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爱上你(和你恋爱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二卷 毕业 Crazy for you

作者: 筏田桂 更新时间: 2026-05-26 13:56:03

时序进入二月,靖贵参加了几所私立大学的入学考试。

一方面是想瞭解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有助于累积经验,希望在第一志愿的国立大学入学考试时,可以充分发挥实力。目前的结果是一胜一败。下周是第三所大学的入学考试,未来的路还很长,只不过现在至少已经考上一所学校,心情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些。

前一段日子一直关在自己房间用功读书,脑袋和身体都绷得太紧。他打开电脑想要放松一下,然后点开电子邮件信箱。

很久没有登入,信箱内有不少邮件,大部分都是广告,但他发现意想不到的人写了邮件给他。

「寄件人:和田薰太

标题:最近好吗?

内文:饭岛学长,你好,好久不见。

不好意思,突然写邮件给你,

请问你下次返校日会来学校吗?

目前是入学考试季节,我知道学长很忙,但返校日那天我们低年级只上半天课,我在想,大家要不要一起吃午餐聚一聚。

学长、学姐一直都很照顾我们,我们希望可以表达感谢。」

和田是乡土地理研究会的一年级学弟,和靖贵的关系很不错。之前文化祭的时候,就是这个学弟最先穿上千叶婆的人偶装。

一看日期,发现这封电子邮件是上周寄来的,后天就是返校日。靖贵原本就不打算在返校日去学校,就算更早看到,仍会拒绝学弟的提议,而且现在回覆没什么意义。

靖贵决定假装没看到,在收信匣的寄件人栏内,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寄件人:齐藤克也

标题:还好吗?

内文:阿靖,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那天我在学校的图书馆读书,遇到间间,结果他一直问:『饭岛最近在搞什么鬼?』

他还生气地说:『如果下次返校日还不来学校,就不发毕业证书给他』,所以你偶尔还是来学校露一露脸比较好~。

我也期待看到你(脱到一丝不挂)❤」

靖贵看到最后一行字,差一点腿软。男生脱光衣服等自己完全不觉得高兴,而且想像克也又白又胖的裸体,就更加倒胃口了(间间老师是名叫间宫的中年班导师,虽然昵称很可爱,但其实是长得像猩猩的中年大叔)。

靖贵的出席天数没有问题,而且老师不可能不让他毕业,但他还是希望可以避免麻烦事。他已经不在意同学之间传来传去的谣言,但不希望老师对自己有不良印象。

谣言至今已经有一段时间,同学现在可能无暇理会这种事。他很不甘愿地决定在返校日去学校,于是回覆和田说「OK」,然后没理会克也。

返校日刚好就在情人节前。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总觉得男生脸上都带着喜色,但是对不会收到任何巧克力的人来说,情人节真是悲惨而令人忧郁的节日。

由于电车时间的关系,靖贵比平时更早到学校。如果坐在教室,会让人觉得好像在期待什么,于是他决定去图书室自习。

图书室位在新大楼,从旧大楼沿着通道就可以走去新大楼。他独自走在冷飕飕的通道上,有一个人从转角处出现,像子弹一样飞奔过来。

「阿靖!你还活着!」

靖贵来不及闪避,被对方用力抱住。克也眉开眼笑地张开双手抱住靖贵,一次又一次用力摸他的头发。

自己只不过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而已,他未免太夸张了……虽然靖贵这么想,但克也可能很担心自己的状况。靖贵拍拍他的背,让他放心,没想到克也抱得更紧了。

这时,身后传来女生沙哑的声音。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在男女合校的学校上演BL情节吗?」

转头一看,发现田村站在那里,腋下夹着英语习题集,很受不了地看着他们。

克也立刻放开靖贵,像小狗一样,向田村伸出双手说:

「啊,田村!给我巧克力!」

「……我就知道会有像你这种人,还好有事先准备。」

田村一笑,从制服口袋里拿出红色包装的威化巧克力,悬在克也面前。

「谢谢!不愧是大姐大,超帅!我整个人都酥麻了!我湿了!」

「只要前头湿就够了……刚才的话题还没讨论完,你们谁是受,谁是攻?」

「嗯,我基本上可攻可受,但如果对象是阿靖,就比较想要攻。」

克也马上打开巧克力开始吃。这两个人聊天时,靖贵完全插不上嘴,每次都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

靖贵问。田村这才转头看着他说:

「喔喔,饭饭,怎么一段时间没见,你整个人变成了修行僧啊。」

可能是因为下巴的胡子没刮的关系?而且最近为了避免自己打瞌睡,就减少热量摄取,虽然没有测量体重,但好像瘦了不少。也许是因为这样,脸颊凹陷,看起来有点憔悴。

田村可能对瘦巴巴的靖贵心生同情,和刚才一样,在口袋里摸索着,然后把拿出来的东西递到靖贵面前说:

「饭饭,那也送你一个,反正除了我以外,不会有其他人送你。」

「谢、谢谢……」

靖贵顺从地收下。那是物美价廉的大包装巧克力,每一个都有个别包装。收到这种巧克力,到底该感到高兴,还是淡淡地收下就好?靖贵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啊,你们不用回礼。」

……这是不是反而代表她其实很期待收到回礼?田村很务实,还是送她简单的东西比较好。

「对了,今天要和和田他们一起吃午餐,你会来吗?」

乡地研的学弟在电子邮件中提出邀请,说「返校日和学长姐一起吃午餐」。靖贵打算去参加,不知道田村会不会去。

「咦?」没想到田村发出惊讶的声音,「我没听说有这件事,怎么回事?」

靖贵听到她的回答后很错愕。

「呃……和田上周写了电子邮件给我,说『想和学长姐一起吃午餐』……」

既然和田说是学长姐,靖贵理所当然地认为有邀田村。虽然还有其他三年级的学姐,但那几个资优班的女生是比田村更少参加社团活动的幽灵社员,和田不可能邀那几个学姐一起吃饭。

田村微笑,好像在劝导般淡淡地说:

「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可能只找男生,想和学长聊什么话题吧?」

只找男生……也没关系,但是和田假装还有其他人参加这件事,让靖贵难以接受。

「饭饭,喜欢你的都是男生啊。」

田村开玩笑说完后,挥挥手,率先走去图书室的方向。

克也故意矫情地用拳头遮住嘴巴问:「和田是谁?很帅吗?」克也似乎因考试的关系变得有点怪怪的。

一到上课时间,靖贵冲进教室。班会已经开始,但可能有些人还在为参加私立大学的入学考试奋战,有很多座位都空着。

虽说是返校日,但三年级生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除了简单打扫,就是确认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以及毕业典礼日的流程,然后老师再三提醒「已经考上大学的同学不要玩过头」,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放学了。

靖贵像往常一样,一溜烟离开教室。他离开学校的玄关,走向和车站相反的方向时,背后突然有人抓住他。

「阿靖,你要去哪里?」

回头一看,发现克也肩膀起伏喘着气。他似乎一路追上来,靖贵记得早上曾经对他说:「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回家吧。」

靖贵以困惑的眼神看着克也,克也抬眼看着他,不怀好意地贼笑。

「我问你,你等一下要和北冈见面吗?」

「啊?」

「你是不是和她约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偷偷见面?」

「……没有啊。」

靖贵并没有告诉克也真相,因此他似乎以为北冈和自己关系仍然很好。真是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的真面目。

他告诉克也,和学弟约的时间还早,他打算去附近的咖啡店打发时间。克也紧咬不放地说:「真的假的?我要去亲眼确认一下!」

没想到克也这家伙这么执着。不,应该说不意外。

靖贵和克也面对面坐在咖啡店深处宽敞的沙发上。他们身上没什么钱,再加上肚子并不饿,两个人都只点了咖啡。

靖贵与和田说好十二点半,在三年级的鞋柜前见面。虽然约好的时间之前可以去图书室读书,但靖贵完全不想留在学校,于是就来到这家咖啡店。从学校走到这里大约十分钟左右,这家店位在和车站相反的方向,学校的学生几乎都不会来这里,可以说是他的秘密基地。

靖贵在等咖啡自然冷却的同时,对把大量牛奶倒进马克杯的克也说:

「间宫老师根本没有生气啊。」

克也之前传的电子邮件中说,班导师对一直不来学校上课的靖贵很生气。

但是,今天班导师看到他时,看起来并没有对自己特别不高兴,而且还对他说:「我很惊讶你突然改变志愿,加油喽。」

克也若无其事地对着一脸诧异的靖贵说:

「啊,被发现了吗?但是如果我不这么说,你可能就不会来学校。」

那封电子邮件果然是骗人的。克也为什么要这么做?靖贵感到匪夷所思,克也故作娇态说:

「因为如果你不在,我很寂寞啊,而且间间真的很关心你。」

克也撒娇的语气让靖贵很火大。

这些家伙都把我当傻瓜……不管是克也、和田……还有北冈,为什么这些人都对自己说谎?自己这么好骗吗?靖贵快陷入自我厌恶了。

今天久违地见到北冈,克也之前说得没错,她看起来无精打采。他们在打扫的时候曾经对上眼,但北冈立刻尴尬地移开视线。明明是自己受到伤害,但看到她那种表情,靖贵甚至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

(妈的,搞什么嘛……)

烦闷的心情一直盘踞在胸口。如果今天不来学校,就不会有这种感受了。全都怪眼前这个家伙。他轻轻瞪着克也。

「今天在学校,只拿到田村送的巧克力。啊,阿靖,你晚一点可能会收到。」克也无忧无虑地说着这些话,靖贵把手上的马克杯放在桌上,用沉重的语气开口。

「克也,我想问你一件事。」

克也听了,立刻轻松地问:「什么事?」

「是关于乡地研学弟的事,他和一个女生关系很不错,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有点暧昧。」

「是喔。」克也应了一声。其实并不是学弟的事……但靖贵稍微润色了一下。

「但是那个学弟听到那个女生和其他人说自己的坏话。」靖贵又补充说,「那个女生说,她和学弟根本不是朋友,自己不可能喜欢他之类的。」

克也默默地听着他说话。

「……所以学弟很沮丧,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如果是你,会对学弟说什么。」

那天的事发生至今,靖贵第一次征求别人的意见。他猜不透克也会有什么反应,有点紧张。

其实他觉得和克也讨论这个问题无济于事,但不管怎么说,克也有女朋友,而且和女朋友的感情似乎很不错,应该比自己更懂女生的想法。虽然不能说是病急乱投医,但觉得问一下他的意见没什么损失。

克也用茶匙搅拌着咖啡和牛奶,然后用茶匙轻轻敲敲杯缘,放在桌子上。

「嗯,这有点伤脑筋。」

「对吧。」靖贵点点头。自己会沮丧果然是正确的反应。靖贵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只能叫他不要介意,不用放在心上。」

靖贵对克也了无新意的回答有点失望。如果听到别人说「不用放在心上」,然后真的能够做到,就不必这么烦恼了。自己无法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北冈,但无法原谅她和面对她,甚至无法忘记她,所以才会这么痛苦。

也许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在于身处这段时间,到底该如何咬牙撑过去?靖贵只想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能够告诉他方法。

克也喝了马克杯中的咖啡,看到靖贵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

「但是,那个女生说的是真心话吗?」

「啊?」

克也的意见太出乎意料,靖贵忍不住惊讶地问:「什么意思?」

克也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那个女生的话并不是为了说给那个男生听的吧?只是男生刚好听到。」

太意外了。谁能够想像,竟然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这简直是天大的盲点。

克也难得严肃,靠在沙发上问:

「当时详细的情况是什么状况?」

「呃……好像是那个女生放学后,在教室内和其他女生聊天,然后学弟刚好从走廊经过,就听到了。」

「这样啊,那他们『关系有点暧昧』是哪种程度?真的有谱吗?」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两个人都互有好感。」

靖贵说到这里,慌忙补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惨了,目前谈论的是「学弟的事」。

「嗯嗯。」克也用力点头。靖贵坐立难安,拿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既然这样,可能只是为堵别人的嘴才这么说而已。」

靖贵嘴里的咖啡差一点喷出来……为了堵别人的嘴……当时的确有那种气氛。

「但是……她和其他女生是好朋友啊。」

「既然不是当面说,就未必是真心话,就好像老公在外面说老婆的坏话,会有人当真吗?」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结婚了。」

「都一样啦,很多人对越是亲近的人越没好话。」

虽然觉得克也的逻辑有点跳跃,但他说得这么坚定,靖贵无法反驳。

「我向来只相信对方当面对我说的话。」

克也直视着靖贵。他该不会猜到我其实在说自己的事?靖贵手足无措,低下头,但克也并没有停止追击。

「女生不是会告诉男生,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希望他如何想吗?既然这样,无论她在背后说什么都不重要,应该只相信当面说的话。」

「但是……」

「我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但是很少有人当面对我说什么……既然这样,就代表他们并没有太认真。」

克也这番意想不到的话,让靖贵受到很大的冲击。

克也因为外表和兴趣,以前就经常有人在背后说他「很恶」。但是克也从来没有改变自己的打扮,没有为此烦恼。靖贵之前一直搞不懂他到底如何克服这种压力。

原来克也的强大来自他的这种信念,所以才能做自己,做对的事,而且随时都很快乐。由于他是这种个性,因此他的女友超爱他,自己也能够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是──

「……你应该很容易被诈骗。」

既然只相信别人当面说的话,不是很容易成为坏人眼中的肥羊吗?靖贵有点担心他。

靖贵鼓起勇气提出忠告,但克也若无其事。

「如果涉及金钱,当然就另当别论。但是谁要来骗我这种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力的人?」

克也的话很有道理,靖贵哑口无言。

克也看到靖贵无言以对,最后又撂下一句话:

「那个男生可能很受打击,但既然他这么沮丧,就干脆去找那个女生问清楚,或是直接向女生告白。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只是不干不脆地在那里烦恼。」

克也说话的语气,还有他的态度……这家伙是不是察觉了真相?

靖贵虽然这么想,但没力气确认,只回答「我会转告学弟」,克也用分不清是揶揄还是认真的态度,淡淡地说:「希望我的意见有参考价值。」

之后,在靖贵起身说「我差不多该走了」之前,他和克也面对面,各自复习功课,为考试做准备。

快到约定时间时,他才赶去学校。约定见面的三年级鞋柜前光线昏暗,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人。

靖贵穿着球鞋,在鞋柜前凉凉的阶梯上坐下,无所事事地等待和田和其他人出现。

门外是一直通往校门的柏油通道、体育馆,以及松树围篱,和旧制中学时代创始人的铜像,从他进入这所学校至今,始终没有改变,一直都在那里。

太不可思议。三年下来,看过无数次的这片景象,再返校两次之后,就要说再见了。他完全没有真实感,总觉得离别是很遥远未来的事。

(但是我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他已经决定,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目前正咬牙努力,希望可以实现这个目标,无暇陷入无聊的感伤。

但是,约好见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看了一眼时钟,发现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再等一下,如果还不来,就去教室找人。他的视线离开时钟时,不远处传来女生的声音。

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娇小的女生站在身后,低头看着自己。

「呜哇!」

靖贵大吃一惊,那个女生立刻鞠躬向他道歉。

「饭岛学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这个学妹也参加了乡地研,就是文化祭时,说自己「体力不好,没办法穿上人偶装」的学妹D,田中咏子大小姐。

班会的时间有点拖延……田中向他解释,但靖贵没有理会,拿起放在旁边的背包,重新背在身上。

虽然学妹出现,但是当初提出邀约的人仍然不见人影。靖贵感到不解,问田中:

「和田他……」

「啊、啊啊!」

田中突然大叫,靖贵吓了一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田中在自己面前用力摇着手。

「对不起,那是骗你的。」

我就知道……靖贵心想。因为事先已经预料到可能是这种情况,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任何损失,但被骗还是让人感到不爽。

田中完全没有察觉靖贵的态度,拉着他的手臂,把手放在他的耳边,小声咬耳朵说:

「饭岛学长,是我班上的同学想和你说话,所以我就请和田约你出来。」

「你班上的同学?」

到底是谁啊?除了乡地研的社团成员以外,他并不认识其他一年级的女生。

靖贵还来不及开口问,田中转头对身后叫了一声:「穗乃香。」一个一头长发在耳朵下方的位置绑成两根辫子,中等身材的女生从鞋柜后方慢慢走出来。

「学长好。」

女生低头向他打招呼,他回应道:「你好。」

田中闪到一旁,那个女生站在靖贵身旁,露出笑容的同时,害羞地低下头问:

「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靖贵听到她这么问,仔细观察着她。虽然她脸上有好几颗痣,但皮肤很好,有一双细长的清秀眼睛,一眼就可以感受到她「应该很纯朴」。靖贵对她有隐约的印象。是在电车上见过她吗?不,虽然有可能──

靖贵差一点发出「啊!」的惊叫声。

(我想起来了──)

之前在球技比赛时,她差一点被界外球打到,当时自己救了她。

在户外球场进行排球比赛时,有两个女生为场上的男生声援,大声喊着「加油!」她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女生。她站在前面,靖贵当时叫了一声「危险」,然后把她推开。

原来她是田中的同班同学。靖贵吓出一身冷汗。幸好田中当时不在场。如果被「社团的学妹」这么熟的人看到自己当时的糗样就太惨了。

靖贵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低声说:

「呃、球技比赛……」

那个女生大力点点头,田中使劲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就转身离开。

那个女生羞红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向靖贵鞠躬。

「你当时救了我,但我一直没有好好道谢,对不起。」

「啊,不……」

她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可以道谢。因为靖贵马上就被送去保健室,而且有很多人围着他,根本无暇说话。他的运动外套上印有名字,学妹因此记住他,不过靖贵很希望可以忘记那件事。

靖贵很尴尬,说话有点结巴。那个女生以双手捧着方才拿在手上,侧面具有一定厚度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做的,虽然不算是补偿,如果你不嫌弃,请你收下。」

意外的发展让靖贵有点来不及反应,但他还是伸手接下。

纸袋上随机印着很多英文字,看来很新,应该不是回收利用的旧纸袋,而是特地去买的。

靖贵看向纸袋内,发现有一个像宝特瓶大小的东西横放在里面,用白色不织布和深蓝色缎带包装得很漂亮。

根据今天这个日子和她刚才说的话研判,八成是她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之类的东西。

「谢谢你。」

靖贵的脸涨得通红,表达感谢。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克也刚才说「阿靖,你晚一点可能会收到」,但他一定没有料到,靖贵会收到学妹的巧克力。

靖贵当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值得她这样感谢的事」,但是他不能无视学妹想要表达感谢的心意,而且无论是什么形式,收到女生的巧克力都是一件高兴的事。靖贵决定改天好好回礼,然后欣然收下。

「纸袋里是什么?」

「……请你回家再看。」

回家之后,就要马上打开看一下。靖贵太期待了,差一点眉开眼笑。他用手遮住嘴巴,摸着没有刮干净的胡碴,站在眼前的女生战战兢兢地开口。

「饭岛学长,有一件事……」

「什么事?」

她有什么事吗?靖贵看着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的她的脸,她的脸红得完全不输靖贵,嘴唇微微颤抖。

「突然拜托你这件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失礼。」

她停顿一下,靖贵歪着头纳闷的同时,她的喉咙挤出很细微的声音。

「请你……和我交往。」

「啊?!」

「……我、喜欢你。」

(呃……)

靖贵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她的眼睛很红,而且眼眶湿润,显然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这是第二次被人告白。第一次是去年秋天,久美子在露天咖啡座向他告白,但是现在和那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久美子那次是开玩笑,当然不一样。

虽然自己在球技比赛时救了这个学妹,但是木村才是真正帅气的那个人……靖贵完全无法理解,学妹为什么不是喜欢木村,反而注意到自己。

靖贵心慌意乱,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问了眼前的女生一个问题。

「呃,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中条,我叫中条穗乃香。」

她好像银铃般的高亢声音回答。中条……靖贵以前的确没听过。

「中条,你是认真的吗?」

中条闻言,默默大力点头,她的两根辫子摇晃着。虽然高度不一样,靖贵觉得她的发型很像兔子耳朵。

既然她这么紧张,应该不是说谎,也不是惩罚游戏之类的。靖贵确认她的意愿后,叹了一口气。

「但是,学校都在传关于我的奇怪传闻,可能会连累你。」

如果他们真的交往,男朋友会偷拍这种事太不光彩了。靖贵不忍心这么纯洁的女生因为这种事抬不起头,承受这种屈辱。

中条听到靖贵的忠告,摇摇低下的头。

「……我听田中说了,但是,她说『不可能有这种事』,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

啊?靖贵差一点追问。

没想到这个学妹竟然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仍然向自己告白。也许她对自己的喜欢比自己想像中更认真。

靖贵因羞涩和困惑说不出话,中条语气坚定地说:

「饭岛学长,你不可能做那种事。」

……她为什么能够态度坚定地断言?就连在同一个教室内相处将近一年的女生,都轻易相信了那种谣言。

中条用力吸吸鼻子,用因为紧张而变尖的声音一口气说道: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很注意你。在电车上,还有午休的时候。你总是慢条斯理、很平静。在检票口撞到人时,也会立刻说『对不起』。上次看到福利社的面包只剩下一个,你让给学弟时,我就觉得『学长好善良』,这种人绝对不可能做惹人讨厌的事。」

她随时都在观察我吗?靖贵觉得很尴尬。听到中条这么说,他想起自己的确做过这些行为,只不过内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美好。自己不喜欢和别人争执,平时的言行举止都很低调,避免惹麻烦上身,自己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温柔可亲、品行出众的人。

靖贵思考着该对她说什么时,感人的告白仍然持续。

「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注意你。之前觉得即使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也没关系,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但你毕业之后,就再也见不到面,所以我决定豁出去了。」

她说完之后,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靖贵。泪水在她细长的眼睛中打转,好像随时会流下来。

「你不愿意吗……」

中条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靖贵不禁动摇了。他已经清楚瞭解她多么喜欢自己,他最近正因无法开花结果的恋爱而痛苦不已,完全能够体会她的心情,而且她对自己的感情可能更认真、更纯洁,也更强韧。

有一个纯真可爱的女生一心一意地喜欢自己,和这样的女生一起迎接二十岁的到来一定也不坏。

但是──

「对不起。」

他对着中条鞠躬。他不想看到中条的表情,于是低着头,继续说道:

「我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往。」

至今为止,自己一直随波逐流地过日子。「离开这个地方,一切从零开始」是自己唯一选择的路。

如果有女朋友,就会影响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而且他不希望自己在这个城市留下任何留恋。一旦下定决心,就要坚持到底。他想要证明自己具备这样的坚定。

而且,之前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在这种状态下,是否能够珍惜其他女生?他觉得很困难。虽然曾经有人说,「疗愈情伤的最好方法,就是谈一场新的恋爱」,但是眼前这个学妹太真诚,不能把她当作忘却情伤的垫脚石。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和中条四目相对。中条难过地把脸皱成一团,嘴唇和肩膀都微微颤抖。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中条央求地问,靖贵觉得心被撕裂了。他承受着良心不安,缓缓开口告诉她:

「并不是你不够好……」

其实,这是自己内心的问题,中条完全没有任何过错,而且她喜欢像自己这样别扭的人,却毫无理由地受到伤害,她反而是受害人。

从她细长的眼睛流下的泪水,经过两颗并排的痣,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靖贵伸手想要帮她擦拭眼泪,但慌忙收回手来。

「那可不可以请你至少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中条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到底会是什么要求……靖贵忍不住紧张地等待,她哭红的双眼注视着靖贵说:

「今天请你当我的男朋友,就只有今天而已。」

「啊……」

靖贵有点搞不清楚这个要求到底算委婉还是大胆,一时无法掩饰困惑的神色。

中条可能把他的态度解读为「不愿意」,看起来更伤心了,颤抖地问:

「这也不行吗?」

「一整天……有点太长了。」

靖贵下周要参加私立大学的入学考试,而且离他第一志愿的大学入学考试只剩下没几天了。今天下午,他已经安排好该做的事,没办法玩一整天。他有点同情中条……

中条用力吸吸鼻子,向前迈步恳求。

「那就一个小时。可以和我交往一个小时吗?」

……中条勇气可嘉,靖贵当然不可能拒绝。

靖贵叹口气,看着中条低下头,露出的发红耳朵问:

「你家住在哪里?」

中条立刻抬起头,有点困惑地说出车站的名字。那是靖贵家往上行方向的下一个车站。

「那我送你回家。」

中条听到靖贵这么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看起来很高兴,但也有点失落,也许同时有这两种心情。

「不是要一个小时吗?如果我在平常下车的车站先下车的话,那就不到一个小时。」

「可以吗?」

虽然靖贵原本打算提议「一起吃午餐」,但他不知道中条的喜好,无法决定要去吃什么,而且两个人单独吃饭,气氛可能会很尴尬。既然这样,在回家的路上聊聊天,心情应该会比较轻松。一、二年级的学弟妹几乎都已经离开,不必担心被别人看到,在背后议论纷纷。

「当然。」靖贵点点头,中条擦去眼泪,腼腆地笑笑说:「那我去拿书包。」

太好了。至少她比较有精神了。

几十秒之后,中条拿着书包,换上乐福鞋跑回来。

他们一起走出校舍,即将走到校门时,中条悄悄问他:

「可以牵手吗?」

「……这里不太好吧?」

虽然靖贵拒绝,但中条并没有一脸失望,抬头看着他笑笑。

靖贵看着她那张没什么引人注目之处,但也没什么缺点的脸,心不在焉地想:「她也许属于潜力股。」

从学校走到车站大约十五分钟左右,靖贵和比他小两岁的女生闲聊着,走在往车站的路上。

「幸好今天没有社团活动。」中条说,于是靖贵问她参加什么社团,她回答说:「我参加合唱团。」

「这样啊,原来你参加合唱团,太适合你了。」

中条听了靖贵的回答,纳闷地歪着头问:

「是吗?」

「嗯,我刚才就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中条的声音清澈高亢,而且微微起伏,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刚才告白时说的话很动人。如果缺乏坚定的意志,可能会情不自禁点头答应。如果不是参加合唱团,还可以参加舞台剧表演,充分运用她的声音。

中条羞红脸,靖贵开玩笑说:

「那你唱首歌来听听。」

中条害羞地眯起眼睛,但用明确的语气回答说:

「下车之后就没问题。」

似乎暂时还不能听到她的歌声。靖贵听着她呵呵的清脆笑声,暗自下定决心,在她家附近的车站下车之后,一定要听她唱歌。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路聊天来到车站,发现离上行电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靖贵想起包含月票的交通卡内余额不多了。「我要去储值。」他对中条说。她回答说:「那我先去洗手间。」然后就跑向车站大楼的方向。

靖贵来到验票口旁的售票机前,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把交通卡和三千圆纸币放进售票机后,点选触控面板。

顺利储值完,把皮夹重新放回口袋,靠在验票口的柱子上,等待中条回来。

这时,他发现刚才拎在手上的纸袋不见了。

惨了。纸袋里装的是中条费心制作的糕点,自己竟然搞丢了。他因粗心而自责不已。

八成是刚才储值时,放在售票机前的台阶上。没想到自己也有点紧张。他这么想着,转头看向后方,想马上回去拿。

「啊……」

他看到意想不到的画面,由于实在意外,忍不住发出惊叹。

一名熟悉的同校女生出现在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即使站在远处,也可以看到那个女生秀丽的脸庞,她低着头,不悦地皱着眉头。

她的围巾下是一头富有光泽的深棕色长发,短裙下露出两条长腿。虽然穿着和中条相同的制服,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冈惠麻缓缓转头看向这里。虽然他的心脏今天一直加速跳动,但这个瞬间的跳动最剧烈。

她不是应该早就回家了吗?北冈每天都走路上下学,照理说,并不会来车站,难道她打算搭电车去哪里吗?

两个人的视线似乎短暂交会,但靖贵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有注意到她。他们之间并不是那种在路上巧遇,就会轻松聊几句的关系,更何况自己和她无话可说。

──虽然靖贵原本这么想,但没想到北冈手上竟然拿着靖贵遗失的纸袋,而且正低头看着纸袋。也许她会送去失物招领处,说自己「捡到别人遗失的东西」。

到时候就麻烦了。必须在中条回来之前,把纸袋拿回来。靖贵下定决心,走向售票机的方向,然后略带迟疑地对北冈说:

「啊,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北冈猛然抬起头,表情尴尬地抽搐着,简直就像遇到了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绝对不想见到的人吗?

(原来她不想见到的人是我……)

虽然无奈,但别人这么看自己,内心还是隐隐作痛。自己是差一点落入她陷阱的猎物,不难想像自尊心极强的她看到自己,会不知道如何是好。

北冈把头转到一旁,逃避他的视线,然后把手上的纸袋递过来。

「呃,呃呃……我刚才看到放在那里。」

靖贵发出分不清是「嗯」还是「喔」的含糊声音,接过纸袋。他看了一眼纸袋确认,的确是中条刚才送给他的白色包装物。

……北冈该不会发现了纸袋里的东西?纸袋没有封口,她不经意地低头看一眼也很正常。

就算她知道纸袋里是什么,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事到如今,如果别人对自己有好感,她根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

他瞥了一眼北冈,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当他们眼神交会时,北冈表情微妙,低声说道:

「你刚才……」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淹没北冈接下来的话。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啊……」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中条微微喘着气,从人群中探出脑袋。

中条来到靖贵身旁,看了一眼手腕上造型精美的手表,用动听的语气说:

「……电车快来了,我们进去吧。」

中条抬头看着靖贵,抓着他制服的袖子催促着。她可能没看到被柱子或是人挡住的北冈。

「啊啊……嗯……」

他轻轻向北冈点头道别「那就这样」,中条这才发现北冈,露出亲切的笑容,也跟着向北冈鞠躬。

靖贵被中条拉着走进验票口,走向电车即将抵达的月台。

他一路被中条拉着走,完全没有余裕回头看一眼。

来到月台后,中条说得没错,不一会儿,电车就驶入月台。不知道是因为有很多节车厢,还是乘客不多,车上没什么乘客。他们一起坐在四人对坐的座位。

脚下吹来的暖气稍微温暖了冻僵的身体,他看着球鞋的鞋尖,感受着温暖的空气,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北冈为什么会在车站?

班会在三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如果她在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在车站附近逛街,逛到这么晚太奇怪了,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应该有其他同学和她在一起。

当然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她要搭电车去哪里。但是北冈并没有立刻跟着他们一起来搭电车,而且好像也没有搭这一班车,所以并不是要去这班电车会经过的补习班所在的车站。

如果是往相反的方向,那里比这一带更偏僻,除非有特别的事,靖贵也不会去那里。难道她等一下要找谁吗?但眼前正值考大学的忙碌时期,她为什么……

「刚才那个漂亮女生……」

「啊?」

中条突然开口,靖贵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她是三年级的学姐吧?我在学校曾经见过她几次。」

她应该在说北冈。

靖贵以为中条猜到他在想什么,暗自慌张起来,转头一看,发现中条无忧无虑,提起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北冈的确很引人注目,别人记得她很正常。靖贵努力掩饰着尴尬,小声回答说:

「喔……她和我同班。」

靖贵并没有多说什么,刚才和北冈说话,是因为「把中条送自己的东西弄丢了」,所以还是不要让中条知道比较好。

没想到中条仍然维持微笑的表情,小声问了出人意料的问题。

「她该不会送了巧克力给你?」

(啊?)

靖贵差一点发出惊叫。就算只是人情巧克力都不可能。

但是,如果急着否认,反而让人觉得有鬼,靖贵嘿嘿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没有没有,我只是问她,不是早就放学了,她怎么还在那里。」

他刚才并没有和北冈聊这些,但北冈刚才说到一半的话,应该就是类似的内容。

(对喔……)

虽然靖贵今天在学校停留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但仍然看到好几个男生收到巧克力后乐不可支,女生也都显得心神不宁,手上拿着小礼物袋,忙着在教室内走进走出。

她可能送了巧克力给别人。虽然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而且早就死心,她送给谁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想到这件事,还是有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虽然一度陷入沮丧,但他还是调整好心情,决定好好扮演中条的「一小时限定男友」这个角色。

他们聊到两个人共同认识的田中咏子时,中条喜孜孜地说:「我们在入学之后,很快就成为好朋友,但是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学长和田中参加同一个社团。」

靖贵并不意外。乡地研每周只有一次社团活动,而且他和相差两个学年的田中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田中和朋友聊天时,当然不太可能提到自己。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靖贵顺着话题问道。

中条害羞地回答说:「好像是文化祭之后,田中说:『没有看到饭岛学长和田村学姐的夫妻漫才很可惜』……我才想到也许她认识你,所以就问了她。」

靖贵听到「夫妻」这两个字,噗嗤一笑。

「……我和田村并不是那种关系。」

原来田中这么以为吗?靖贵虽然和田村关系很好,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是冤家,完全没有男女之情。

中条轻松地呵呵一笑。

「我知道,你们和齐藤学长是同一所国中毕业的,关系很好。真羡慕。」

……这也是田中告诉她的吗?

没想到田中是这么多话的女生。靖贵想起个子娇小的田中懦弱的样子,怀疑她之前在自己面前装乖巧。

坐在身旁的中条自始至终注视着靖贵的侧脸,露出幸福的笑容,浑身散发出「和饭岛学长聊天太开心了」的感觉。

靖贵很害羞,又觉得很有趣,在经过他们要下车的前一站时,他把头转到一旁,终于问了内心好奇的问题。

「我到底有什么好?」

中条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全部的一切都好。」

自己的长相……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长相,性格有点负面,抗压性很低,经常陷入自我厌恶。

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值得她如此着迷的优点。听到如此过度的称赞,靖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中条红着脸补充说:

「田中给我看了文化祭庆功宴时,用手机拍的照片,你不戴眼镜的样子也很帅。」

文化祭的庆功宴时,因为要穿千叶婆人偶装,那天戴了隐形眼镜,难得没有戴眼镜。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找他一起拍照,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看到当时拍的照片。

「这……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或者只是刚好拍得比本人好看。

靖贵谦虚地说,中条拼命摇着头,似乎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才不是心理作用,田中也说:『这张照片要永久保存!』」

「永久……」

「我想一定是因为你太帅了,有人嫉妒你,才会出现那种谣言。」

「……你真会说话。」

中条太会捧人了,靖贵已经不只是害羞而已,脸都红得发烫了。

这么文静的女生,竟然会说出这种话。靖贵深刻体会到,恋爱真的会让人疯狂,同时也感到有点可怕。

下了电车后,虽然天气阴沉,但可能因为没什么风的关系,感觉比前几天暖和一些。

「啊!这家蛋糕店叫莫札特,蛋糕都很好吃。」

「是喔。」

靖贵和即将分手的中条聊着天,一起走在有很多坡道的街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但靖贵很庆幸能够和她聊天,感觉自己正向积极了些,让他重拾这一阵子有点遗忘的坦诚。

一看手表,发现约定的时限还没到,于是他们一起走进在回家路上经过的公园,那里有一座大调整池。今天是冬季,又不是假日,公园内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影。

他们在大碗公形状的广场阶梯上坐下来,靖贵转头看着中条说:

「那就请你遵守约定,来唱首歌吧。」

「这是我最近学会的歌。」她开始唱一首英文歌,据说是在他们出生的几年前创作的歌曲。

歌词的内容描写因为宗教对立,爱尔兰年轻人被拆散的悲恋。听到中条情真意挚地唱着「无论你是否在我身旁」,诉说着共度人生有多么困难时,在陷入充满感慨的悲伤同时,明明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真好听,太棒了,我很感动。」

「真的……吗?」

「我还想再听一首。」

虽然她有点害羞,但还是用可爱的声音唱了起来。这次唱的是欢快的流行歌曲,靖贵也听过这首歌。

他们坐在那里聊了一阵子,但坐着不动,寒意就渗入身体。

差不多该走了。靖贵站起身,中条虽然面露遗憾,但仍然坚强地挤出笑容。

靖贵和中条来到规划得宜的住宅区,在一栋比较大的透天厝前停下脚步。车库内停着一辆擦得很干净的轿车,院子的树木修剪得很整齐,可以感受到她一定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

「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但是很谢谢你。」

中条鞠躬说道。这样真的就满足了吗?虽然靖贵内心对此产生疑问,但还是决定坦诚地接受她的善意。

「学长,最后请教你一个问题,你打算考哪一所学校?」中条问,靖贵告诉她报名第一阶段考试的大学。

「这样啊……好远。」她听了之后,难过地低语,但是和靖贵四目相对时,好像忘了前一刻的难过,用坚定的语气说:

「加油,祝你考试顺利。」

「嗯,谢谢。」

「如果两年后,我追你追到那所大学,你再笑我吧。」

倘若他们两个人都考上了那所大学,第一年会在不同的校区上课,因此要三年之后,才会在同一个校区上课。

但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这种话未免太可笑了,于是他没有纠正中条。

三年后──到了那时候,自己的心境都会改变吗?

现在还无法瞭解,但是希望至少可以比现在更正向积极一些。他心里想着这些事,笑了笑说:「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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