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爱上你(和你恋爱什么,应该是不可能的)

第一卷 大说谎家惠麻

作者: 筏田桂 更新时间: 2026-05-26 13:55:23

可能是因为这一阵子太用功读书,体力变差,迟迟没有康复,直到结业式的前一天,症状才终于痊愈。

「这样的话,明天应该可以去学校了。」

傍晚的时候,他在客厅无所事事,母亲下班回到家后,如此保证。他对一直不去学校,就直接迎接寒假于心不安,对最后一天终于能够去学校松了一口气。更何况整天在家真的腻了。

「啊,对了。」

母亲嘀咕后走出客厅,然后拿了一个白色纸袋走回来。

「给你。」

「这是什么?」

靖贵讶异地问,母亲严肃地嘟哝说:

「虽然时间还没有到,这是你的圣诞礼物。昨天爸爸去拿回来了,不是越快拿到越好吗?」

母亲说完,把纸袋交给他。

「谢谢。」他淡淡地向母亲道谢,但内心欣喜若狂。

他克制着兴奋,立刻打开纸袋,拿出手机,将黑色铝合金的智慧型手机放在手心上。

「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手机,你之前从来没说过要手机,妈妈还以为你没有朋友,有点担心你。」

「啊?」靖贵愣住。当初父母买电脑给他,庆祝他考上高中时,曾经对他说:「买了电脑之后,高中三年就不能再买手机了」,所以他一直不敢提这个要求,没想到他们竟然忘了这件事。

大人说话常常都说说而已。虽然他很无奈,但口袋里有一支可以和世界连结的手机这件事更令他高兴。

(我终于有手机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来不及看说明书,就开始滑了起来。虽然起初费了一点工夫,但将近一个小时后就渐渐熟悉,忙着安装应用程式、音乐和照片。

他开始申请新的电子邮件帐号和社群网站的帐号,他想用的帐号都已经有人使用了,无奈之下,最后只能用自己名字缩写申请了一个了无新意的帐号。

新申请的帐号还没有收到任何讯息。因为他还没有告诉别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明天就告诉北冈。)

在还运动服给她时告诉她,自己买了手机。明天是寒假补习的第一天,也可以在补习班放学时,和她交换联络方式。

也许第一个收到的讯息会是她传来的。他想像着这件事,难得乐不可支。

隔天早上,他身心愉快地去学校,一下电车,就在月台上看到田村。附近的几所高中已经开始放寒假,电车内和月台的人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啊,田村。」

田村转头看过来,有点惊讶地愣了一下。

靖贵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她立刻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嗨,听说你之前被淋成落汤鸡?没事吧?」

「嗯,后来感冒了,现在没事,感冒已经好了。」

吐出来的气都是白色。他搓着手取暖,很快就走完了阶梯。

「这么冷的天气,真是灾难啊。是谁干的?」

「就是不知道啊……我猜想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靖贵回答,田村的眉毛抖了一下。

「巧合?一盆水泼到你头上,你还说是巧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自己运气很差,可能真的只是不走运撞到这种衰事。其实是因为一旦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会很难过,便希望只是巧合。

他嘿嘿笑着敷衍,田村以更加严肃的表情问靖贵:

「还有……你有没有听说关于你的奇怪传闻?」

「传闻?什么意思?」

靖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忍不住反问,田村尴尬地含糊其辞。

「……不是你上次在拉面店说的事?」

难道是关于自己和北冈的传闻?如果是这件事,并没有人特别问他这件事。其实他连续请假多日,不是很瞭解情况。

「嗯……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在意。」

田村不置可否地笑笑,靖贵觉得她的态度好像在表示「不要再追问了」,于是就把想问的话吞下去。

……原本想把自己买了手机的事告诉田村,但现在的气氛似乎不适合聊这件事。

走出验票口,田村说「我要去便利商店」,他们在车站前道别。靖贵并不想去便利商店,于是就戴上耳机,走去学校。

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传闻」?靖贵内心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虽然好几天没来学校,教室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在体育馆参加结业式时,其他班级的女生不时用带着好奇和嫌恶的眼神偷瞄他。靖贵个性老实,向来很不起眼,但也从来没有害过人,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的脑海中闪过田村刚才说的「奇怪传闻」。但是他没有证据,只能暂时不理会。反正明天开始放寒假,新年过后,就要参加大学入学中心考试,现在无暇为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分心。

打扫完毕,开完比平时更长的班会后,正午之前就会放学。克也说:「我等一下要和明日香约会」,然后就先离开了,靖贵去教师办公室拿之前因为请假,没有拿到的成绩单和考试的答案卷。

成绩单和答案卷的状况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和上个学期几乎没什么不同。唯一下了一点苦功的物理成绩在校内排名大幅进步,让他倍感安心。

他向班导师道谢后走出办公室,当他走去校舍门口时,突然想到手上纸袋内的东西。

(还是没找到机会还给她。)

被楼上的人泼水淋湿的那天,向北冈借了运动服。原本打算在打扫时间或是课间休息时,趁周围没有人时交还给北冈,但在放学之前都没有找到机会。虽然他把纸袋带在身上,打算刚好遇到她时交给她。只不过接下来就放寒假,不用来学校上课,北冈也不需要穿运动服。他决定先把运动服放在走廊上的置物柜中,明年再还给她。他走回四楼的教室。

他来到三年F班的教室前,从关着门的教室内传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

「惠麻,你会去哪里新年参拜?」

靖贵的耳朵立刻对这个名字产生反应。北冈似乎还在教室内。

太好了。那就在这里等一下,如果只有北冈走出来,就可以把运动服还给她。因为他想向她道谢,而且当然越早还给她越好。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北冈。因为并没有其他人,所以教室内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靖贵发现,北冈明明在教室内,却几乎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只不过她原本就不是会主动聊天的人,靖贵并不意外。

教室内的女生聊着男朋友的事、打扮的事,还有考大学的事,她们不断改变话题,谈笑风生,迟迟没有人走出来。

数位手表发出哔的声音,萤幕上显示「12:30」的数字。如果不是在这里等北冈,早就已经走到车站了。

再等五分钟。如果等了那么久,她还没有走出来,就干脆回家。靖贵再度心不在焉地听着女生天南地北的聊天内容。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很冷,靖贵对着双手吹气时,她们刚好聊到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节目。

今天是结业式,惠麻和同班的好朋友美优、珠里、心菜,还有二年级时曾经同班,目前在C班的舞子约好要一起去一家夏威夷汉堡店吃午餐。

虽然晚一点要去上补习班,但最近都很用功,所以偶尔要吃一顿大餐犒赏自己一下。她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思考「去餐厅之后要点什么呢?」

今天只上半天课,原本打算班会结束后立刻去吃午餐,但说好要一起去吃午餐的心菜说「我有些地方一直都搞不懂」,于是去找数学老师了,于是她就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在F班的教室一边聊天,一边等心菜。

心菜说她很快就回来,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惠麻觉得肚子越来越饿,但还是听着朋友聊天。

「圣诞节快到了,美优,你要和学长约会吗?」

「嗯……到时候再说。」

美优听了珠里的问题,歪着头,不置可否地回答。

惠麻从美优的态度中猜想「她最近和学长的关系应该有点问题」。以前很恩爱的时候,即使别人不问,她也会主动说不停,可知他们一定吵架了,只是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没有说出来。美优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其实很毒舌,也很幽默,只不过性情不定,而且很虚荣。

不知道珠里如何理解美优的反应,她用力叹口气说:

「真羡慕有男朋友的人。」

虽然惠麻并不是真的这么想,但听了珠里这么说,就点头表示同意。

「我圣诞节也要用功读书。」

惠麻苦笑着说,珠里猛然看着她说:

「呃,你最近不是和饭岛走得很近吗?」

「呃……」

突然被问这个问题,惠麻忍不住抖了一下。

虽然这是事实……但珠里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惠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珠里挤出笑容说:

「我听大成说,补习班放学时,你们总是一起回家?」

听到珠里提到这个名字作为铺陈,惠麻不仅惊讶,不祥的预感贯穿了全身。

大成……就是之前集训时强抱自己的B班男生早坂的名字。光是想像他张开的脏嘴,就不寒而栗。

为什么偏偏被他看到?惠麻为自己的思虑不周而懊恼。她并不打算一直隐瞒和饭岛之间的关系,最近觉得也许可以先清除外围障碍,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慢慢成为大家公认的情侣,但现在早坂知道了这件事,情况就不一样了。

早坂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珠里很客气,但其实他这个人很小心眼,而且本性恶劣,曾经听别人说,他用狠毒的方式霸凌橄榄球社的学弟。在集训那件事之后,他似乎仍然没有对自己死心,在放学后偶尔遇到时,还会问自己要不要去他家(惠麻当然每次都拒绝了),这次一定是他故意把这件事告诉珠里想要试探自己。

一旦早坂知道她和饭岛的事,在得到大家公认之前,他一定会设法搞破坏,搞不好他已经对饭岛下手。

这时,惠麻突然想到一件事。

(饭岛上次被人用水泼……)

惠麻直觉地认为,一定就是他干的。而且听说早坂以前曾经对他不爽的学弟做过同样的事,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绝对就是他。

怎么办?也许自己连累了饭岛,让他莫名被陷害。之前饭岛为这件事不安时,自己还一笑置之说:「不可能有人整你」,早知道应该认真听他说话。

惠麻心乱如麻,一句话都没说,美优一脸不屑地嘀咕说:

「啊?惠麻,没想到你会喜欢那种人,太意外了。」

闭嘴!什么叫那种人!这句话已经冲到喉咙口。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说,珠里一定会去向早坂告密。珠里只看到早坂的优点,所以对他无话不说。

「不是,只是刚好而已,我没有等他,他也没有特别等我。」

惠麻随口搪塞着,珠里没有察觉,用惊讶的语气反驳说:

「但是上次换教室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在一起说话吗?」

那次也被她看到了吗?惠麻愕然。那天她迟到了,以为周围没有任何人,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惠麻想不到适当的借口,低下头,美优事不关己地怂恿说:

「你喜欢他吗?那就干脆和他交往啊,我觉得你们很配。」

她刚才还说饭岛是「那种人」,现在又说「你们很配」,到底想怎么样?惠麻内心越来越烦躁。

隔壁班级的舞子一直静静地听她们说话,这时,她用不安的声音问惠麻,以及在调侃惠麻的美优和珠里:

「你们说的饭岛就是那个饭岛吗?」

「那个饭岛」是什么意思?饭岛向来不引人注目,更不是别人谈论的对象。

惠麻很纳闷,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舞子歪着头,语带苦恼地说:

「不是啦……上次听到班上的男生在说这件事。」

「嗯……」

「听说他在偷拍。」

舞子说的话太震撼,除了惠麻,就连美优和珠里也都「啊……」了一声,说不出话。

「真的吗?」美优问。

「嗯……」舞子虽然不太有把握地歪着头,但仍然继续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说有人在教室前捡到一个萤幕没有锁的手机,于是就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些变态的照片,那个人很好奇谁会回来捡手机,于是就躲起来观察,没想到是饭岛。」

不可能。惠麻很想马上大叫。饭岛没有智慧型手机,也没有传统手机,有一次补习班放学时,饭岛向惠麻借手机,说要「打电话回家」。他不会用手机,好几次都按错了。如果他有手机,但没有告诉别人,不可能有那种反应。

虽然他整天和宅男混在一起,外表看起来又那样,让人觉得他很可能会做那种事,但那根本是假消息中的假消息,到底是谁在散播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

……但是,现在不能轻易为他说话。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饭岛没有手机这件事,因为这几个人中只有自己知道。如果有人追究,到时候又会说「你们感情真好」,简直就像是火上浇油。惠麻虽然忍无可忍,但还是把话吞下。

「惠麻,怎么办?你男朋友竟然会偷拍。」

美优呵呵笑了,惠麻内心涌起难以形容的怒火。可恶,有什么好笑得这么开心?看到别人不幸,有这么开心吗?

「唉,不可能有这种事。」

「啊哟,开始袒护他了哟。」

「不是……」

愤怒和懊恼让惠麻心烦意乱。

早知如此,刚才应该暗示「我喜欢饭岛」。因为不想成为好奇的对象,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没想到造成了反效果,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没有这回事。惠麻的脑海中只想到这个选项。

惠麻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坚定地说:

「我真的没有喜欢他,也没有和他交往,根本没有这种事。」

「啊?真的吗?」

「你这么生气,我觉得很可疑。」

美优和珠里很不懂得察言观色,仍然紧咬不放,惠麻听到内心理智线断掉的声音。

「你们很烦唉,够了没有!我非但不喜欢那种人,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

自己都说到这种程度,她们总会收敛了。其实惠麻并不想这么说他,但是一旦说出口之后,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忍不住想笑。

「你们也动动脑筋想一下,我怎么可能理那种宅男?」

站在教室外的靖贵清楚听到了这番话,也听到了接下来其他人笑着说:「我知道啦」、「就是嘛」,纷纷表示同意。

没想到意外得知田村说的「奇怪传闻」的内容。有人怀疑自己偷拍,所以刚才在结业式时,那些女生看过来的眼神似乎觉得自己很恶心。

这种谣言也太离谱。虽然自己的确喜欢摄影,但从来没有把摄影技术用在歪门邪道上……而且自己在昨天之前根本没有手机,根本不可能做谣言中所说的那些事。然而,这种冲击很强烈的传闻容易引起别人的嫌恶感,大家都很关心,很容易一传十,十传百。即使发挥耐心,持续说明「这是误会」,终于澄清了谣言,但别人仍然会留下「饭岛=偷拍狂」的印象。光是想像这件事,就不寒而栗,同时对散播这种不实谣言的人感到强烈的愤怒。

但是,如果只是有人散播不实谣言,他还可以忍受。反正三个月后,就会从这所学校毕业,即使到时候无法洗刷污名,也可以远离周围人的冷眼。新年过后,三年级学生很快就可以自由到校,只要忍耐到那时候就好。

但是──

『你们也动动脑筋想一下,我怎么可能理那种宅男?』

这句话太伤人了,而且她还说「连朋友都称不上」。虽然之前很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但如果真相是这种想法,他情愿不知道。

靖贵忍不住思考,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在补习班放学时露出的那些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北冈平时向来冷若冰霜,但和自己在一起时会稍微展露笑容,有时候也会带着落寞的表情依赖自己。她这些行为到底有什么目的?

应该如同田村所说的那样,她欲擒故纵,吊男生的胃口,当男生对她动心之后,她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要男生「别自作多情」。看到男生惊慌失措的样子,再和朋友一起取笑为乐。

而且北冈明明知道靖贵根本没有手机,却没有否认那个传闻。对她来说,自己根本不重要,无论自己遭到多大的批评都和她无关,这样的关系的确连朋友都称不上。

他觉得胸口隐隐作痛,被她玩弄于股掌的自己太可怜,太可悲了。他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很想回到集训之前,回到认为她是「讨厌的女生」的当时。

「咦?饭岛,你在这里干什么?」

旁边响起说话声,他转头一看,同班的女生纳闷地歪头看着他。

「啊……大冢。」

靖贵和大冢心菜在二年级时是同班同学,第一学期时,两个人的座位很近。虽然她也是和北冈等人很要好的成员之一,但在那几个女生中,她的个性比较爽快。虽然靖贵没事不会找她说话,但只要和她说话,她就会回应,对人不会有大小眼(靖贵想起田村没有批评大冢,只不过可能只是因为田村不认识她)。刚才教室里的人曾经说「心菜怎么还没回来」,看来那几个女生正在等大冢。

大冢可能还没有听说关于自己的传闻,所以注视自己的眼神中既没有责备,也不觉得她试图和自己保持距离。

靖贵从手上的纸袋中拿出绿色运动服,递到大冢面前说:

「请你把这个交给北冈。」

自己没脸再和北冈见面了,就请大冢转交给她。

大冢把运动服交给北冈时,或许会问她:「为什么你的运动服会在饭岛那里?」但北冈一定能够想出推托之词。因为她是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大说谎家,她可能谎称运动服掉了什么的。

「嗯,我知道了……但是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大冢接过衣服后,看着靖贵的脸,关心地问。

靖贵立刻后退一步,微微转过头,掩着嘴回答说:

「嗯……我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但是我没事,你不必在意。」

靖贵说完之后,没有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因为如果大冢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快哭出来了。靖贵说声「拜拜」,就快步离开了,走向校舍门口。

他在鞋柜前蹲下准备换鞋子时,新买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喀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捡起来,手机还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萤幕上已经出现了缺损。

但是当初请父母为自己买这支手机的目的有一半已经失去意义,这件事让他空虚,觉得手上的东西格外沉重。

靖贵下午去了补习班。

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寒假的补习费已经缴了,不去上课很浪费钱,最重要的是独自留在家里会胡思乱想,他怕自己会受不了。

他穿上去雪山时也可以穿着在户外运动的外套,下半身穿了刷毛长裤,彻底做好御寒保暖才出门。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他并不觉得太冷。

连续上了针对大学入学中心考试复习的英文课,和针对各大学个别实施的第二次考试进行复习的数学课。下午学校不上课,补习班上课时间比平时早,当然就更早放学。只不过即使回到家里,也会懒洋洋地东摸西摸,于是他在补习班下课之前都留在自习室内复习今天上课的内容。

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慢慢走向车站。进了验票口后,慢慢走向月台。

这时,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发现两只脚不由自主地走向北冈等待的地方。从那个位置搭车时,下车后离验票口很远,对他来说很不方便。

我是白痴喔。他自虐地笑了笑。明明被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习惯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她之前曾经提到「寒假的补习傍晚就下课了」,即使去那个位置,她也不可能在。

……靖贵这么想着,在走完阶梯前抬头看到月台上的景象时,惊讶得怀疑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北冈像往常一样低头坐在长椅上,因为快考试了,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在玩手机,而是低头看着参考书。

靖贵产生一丝犹豫,不知道是否要向她打招呼,但随即想起了上午听到的话,立刻摇摇头。

并不确定北冈今天也是在等自己,也许只是刚好补习班晚下课,才刚放学而已。

靖贵来到月台后,站在北冈看不到的远处等电车。

他不时瞄向北冈的方向,从斜后方看到的她既没有回头看过来,也没有发现自己站在这里。

看着她和平时一样的侧脸,靖贵内心涌现了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感情,几乎无法承受。他忍不住想上前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觉得做这种事很开心吗?希望她好好反省一下。

但是,如果她反驳「我根本没有骗你,是你自作多情」,自己就无话可说了。回想这段期间,北冈从来没有说过任何可以证明她对自己有好感的话,只是露出无助的眼神,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和偶尔有一些肢体接触撩拨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的手法很巧妙,自己这种感情路上的菜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靖贵也很想知道,她说「连朋友也称不上」这句话是否真心,但这就代表自己拼命想要巴着和她之间仅有的关系,未免太丢脸了,所以绝对问不出口。

自己的心脏没那么大颗,无法假装没有听到她说那些话,像之前一样,继续假装是朋友。

既然如此,自己就只剩下唯一的方法,那就是和她保持距离,躲得越远越好。他不希望和北冈再有任何牵扯,为自己带来痛苦。当她发现即将到手的猎物逃脱,她身为猎人的自尊心应该会受到一点伤害,这是自己最大的抵抗和复仇。

月台上传来电车即将进站的广播,电车随着巨大的轰隆声进了站。

靖贵从眼前的车门上车,站在窗边屏住呼吸,注视着月台,等待发车。

这是正确的决定。他一次又一次这么告诉自己。之前北冈没有通知自己,就自己先回家时,隔周也没有向自己说「对不起」。之前一起回家,只是各自想做而做的事,所以即使某一方没有事先预告就先回家,另一方没什么好责怪的,搞不好北冈现在也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旁边的车厢。

车门关上,电车驶离月台,几秒钟后,就经过了坐在长椅上的北冈面前。但是她完全没有发现靖贵已经上车,怔怔地目送着电车离去。

北冈的身影越来越远。靖贵发现她果然在等人……而且应该在等自己,心跳加速,整个心都被揪紧。

她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天气这么冷。无论等多久,自己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想像她纤瘦的身体一直在月台上苦苦等待,即使她是可恨的对象,即使她曾经做出欺骗自己的行为,仍然忍不住觉得她有点可怜。

但是,自己还无法原谅她。靖贵紧紧握住眼前的吊环,咬紧牙关,低头吸吸鼻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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