然这样,至少有自己送他一个巧克力,他应该会心情很好。如果可以因此提升对自己的评价,就是一举两得。

惠麻换好衣服后,向姊姊借了材料,做了几个加入水果干的巧克力棒棒糖。

她挑选三支看起来还不错的,装进包装用的透明小袋子,扭紧束口带封口。

她试吃了剩下的巧克力棒棒糖,水果的酸味和巧克力的甜味相得益彰,独自得意地说:「做得很成功嘛。」

返校日当天,虽然前一晚没睡好,但仍然硬撑着起床,吃完简单的早餐,换上制服,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

她马上试了昨天买的粉底液。……但是她对自己说,并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需要精心打扮的特别日子,而是既然买了,如果不用太浪费,只是基于这个理由,并没有其他意思。

也许是因为这一阵子都没有化妆的关系,很容易上妆,皮肤看起来光滑而富有光泽,她又顺手搽上浅色唇蜜,又偷偷上了睫毛膏,让睫毛看起来更长,虽然妆容很淡,整体看起来很亮丽。虽然那个家伙根本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但看起来比平时漂亮这件事,让是让她感到有点高兴,但又有点害羞。

立春已过,但天气仍然寒冷。她走去久违的学校,在开始上课的十分钟前走进教室。

「惠麻,我做了这个带来学校,送你一个。」

惠麻来到座位,刚放下书包,比她更早到学校的心菜跑了过来。心菜手上拿着松露形状的巧克力,她用的是半透明的包装纸,看得很清楚。惠麻事先猜到心菜可能会送自己友情巧克力,于是把昨天做的巧克力棒棒糖交给心菜。

坐在附近的男生佐佐木见状,半开玩笑地说:「真好。我的呢?」惠麻并没有多带,于是随口回答说:「不好意思,没有了。」

……虽然书包里还藏了巧克力,但惠麻已经决定要给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学校。因为姊姊的鼓励,比起遭到拒绝的不安、可能无法交给他的担心,惠麻内心更充满了「他可能会很高兴」的期待。

到了上课时间,没想到饭岛竟然出现了。几个星期不见,他的脸上冒着胡碴,感觉有点颓废,惠麻有点惊讶。在打扫时间,忍不住看着他出神,差一点和他对上眼,幸好惠麻很快移开了视线。

打扫一结束,就是班会时间,惠麻还来不及把巧克力送给他就放学了。饭岛一如往常地迅速离开教室,根本来不及叫住他。

美优今天去参加入学考试,没有来学校。珠里的家和惠麻家在不同的方向,人缘很好的心菜说要和其他班级的同学一起去玩。

就是现在。惠麻决定在被其他同学和班上的男生叫住之前去追饭岛,于是立刻走出教室。他走出去后,往车站相反的方向前进,惠麻跟在他身后,有点好奇他要去哪里。这时,看到他的朋友,同班的齐藤克也用力抱住他,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他们应该很久没见面,可能打算找个地方聊天之后再回家。既然这样,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没关系,只要去车站等他,他迟早会出现。惠麻得出这个结论后,就决定先去车站。

车站前商店街有一家速食店,刚好就在验票口对面。惠麻在速食店的桌子旁坐下。前方是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验票口和售票机的情况,是埋伏等人的最佳地点。

惠麻又重新确认书包内像棒棒糖的巧克力,暗自下定决心。

等他来到车站,就要把巧克力交给他。虽然他可能会和齐藤克也一起出现,但齐藤的口风很紧,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他和同学在一起,或许反而对自己更有利。

因为身旁有其他同学时,他的态度就不至于太冷酷无情。只要对他说:「这个给你,你们可以一起吃。」他应该无法拒绝。虽然三支巧克力棒棒糖两个人无法平均分配,但可以猜拳决定第三支给谁吃。

只要他的态度稍微软化,就向他探听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他并不介意,当然就没问题,如果还是有点不爽……事到如今,只能低头道歉,请他原谅自己。

惠麻一边复习英文单字和惯用句,等待饭岛的出现。

但是等了很久,迟迟不见他的身影。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慢慢过去,一、二年级的学生上完半天课后都放学了,一起涌向车站,等这些学弟妹的人潮退去,仍然不见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这两个男生到底多爱聊天?惠麻脑海中浮现那两个交情很好的宅男的脸,叹着气。没想到几秒之后,惠麻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咦?)

隔着玻璃,她看到齐藤克也独自走进车站。他不是和饭岛在一起吗?

惠麻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住齐藤问一下,齐藤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验票口。

(怎么回事?)

惠麻有点傻眼。她明明看到齐藤和饭岛两个人一起离开学校,她的视力很好,绝对不可能看错。

她又继续等了半小时,但仍然不见饭岛的身影。

……他该不会比齐藤更早走进车站,只是自己没有看到?但是,自己刚才每隔一两分钟,就抬头看向验票口的方向,而且在发车时间之前,更是格外频繁确认。

他可能正兴致勃勃地走在超过十公里的路上,准备走路回家,或是假装要去其他地方,结果先一步回家了。

果真如此的话,今天的计画就失败了。算了,那就先回家,之后再考虑怎么办。惠麻这么想着,从座位上起身。

「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同校男生站在售票机前。一头凌乱的头发、黑色背包,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的围巾。是饭岛。他拿出皮夹后摸了半天,慢吞吞按着面板。

惠麻急忙收拾好东西,走出速食店,走向车站的验票口。

这时,她发现有一个小纸袋放在售票机前。那不就是饭岛刚才拿在手上的纸袋吗?

惠麻对饭岛的粗心感到惊讶,但这次刚好可以成为好借口,在把纸袋交给他时对他说:「你忘了拿。」惠麻走向售票机的方向,然后停下脚步,用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现在去找他!)

下定决心后,她看向饭岛站着的方向,随手拿起纸袋。这时,她不小心看到了纸袋内装的东西。

(啊……)

白色不织布和蓝色雪纺缎带。看起来像是礼物,包装虽然很用心,但不像是店家的包装。

这该不会是……惠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打算交给别人吗?但是,他有这样的对象吗?如果真的是这样……

惠麻突然感到胸口发痛。既想要确认,又不想确认,低头凝视着纸袋,这时,身旁响起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紧张贯穿了全身。抬头一看,饭岛站在面前,脸上夹杂着尴尬和不信任的奇怪表情。

这时,惠麻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可能以为自己想把纸袋里的东西占为己有。不是、不是这样……

「呃,呃呃……我刚才看到放在那里。」

自己只是想把纸袋交还给他,只是看到纸袋内的东西太出乎意料,很惊讶而已……

惠麻把头转到一旁,把纸袋递到他面前。饭岛敷衍地应了一声,接过纸袋。

惠麻偷偷观察他,发现他确认了纸袋内的东西,嘴角上扬,似乎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真的是饭岛的东西。惠麻在确认这件事的瞬间,在内心大喊:

(讨厌。)

她在内心对低着头的饭岛大喊: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是在哪里拿到这个礼物?又是谁送他的?

──我就在他眼前,他为什么都不看我?

虽然惠麻很好奇,但自己和他并没有交往,而且他目前很讨厌自己。自己当然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惠麻一阵混乱,原本准备对他说的话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来。其实只要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饭岛,然后顺便对他说一句话就好,但惠麻甚至无法完成这么简单的事,只能愣在原地。

饭岛终于抬头看过来,惠麻有一种预感,他可能要说出自己绝对不想听的话,于是急忙抢先从刺痛的喉咙挤出临时想到的问题。

「你刚才……」

……去了哪里?惠麻还来不及把问题问完,突然有人插嘴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是谁啊?惠麻转头一看,看到一个同校的纯朴可爱女生。惠麻以前没见过她,可能是学妹。她绑了两根辫子的长发很独特,然后紧贴在饭岛身旁,拉着他的制服袖子说:

「电车快来了,我们进去吧。」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感觉让惠麻说不出话,饭岛轻轻点头向她道别后,被那个女生拉着手臂,走进验票口。

惠麻双腿发软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车站后,路上没什么人,空虚的感觉就像是她目前的状况。

虽然走在熟悉的路上不会迷路,但是她失魂落魄,差一点走到车道上,好几辆车子在经过她身旁时,都对着她按喇叭。

振作一点。她自我激励着,但下一瞬间,又回想起前一刻在车站前看到的景象。

他没有异性缘,如果我不送他巧克力,他会很可怜。自己一直用这种借口欺骗自己,但其实明明有人送他,说到底,就是自己想送巧克力给他。

刚才还给他的纸袋里所装的东西,不用问也知道那是真心巧克力。根据大小和重量推测,应该是布朗尼或是巧克力蛋糕,包装很精美。相较之下,自己做的巧克力太逊色了。

那个女生笑容可掬,亲切可人,完全就是疗愈系的女生,而且一直看着饭岛,似乎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全身都散发出「我超喜欢你」的感觉。

相较之下,自己总是冷冰冰的,态度恶劣,对饭岛没好脸色,经常为了观察他的反应,故意说一些让他不开心的话。

八成──不,绝对就是刚才那个女生送他礼物,既然他们一起回家,就代表饭岛已经接受她的心意,或是准备接受。那个女生碰他的身体,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态度,那个女生和斯文低调的饭岛太般配了,让惠麻无地自容。

她想起知名的寓言故事。北风和太阳比赛谁能够让旅人脱下大衣,北风用力地吹,怕冷的旅人把大衣拉得更紧。但是,当太阳强力照射时,旅人感受到温暖,很自然地脱下大衣。于是,太阳赢得了比赛。

能够包容他的太阳,让他敞开心房,自己总是让他感到寒冷,觉得心寒,所以他离开了自己。

但是,如果北风也有太阳的温暖,懂得运用温暖的力量……只能吹出冷风的北风其实真正想要的是──

走到离家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民宅前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发现是很久没有联络的儿时玩伴。

她脑筋一片空白,但还是接起电话,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喂?惠麻吗?』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干嘛?」惠麻嘟囔,电话彼端的人用有点伤神的语气回答说:

『你最近看起来无精打采,我有点担心。你还好吗?你在干嘛?』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近很沮丧?虽然惠麻很纳闷,但现在无暇思考这些事。

「我该怎么办……」

自从暑假集训之后,她一直隐瞒和饭岛之间的事,完全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但是,眼前的发展太出人意料,让她深受打击,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由于冲击太大,她无法独自承受。

幸好对方不是班上那些爱说长道短的女生,而且清楚饭岛的为人,似乎隐约察觉了自己和饭岛之间的关系。既然这样……惠麻带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情,说出了那个名字。

「饭岛……」

『啊?什么?饭岛怎么了?』

对方惊讶地问,惠麻几乎快哭出来,但还是拼命忍住,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被其他女生抢走了……」

惠麻一口气说完,然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当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刚好和她擦身而过的路人以讶异的眼神看着她,但她仍然无力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