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骚动后一星期。返回多克尼斯领地的我们也大致恢复了原本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说是「成佛」,不过勇者跟魔王都已经消失,而我也取回了自己的左右半身。
虽说死掉的我曾经思考过「到底该不该复活」这个问题,不过那毕竟是在只有半边死掉,一无所知状态下做出的结论,再加上失控造成的诸多影响,所以没有深究。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个让我有着「肯定会再发生什么骚动」的预感,名叫结婚典礼的事件等着,所以,幸好这次骚动在一天之内就画下了句点。
话虽如此,但是,左右超大战对我的两侧好像都造成了非常大的负担。被迫同时承受左右半身疲劳的我,这一个星期以来几乎都没办法正常活动。
因为身体状态已经大致恢复,所以希望明天开始照常工作──我正和派翠克商量这件事。
「我已经没事了。跟身体比起来,头脑的负荷要来得更沉重……因为一口气收到了两人分的记忆。」
「左半身不是刚到薄明之国不久就见到勇者跟魔王了吗?」
「嗯~在那之前还见过其他人喔。例如不怕我的三花猫之类的。」
「那真的是猫吗?」
小派真敏锐,那只三花猫其实是个大叔。
关于猫兄弟,还是等状况更稳定一点之后再跟派翠克说吧。回想起那对充满震撼力的猫耳大叔们时会产生的负担,以及说服派翠克相信所需的精力等,光是想就让人觉得很累。
那对兄弟能够在薄明之国重逢,而弟弟也得以让哥哥知道游记是虚构,我认为应该称得上好结局。
至于勇者跟魔王……
「派翠克,他们两个在死后还能重逢,你认为这是好事吗?」
「因为成功化解了生前的悔恨,所以应该是好事吧?」
「这么说……也是啦。」
关于随着太阳一起消失的勇者与魔王,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们内心还对对方留有怨恨。
这几百年来,勇者都在薄明之国度过,而魔王也同样处于封印状态。虽然花了非常长的时间,但最后成功和好……姑且不论是否真的如此,但是,在我看来,至少回到了当年的关系。
在我想像着直到最后都还是没能亲眼目睹的,恢复成蛮族外型的勇者长相时,派翠克以感触良多的语气低语。
「没想到竟然有死后的世界……」
「就跟雷穆说明的一样,那是个让人搞不清楚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地方就是了。」
薄明之国的存在理由依然不明。
除非是类似我这种例外,否则去了那里之后就不可能复活。对某些人来说,如果只能在那里一直孤独地面对生前的遗憾,或许就跟地狱没两样吧。
即使如此,由于我已经见识过不少因为薄明之国的存在而获得救赎的人,所以,虽然对它的存在理由还是怀有疑问,但是无意加以否定。
「你在那里到底有过哪些遭遇,希望改天能让我知道。」
「嗯……等我比较有精神的时候就会跟你说猫耳大叔的故事。」
「听来像是会让人没精神的故事。」
「处于沮丧状态时应该没办法听完吧。」
因为刚刚才表示想听,所以不好意思马上改口拒绝的派翠克,表情变得相当苦涩。
我也可以现在就说给你听喔?除了想要变成猫的中年兄弟故事之外,还有将现实与绘画互换,变成写实派抽象画大姊姊的故事喔。全都会削减理性值。
发觉气氛变得不太对劲的派翠克改变了话题。
「虽然尤蜜拉你引发过各式各样骚动,没想到竟然还有分成左右两半的一天。」
「如果分成左右是意料之外的话,换句话说,分成上下是意料之内?」
「上下……?」
改天来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分裂成上下两半吧。总觉得这次应该连半边死掉的情况都避得开。
要是说出口的话多半会遭到派翠克阻止,所以还是先对他保密吧。
这样说来,我现在才想到自己好像还没跟艾蕾诺拉提过猫耳大叔──怀才不遇的调香师──约兰先生的事。
我跟派翠克说了一声后就跑去找艾蕾诺拉了。
「艾蕾诺拉小姐──!」
艾蕾诺拉待在宅邸中她的房间里。
她一看到我就将一个陌生的物体拿到我眼前。
这个……到底是什么呢……?一条细绳末端绑着一个金属制的沉重钮扣。她拎着细绳,让钮扣宛如钟摆般在我眼前晃动。
「尤蜜拉小姐,你觉得睡意正在逐渐变浓~」
「不会啊。」
原来是催眠术。金属钮扣是日币五圆铜板的代用品。因为这个国家没有中间开孔的硬币,所以她改用钮扣。
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也有跟前世同类型的催眠术。艾蕾诺拉到底是从哪里获得相关资讯的呢?话说回来……这种催眠对我不可能生效啦。所谓的催眠,唯有在耳边倒数的那种才真的有效果吧。
可是,假如艾蕾诺拉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她很可能会突然大吼,破坏我的鼓膜,感觉有点恐怖……
在我想着这类不值一提琐事的期间内,艾蕾诺拉依然在继续施展不值一提的催眠术。
「想睡想睡想~睡。」
「我不是说过不会了吗?」
「或许只是尤蜜拉小姐比较不容易中催眠术而已,我去找其他人试试看吧。」
靠这种方式能成功催眠的,大概只有既单纯又坦率,而且头脑还不太好的人喔?
可是,我们身边应该没有这种既单纯又坦率,而且头脑还不太好的人吧。
好啦,进入正题吧。艾蕾诺拉也不是认真想学会催眠术,就只是闲得发慌而已。
「艾蕾诺拉小姐,关于在禁书库发现的那本黑色笔记本,您还记得它的香气吗?」
「当然!那肯定是由约兰大师调制出来的香气!在黄昏时刻的寂寥沙漠之中,过着安稳生活的居民……那是一股宛如温馨祥和的死后世界般的香气。」
好恐怖。艾蕾诺拉小妹既不知道薄明之国的景象,而且也没听过猫耳大叔的香水解说吧?纯凭香气就能说得如此精准……她果然很厉害。虽然刚刚还在玩跟傻瓜没两样的催眠术。
因为艾蕾诺拉非常崇拜约兰先生……所以或许不适合让她知道我亲眼见过对方。更别说她景仰的调香师变成了一个长着猫耳的大叔。
在我迟迟无法决定要跟艾蕾诺拉说什么才好的期间内,她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还有,那是货真价实的香气呢。约兰大师身处于黄昏的沙漠之中……多半只是他本人没有察觉而已,他弟其实也在附近……希望他们两位最后能一同前往世界各地旅行。」
「…………好恐怖。」
我原本只打算在内心自言自语,但是忍不住低声说出口了。
怎么会?为什么她连变成三花猫的弟弟都知道?她用催眠术偷看了我的记忆?
最后成功说服勇者的关键是艾蕾诺拉内心中「超喜欢艾德温」的成分,另外,位于现世的我们之所以能和薄明之国取得联系,同样也是因为艾蕾诺拉发现了沾到香水的魔王笔记本。
或许她才是这次事件的MVP。
左右两侧的记忆结合之后也让我对许多事有了新的认识──例如「沉睡在王城地下的人鱼木乃伊,其实是第一代国王的作品」等等。
不过,最重大的发现还是魔王的笔记本。被视为魔王的装备而在他死后得以一起带进薄明之国的笔记本,以及封印魔王后长年收藏在禁书库的笔记本竟然处于同步状态。起因多半是魔王让自己那本笔记本附上了香气。
让两本同时存在于现世与薄明之国的同一本笔记本连结起来的,正是约兰先生的香水。
我记得雷穆好像也说过,只有气味能够往返于现世与薄明之国。
「艾蕾诺拉小姐,您想得到为什么只有气味能够自由进出薄明之国的理由吗?」
「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咦?因为我一直以为这是无法以科学说明的,有点神奇的事,所以艾蕾诺拉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我相当意外。
不过,如果是牵扯到香水时的艾蕾诺拉,或许有可能展现出超强理解力,完成超绝考察。为什么唯有气味如此特别──我非常想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样符合逻辑的理由!
我屏息静气,专心倾听她接下来的发言。
「这是因为……气味是最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
「是哦。」
结果只是一个玄妙但不着边际的回答。
既然如此,为了对艾蕾诺拉表达谢意,我就送她这个吧。
「请收下这份伴手礼。」
「这是……?」
我将一个香水瓶交给艾蕾诺拉。
这瓶香水原本由失控的左尤蜜拉带着,两侧合体后就跑到我的口袋里了。这是我从薄明之国带回来的唯一一项伴手礼。
我马上离开了艾蕾诺拉的房间。
这个叫声应该更令人难忘吧──我边这么想边听着来自背后的,听不出跟死前惨叫有什么差异的,艾蕾诺拉兴奋欢呼的声音。
因为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做的,所以我决定实行已经想了很久的行为。
我这次分裂成了左右两半……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我成功分裂了。左半身之所以去了薄明之国,原因不是在死亡后分裂,而是分裂后交战的结果。
所以,只要我够努力,应该就能成功分裂或分身才是。
但是,不管是分裂或分身,其实都不太容易想像。因为我已经记不得分裂时的感觉,所以现在毫无头绪。
如果有哪位精通让自己分裂成左右两半的方法,恳请来信告知。
既然如此,现在就先来试试看羽翼吧。我还依稀记得长出羽翼时的感觉。
记得好像是从背上扭扭捏捏地长出来的感觉吧。
在我努力回想当时的状况,一再试误时,派翠克向我开口攀谈。
「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我试着让自己分裂或分身,可是好像没办法成功。」
「这样啊,真遗憾。」
我本来以为「尝试分裂」这个发言本身就足以让他大吃一惊,但是派翠克若无其事地回应了。
派翠克,你真的感到遗憾吗?不过不用担心,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不过,羽翼好像只差一点就能成功了喔。我觉得背上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其实就只是背在痒而已吧?」
「不对,那是更加独特的感觉!」
派翠克开始轻轻地搔着我的背。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啦。我觉得羽翼再多试几次就会成功了喔。
派翠克宛如刻意妨碍似地,持续搔着我的背。他边抓边在我耳边低语。
「只是痒而已,尤蜜拉,你现在只是觉得背有点痒而已。」
「所以我说──」
「背有点痒、背有点痒,尤蜜拉觉得背上很痒。」
「……我现在觉得只是痒而已了!」
原来我就只是背上痒而已啊!
的确有种痒到不行的感觉。
羽翼多半是错觉,至于派翠克现在好像正以「这人真是既单纯又坦率,而且头脑还不太好」的眼光看着我,多半也同样是错觉。
从窗户缝隙吹进室内的冷风,微微吹动了黑发发梢。
再过不久就是建国庆典,勇者跟魔王建立的国家即将再增加一岁。
(插图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