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胜的是右半身的我。换句话说就是我这个去了薄明之国的左半身大获全胜。
……咦?因为我是从头到尾都活着的右半身,曾经在王城地下室调查过勇者的情报,由于我曾经见过勇者以及送猫大叔兄弟最后一程,所以是去了薄明之国的左半身……嗯?
虽然赢得左右尤蜜拉对决的人是我,不过,现在的我到底是右半身还是左半身呢?
我双手抱胸,努力回想。因为我早上起床后就只有右半身能动,所以肯定是右半身,由于在薄明之国知道自己只剩左边一半,所以是左半身。
……嗯?不知为何就是搞不清楚。明明只要想得起来自己不久之前做过什么就可以解决了吧……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现在的我,脑袋迷糊到无法辨识四周环境的地步。我回过神确认后才发现自己就在派翠克怀中。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我,耀眼的夕阳照着正在下坠的我们。
啊,派翠克就在眼前嘛。马上又见面了。
「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掉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派翠克你,感到非常不安。」
「你是尤蜜拉的左半身吗……?
「不对,我是右半身。我们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一起吗?……真的很高兴还能再跟你见面。」
「到底是哪一边?」
眼前这人正是已经死掉的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派翠克!虽说从早上起床后就没再看过他,而现在才傍晚,应该还不到一天,但是,即使是这样,能够再次跟他见面还是让我很开心。我用双手紧紧搂住他。
用双手紧紧搂住他,确实体会着跟他重逢的感……双手?
「两只手都会动!怎么回事?」
「两个尤蜜拉开战后不久就像是互相吸收对方一样,重新恢复成了一个人。」
派翠克对搞不清楚状况的我提供了简单易懂的说明。
不知该说是融合还是合体,总之,二等分的我似乎恢复成了一个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左右两侧才能正常活动的吧。
由于我开始觉得继续留在他的怀里很不好意思,打算中断拥抱时,发现派翠克以严肃的眼神看着我。
「虽说复原当然是好事……不过,你现在拥有哪一边的记忆?」
「…………左右两边的记忆同时存在。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刚刚才会一直胡言乱语。」
我的思考、发言之所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左右交互横跳状态,原因在于两个记忆造成的混乱。
不论是去过薄明之国,遇见了勇者跟魔王等人的左半身,或者是收集勇者的情报,负责迎击的右半身,同样都是我。两者同样都是我的记忆、我的人格。
兼具双方记忆的我试着回顾这次事件……发现自己给许多人添了不少麻烦。失控而长出羽翼的左半身固然有错,但是,从左半身观点来看的话,原因可是出自右半身胡乱挑衅喔?史上最大规模的左右吵架,导致世界一度面临存亡危机。
虽然感到过意不去,不过我已经变回完全体了。
「在此为造成许多人困扰之事致歉──」
「能够再次见到尤蜜拉,实在太好了。你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感到不安吗?」
我的道歉记者会被这句出乎意料的发言打断了。
现在应该不是这种类似「两人感动重逢」的场面吧。即使站在派翠克的立场也称不上重逢,就算以我的观点来看也只有一半符合啊。
「我们不是从早上开始就在一起吗?」
「不过还是有一个久违的的尤蜜拉吧?」
「虽然没错,不过大可不必特地说出口──」
左脸感受到异物,我以右手轻触后发现变湿了。唯有左眼流下了泪水。
「──派翠克,谢谢你。我回来了。」
◆ ◆ ◆
我就这样在跟派翠克互拥的状态下回到了地上。
因为来自天空的威胁已经消失,王都的混乱好像也在逐渐平息。
我一边体会着睽违已久的,以双脚站在地上的感觉,一边问起早已感到在意的事。
「派翠克,听你刚才的说法,我的左右半身在合体之前好像有过短暂的交战……那是什么样的战斗?」
「……因为很快就结束,所以我没什么印象。」
竟然有人忘得了左右尤蜜拉冲突的瞬间?
就在我准备继续追问派翠克到底想隐瞒什么的时候,刚好在我们附近着地的勇者过来向我攀谈。
「感谢你拯救了世界。你战斗的姿态令人深感佩服。」
「托您的福,我的左右半身好像顺利结合起来了。」
毕竟我上前只是因为想证明自己比较强的关系,何况威胁到世界的本来就是我……所以实在不太好意思接受勇者对于拯救世界之事道谢。
即使我想做出比较谦虚的回应,我自导自演的问题多半还是会在谈话过程中突显出来吧。因此,我继续和勇者交谈时尽量避免提到世界。
「很高兴知道你已经复原了。」
「话说回来,您刚才提到了我战斗的姿态,请问大概是什么情况?」
「凶狠到令人无法相信是人类的地步。」
「您是说失控的左半身吗?」
「左右半身都是。」
这样啊,原来发生过连派翠克都不太想提起的激烈战斗啊。
因为我现在觉得那多半不是既潮又帅气的战斗,多半是血肉横飞,充满洛夫克拉夫特风格的死斗,所以还是不要继续追问详情比较好吧。
姑且不论我这边的种种问题,总之算是尘埃落定了。如果只看结果的话,由于我已经复原,所以要说是快乐结局也无妨。这时,勇者在一派轻松的氛围中如此低语。
「那么,既然世界的威胁已经消失,现在轮到在下完成目的了。」
我十分了解勇者的目的。因为左右半身已经整合,所以甚至连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身为巴尔夏恩王国第一代国王的勇者是个会让不知情者误认为蛮族的粗鲁之人。虽然他凭着那股野性冲劲成功建立了国家,但是晚年一直活在悔恨之中。
他和魔王间的误解、成为公爵的弟弟刻意选择与王室对立之道……巴尔夏恩王国是个奠基于无数牺牲之上的国家。对于这样一个错误的国家,勇者打算亲手──
「您打算毁灭巴尔夏恩王国吗?」
对于我的询问,勇者在装模作样地点头后才开口回应。
「在下的目的依然不变。既然奇迹般得以重返现世,自然不能放任这个错误的国家继续错下去。」
「消灭巴尔夏恩王国……之后呢?您打算重新建立国家,再次成为国王吗?」
「王国灭亡之后,未来应当交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来决定。」
我只做到消灭王国为止,接下来你们自己看着办……是这个意思吗?
勇者的目的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只看标题部分「消灭巴尔夏恩王国」的话,印象肯定非常差。但是,他的目的既不是屠杀国民也不是要蹂躏国土,就只是想毁掉王国的体制而已,完全没有后续规划。
既然如此,不做也不会怎样吧?
「正如您所见,巴尔夏恩王国现在十分繁荣,国内情势也很稳定喔。」
「即使如此,这个国家从建国时开始就充满错误,这点依然是事实。」
好啦,我也知道建国过程本身就有不少问题啦。可是,关于这点,每个国家应该都大同小异吧?因为这种话听来就像是在批判各国的建国神话,所以我不打算实际说出口就是了。
而且,我觉得勇者多半也听不进这类劝说。
如果是熟悉勇者的人,或许有可能成功说服他?──这时,以身为负责阻止勇者暴冲者而言过于适合的人出现了。因为他们就在我们附近着地,现在才过来其实已经有点慢了……
「的确,国王只会犯错。」
身为说服勇者小队贵重成员的魔王竟然肯定了勇者的言论。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魔王应该是反对立场最为坚定的人吧。我静静地等魔王继续说下去。
「国王从以前开始就只会犯错。今后想必也会继续错下去吧。」
这句话让我充满信心,魔王绝对不会认同勇者!
但是,勇者也无意轻易放弃。勇者跟魔王就此展开舌战。
「在下已经在薄明之国有了改变。不论是打倒敌人的勇者,或者是治理国家的国王,两方面的资质,在下均已具备。」
「你这家伙根本没变!你就只是外表跟举止变得更加令人不快而已,本质完全没有改变。」
「在下有哪里──」
「先前突破空中的障壁时,你就只是直接冲过去而已吧!? 施展黑洞术的时机也是吾配合你。」
勇者的反驳还没说完,气到发抖的魔王就抢先开口了。
虽然这种行为在辩论时是犯规的,不过因为勇者刚才真的就是直接冲过去而已,所以回应时的语气也相对变弱不少。
「那是因为在下认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抓得准时机──」
「倘若有心并肩奋战,至少该出个声音或使个眼色吧?你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埋头往前冲。」
「……这确实是在下的缺点。今后会努力设法改善。」
对于经过数百年时间,已经彻底改变的勇者来说,这是堪称本质的,不曾改变过的部分。
魔王多半会用「绝对不可能改善」之类话语回应吧──然而,我的预测落了空。对于「是否能够改善」这个二选一的选择题,魔王吼出了第三个答案。
「不要改善!绝对不要改善!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持续从旁辅佐只知道突击的勇者,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抱怨的魔王,现在斩钉截铁地要求勇者绝对不要改善这个坏习惯。魔王再三强调「不是改善不了而是不要改善!」。
魔王应该已经因此蒙受过许多困扰,多半非常希望勇者改善才对,但是,魔王却只是激动地叫勇者保持现状。
我跟派翠克当然都为之傻眼,甚至连勇者都愣住了。
喊到喘不过气的魔王,先调匀呼吸后才以冷静语气开口。
「何以无法理解!? 凭现在的你,建国云云只是痴人说梦。」
「如果是现在的在下,肯定能比当年做得更好。」
「不可能。不论你的言行再怎么正确,想必还是连小国都建立不了。」
「只要王者行的是正道,人们就会自然而然跟随!」
唯有现在,我认为勇者是对的。
生前──也就是改变之前──的勇者,明显不是当国王的料。虽然擅长打仗跟战斗,但是政治能力极端不理想,这点应该是大家公认的吧。
对于眼神闪闪发亮,扛得起王者「率领人民」之责的勇者,魔王只是不停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正因为你这家伙只会犯错,所以吾等才会拼命追逐你的背影。在那个战乱的时代,众人之所以能够怀抱着建国之梦,正因为你是个愚昧且粗暴,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的人。」
我有点了解魔王想表达什么了──如果要成为现代的巴尔夏恩国王,绝对是勇者(王者版)比较适合。勇者(蛮族版)大概只会落得「贵族跟国民都不屑一顾」的下场吧。
但是,建国时期的状况跟现在不一样。在那个小国林立的兵荒马乱时代,相较于说不定会被人们视为懦弱的勇者(王者版),散发出粗暴能量的勇者(蛮族版),想必更适合率领众人吧。
不该说他明明就像个蛮族却成了国王,应该说「正因为」他像个蛮族,所以才能成为国王。
这段话听在勇者耳中似乎一针见血。他闭上眼睛,默默寻思。
勇者以「或许确实如此」当成开场白。
「那么,你认同现在的巴尔夏恩王国吗?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国家建立在多少牺牲之上。」
「谁牺牲了?因为你懒得处理,干脆直接把工作扔给他们的那些近臣吗?」
对于魔王这个坏心眼的问题,勇者虽然似乎有些难以回应,不过还是愿意继续谈下去。
「……为了国家而牺牲的人之中也包括你吧。」
「对抗大群魔物是应尽之责。」
「莫非你有意原谅在下──」
「不要会错意。吾绝对不会忘记你夺走她的怨恨。」
跟踪狂的思考好可怕。王妃那件事明明是冤枉的啊。
面对现在的状况,勇者也不方便拿「说起来,她打从一开始心里就没有你啊」这种话反驳,一脸像是牙缝里卡着异物的苦涩表情。
由于现在已经明显偏离正题,而且魔王又进入了麻烦模式,勇者会怎么回应呢?经过一小段沉默之后,勇者总算开口了。
「在下的弟弟也是牺牲者之一。」
啊,他转移了话题。
勇者暂时放下跟魔王有关的话题,改口谈起了希洛兹公爵家背负的使命。
「为了国家,他刻意选择与王室敌对之道。这个诅咒,现在应该也还是让希洛兹家备感煎熬吧。」
唔~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啦……可是呢……
明知这条路的尽头只有破灭但依然持续前进的希洛兹家,历年来想必备尝艰辛吧。可是,公爵家现在──
「天空又亮起来了呢!尤蜜拉小~姐,已经不要紧了吗!?」
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会认为对方是听完这段话后看准时机现身的吧。不过……因为她是艾蕾诺拉,所以应该就只是时机真的恰到好处而已吧。
来到户外的她注意到了勇者与魔王。完全不怕生的前希洛兹公爵千金充满朝气地向两人打招呼。
「幸会,我叫艾蕾诺拉!」
「这、这样啊,请多指教,艾蕾诺拉。」
对于这位带着亢奋情绪突然参战的千金小姐,勇者在困惑之中回应。魔王没有理会她,也可能是没想到她刚才正在跟自己打招呼吧。我觉得多半是后者,有点感伤。
一度被艾蕾诺拉打乱步调的勇者很快就重整旗鼓,朝着她摊开手掌,对我们开口。
「可以感受到她的个性十分善良,成长过程中备受关爱。倘若她生在希洛兹家,即使只是想培育成这种个性也无法获得认可吧。」
获得了认可。那个希洛兹家不但认可,而且还十分宠她,所以培育出了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任性千金小姐。
试图利用闯入的千金小姐补强自身理论的勇者先生,你彻底自爆啰。
「她正是希洛兹公爵的女儿。」
「咦?」
「啊,现在已经不是希洛兹了。」
「嗯?」
「公爵家在半年前就因为达成使命而消灭了。她父亲就是最后一任家主,目前也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至于身为女儿的她……正如您所见。」
艾蕾诺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魔王眼前。
面对散发出生人勿近、无比强烈的「不要跟我说话」氛围的魔王,艾蕾诺拉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这么黑的头发真迷人!我叫艾蕾诺拉,请问您贵姓大名?从哪里来的呢?您的氛围跟尤蜜拉小姐很像,这是偶然吗?」
「…………没错。」
面对一连串问题,魔王好不容易才对最后一个问题做出回答。让他改用笔谈啦。啊,可是因为很恶心,拜托不要这么做。先别理会他吧。
勇者注视着始终不肯放弃,不停追问魔王,堪称「天真无邪」一词拟人化的少女,漠然地低语。
「有这种事……?她是我弟的子孙…………随着时代变迁,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是的。现在可是连公爵家独生女也会被养成这种个性的时代。」
再考虑到早已隐藏身分托付给王室的罗纳度,我觉得前希洛兹公爵或许早就打算在自己这代结束使命。此外,艾蕾诺拉的成长方针多半也跟这方面脱不了关系……不过,这些事应该不必特地说出口吧。
勇者坦率地接受了我刚才那段多半会造成些微误导的说明,宛如细细玩味般一再轻轻点头。在这之后,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开口发问。
「莫非巴尔夏恩的王族也有了变化?」
「当今国王陛下是位很像样的好国王喔。虽然不知道战斗技术如何,但是我认为治国手腕相当理想。」
虽然不曾实际说出口,但是,当今的国王陛下是位稀世明君……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不妨说只要该做的,他都会去做……我认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王者。总觉得现在这种态度好像有点嚣张,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是,真的就是这种感觉。与其说身为一个人,不如说他确实负起了身为国王的职责,让人觉得值得信任。要是换成比较奇怪的人……比如说类似保持学生时代个性长大成人的艾德温王子,说不定我还没跟派翠克建立良好关系就已经逃离了巴尔夏恩王国。
即使我这么努力说明不必担心现在的王国,勇者依然像是无法接受。
我开始觉得问题在于他个人的感情,没办法纯凭道理解决。
「不对,可是,即使现在的王国没问题,基础本身还是不行,在下身为国王──」
原本正单方面和魔王聊天的艾蕾诺拉,一听到「国王」这个词就有了反应。她转头注视勇者一小段时间后更加惊讶。
「原来您是国王吗!? 我完全没看出来呢。」
「你的意思是在下看来不像国王!?」
虽然我觉得勇者怎么看都充满王者风范……但是,他在艾蕾诺拉心目中的形象似乎不是如此。勇者似乎也受到了打击,他喃喃自语着「在下明明这么像国王……」。
我依据服装、发型、言行等诸多要素做出判断,但是艾蕾诺拉没受到这类成见影响,得以客观判断,所以让我对她的想法感到好奇。
「方便的话,你愿意让在下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像国王吗?」
「因为国王必须具备广纳百川的宽宏胸襟嘛。我也认识一位因为了解自己做不到这点而放弃成为国王的人呢。」
原来如此。这种话果然还是有个黑心爸爸的人才说得出来呢。
如同艾蕾诺拉的主张,当今国王陛下应该是一位「有必要时会选择牺牲某人」的人吧。做不到这件事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勇者,或者是明明不需要补充说明,但艾蕾诺拉却还是特地拿出来当例子的某人。一个内心只有光明面的人,或许还是不适合成为国王吧。
勇者好像有点在意那个放弃成为国王的某人,可是最好不要问喔。因为绝对得听上好一阵子。
「那么,那个放弃成为国王的人 ,后来走上了哪条路?」
哎~呀,你竟然还是问了。问起了第二王子殿下的事,这段话可是相当漫~长的喔。
「那一位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正义,埋头往前迈进之道……也就是人们称之为勇者的道路。虽然那一位偶尔会走错方向,不过我认为那只是善意的过度表现。正因为那一位是那种有点……独善其身?的人,所以才能让许多人因而获得救赎。当这类人特有的邪恶面浮现时,只要身旁有能够阻止的同伴就没问题了呢!」
艾蕾诺拉以非常灿烂的笑容如此断言。
谈到艾德温王子跟香水的话题时,她的思考就会突然变得十分灵光。跟这两件事有关系的时候,即使说她的聪明才智远胜于我或派翠克也不足为奇。
首度看到不久前都还是一副不知人间疾苦模样的千金小姐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的勇者彻底傻眼了。他仔细反刍方才那段话,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的确是这样,在下当年也不曾回顾,一心往前迈进。原本以为这样下去不可能创立出一个像样的国家……然而,在下周遭有许多能够弥补这些缺点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
勇者说话时看着魔王。
艾蕾诺拉成功说服勇者固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应该最希望看到这种发展的魔王,回应时却相当冷淡。
「弥补你的缺点?这种说法未免太过自大。那只能算是帮小孩收烂摊子而已吧?」
「帮小孩收烂摊子?使尽全力才勉强追得上老子脚步的你,有脸说这种话?」
咦?咦?刚才在魔王之后发言的人是谁?
因为魔王跟艾蕾诺拉都毫不惊讶,我不由得和派翠克面面相觑。他也同样一脸不解。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有个粗鲁的人突然加入了谈话,对吧?
感到吃惊的只有我跟派翠克。
(插图013)
魔王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对方交谈。他的态度非常自然,简直就像是已经有过无数次类似的谈话经验,宛如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那些自做主张的行动给旁人添了多少麻烦?」
「老子可没拜托你们,那都是你们自己擅自做的,所以老子不打算道谢。」
「吾不想再奉陪下去了。」
这个……现在算是解决了吗?
到这里为止,真的花了不少时间……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偏西,夕阳即将彻底西沉。
魔王转身背对我们,在薄明世界里朝西方迈开脚步。
勇者也随即跟上。两人在薄明的逆光之中并肩前行……咦?我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观察勇者的背影。
他的脖子上挂着绝对称不上优雅的野兽毛皮,身穿看来适合灵活行动但十分邋遢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看来像是专门用来劈砍的,宛如柴刀般的刀剑。
「喂,不要走在老子前面啊!你打算去哪里?」
「不要跟上来。」
「好吧,老子先走一步了。」
「……嗯?你这家伙,等一下!现在这副模样是!?」
勇者赶过魔王后没有回头,迳自往前走。
两人持续朝着绽放出红色光芒的西方地平线前进。
「老子本来一直以为是日出之前……那片红色天空原来真的是夕阳啊。太阳不会升起,只会西沉而已。」
「这还用说。毕竟白天时已经奔波了那么久,入夜后当然应该休息睡觉了。」
「……很高兴最后还能跟你一起走一段路。那段时光其实还不坏哪。」
直到最后,勇者都不曾回头。
他就这样一直朝着太阳所在的方向前进,魔王在稍后方追赶勇者。
然后,原本微亮的天空逐渐转暗。夜幕即将笼罩持续走在阳光之中的他们。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话声一落,勇者跟魔王的身体就开始崩溃。
如同薄明之国的居民感到满足时那样,肉体逐渐分解成沙,最后彻底消失。
幸好在太阳下山后还有极为短暂的明亮时间。
正因为是介于白天与黑夜之间,一切都极为暧昧的薄明时刻,所以才能让勇者跟魔王在最后再度并肩前行。
已经入夜了。西方地平线的微光完全消失,西沉的太阳不会反向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