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爱上你(和你恋爱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一卷 没有火的地方

作者: 筏田桂 更新时间: 2026-05-26 13:55:17

月历又翻了一页,终于迎来今年最后一个月。靖贵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走向车站的途中,走在他身旁的克也唐突地开口。

「啊,对了。」

「什么?」

「我明天有事,你自己先回去。」

「好啊,你有什么事?」

年底就要考大学了,在眼前这么重要的时期,克也到底有什么事?靖贵忍不住纳闷地问,克也露出「我就在等这一刻」的得意表情笑了起来。

「不是快圣诞节了吗?我打算去买准备送给明日香的礼物。」

喔,这样啊。靖贵立刻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明日香是克也在夏天快结束时交往的他校女生,两个人交往至今已经三个多月了,仍然维持刚恋爱时的热情,经常听到克也分享他们在一起甜腻腻……不,是恩爱的情况,所以至今仍然是孤单寂寞的单身宅男靖贵最近很少聊这个话题。

听克也说,明日香比他小一岁,他们几乎每天都打电话、传讯息,有时候甚至聊到深夜,每个星期都会约会两次。明日香目前才高二,当然无所谓,但你是考生,这样没问题吗?每次听克也聊他的恋情,靖贵都会这么想,只不过一旦说出口,听起来可能很像酸言酸语。靖贵每次都努力克制了想要吐槽的心情,轻描淡写地回答:「喔,是啊、是啊。」

「她说想要喜欢的漫画家的画册,但是我想送她可以随时带在身上的东西。」

靖贵根本没有问他这种事。之前向来认为克也算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但遇到恋爱问题,他的感应器似乎就出了问题。

「那就送她画册,然后再送她一个可以用的东西,即使便宜一点也没关系。」靖贵随口提议,克也双眼发亮地称赞说:

「阿靖,这个主意太棒了!不是会很想看到女朋友高兴的样子吗?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克也轻松地晒着恩爱。他这么爱他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应该很幸福。靖贵觉得听腻了。

这时,靖贵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虽然没有送礼物的对象,但父母每年都会送礼物给他。每次生日都不会大肆庆祝,但圣诞节都会送孩子想要的礼物,这似乎是父母的习惯。

今年父母也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还没有答覆。去年买了单眼数位相机的脚架,前年买了登山帽和软水壶。

虽然都是靖贵需要的东西,但即使再怎么奉承,也很难说是适合作为礼物的东西,所以今年想要更像样的东西……却迟迟想不到好主意,不如干脆要求『那个』?

(只要说『反正很快就要考大学了』,应该不会很奇怪……)

他觉得自己今天脑袋特别有灵感,忍不住低头呵呵笑了。克也皱着眉头对靖贵说:

「你在笑什么?太恶心了。」

靖贵觉得他说得很过分,但今天可以原谅他。

因为靖贵对自己想到的妙计兴奋不已。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个』,但如果有的话,一定很方便,而且原本就打算毕业之后再买,现在只是稍微提前而已。

更何况……有了『那个』,或许更方便和她联络。也许她会为「原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感到高兴。

『不是会很想看到女朋友高兴的样子吗?』

靖贵完全能够理解克也说的话。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与克也他们不一样,并不是男女朋友不会相互送礼物,但对喜欢女生的心意应该并不输给克也。

虽然不知道父母会说什么,但先提出这个要求再说。

(话说……天气越来越冷了。)

今天补习班比较早下课,他一直在月台上等待。长椅都坐满人,他独自站在冰冷的月台上。今天他做好了无论再晚,都会等下去的心理准备,但身体还是无法抵抗寒冷。

他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咖啡,回到刚才的位置,小心翼翼打开拉环,喝了一口热热的、带着苦味的液体。

「你又在喝咖啡。」

靖贵终于听到盼望已久的声音,脸颊被手指戳了一下。他克制着想要马上回头的急切心情,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方向,北冈就在眼前,她被风吹起的头发几乎碰到了他。

「你喜欢喝咖啡吗?」北冈问。

「嗯。」靖贵点点头,北冈把手伸向他手上的咖啡。

「可以给我喝一口吗?」

靖贵还来不及回答,咖啡就被她拿走了。北冈的嘴唇碰到罐装咖啡的饮用口,铁罐缓缓倾斜。

「哈。」她的嘴里吐出白色的气,然后眯起眼睛说:「因为天气很冷,所以很好喝。」

……原来可以这么轻松地轮流喝同一罐饮料。不,初中的时候,和同社团的朋友也经常喝同一杯饮料,但现在并没有很渴,也没有急迫性,经过上次在拥挤的电车上牵手之后,他比以前更在意这件事。因为太在意,北冈只是进入半径一公尺的范围,他就快爆炸了,但北冈似乎并不在意,所以反而让他很丢脸。

(她果然对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即使是这样,只要在北冈身旁,就感到很高兴。他小口喝着咖啡,避免内心的胡思乱想表现在脸上,北冈又抢走咖啡。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我去丢掉。」她把空罐丢去垃圾桶。当她回来后,靖贵若无其事地问:

「今天补习班很晚下课吗?」

「嗯,因为今天是补习班普通课程最后一次上课。」

「喔,这样啊,我们补习班还要再上一次。」

下次是星期六上课,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星期三上课,但他无论如何都很希望可以再见到她。

「快寒假了……唉唉,一转眼,就是新年了……」

最后几个字被刚好进站的电车声音淹没,没有听清楚。

来自东京方向的电车还有几个空位。虽然靖贵很高兴终于可以回家,但一旦上车,就等于看到了二十五分钟的时限,突然感到寂寞。

电车离开车站后,靖贵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

「我还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所以会参加寒假补习,如果不补习就完蛋了。」

「我也是,从结业式那天开始就排满课。」

「和我们补习班一样。很早就开始,所以傍晚就下课了。」

「这样啊。」

靖贵内心为顺利打听到北冈寒假的行程喜不自胜。他看到一线希望,觉得北冈好像在暗示,寒假补习时也一起回家。

「其实补习课程更早就开始了,因为私立学校的学生比我们更早放寒假。」

原来是这样。靖贵点着头,身旁的北冈用力叹着气说:

「寒假结束后不久……就要考大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但完全没有真实感。」

「……我可以问你打算考什么学校吗?」

靖贵回答说,还没有明确决定,但已经有大致的方向。

「全都是东京都内的几所学校。」

「啊,我和你一样。」

所以……焦躁、隐约的期待和各种愿望在内心翻腾,靖贵嘀咕说:

「……希望可以考上。」

「嗯。」

虽然为了准备考大学,整天复习很辛苦,但靖贵看着夜晚车窗映照的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希望可以继续当考生。

隔周的课间休息时间,靖贵忍着呵欠,在走廊的置物柜前等克也,准备一起去其他教室。

下一节社会课是选修课,准备换教室的文科班和理科班学生挤满通道。如果不赶快去教室,电暖器旁和前方的好座位很快就会被人抢走。

他动作真慢,去厕所已经好几分钟了。靖贵正担心时,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从远处的教室走过来。

那个男生微微弯下腰,走过靖贵身旁时,在他耳边小声说:

「别太嚣张。」

(啊……)

刚才是什么状况?靖贵目瞪口呆,慌忙转头看向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已经走过隔壁教室前。根据他的背影和刚才正面看到他的感觉,发现他虽然模仿时下高中生的打扮,但由于身材又高又壮,感觉很不相衬。唯一确定的是,以前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厕所里很多人。」

克也笑着走回靖贵身旁,然后对他说:「我们走吧。」靖贵仍然看着那个男生,站在原地不动。

克也发现靖贵不太对劲,于是问他:

「怎么了?」

「那家伙是谁?」

「哪个家伙?」克也问。靖贵向克也说明:「就是穿着深蓝色毛衣,皮带系得垮垮的男生。」(毛衣名义上是「抗寒用」,所以校规规定学生穿毛衣时,必须穿在外套内,很多人都不遵守校规,但靖贵和克也认为既然校规这么规定,于是就乖乖遵守。)

克也确认他手指的方向,轻轻「喔」了一声,皱起眉头,「应该是B班的早坂,是不是走路有点外八的家伙?」

靖贵点着头,把这个名字记在脑海中。早坂……自己和他不同班,而且上选修课时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之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怎样的人?」

「……我和他没有打过交道,所以不太清楚,我记得他以前是绿中毕业的。」

克也说话的语气似乎在说,如果真的很好奇,可以向其他绿中毕业的人打听。记得班上和北冈很要好的安藤珠里也是绿中的毕业生,但靖贵从来没有和安藤聊过天,不可能去向她打听。

克也向来不喜欢说别人的坏话,但是提到印象不好的人,向来都会含糊其词,所以或许可以从他目前的态度中略知一二。

但是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跑来说这种话?照理说,那种实际生活也很充实的人,向来对自己这种没有存在感,根本不引人注目的人不屑一顾。靖贵完全猜不透其中的原因,困惑不已。

「……他怎么了吗?」

克也担心地问,靖贵终于回过神。

「不,没事,只是和我朋友很像。」

靖贵不加思索地编了这个理由,对克也笑了笑。他觉得一直为这件事烦恼也无济于事,所以告诉自己刚才的事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引起的「错觉」,或是对方认错人,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这天午休时间,班上四个普男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的座位吃便当。

靖贵前几天和父母沟通了圣诞节礼物的事,父母最后决定暂时减少他的零用钱,所以他最近都自己做简单的便当带来学校,今天的便当是加了蔬菜和小香肠的炒面。

因为口味没什么变化,所以做便当很简单,只不过吃了没有满足感。他内心想着「放学回家路上要买点东西来吃」,和同学聊着乏味的话题。

今天讨论的话题是「哪一个牌子的发热衣最暖和?」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所以每个人都很严肃。有人说Uniqlo的比较好,有人说永旺(AEON)的发热衣也不容小觑,还有人说,登山用发热衣与众不同,每个人都分享自己听到的传闻和各自的亲身经验,热烈讨论着。

最后得出了「虽然登山发热衣最猛,但价格也比较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男生版的决胜内衣」,之后除了克也和靖贵的另外两个人起身去参加班干部会议。

他们刚走出教室,刚才不知道去哪里吃午餐的北冈和几个女生走进教室,教室内顿时热闹起来。

天气这么冷,北冈和另外几个女生今天也活力充沛。靖贵怔怔地看着北冈短裙下摆下的膝盖后方,忍不住思考「她腿露那么多,不会觉得冷吗?」

「我问你喔……」

听到克也嘀咕,靖贵转过头。克也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注视着靖贵的眼睛,小声问:

「阿靖,你是不是和北冈很要好?」

「啊?」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

这已经不是出乎意料,靖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克也愣在那里,几乎忘了呼吸。

片刻之后,他才终于回过神,重新调整呼吸,低着头,嘴角浮现笑容,回答说:

「没有,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摇着头表示否认。北冈在学校时仍然假装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甚至不会看他一眼,而且克也应该知道靖贵以前就很不喜欢那几个外型亮丽的女生,尤其不喜欢北冈。

克也到底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自己目前的确很喜欢她,但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的确没有人知道。更何况自己真的没有和她交往,所以完全没有事实根据。

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可能会露馅。靖贵想要敷衍过去,但克也缓缓对他说:

「……但是我知道,你们会一起回家。」

紧张贯穿靖贵的后背。

「呃……怎么、什么时候……」

克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双肘放在桌子上,握起双手开始讲。

「我忘了是上个月……还是十月的时候,明日香说,她在千叶车站的西房线月台上等电车,看到对面月台上有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和穿着南高制服的女生在一起。我当时还对她说:『啊?不可能!』隔周我和明日香一起去确认,发现真的是你,而且那个女生竟然也是很熟的人。当时我还以为只是巧合,但上个星期也在月台上看到你们在一起,而且还大摇大摆地轮流喝同一罐咖啡。如果你说你们没有在交往,简直就太唬烂了。」

靖贵觉得难以置信。虽然一直很小心提防,避免被同校的人看到,没想到竟然被意想不到的人抓住把柄。之前只和明日香聊过几句话,没想到她竟然记住自己的长相,自己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子,谁会发现她竟然会站在其他路线的月台上看到自己?

而且也没想到之前喝同一罐咖啡也被人看到……到底该继续装糊涂,还是承认事实?靖贵突然被逼入绝境,相当混乱,克也继续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说:

「不光是这样,我听说你们上次还在电车上牵手。」

靖贵听到这句话,立刻察觉到自己红了脸。

克也面对他露出马脚的反应,完全没有惊讶,嘀咕说:「啊……果然是真的。」

……到底是谁告诉克也这件事?当时周围根本没有熟人,否则不可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靖贵思考着这个疑问,克也似乎从他表情猜到他的想法。

「我弟弟认得你。」

「啊……」

克也的弟弟比他小两岁,听说就读位在靖贵家隔壁车站的高中。也就是说,那天电车误点,靖贵情不自禁抓住北冈的手,在车厢稍微变空之后,克也的弟弟才上车。靖贵偶尔会去克也家玩,但几乎没有遇见过他弟弟。听克也说,他弟弟最近突然长高了,和以前超不像,难怪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那天他参加社团活动,很晚才离开学校,搭电车回家时,发现你和一个超可爱的女生牵着手,而且他说你们在下车之前都一直没有松手。那天也是星期三,所以我猜想『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克也说出这么多证据,靖贵无法再辩解。他捂着嘴,小声开始解释。

「那只是……情势所逼,不得已变成这样……」

「情势?怎样的情势?」

克也直截了当地问,靖贵一时无言以对。

他不想说出北冈曾经遭遇色狼,留下心灵创伤一事。事涉敏感,而且也不能因为别人好奇,就可以随便聊这种事。

「所以啊……就是电车很拥挤……避免被挤散。」

靖贵字斟句酌,大幅省略细枝末节后说出的回答听起来很愚蠢。

「啊?」克也听了之后,发出惊讶的声音,「太猛了,你们超恩爱。」

不,不是这样。虽然克也刚才说的没错,但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靖贵语无伦次,没想到克也又说出了更惊人的话。

「阿靖,你好厉害,竟然可以和北冈打炮,我有点羡慕你。」

「打……你、在说什么……」

原本已经很红的脸变得更烫了。现在一定连耳根都红了。

靖贵慌忙看向周围,没有人竖起耳朵在听他和克也聊天。克也应该也是观察了周围之后,才会说这种话。

克也一脸错愕地看着靖贵的脸问:

「啊?什么?你们还没做吗?」

「不是还没做,你听我说……」

虽然之前不止一次幻想过和她上床,但丝毫没有料到别人竟然会以为他们之间有这种关系。而且不久之前还认为克也和自己一样,是「交不到女朋友的难兄难弟」,但克也这句话似乎在暗示已经比他进阶了一两步,靖贵当然不可能不受打击。

而且……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他超爱他的女朋友明日香,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他竟然不顾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说什么「羡慕」,这是什么意思?

靖贵觉得自己难得说很有道理的话,没想到克也面不改色地反驳说:

「这归这,那归那,我原本就喜欢傲娇的女生。」

什么跟什么嘛!靖贵有一种无力感。他想起克也很迷十八禁的游戏,原本以为他除了女朋友以外,只喜欢虚拟世界中的女生,没想到他对真实生活中的女生也有兴趣。他想起之前有男生说「想一亲惠麻的芳泽」。看来不仅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她还很容易激起男性的本能。

「嗯,有很多人都对北冈有意思,所以你们在学校时假装没关系是好主意。」

「……我已经说了,我们真的没有交往。」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说清楚。靖贵不悦地小声说道,克也突然以很内行的表情说:

「那就赶快向她告白啊!她应该在等你告白吧。」

不知道是否因为已经先交了女朋友的关系,克也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根本不瞭解我的状况……靖贵在内心反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抱着头发变长,显得有点凌乱的脑袋。

高中生活最后一次期末考期间,早晚的温差已经变得很大。

发考卷的那天只上半天课,靖贵的成绩并不太出乎意料,「整天都在为考大学复习,并没有花时间准备期末考,差不多就这样。」

克也说:「我约了和明日香见面」就先回家了。下个月就是大学入学的「中心考试」,他竟然这么老神在在。

靖贵没什么急事要赶着回家,决定去车站前的书店看一会儿书再回家。因为一回到家,就要坐在书桌前用功,所以需要先放松一下。

他翻着户外运动的杂志,盘算着「考完试之后,要找一个地方爬山」,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看到在同一所学校的制服外穿着棕色大衣的女生,及膝的裙子下穿着笨重的靴子抗寒。

「啊……」

「这个时期还打算去爬山,你真是太猛了。」

田村奈奈美探头看着靖贵手上的杂志说。靖贵为自己原本带着一丝期待,希望是其他女生感到悲哀。

「我没有要去,正因为没办法去,所以只能看一下过过干瘾。」

靖贵辩解道。田村冷静地吐槽说:「看了之后,不是更想去了吗?」她说话还是这么一针见血。

「对了,上次和你的约定……」

靖贵提起这件事,田村眉开眼笑,然后用一如往常的女汉子冷酷语气说:

「喔,你还记得。」

文化祭时,靖贵和她约定要请她吃拉面。到目前为止,她遵守了关于千叶婆的秘密,而且如果自己言而无信,后果难以想像。

今天下午刚好不用上课,是完成约定的最佳日子。「要不要现在去?」靖贵提出邀约,田村一脸得意地说:「我正有这个打算,才会叫你。」于是他和田村走出书店,一起走向车站的验票口。

在住家附近的车站下车后,他们一起走向目的地。田村平时都走路去车站,所以靖贵只能推着脚踏车走在她身旁。

他们来到铁道陆桥下方的拉面店「三松」,店内已经过了中午的尖峰时间,虽然店内仍然有很多客人,但他们不需要等待,马上就有座位。

他们一起坐在吧台前。除了前方墙上的菜单以外,还放着手写的宣传小物。不知道为什么,这家拉面店总是放披头四的音乐,今天正在播放〈She Loves You〉。

「有季节限定的鲜美香辣味噌拉面。」

「不,我只吃盐味,如果你好奇,可以试试看。」

靖贵听到田村的话,自己点了限定的拉面,为田村点了原本说好的大碗盐味拉面加卤蛋。

等待期间,他们的话题都围绕着即将迎接的大学入学考试。我还没复习完考试的范围,真的很不妙。上次做梦都梦到自己在复习。我已经做好重考的打算了。两个人都纷纷表示自己「死定了」。但是靖贵觉得田村的功课向来比自己优秀,所以她应该很有把握。

听完三首披头四的歌之后,等待已久的拉面终于送到他们面前。

低头看着装了拉面的大碗,眼镜立刻起雾。靖贵饿坏了,立刻掰开免洗筷,开始吃加了大量葱花的红色拉面。田村也一样,完全没有吹,用汤匙喝着冒着热气的汤。

「啊……啊……」

吃了几口加点辣味的葱花,身体开始冒汗。他终于吃完最上层的葱花,正式开始吃面。

当他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吃不停时,坐在他身旁默默吃面的田村突然开口。

「对了,饭饭,听说你和你们班的北冈关系很不错?」

靖贵噗呵一声,把嘴里的面都喷出来,面条甚至跑进鼻子。

他慌忙拿起吧台上的面纸,擦掉嘴边和桌子上的面。惨了,刚才吓了一大跳,超级糗。

「为什么?」他喃喃问道,回头看向田村,她拿着筷子,淡淡地回答说:

「上次遇到Peyoung,他兴奋地告诉我『阿靖终于迎接春天了』。」

Peyoung就是克也,这也是他在初中时的绰号。据说是「克酱」→「Peyoung酱汁炒面」→「Peyoung」变化而来,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的脸像「Peyoung酱汁炒面」的容器一样方,更有人说是因为他喜欢吃Peyoung酱汁炒面,整天都吃,才被取了这个绰号。总之众说纷纭,无法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兴趣广泛,知识渊博的田村向来和资深宅男克也很投缘,一起搭电车回家时,他们两个人经常兴致勃勃地聊一些靖贵完全听不懂的内容,他们之间似乎建立了某些超越男女的关系。

但是目前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死克也,竟然爆我的料。而且之前田村曾经肆无忌惮地承认自己是「大嘴巴」。克也这么不上道,所以普通的女生都不喜欢他。靖贵很想对着克也的方脸痛骂他一顿。

但仔细思考之后,发现如果消息来源是克也,或许情况不至于那么糟。只要说「他搞错了」就解决了。靖贵咧嘴笑笑,正打算否认,没想到田村沙哑的声音补充说:

「我班上的同学也这么说。」

「呃……」

「上个星期,一个辣妹同学问我:『听说惠麻最近和她班上一个叫饭岛的人走得很近,那个人不是和你同一个社团吗?』」

靖贵顿时僵住了。既然是『辣妹同学』,显然那个同学并不是从克也口中听到这个传闻。克也没有辣妹朋友。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看到?靖贵苦思这个问题,但都没有明确的把握。

「也没有走得很近,只是偶尔在补习班放学后一起回家而已……」

「偶尔?我听说是每个星期。」

田村马上追问,靖贵无言以对,只能陷入沉默。

「到底怎么样?」

田村用可怕的声音问道。

田村的脑袋很灵光,而且直觉很敏锐。既然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发现这件事,即使现在掩饰过去,田村也会很快就知道真相,到时候就会失去田村对自己的信任,她可能还会因为遭到欺骗而受伤。

靖贵一口气把拉面吸进嘴里,吐了一口气后缓缓回答:

「我们的确几乎每个星期都一起回家,但我们并没有交往也是实话。」

靖贵说出口之后,不由得悲哀。在别人眼中,觉得自己和北冈亲密无间,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他知道北冈似乎有点信任自己,但真的仅此而已。无论自己多么喜欢她,她都不可能喜欢自己。

「是喔。」田村面无表情地嘀咕着,用汤匙搅动着剩下少许面条的面汤问靖贵:

「饭饭,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没想什么啊……」

靖贵不可能再做什么。他不可能做出向她告白这种非分之举,如果告白之后,导致彼此的关系出问题,还不如维持目前的关系。而且自己和北冈都是准备考大学的高三学生,不需要在目前的重要时刻惹事。但是如果要说内心深处的真心话,即使她骄傲任性都没有关系,很希望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希望她的身心都属于自己。每次看到她,内心都如此渴望。

靖贵含糊其辞,田村放下汤匙和筷子,喝了一口水后说:

「或许我有点多管闲事。」

「怎么了?」靖贵问。田村可能吃饱了,用力叹口气,没有看靖贵,小声地说:

「北冈的事,你最好小心点。」

靖贵突然被泼了冷水,忘记掩饰,忍不住皱起眉头。

田村可能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冷静地继续说:

「北冈不是和持田、安藤很要好吗?我以前和她们同班,她们是那种人前人后完全不一样的人,经常说别人坏话。听说北冈在初中时,好几次都欲擒故纵地吊周围男生的胃口,最后拒绝对方。那几个人的风评都很差。」

这是第三者对北冈的评价,但他听不下去了。

他之前就认为像田村这种不起眼的女生无法和那些女生成为好朋友,田村虽然傲慢,但个性很干脆,而且果断冷静。这是靖贵第一次听到她在背后严词批评其他女生,而且听到她如此批评北冈,靖贵很受打击。

田村说的「欲擒故纵地吊周围男生的胃口……」,该不会就是久美子之前提到的「有很多女生都喜欢的男生一厢情愿地爱上了她,结果就成为所有女生的眼中钉」?靖贵不知道谁说的才是事实,田村说的话大部分都是传闻,缺乏可信度,但至少有一部分人这么认为。

而且自己一直以来都对北冈没有好感,所以对北冈「风评很差」并不感到意外。

不,不是这样。他这么告诉自己。因为她冷若冰霜,所以才会导致别人对她印象不佳,其实是由于她很怕生,而且很笨拙,才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但是靖贵觉得北冈在自己内心的形象稍微产生了动摇。

靖贵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田村继续补充说:

「我们班上有几个素行不良的男生听了刚才那个辣妹女生说的话,也忍不住问:『饭岛是谁?』如果你和她牵扯不清,可能会招惹麻烦。」

靖贵听了之后恍然大悟。田村是B班,和那个姓早坂的人同班。

「该不会是?」靖贵正想这么问,但随即把话吞下去。一旦问了这个问题,就必须告诉田村,早坂曾经在走廊上对自己撂狠话。他不想让田村为自己担心,于是假装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敷衍地点点头。

「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当然也就没什么好说了,但我们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孽缘,还是会让我有点担心。」

「嗯……」

田村可能觉得靖贵的反应很消极,「啊──」地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手肘架在吧台上,慵懒地嘀咕说:

「比起这种事,大学入学中心考试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到底要怎么打倒那个怪兽?」

「只能正面进攻吧。」虽然靖贵迎合她的话题,但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他吃着碗里的拉面。面都糊掉了,他很后悔没有早点吃完。

靖贵隔天来到学校,在课桌上发现一封信,上面写着「你有遗忘的东西,请来工艺室一趟」。

工艺室位在别栋一楼,他不记得有什么东西忘在哪里,但又觉得自己经常稀里糊涂,可能不小心在哪里遗失物品。

这么大清早,工艺室应该没有人,但他还是决定去看一下。于是就走出教室,独自下了楼梯。

他换下室内鞋,穿上球鞋,空着手快步走向另一栋房子。体育馆内传来运动社团正在晨训的吆喝声。

今天同样很冷。他这么想着,正准备在校舍的角落转弯。

滴答。一滴水滴在他的脸颊上。

(下雨了?)

刚才还是晴天,太奇怪了。正当他抬头看向天空时,大量的水从天而降,他来不及闪躲,全身都被淋湿了。

(怎么回事?)

因为太出乎意料,他无法立刻理解发生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累积多日的雨水,枯叶和灰尘都和水一起黏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茫然地看向楼上,听到三楼阳台传来几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闯祸了啦,快走吧。」

「你竟然来真的!?真是傻眼……」

那里是以前学生人数比较多的时候使用的教室,但目前没在使用。教室并没有锁门,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既然不是故意,就下楼来道歉啊。靖贵很想这么说,但那几个人立刻翻进窗户,逃进教室,所以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

他们是故意把水倒在自己身上吗?靖贵没有证据,无法确定,但他忍不住想起昨天田村对他说的那句「你要小心那些素行不良的男生」。

水从他的头发滴下来。靖贵之前从来不曾遭到他人恶意的攻击,此刻的他无法发怒,在冬天的寒冷中快冻僵了。

要他去工艺室拿东西这件事倒是真的。原本以为是那几个家伙为了设计自己编的谎言,但他还是去工艺室确认。

他脱下鞋子走进那栋房子,准备室内已经有很多老师,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要发还以下学生的工艺课作业,请洽野口」。下方的毛笔字写了几个学生的名字,其中也有「3-F饭岛靖贵」的名字。

原来是这种小事。靖贵忍不住失望。他在一年级的时候选修过工艺课,现在把作业还给自己其实没什么用。

他敲敲门,走进准备室。负责工艺的艺术课老师野口一看到靖贵,惊讶地瞪大眼睛。

「啊哟,你是怎么了!?」

靖贵简洁地向老师说明,刚才走到校舍的转角处时,上面有人把水倒下来。野口表现出中年女人特有的从容笑着说:

「喔,偶尔会有学生没有发现有人,就把水倒下来。你是不是有两年没来这里了?」

如果是打扫时间也就罢了,这么大清早,怎么可能有人倒水?靖贵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但野口是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十年的资深老师,既然她说并不是稀奇事,可能真的是这样。

靖贵接受野口的好意,用工艺室内热水器的热水冲洗头发,然后借来毛巾擦拭身体。水渗进衬衫,等一下必须脱掉。他在电暖器旁温暖了冰冷的指尖后,回到教室。

这种日子,偏偏克也还没有来学校。如果克也来了,至少可以向他发牢骚,然后抢他的衣服。靖贵这么想着,去更衣室换了运动服。

接着,他去了教师办公室,跟班导师说明情况,老师同意他今天穿运动服上课。

虽然班导师说:「我会查一下是谁干的」,但靖贵没有抱太大希望,认为八成找不到。

早上的班会开始了,坐在他前面的男生问他:「你为什么穿运动服?」他懒得说明情况,只能随口唬弄说:「被突然下起的大雨淋到了。」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必须去其他教室。靖贵在换教室之前,把制服晾在阳台上,结果教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克也仍然没有出现。靖贵忍不住开始犹豫,「反正只是发考卷而已,不如干脆回家算了」,但还是不甘不愿地从课桌内拿出讲义,这时,听到教室门口传来声音。

「咦?饭岛?」

靖贵紧张地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北冈惠麻站在门口。她把书包和大衣放在自己的座位后,惊讶地瞪大眼睛,开心地走向靖贵。她似乎和克也一样,今天迟到了。

「你为什么穿运动服?你的制服呢?」

「我穿了制服来学校,但是……」

靖贵含糊其辞,北冈好奇地看向靖贵的背后。教室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自己现在的状况这么惨,但单独和她共处一室,还是令靖贵小鹿乱撞。靖贵发现了自己意外的一面,认为自己也许是容易迷失自我的人。

「你的头发是不是湿了。」

北冈终于发现了这件事。靖贵移开了原本看着北冈的视线,简洁地向她说了实话。

「我走到工艺室门口时,结果楼上突然倒水下来,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话还没有说完,靖贵就很想打喷嚏,慌忙捂住嘴。

哈啾。他的身体缩起来。身体似乎着凉了,这样下去,迟早会感冒。

北冈纳闷地歪着头说:

「是喔,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人在楼上打扫吗?」

「我不知道,搞不好是有人想整我……」

目前并不知道是自己刚好走到那里,结果就成了倒霉鬼,还是有人原本就对自己很不爽,自己刚好送上门,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靖贵脱口嘀咕着。

「啊!?」北冈惊叫起来,「不可能。你是不是最近读书太累了,所以变得有点负面?」

「会……吗?」

「是啊,因为你的个性不可能招人怨恨,还是你有什么头绪?」

靖贵听了北冈的问题,立刻想到了早坂,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说:「不,完全没有。」并没有证据显示是早坂做的,而且他应该喜欢北冈。在北冈面前说他的坏话好像在扯他的后腿,感觉很卑鄙,也并不公平。

而且北冈肯定自己「个性不可能招人怨恨」,让她这么认为并不坏。野口老师也说:「虽然这么做很不好,但偶尔会发生这种事」,从当时楼上传来的谈话声,无法断言是针对自己。这么一想,就越来越觉得纯属偶然。如果持续发生这种状况,当然大有问题,但今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他很想赶快忘记。

「饭岛,你上次被界外球打中,这次又被水泼到,你是不是无力招架从天而降的东西?」

北冈呵呵笑着问。靖贵正想反驳,除此以外,自己没有被其他东西打中过,但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他的大喷嚏似乎让北冈吓了一跳。

「你很冷吗?」

「有点冷,我里面只穿了一件T恤……」

靖贵在说话的同时,搓着手臂取暖。衬衫和毛衣都湿了,根本没办法穿。克也还没有来,原本打算向其他同学借衣服,但因为来不及,所以没有借到。虽然在室内,但目前是冬天,所以穿得这么单薄有点吃不消。

「等我一下。」北冈说完之后,走出教室。

怎么回事?靖贵正纳闷,听到走廊上传来「砰」的声音,北冈很快走回教室。她手上拿着绿色运动服,递到靖贵面前说:

「来,这个借给你。虽然是我的运动服,但有点大,你穿在里面应该没问题。」

「呃……这不好吧。」

靖贵慌忙婉拒,北冈诧异地皱起漂亮的眉毛说:

「为什么?只是借运动衣给你啊。」

也许是这样,但对自己来说是个大问题。虽说是运动服,但这是北冈平时穿的衣服,自己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穿在身上。

靖贵六神无主,不敢看北冈的脸,北冈不耐烦地说:

「之前集训时,你不是曾经借鞋子给我吗?都一样啊。」

这……这代表她认为「没什么」吗?虽然当时自己其实鼓起极大的勇气,但既然她说「都一样」,他就无法再拒绝。

北冈把运动衣塞到他胸前,他无可奈何地接过来,低低说声「谢谢」,北冈心满意足地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啊,但你还我之前要洗干净。」

北冈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出教室。休息时间所剩不多了,自己必须赶快去另一间教室。

靖贵先脱下自己的运动服,立刻穿上向北冈借来的运动服。

(好像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前一刻还冷得发抖的身体一下子暖和起来。刚才还打算干脆回家,但多加了这件衣服,也许就没问题了。

靖贵这么想着,结果不知不觉上完那天的课(那天只上半天课),但是身体真的着了凉。一回到家,他就发高烧,隔天开始就向学校请了好几天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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