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知道,第一代国王是个在不同意义上来说极为糟糕之人。
也知道了一直存在于他内心之中的后悔。
但是,即使知道在薄明之国也同样在当国王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拯救左尤蜜拉行动也没有任何影响。虽然我已经漠然地想像出了勇者生前可能抱着怎样的遗憾,但依然想不到有什么能做的。
这下真的无计可施了。我们三人一边苦恼着「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一边在王城中搭上了马车。
总之,现在先去多克尼斯家位于王都的宅邸吧。虽然我非常喜欢散步,但是,自从身体左半边变得无法活动之后,就连步行都变得极为辛苦。
在飘散着柔和甜美香气的马车之中,我和派翠克在双方都相当沮丧的状态下交谈。
「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呢……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没有获得成果,不过本来就只是姑且一试而已,所以现在沮丧也无济于事。」
「要是有什么可以跟薄明之国那边沟通的手段就好了……」
「因为尤蜜拉你的左半身是最难以预料的因素,希望那边找得到什么契机。」
现在只能等待了吧……我跟派翠克同时叹了一口气。
车内一片寂静。我提不起劲闲聊,派翠克应该也是如此吧。至于艾蕾诺拉……咦?为什么连艾蕾诺拉小妹都这么安静?
基本上总是处于亢奋状态的她却一直没加入谈话,实在太不自然了。
我转头看去,发现她正聚精会神地读着什么。热衷于阅读的艾蕾诺拉,每次翻动书页都会带起一股香气。
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书籍之类的吗?还有,她在阅读这件事本身就相当罕见。
「艾蕾诺拉小姐,请问您在看什么?」
她抬起头,露出没有丝毫罪恶感的开朗笑容,向我展示手上的黑色笔记本。
「因为我感到在意,所以顺手拿过来了!」
啊,这个无拘无束的笑容真的很耀眼。耀眼到足以让我相信,要是全人类的表情都能变得如此纯真,犯罪肯定会从世上消失的程度。
可是话说回来,艾蕾诺拉小妹现在还是擅自带走了可能是王国机密文件的物品。真的坏透了。
「不可以这样吧!为什么要拿呢!?」
「因为香味很迷人,而且里面的文章又很精采……所以让我无法忍耐了呢。」
「您说无法忍耐……」
「对不起,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你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已经真的被捕落网的人说的喔。我原本认为不可以进入禁书库的对象,竟然是个真的不该进入禁书库的人。
大事不妙,罗纳度先生多半已经察觉了吧。因为闯祸的人是自己亲妹妹,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从轻发落。
「好啦,请您将笔记本交给我。现在就要把它拿去还啰。」
「只剩一点了!我只差一点就能看完了!」
在我只靠右手拼命想从闹起别扭的艾蕾诺拉手中抢回笔记本时,不小心让笔记本掉在地上了。
落地时的冲击让笔记本翻开,刚好翻到最后一页。
就算不想看也还是不得不再度面对那段莫名其妙的文章了。
『那家伙果然让人超生气的!好久不见的她变成一半,害人家吓了一大跳!!!』
『一听到有人喊那家伙是勇者就觉得很讨厌。』
『因为尤蜜尤蜜上当了,所以人家必须让她知道那家伙的本性!』
『那家伙竟然想毁灭巴尔夏恩王国,别想得逞!绝对不会让他离开薄明之国。』
咦?薄明之国?我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字眼映入了眼帘。
难道我产生幻觉了吗?──我为了确认而看向派翠克,发现他也以难以置信的表情注视着笔记本。
「派翠克,这个……」
「内容跟刚才不一样了。我记得最后一句本来应该是『吓了一大跳』。」
「对啊,而且还提到了薄明之国。」
新的文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还有,作者为什么知道薄明之国?
说到有机会将新内容写进笔记本的人……我质问艾蕾诺拉。
「艾蕾诺拉小姐,请问您刚才在这本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吗?」
「我没写什么啊。这些可爱字样是笔记本作者的笔迹喔。」
艾蕾诺拉不会说谎。要是她真的在上面写了什么,应该会像刚才说出拿走笔记本时一样坦率地承认吧。
另外,正如同她的主张,这些颇为独特的圆滚滚字体,跟原本就存在的文字一模一样。我怎么想都只能认为是笔记本突然出现了新内容。
就在这时,彷佛在肯定我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假设似地,笔记本浮现出新的文字。
『尤蜜尤蜜站到人家这边来了!真开心!』
真的假的……?我突发奇想,试着在笔记本上写字。
『请问那边有个叫尤蜜拉•多克尼斯的人吗?』
『咦!? 笔记本说话了?尤蜜尤蜜就在人家旁边喔~』
这个女生还真是友善啊。
很好,这样的话……
『麻烦如此转告她──左边是输给右边的杂碎。』
下一瞬间,世界为之一震。
虽然无法说明原因及理由,但右半身肌肤就是有种世界彷佛即将毁灭的感觉。现在是我从今天早上起床最能深刻体会左半身已经失去感觉的时刻。
绝对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派翠克跟艾蕾诺拉也都倒抽了一口气。
马匹嚎叫,我在停止呼吸的状态下听着马匹挣扎、车夫惊慌失措等声响。
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某个宛如亵渎世界真理的恐怖事物就在我们附近。
派翠克的说话声让我脱离了一度忘记如何呼吸的状态。
「我们先出去看看吧。」
面对如此异常的事态,别说是详情,根本无从得知任何事,连尤蜜拉•多克尼斯都感到畏惧的状况下,他是首先采取行动的人。
我仔细看才注意到,其实派翠克也在发抖。现在回想起来,他刚才的声音好像也在颤抖。虽然我是全世界最强的人,但是,纯论勇气的话,多半还是比不上派翠克吧。
艾蕾诺拉还好吗?我的内心现在已经没有丝毫余裕,直到现在才想起最应该优先关心的她。我竭尽刚从派翠克处获得的些微勇气,勉强挤出声音。
「艾蕾诺拉小姐,您没事吧?」
「现在只能接受了呢……我完全无能为力。」
她已经死心了。
令人意外的是,遇上「在已经确定将会坠落的飞机内,恐慌随时可能爆发」之类状况时,人们好像通常还是可以保持冷静。然而,如果还留有一丝希望,即使极为渺小也依然有可能形成恐慌状态。真的无路可逃,绝对不可能得救,没有任何希望时,人反而会变得冷静……艾蕾诺拉现在就是如此。
派翠克之所以比艾蕾诺拉慌张,而我又比派翠克更加动摇,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吧。对于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态,只剩我跟派翠克还勉强能找出一丝希望。
我一方面对马车外面鸦雀无声的状况感到诡异,一方面还是战战兢兢地离开了马车。
为了寻找这个状况的原因,我们环顾四周,但是没发现任何可疑事物。
然而,我就是感觉得到一股笼罩着全世界的绝望氛围。
首先注意到关键的人是艾蕾诺拉。她伸手指着天空这么说。
「在空中!空中!」
「……那是什么?」
那个浮在空中,处在比薄薄云层更高的位置。轮廓十分模糊,像是位于不知该称为天空还是太空的超高处。
那个的背上有着羽翼。照理来说,通常会持续流动,而且也是无形无色之物的魔力会凝聚成形的现象是极为罕见的。
只存在于左侧的六片黑色羽翼,一方面不停扭曲变形,一方面逐渐增大。达到了即使从远处观看时看得到羽翼也无法看见位于正中央,有着人类般外型的那个的地步。
将之称为天使未免过于邪恶,称之为恶魔的话则太过神圣,称为神的话又亵渎到极点。
王都的居民仰望着那个。因为居民们在上次显现时只看到了余波,所以这次还是人们首度近距离目睹。大家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逐渐伸展羽翼,扩大圆环。
没有人逃跑。因为,不论理解力再怎么差的人都还是会了解到,不管逃到哪里都没有意义。
没有人发出惊叫。因为,从肺部吐出空气让声带振动的行为毫无价值可言。
没有人交谈。因为,大家都想着同一件事,已经不需要再特地透过对话取得他人认同了。
没有人写遗书。因为,就连留下遗言的对象肯定也将一并消失。
没有人挺身而战。理由无庸赘言。
与其称之为绝望,说是认命应当更为贴切吧。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面对这个现象,除了接受之外别无选择。
那个的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即使是现在,王都居民们望着的那个也依然在不停变大。
黑色羽翼与圆环持续扩展,彷佛要覆盖全世界天空……
全世界都能观测得到黑色羽翼与圆环。世界各地都陷入慌乱。直觉敏锐者、感受灵敏者,看到这个神秘现象后就已经想像出了那个的存在,就此坠入绝望深渊。
然后,与那个相较时只能算是渺小至极的派翠克跟艾蕾诺拉都叹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尤蜜拉啊。」
「真的是尤蜜拉小姐呢。」
不是,我在这里喔?
「现在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果然是尤蜜拉小姐呢。」
「因为只有左半边,肯定不会错吧。」
拜托谁来跟我说明一下啦。我可不怎么喜欢「其他角色都说着若有深意的话语,把主角晾在一边」的情况喔。
我的危机感明明就还是全满状态,可是他们两个似乎却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因为那个太过恐怖,害他们发疯了吗?万一真的是这样,我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因为不安而哭出来。
何况他们还说着「那个是我」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不要跟我说你们知道那个究竟是什么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种东西喔?」
「我是第二次看到。」
「我也是呢。」
他们两个果然都疯了。
已经没救了。世界大概会就此毁灭。面对眼前这个只能接受的末日,我希望至少能跟自己最喜欢的这两个人正常沟通,因此,我也选择参加了听似饶富深意但多半没什么内涵的对话。
(插图011)
「没想到敌人竟然派出制压行星用最终兵器──」
「只是尤蜜拉啦。」
「那是尤蜜拉小姐喔。」
我?我不是在这里吗?还有,我才不是那种只剩一半的人……啊,那是我的左半身。
难道说,他们单凭「只有一半」这点就怀疑是我吗?
「只剩半边的人绝对不只我一个!」
「没有别人了吧。」
世上搞不好有与生俱来就只有半边的魔物啊。
在我只是因为不想承认而拼命想着该怎么反驳才好时,派翠克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你差不多也该承认了吧。拥有那么强大的暗属性魔力,而且又恰巧出现在我们头顶上,再加上只有左半边……条件已经太过齐全了吧。」
的确……如此?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既然派翠克这么说,或许真的是这样……
先前一直在寻找的左尤蜜拉主动来见我了。这样一来,问题就解决了。尤蜜拉的身体得以顺利恢复原状,可喜可贺!
「……唉,假设那个真的是我的左半边,你觉得现在是可以正常沟通的状态吗?」
「我认为,如果放着不管,最后应该会让整颗星球直接蒸发吧。」
那果然是制压行星用最终兵器嘛。
即使那个真的是我的左半身,要是无法沟通的话就跟最终兵器没两样。要是我存在什么独有的弱点,或许还有救,但是,如同大家知道的一样,我既是无敌又是最强,所以已经没有对策了。
虽然现在的状况应该极端危急,但是,派翠克自从知道那个是我之后就一直是一副行有余力模样。
「既然无法沟通,现在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放心交给我吧。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跟那个对峙了。」
「上次是怎么解决的?」
「面对这个状况……我有必胜法!尤蜜拉最强!尤蜜拉最强!」
派翠克先生!?这下该怎么办呢,竟然连派翠克都发疯了。
平时言行越是符合常识、越是温和的人,出现疯狂举动时就越恐怖。即使是我也被派翠克的神秘行动吓得胆颤心惊。
为了寻求协助,我看向艾蕾诺拉。她起初也被派翠克的喊声吓了一跳,不过好像随即察觉了什么,加入了高呼最强口号的阵容。
「尤蜜拉小姐是最强的喔!全世界最强!」
「尤蜜拉最强!尤蜜拉最强!」
连艾蕾诺拉小妹也疯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啊?没必要这样高喊理所当然的事实吧?
这真的是必胜法吗?──虽然我这么想,但是天空中的那个一直没出现变化。两人也在不久之后停止大喊神秘口号了。
「没有变化。上次明明这样就解决了……」
「因为原因多半跟强度、等级有关,所以选择这类方法应该没错才是呢。」
他们两个明明应该都疯了,但我却觉得这段对话听来像是还可以正常沟通。
莫非就连神秘口号也是出于彼此的默契?换句话说,派翠克跟艾蕾诺拉,双方心灵已经契合到了能够透过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话顺利沟通的程度?
「未婚夫跟最好的朋友……呜唔唔,我觉得自己的脑好像就要坏掉了。」
「我觉得还是应该要跟尤蜜拉小姐说明比较好呢。」
「就这么办吧。」
在两人因为看不下去而苦口婆心说明后,成功避开了大脑遭到破坏的路线。
根据他们的说法,那个什么上一次的原因似乎是因为有人拿「你很弱」这种话跟我挑衅的关系。在对方嘲笑我等级太低后,我的模样就变得跟现在位于空中的那个没两样,等到变回来之后,记忆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刚刚才会想借由大喊「尤蜜拉最强」的方式来试着化解困境吧。
「就算是我,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被人说很弱就变成那样吧?」
「就是因为真的变成了那样,所以我们才伤脑筋啊。」
「这样啊……也就是说,有人嘲笑我本来在薄明之国的左半身很弱啰?」
「我认为是这样。那种只会造成他人困扰的家伙可说无所不在。」
派翠克难得表现出如此明显的烦躁感。
我完全同意,就是有这种没事给人惹麻烦的人,竟然对我的左半身说那种话。虽然左尤蜜拉是败给了右尤蜜拉──也就是我──的杂碎,但是,世上有些话真的不该说……啊!
因为状况突然发生剧烈变化而让我一度忘记这件事──现在,我想起自己在那个出现之前做了什么。
我确认依然紧抱在怀里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麻烦如此转告她──左边是输给右边的杂碎。』
原因就是这个吧?惹麻烦的人原来就是我?
不知所措的我愣在原地,派翠克似乎误以为我是震惊过度的关系。
「不必太过在意,制造出原因的人也有责任。」
「这个,关于那个原因──」
「就算只剩一半,不过,那个说尤蜜拉小姐很弱的人肯定也有错!」
「对不起,原因就是我。」
眼看他们两个这么努力回护我,我自然不可能继续隐瞒事实。
我把笔记本拿给他们看,说明左半身的失控是因为右半身的挑衅。
他们应该会非常气愤吧──虽然我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派翠克的反应跟预期中完全不同。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喊尤蜜拉最强也没有效果。」
「我也了解了!重要的并不是尤蜜拉小姐到底有多强,而是尤蜜拉小姐的右边跟左边,哪一边比较强!」
「艾蕾诺拉小姐也看出来了吗!这样一来,必胜法就有用了!」
虽然我再度陷入无法理解对话内容的状态,不过必胜法好像变得可行了。
我成为某个事件的起因,由派翠克巧妙地解决……这次的发展似乎也跟以往一样。
一心认定可以凑效的派翠克等人再度高声大喊。
「尤蜜拉的左半边更胜一筹!」
「左尤蜜拉小姐是最强的!」
让我这个右尤蜜拉感到怀疑的必胜法,出现了明确的效果。
浮在空中的黑色羽翼有了些许晃动。到现在为止,对外界始终无动于衷的左半身首度出现了反应。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解除失控状态,左边的我还真是单纯呢。如果只是口头谈论孰强孰弱,对我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左尤蜜拉是最强的!」
「左半身真帅气!」
左半身未免也太不像话,才听到这种程度的场面话就愿意罢手。
现在位于此地的我,对于这些明显在敷衍的话语完全没有任何感想想想想想。即使在精神方面也还是右侧的我右侧右侧右侧右侧我我我嘎嘎嘎嘎啊啊。
「左尤蜜拉最强!左尤蜜拉最强!」
「……派翠克大人!大事不好了,请看尤蜜拉小姐!」
「咕叽咕叽嘎嘎嘎嘎咧叽叽嘎。」
「尤蜜拉,你冷静一点!右边也很强!右边更胜一筹!」
「就是这样!右尤蜜拉小姐是最强的!」
……嗯?这个,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本来在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左尤蜜拉失控,浮在上空的状态吧。我抬头往上看,那个放出的气场好像变得比先前更凶狠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世界真的会毁灭。
「必胜法呢?派翠克,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有必胜法吧?」
「已经没救了。」
「咦?」
「没救了。必胜法派不上用场。」
你刚才说有必胜法时的自信到哪去啦?派翠克现在全身上下洋溢着「已经没救了」的自信。
「现在要怎么应付那个?」
就算必胜法行不通,如果是派翠克,相信一定已经找出了有可能解决问题的途径吧。
他回答时始终注视着我的双眼。
「该怎么办呢?」
真的,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所谓的必胜法,原来不是必定能够获胜的方法吗?
总之先去避难吧?马车已经来到了多克尼斯家的宅邸前方,只要再走几步就是宅邸前院。
「至少我们先进屋子避难吧?」
「逃到哪里都没有差别呢。」
艾蕾诺拉这句话可说一针见血。
束手无策的我仰望天空时看到了黑点。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看来跟我的左半身不一样……另一个人?」
因为那个大小跟人体相仿的物体坠落速度并不快,所以应该不至于直接砸到人吧。只要留意上方,任何人都能轻松躲开。
「你看到什么了吗?」
这里有个很可能被砸个正着的人。
非得赶快抱起她逃进屋内不可──虽然我急忙准备采取行动,但是忘记了左半身现在动弹不得。
我以非常夸张的姿态扑倒在艾蕾诺拉脚边。
「你在做什么呢?」
「看来我会死在这里。艾蕾诺拉小姐,请您抛下我,快点逃跑吧。」
已经不行了──我打开了女主角专属的「牺牲自己拯救最要好朋友」开关。
温柔体贴的艾蕾诺拉想必不会舍弃好友。她现在之所以依然停在原地,应该就是在准备说出「这次轮到我努力了」之类话语……希望是这样。
仍然躺在地上的我看向上方确认,发现她虽然没有逃跑,但却以一副「你到底在做什么?」的表情看着我。我要关掉开关了。
「因为有东西从空中坠落,请艾蕾诺拉小姐您尽快进屋避难。」
「尤蜜拉小姐不逃跑没关系吗?」
唔哇,她果然在担心我嘛。再度打开开关吧。
「请不必担心我,即使只有艾蕾诺拉小姐您也好……」
「你看来不会有事呢!」
艾蕾诺拉充满朝气地点了头之后就快步赶往宅邸避难了。可以关掉开关了,解散解散。
当依然躺在地上的我目送艾蕾诺拉以堪与小学生进行避难训练时的姿态奋力跑走时,派翠克将双手插进我的腋下,帮我站了起来。他现在的动作像是只把我当成什么重物。
「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了。那个东西会掉在我们附近喔。」
我在他的引导下朝空中望去,发现那个坠落物正笔直朝我们这边飞来。
随着坠落物接近,我看出那是个成人大小的物体,但依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实在太让人困扰了。万一砸坏宅邸或是在庭院中砸出坑洞,到时谁来负责?」
「……听起来跟尤蜜拉你差不多。」
「不要只因为这种造成他人困扰的坠落行为就扯到我啦。不可以把导致恐龙灭绝的陨石取名为尤蜜拉喔?这样会害外界对我的偏见变得更严重。」
本来以为是友军的派翠克,现在竟然开始用尤蜜拉来指称造成他人困扰的行为了。
就算现在只有我莫名蒙受负评,但是,万一演变成「做出类似破坏行为的,通常都是发色偏黑的人」之类状况,到时就会形成真正的偏见。
偏见候补者派翠克以锐利的眼光盯着坠落物,开口说话。
「那是尤蜜拉……不对,只是同样有着黑发的人。」
候补变成正取了。
虽然他说那个坠落中的黑发人不是尤蜜拉,不过我认为多半是错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从空中掉下来的黑发人绝对是尤蜜拉。」
「你对自己的偏见会不会太严重了?」
掉下来的人一定是我。
我再次确认坠落物,发现那是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人。因为那个人现在比派翠克先前注意到时更靠近我们,所以不可能看错。
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这个人是尤蜜拉,浮在空中的也是尤蜜拉,在这里的我当然也是尤蜜拉……变成三个了?
右半身可以自由活动的我是尤蜜拉(右)。长着羽翼,只有左半边的那个是尤蜜拉(左)。坠落中的人倒是相当完整,双手双脚都还在拼命挣扎。
这里有个脑筋急转弯问题。既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正从空中坠落而陷入惊慌状态的尤蜜拉是什么呢?
「……那个应该不是我吧?」
「我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既然如此,虽然只是推测,不过,出手相救应该比较好吧?
我太晚想到这一点了,神秘人物已经坠落在多克尼斯家位于王都的宅邸前院──就在我们面前。
「唉,派翠克,我们应该要想办法救那个坠落者吧?」
「啊。」
我听到了粗心大意先生的「啊」。就算知道对方不是尤蜜拉,对他来说,要担心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人好像还是有困难。这个问题究竟该视为黑发偏见还是尤蜜拉偏见,似乎不太容易判断。
在漫天飞扬的沙尘中传来咳嗽声,坠落者好像还活着。
听来有点辛苦的咳嗽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接着传来了男性的说话声。
「此地位于何处?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对方承受得了那么剧烈的冲击,加上身分不明,所以必须严加提防。
我们带着几分危机感守望事态变化,一个全黑的男性从褐色烟尘之中走了出来。
对方有着跟我一模一样的漆黑长发,瞳孔也完全是黑色。虽然是男性,但就连脸孔的氛围都跟我很像。我认识这个连一身盔甲也都是黑色,不妨称为男性版尤蜜拉的人。
不知对方来历的派翠克以带着些许警戒的语气开口攀谈。
「你是谁?为什么会从空中飞过来?」
他以看似感到心烦的样子瞄了派翠克一眼,接着朝我看来。
对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只有右半身能动,勉强在平衡不佳状态下站着的我,接着抬头看向天空中只有左边的那个,说了句「原来如此」,自顾自地点头。
「此地应是活人的世界。吾已经理解那边的你为何只有一半了。」
我的左半身死掉后去了薄明之国。在那个留有遗憾的死者聚集之地,人们口中的勇者──第一代巴尔夏恩国王──也在那里。既然如此,就算魔王也在,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认为,魔王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受到复活后失控的尤蜜拉(左)影响。但是,关于他的行动方针,我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说不定我们会再次成为敌人──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战战兢兢地开口。
「久违了……这个,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比较好?直接叫名字──」
「叫魔王即可。」
这个答覆让派翠克大吃一惊。他将自己对神秘人物的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魔王!? 他就是那个魔王吗!?」
「确实如此,青年。吾正是……余正是……这个,以『吾』作为自称,应该不足为奇吧?」
魔王先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
因为派翠克搞不懂对方的问题有何用意而愣在原地,同样一头雾水的我替他回答。
「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
「倘若是没有其他人用吾当自称的时代,那又如何?」
也就是说……以现代为标准的情况吗?虽然魔王的说法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在现代,「吾」用户可说极为罕见。
魔王所处的时代或许还有不少吾用户吧──我一边思考语言的变迁,一边以斩钉截铁语气回答。
「这样就有点奇怪了。选择没人用的字眼当成自称,未免有点……」
「……这样啊。」
魔王提起了奇怪的话题,派翠克对魔王的警戒也依然处于最高点。
随便哪一个都好,拜托快点恢复正常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派翠克已经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开口了。
「尤蜜拉,你偶尔也会换成没有其他人在用的自称吧?」
区区是那么奇怪的自称吗!?
姑且不论小女子的情郎靠着吐槽模式而恢复正常这件事,鄙人或许也没资格批判他人是也。
既然如此,现在就对关于「吾」的见解道歉并更正吧。
「用吾当自称一点都不奇怪,大概就跟『我』一样常见。」
「唔,果然没错。」
魔王以看似满足的态度点头,然后拿出黑色笔记本,缓缓地开始书写。
那本笔记本非常眼熟。直到不久前都还处于薄明之国的人持有的黑色笔记本……?我怀着「不会吧……」的想法,跟着翻开了自己手上的笔记本。
『关于人家原本有点在意的事,尤蜜尤蜜说不用放在心上了!』
咦?我原本以为笔记本的主人多半是女生……不可能吧。
魔王继续书写,我手中的笔记本也同步浮现文字。疑惑获得了证实。
『尤蜜尤蜜愿意肯定人家,全都要感谢她旁边那个男生。因为他好像人很好,让人家有点在意。』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像是小学女生的文体啊──虽然我非常想吐槽,但是,现在还有其他更该说的话。
对于魔王圆滚滚的可爱字体,我也同样以文字回应。
『问题是,那个男生正在和尤蜜尤蜜交往喔?在意是什么意思?请好好说明。』
『原来是这样的吗!? 非常相配!』
啊,我还以为魔王想追派翠克,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我因为误解而送出了口气咄咄逼人的邮件,在此致歉。我一边想着「关于这类道歉,还是应该面对面说清楚比较好吧」,一边看向眼前的同班同学脸孔……这才惊觉对方是魔王。
对象是魔王,而且地点也不是小学教室,再加上我们刚才也不是在传纸条。
一旁从头到尾目睹这段文字交流过程的派翠克悄悄地向我说话。
「该怎么说呢……原来魔王是这种人啊。因为我没见过他,所以现在才知道。」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啦。你刚才听过他说话了吧?他可是有办法大大方方自称『吾』的人喔。」
「那么,他是站在哪一边的?是敌人还是伙伴?」
魔王之所以回归现世,多半是因为受到失控的我波及吧。
虽说是出乎意料的复活,但是我也无从预料现在的他打算做什么。光是左尤蜜拉这个超兵器就已经够危险了,要是还得应付魔王的话,想必会非常辛苦。
魔王很强,我认为他的实力大概跟派翠克不相上下,纯就「人员杀伤能力」这点来说,暗魔法真的强过头了。
虽然我应该应付得来,但是,魔王依然足以成为世界级危机。
对于将脸凑近交谈的我们,魔王开口了。
「倘若想知道什么,何不直接询问?既然懂得某些话不想让吾听到,至少讨论图谋时该移动到吾的视野之外。」
除了开门见山之外,大概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就算可能导致危机变成两个,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派翠克询问时透露出紧张感。
「请问你有什么目的?就算只是偶然,但是你的确复活了,在巴尔夏恩王都这里打算做什么?」
「若是起初便如此询问,吾或许不会吝于回答……那么,你们期望听到何种答覆?」
现在这样……该怎么判断才好?
虽然态度算不上友好,不过我也觉得他有可能根据我们的回应而改变心意。
笔记本跟本尊之间也有着非常大的落差。因为我现在还处于「上课时传纸条」模式,所以多半应付不了魔王这个颇有最后头目风格的问答题。
……干脆直接问笔记本看看吧?
看到我振笔疾书,魔王也望向他手上的笔记本。在这段交流过程中,他似乎也察觉了「两本笔记本同步」这件事。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人家不想告诉尤蜜尤蜜。因为你在人家面前跟男朋友偷偷聊天嘛。』
『对不起啦。虽然我不久前才误以为小魔你喜欢派翠克,可是现在又猜想小魔你是不是打算颠覆国家。』
『太过分了!原来你曾经这么想过!? 人家再也不想跟尤蜜尤蜜笔谈了,再见!』
我一方面对自己十分自然地称魔王为「小魔」的行为战栗不已,一边继续跟小魔沟通。
『对不起!我还想再多聊一下。因为没有朋友会写信给我,所以一直很寂寞。』
『朋友?人家跟尤蜜尤蜜是朋友吗?』
『啊,对不起……我们才刚认识,所以还不是朋友吧……』
『人家才应该说对不起!尤蜜尤蜜愿意当人家是朋友,真的让人很开心喔!对不起,人家一直摆出让人讨厌的态度。虽然人家不怎么喜欢巴尔夏恩王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想要消灭国民,把国土化为焦土之类想法了喔!』
成功打听出了魔王的目的。还有,他在笔谈时的自称竟然是「人家」吗……
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装不下去了,所以决定停止利用笔记本交流,直接用说的。
「实在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担心世界的危机会变成两个,所以一直保持警戒。」
「世界的危机变成两个吗……或许正是如此。」
魔王仰望着头顶上的黑色羽翼,以低沉的声音说出另一句令人不安的话。
这人竟然跟刚刚才成为我朋友的女孩是同一个人……虽然我的大脑因为无法将两者连结起来而乱成一团,但是魔王没注意到这件事,迳自继续说话。
「你的半身失控时,受到影响者并非只有吾。薄明之国的国王多半也已回归现世。」
「也就是勇者……巴尔夏恩王国的第一代国王吧?原来他这么危险吗?」
他果然也来了。雷穆提供的情报让我们知道第一代国王还留在薄明之国,而我们不久前才完成关于他的调查。
虽说他的整体氛围比想像中要来得野蛮许多,不过不是那种打算毁灭世界的人。
虽然这件事不能在魔王面前说出口,但是,勇者到死为止都还是对自己跟魔王决裂之事深感后悔。虽然那位国王在很多方面都有着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糟糕之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那么坏。
「那家伙在薄明之国曾经口出此言──巴尔夏恩王国是错误的国家。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的国家,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这件事会成为国家的危机吗?」
我对现况还是一知半解。
虽然「勇者的后悔竟然强烈到直接否定王国的存在」这件事让我吓了一跳,不过,那又怎么样?眼看我们依然无法理解勇者的目的,魔王决定直接点出关键何在。
「换言之,那家伙的目的就是消灭巴尔夏恩王国。」
魔王的语气中带着愤怒。
虽然我已经知道国王晚年的后悔,但是,执着到打算在复活后抹消一切的地步,怨念未免太强了。身为勇者的你不该跟魔王同样打算毁灭王国吧,你的使命应该是阻止正牌的魔王吧……嗯?
派翠克好像也怀着跟我相同的疑问,他对魔王提出质疑。
「你过去应该也曾有意毁灭巴尔夏恩王国才是。既然第一代国王也怀有了相同的目的,你没有选择跟他合作,反而将现状告知我们的理由是──?」
对啊对啊。既然勇者跟魔王都想毁灭王国,两人应该会成为队友才是。虽然魔王刚才在笔记本里提过他已经不想毁灭王国,但是我还不知道他改变心意的理由。
派翠克原本正替我说出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但是他说到一半就被魔王的声音盖了过去。
「吾已是死者。目前只希望阻止那个死后才企图改变过去的家伙得逞。」
我觉得就此打住应该比较好。从魔王的骇人气势来研判,他应该是发自真心这么想的吧。
我也不打算透过笔记本追根究柢。另外一个原因是,要配合笔记本的亢奋情绪实在很辛苦。
话说回来,第一代国王打算毁灭巴尔夏恩王国啊……
昨天就不用说了,就算是今天早上听到,我也绝对不会相信吧。但是,现在另当别论。我对第一代国王的为人已经有了一些认识,而且也知道他晚年的后悔。
虽然他明显朝着非常偏激的方向思考,不过我可以理解他的动机,也了解他是鲁莽到真的有可能这么做的人。
「直到刚才为止,我们都在调查第一代国王。例如阅读他身边的人留下的,关于自己过得多辛苦的日记。」
「说到过得很辛苦的近臣……辛苦之人过多,吾想不出可能是谁。」
魔王微微一笑。我无法判断他现在的苦笑源自哪种感情。
他随即再度绷紧一度放松的嘴角,摇了摇头。
「即使知道那家伙有多么目中无人也不具任何意义。」
「毕竟这件事跟阻止王国灭亡没什么关系嘛。」
「吾不是这个意思。由于那家伙受到薄明之国的影响过久,已经彻底改变了。堕落成了一个偏离本质极远,令人不忍卒睹的怪物。」
对喔,薄明之国本来就是那种地方。
即使排除地点的影响,既然已经对某个怨念执着了长达数百年之久,即使精神变得与一般人截然不同也不足为奇。在传说中被描述成蛮族的勇者,已经彻底堕落成了怪物……
我和派翠克试着在脑中描绘甚至无从想像的怪物,不约而同咽下一口口水。魔王见状后以嘲笑般语气开口。
「勇者想必也已来到此地。那家伙应该和吾一样,已遭受你半身失控的影响波及。」
「刚才掉下来的人只有魔王你而已喔?」
「不,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那家伙随时可能现身。」
企图毁灭巴尔夏恩王国,由建国的勇者堕落而成的怪物,即将来到这里……!?
他登场的时机,巧妙到让我觉得他肯定听到了魔王刚才那些话。
多克尼斯宅邸的屋顶──来者盛气凌人地挺立于屋顶最高处。
一头丝绸般金发随风飞扬,装饰华丽的军服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突兀,那人拔出有着过多装饰的长剑,以充满英气的声音对我们说话。
「现在正是大家同心协力的时刻,身为王者,在下会守护这个世界免于灾厄侵犯!」
请问你是哪位?国王明明应该不怎么像个王者才是,可是现在却充满王者风范。
就负面含意而言,在头脑、外表、态度等许多方面都很糟糕的国王,死后应该更加恶化才是……这人到底是谁?另一个人吗?
当我跟派翠克都因为这个陌生人的登场而陷入困惑时,充满王者风范的人以一副英姿焕发表情向我们开口。
「事到如今,是敌是我已经不重要了。暂时放下所有隔阂,彼此同心协力吧!」
真的非常有王者风范……可是完全不像巴尔夏恩王国第一代国王……
我看向能够确认来者到底是不是勇者的魔王,发现他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你这家伙,企图毁灭巴尔夏恩的野心到哪去了?」
「现在有许多无辜之人面临危机,在下不能只顾个人私利。希望你也能伸出援手。」
国王(暂定)说完后深深一鞠躬。面对摆出低姿态的宿敌,魔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文字。
『尤蜜尤蜜帮帮人家!那个人竟然一点都不任性!好恐怖!』
魔王说过,第一代国王在薄明之国有了改变。他说的没错,勇者已经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我才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充满王者风范的人到底是不是第一代国王。因为想不到他竟然变成了这么可悲的模样……可悲吗?
「既然他变得正常了,现在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一点都不好!那副模样……实在太奇怪了!」
这还是魔王头一次出现跟笔记本里相同的反应。原来他讨厌到这个地步啊。
虽然熟知勇者过往模样的人可能不太容易接受,但是,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考虑到「两个危险事物」跟「一个危险事物与一个愿意帮忙应付的人」,当然是后者比较好。
我也向派翠克征求认同。
「你也认为选这边比较好吧?」
「……非得选一个不可的话。」
咦?左尤蜜拉讨伐队成员人数明明增加了,但他说话时却有点犹豫。
听完我们的对话后,勇者看似满足地点了头。
「很高兴你们愿意和在下并肩奋战。你叫尤蜜拉……在下还没请教你贵姓大名。」
「我叫派翠克•阿修巴顿。」
虽然完成了并肩奋战前的自我介绍……但是勇者突然往后跳开,而且还作势准备拔剑。
「阿修巴顿!? 你、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在我对原本一派王者般从容态度却突然方寸大乱的勇者感到困惑时,魔王也和派翠克拉开了距离,甚至还躲到了勇者背后。
「为什么要拿在下当盾牌!? 就算是在下也不希望跟阿修巴顿交手。」
「当年激怒阿修巴顿的不就是你这家伙吗!既然是国王,至少该试着负起责任!」
勇者和魔王开始努力把对方推出去,希望借此制造出自己逃跑的机会。你们的感情其实相当好嘛。
不过,这还满罕见的。我跟派翠克在一起,但是只有他成为畏惧对象的状况,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多半是当年的阿修巴顿边境伯──也就是派翠克的祖先──曾经让他们两个非常害怕的关系吧。
那个人早在几百年前就过世了,大可不必怕成这样──就在我打算说明这件事的时候,魔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
「……嗯?吾等所处时代的阿修巴顿公,应当早已过世了吧?」
「有道理!不愧是在下的头号臣子。」
「因为你这家伙过于冲动,导致吾也跟着吃了一惊。行动前应当再多用点头脑。」
本来散发出王者般威严的勇者,角色特质出现了些微瓦解。
魔王也在近距离十分自然地和勇者交谈,现在这样,或许就跟当时的他们有点像。
虽然勇者跟魔王说派翠克的祖先很恐怖,不过派翠克本人看来完全没放在心上,开口向他们攀谈。派翠克和怪人打交道的能力还真强。
「您刚才说过……希望守护这个世界免于灾厄侵犯吧?虽然我们也怀有相同的目的,但是,根据您选择的方法,我们有可能无法提供协助。」
「在下可以理解你想表达什么。然而,国王追求人民的幸福时必须从最大公约数的角度出发,在下没有选择权。」
我觉得他突然又变得像个王者了。因为他开始和派翠克交谈后,魔王的表情就变得非常不快,所以刚才应该只是稍微找回当年的氛围而已吧。
在这段期间内,讨伐队中不是黑发的两人依然在谈话。
「上空的那个是尤蜜拉,我不可能用武力排除她。」
「就算她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但因为明显会对国家造成威胁──」
原来他们在讨论这个啊。我直到现在才发觉,我对自己在乎的程度远远不如派翠克。
虽然勇者这段话让我了解到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打倒我」的问题,但是,勇者说到一半,发言方向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
「──即使不择手段也还是必须打倒上空的那个…………不行,这样的话就跟当时一样了。」
「一样?」
「没错。在下是立志拯救一切的完美王者。要是无法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就没有意义。即使对象已经彻底变成邪恶怪物,如果不能拯救对方,等于就是在下重蹈覆辙……」
大事不妙。虽然我听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除了派翠克之外,好像连勇者也即将变成拥护左尤蜜拉派。
正如勇者所说,既然左半身已经变成了邪恶的怪物,就算必须下杀手也还是非得阻止她才行吧。不过没问题,毕竟身为右半身的我比较强!
「打倒她绝对比较好!因为这是当事人的意见,所以肯定不会错。」
「可是在下──」
「不用担心啦,说不定揍她一拳后就会恢复原状了。」
「这样吗……言之有理。毕竟现在还没确定会是最恶劣的状况,身为国王,自然不能舍弃希望,必须奋战到最后一刻!」
勇者大人果然了不起!他为了击退左尤蜜拉而燃起斗志,恢复成了先前那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王者。
现在,问题就只剩派翠克了。依然采取坚决反对态度的他努力劝说,陈述讨伐我自己的反对意见。
「那可是你的半身喔!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今后你的左半身很可能永远无法活动。」
「派翠克,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看看。现在在你眼前的我,以及浮在空中的我……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你问哪一个,这…………」
派翠克抬头仰望黑色羽翼还在持续扩张的我,接着注视除了左半边不能动之外都一如往常的我,然后再度仰望怎么看都只能视为已经顺利降临的邪神般的我,随后注视着不但外表维持常人模样,而且还能正常沟通的我……
派翠克的视线就这样时上时下,交互看着我的左侧与右侧,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总算开口。
「…………两个都是尤蜜拉。」
「你这段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了喔。」
因为派翠克不是那种会因为看到巨大机器人或巨大怪兽而变得亢奋的人,就喜欢的类型而言,肯定是我。顺带一提,要是选了上空的那个,还会附赠「世界灭亡」这项礼物。
他烦恼良久,好不容易勉强挤出答覆。
「算了,反正我也不认为尤蜜拉你会这么容易死掉就是了。」
「就是说嘛!为我担心只是在浪费精神而已喔。」
虽然我自己说完之后也有点难过,但这是如假包换的事实,所以也只能接受了。
成功说服派翠克了。勇者接着开始游说魔王。
「你打算怎么做?愿意跟在下并肩奋战吗?」
「吾会尽己所能。就像过去一样……然而,你的言行举止让吾十分尴尬。」
我本来以为,不论勇者想做什么,魔王都会表示反对,但后者一口答应了。除了巴尔夏恩王国的灭亡之外,魔王对勇者说不定没什么执着。
成功让四个拥有超强战力的人携手合作啰。
在我环顾这组神秘的队友时,发现一直望着天空的派翠克脸色变得十分严峻。
「怎么了吗?」
「……那个是不是正在下坠?」
咦?掉下来了?
我们听到派翠克这句话就全都抬头看向失控尤蜜拉。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正在逐渐接近……?说起来,含羽翼部分在内,由于整体实在过于巨大,所以很难掌握远近感……啊!?果然在下坠!
「冲着我们这边来了!」
我本来以为得飞到接近太空的高度才对付得了她,实际上不然。果然有一套,竟然想得到利用外表误导,不愧是我──虽然是比较弱的那一半。
虽然我们完全上当了,不过,现在应该是「必须跑过去用手接住来自太空的坠落物」之类情况吧。话说回来,现在这样比较好应付吧?
「因为不需要飞上太空,现在这样是不是对我们比较好呢?」
这句没经过深思熟虑的发言遭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否定。
「此话当真?光是那个抵达地面就不知会害多少人丧命。」
「在下也这么认为。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一旦那个碰到地表就没救了。」
「在那个落地之前就想办法因应,应该比较妥当吧。」
请问各位,你们这些言论,前提应该都是「知道那个也是我」吧?
算了,因为我也认为一旦让那个坠落到地上就完了。根本不是可以冲过去用手接住就好的情况。
只能主动迎击了吗……
我的左半身正逐渐接近地表。或许因为实在太过巨大,所以坠落速度看来相当慢,只能勉强看出位于比空中的零散云朵还要再高一点的位置。
虽然希望能保留一些余裕,在云层高度就想办法搞定……
「请问这里有能够在空中飞行的人吗?」
勇者跟魔王以困扰的表情面面相觑。他们两个看来都不会飞,琉不在这里实在令人懊恼。
唯一拥有堪用飞行手段的派翠克,举起手开口发言。
「我可以用风魔法让所有人都飞起来,应该也有办法在空中创造出立足点。」
在我们四人附近出现了一个浮在空中的土块。
勇者轻松地跳上了那个特地做成立方体形状的土块。
「以立足点而言,这已经很够了。不过,这样或许还是有困难。」
勇者,你竟敢说这种话?对小派的魔法有意见吗?
如果要让所有人都在空中战斗的话,纯靠风魔法时的难度非常高。虽然我曾经只靠派翠克的风就飞出去,但是这时只能照施展魔法者──也就是派翠克──的想法行动。如果希望大家都能在空中来去自如,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浮在空中的立足点不停跳跃。
虽然或许有人会认为这么做不能算是飞行,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啊。
勇者还没听取相关对策的具体说明就先问起了他担心的问题。
「凭空创造出土块这件事本身就会耗掉相当多的魔力吧?更何况还得用风让土块浮在空中。与其这么做,不如一开始就只靠风魔法。」
不不不,我们现在是要弄出一大堆土块,在上面跳来跳去啦。
为什么勇者会以「每人只能分到一个」为前提呢?
因为我觉得直接表演给他看比较快,所以现在就来实际展示一下吧。我奋力爬上立足点土块,然后对派翠克使了个眼色。
「尤蜜拉,你大可不必自己──」
「没关系啦。」
经过了半天左右,我也多多少少习惯现在这种只有右半身能动的状态了。刚才之所以跌倒是因为行动时以「左手左脚可以正常活动」为前提的关系。
就算只剩半边,我依然是尤蜜拉•多克尼斯。一旦习惯,就算是八艘跳也易如反掌。
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说服半信半疑的派翠克,所以没等他回答就纵身跳向了空无一物的空中。
空中马上出现了无数土块。土块之间有着适当间隔,刚好适合当成跳跃时的踏台。
我以右脚重踩土块,再次起跳。用右手抓住另一个浮在适合位置的土块,凭手臂力量改变方向并加速。
我靠着单侧肢体在空中进行立体式移动。
最后是着地。因为接点只有一个时很难保持平衡,所以我手脚并用,以四肢……应该说两肢?着地的方式成功落地。
虽然这段移动到着地为止的过程多半让我看来像是一只猴子,不过勇者应该已经理解该怎么移动了吧。
「只要这么做就可以了。」
「……你看起来就像是昆虫一样,相当了不起。」
咦,昆虫!?勇者觉得我跟蝴蝶一样华丽吗?因为我刚才四处飞跳,会不会是蝗虫呢?哎,毕竟我确实有着类似蝗虫型改造人的一面嘛。
「请问是哪种昆虫呢?」
「蟑螂。」
这样啊。反正看到美好事物时的感受因人而异,而且也应该尊重各式各样感性,所以不予置评。
勇者看似尴尬地撇开了视线,仰望现在依然浮在空中的无数立足点。
「不过……这还是让在下十分惊讶。竟然有办法同时施展出这种多半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魔法……」
这也没什么啦,毕竟派翠克确实很厉害。他可以一边为所有人提供踏台,一边进行指挥,同时自己也在最前线战斗,甚至还能顺便填好报税资料喔。
「如果得提供所有人立足点,我就没办法参加战斗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请问有办法顺便填好报税资料吗?」
派翠克完全没有理会我的问题,魔王也没多说什么,就此带过。
在我的发言遭到封杀,其他人都当成没人发问,随时可以出发的状况下,勇者拔出腰间长剑,以剑尖直指天际的姿态高声呼喊。
「那么,现在就出发吧。虽说在下曾经多次为了国家而动武,不过,为了世界倒还是第一次。」
「嗯……?咦?为了国家……?你这家伙当年就只是自作主张随兴大闹而已吧?」
我们没有理会感到困惑的魔王,就此展开行动。可能是不想浪费时间的关系吧,派翠克已经发动了风魔法。
即使从节省魔力的角度来看,在抵达一定高度之前,只靠风魔法飞行也比较有效率。
外力把我的身体抬了起来,开始朝空中上升。在朝上吹的风缠绕住身体后,我觉得自己彷佛正在下坠。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
因为这个魔法即使在风魔法中也算是高难度技术……更不如说接近表演性质,所以应该没多少人实际体验过才是。然而,不愧是勇者跟魔王,两人看来都毫不惊讶。
由于魔王先生的表情几乎不会改变,所以他的内心说不定十分惊讶……我怀着这种想法看向魔王后,注意到他正在自言自语。
「就算外表变得比较人模人样,装出高雅举止,不过……做事强硬这点还是老样子。」
难道小魔你喜欢勇者吗?──我硬生生咽回了这句话。因为我知道,魔王肯定会像是害羞的小学女生般反驳,让这件事变得更加麻烦。
我们就这样逐渐接近失控的左尤蜜拉。
挺身对抗世界危机的队伍成员共有四人,分别是勇者、魔王、隐藏头目……还有派翠克。
「派翠克,我觉得只有你格外像是被拖下水的喔?」
「我的确是被拖下水的。」
虽然他说话时一副「只有我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我也同样受到勇者与魔王之间的恩怨波及,我也是受害者!
啊,不过勇者他们来到现世的原因是左尤蜜拉……
嗯,现在还是不要像这样用二分法看待任何事,不要刻意区分受害者跟加害者了吧。毕竟世上能够明确划出界线的事物并不多。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左尤蜜拉是个继续放着不管时就有可能导致世界毁灭,危险且绝对的邪恶」这点!……不知为何,我开始觉得自己是绝对的加害者了。因为负向思考不太好,所以得快点转换成正向思考。
「那个真的是我吗?我给人的感觉应该没那么邪恶吧?」
「事到如今,拜托你不要逃避现实。」
就在派翠克这句辛辣发言重创我内心时,那个多半与我无关的未确认飞行物体动了起来。
早已提高警戒的派翠克暂时停止上升,选择滞留在空中。
左尤蜜拉背部射出多个外形类似板子的物体。那些板子一共有……十二片,长度大概是三十公分前后……啊,变成ㄇ字型了!发出了充满机械感的喀锵声!
虽然脱离了主体,但是并未因此下坠,宛如拥有意志般各自飞舞。该怎么说呢,我觉得非常眼熟。
「派翠克,对不起,那个绝对是我。」
因为那些板子看来像是纯由魔力构成的,特地让它们变形完全是多此一举。大可从一开始就让它们以ㄇ字型状态出现。
这样看来,对方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是模仿既有动画设计的我,剩下的百分之一是独自想出那个任何人都会觉得十分帅气的设计……不过跟我是不同人的另外一个天才。
看到我的态度突然转变,派翠克提出质疑。
「为什么现在才突然承认?」
「因为即使得多费一番工夫也要弄得更加帅气很像我会做的事。」
「我只觉得像镊子……这样很帅气吗?」
无法理解的派翠克歪着头这么说。
本来只有百分之九十九机率是我的那个,在这个瞬间成了百分之百。
「尤蜜拉,你知道那些板子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吗?」
「它们可能会像无人机四处飞舞、发射粒子炮,或者是其中三个一起张设防护罩之类的……」
「无人机……?」
因为那些板子的形状看来像小翅膀,所以接下来就用致敬翼●感应炮的命名法把它们称为翼板吧。
在我说明的期间,操控翼板的左尤蜜拉也还是为了毁灭行星而继续朝地表坠落。
首先展开行动的人是勇者。
翼板全都攻向率先冲出去的勇者。十二片翼板无视于重力、空力影响,宛如拥有意志般画出了复杂的移动轨迹。
除了前后左右之外还包括上下的立体构造勇者包围网就此成形。你不该独自冲出去的……
既然摆出这个阵形,应该可以确定翼板会发射光束了吧。再不去救他就会有危险。
在我准备去救人时,魔王伸手制止了我。
「无须驰援。」
要闪躲那么高水准的全方位攻击,难度实在太高了。就算换成我,行动时大概也只能以「尽可能少挨几发」为前提吧。这也是因为我能够使用靠持久力与治愈力跟敌人换血的僵尸战法……但是,勇者搞不好只要被打中一发就会受到致命伤。
在魔王阻止我的期间内,每片翼板都开始涌现魔力。这多半是攻击前的准备动作吧。看到魔力量之后,我确定勇者只要中弹就必死无疑。
虽然我因为勇者的老搭档开口而选择守望,但是现在觉得不去帮忙不行。
我的救援行动再次遭到制止──这次是勇者。虽然身陷全方位的即死级攻击包围网,但是,他跟我对上眼时点了头,表示不必担心。
翼板群终于还是发射了红黑色的光线。
第一波攻击还没命中勇者,十二片翼板就已经调整了位置跟角度,展开第二波攻击。它们随后再度进行调整,射出了第三波光束。
「那真的是尤蜜拉吗!? 攻击方法太过巧妙了。」
这似乎是个连派翠克都会大吃一惊的攻击方法。我的左半身多半只是模仿动画场面而已。
这种攻击绝对躲不掉,再这样下去的话,勇者会死……虽然他已经死了。
当攻击抵达目标位置的瞬间,勇者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
他接着大力一蹬已经被流弹打得破破烂烂的立足点,继续往上飞。
「……咦,成功躲开了?全部?」
「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那就太不像话了。」
魔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边说边点头。
不是,不可能吧?这可是来自前后左右以及上下,总共三十六发的射击喔?
再加上每波攻势之间还有时间差,所以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空间。勇者刚才的行动,大概就像是在以零点一秒为单位,不停改变的空白地带间穿梭吧。
左尤蜜拉好像也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迟迟没展开追击。那个果然是我,连这种往往功亏一篑的特质都一模一样。
勇者在派翠克造出的立足点上持续飞跳,看来像是打算先削减跟班数量再攻击主体。他飞快接近一片翼板。
虽然成为目标的翼板接连发射光束,但是自然不可能打得中能成功躲开那波齐射的勇者。周遭其他翼板的掩护射击也毫无意义。
「先解决一片。」
在勇者低语的同时,他右手中那把装饰过剩的剑开始发光。
原来那是具备光属性的圣剑啊。熟练地运用着与勇者十分相配武器的他,轻而易举就破坏了一片翼板。
优秀的运动能力、出色的辽阔视野与战斗才能,加上光属性长剑的强力攻击……对手是暗属性时,勇者的战力实在太强了。他的战斗力已经远远凌驾于原作游戏「光勇」的勇者小队之上,达到了即使跟魔王单挑,战况也可能是一面倒的地步。
剩下的翼板时而集合时而分散,试图以多变的行动模式来扰乱勇者。但是,这些小技俩对他当然不可能生效。
勇者喃喃自语的数字持续增加,终于击坠了所有的翼板。过程俐落到甚至不会让人产生「赶过去救他吧」之类想法的地步。十二片翼板全灭了!? 还不到三分钟呢。
即使解决了所有跟班,勇者依然没停手,将矛头指向左尤蜜拉主体。
或许是因为羽翼的可动部分实在太大,动作变得相当缓慢。眼看天敌迅速逼近,左尤蜜拉甚至来不及迎击,直接承受了勇者的一击……
「被你挡下了啊。」
圣剑剑尖在左尤蜜拉眼前停了下来。她在自己身边张设了结界。
说到结界,我认为外形应该弄成四角锥,但她这时张设的防护罩却是金字塔形。竟然是由身为主体的你来张设防护罩吗。
勇者的攻击其实已经突破了结界,但是威力也随之减弱,在击中主体之前就停了下来。
防护罩裂缝随即开始修复。勇者当机立断,在剑被卡住之前就先退开,往下坠落,拉开距离。
看起来有点类似艾蕾诺拉爸爸以前从教会偷来的光之结界。记得那个结界也害我费了不少精神。
要是连圣剑的那一击都挡得下来,而且还能迅速补好破口的话,攻略法就相当有限了。大概真的只能直接连同空间一起消……
「那个多半只有我才应付得──」
「再来一次!」
原本以为总算轮到我上场了,但是,勇者没等我参战就再度冲了出去。
转眼就能再生的防护罩十分危险。因为,就算勉强弄出一个洞,接下来还得在洞补好之前冲进防护罩内侧才行。我就有过手臂被刚才提到的那个结界直接切断的经验。
勇者没有回头,一直面对着前方,利用设置在各处的立足点持续加速。
即使已经离防护罩相当近,勇者依然没有停止,而且也看不出做了什么对策。再这样下去的话就会直接撞上防护罩。我不管啰?我爱莫能助喔?
「黑洞术。」
一个立体黑色球体无视于防护罩的平面,凭空出现了。
关于突破防护罩的方法,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暗属性最高阶魔法黑洞术。施展得出这个魔法的人是隐藏头目尤蜜拉•多克尼斯,以及──
依然面向前方的勇者对另一个能施展黑洞术的人开口了。
「在下一直深信你会适时出手。」
「你以为吾设法支援你胡搞多少次了?」
看似感到无趣地哼了一声的魔王,不知何时已经跟上了勇者。
勇者也看准了防护罩因黑洞术而消失到修复为止的极短暂时间出手。
「不只是在下的力量,这是在下跟最佳臣子共同使出的一击。」
勇者跟魔王默契绝佳的合击,成功命中了左尤蜜拉主体。
圣剑也彷佛在呼应两人般,光芒变得更加耀眼。成为影子的魔王将勇者的光芒衬托得更加醒目。
啊,勇者果然不同凡响。他那股甚至连黑暗都为之倾倒的光辉,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打倒尤蜜拉•多克尼斯。
勇者的最后一击确实命中了尤蜜拉。
命中之后……
「……竟然毫发无伤。」
左尤蜜拉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即使直接遭到那一击命中,她也完全没受到伤害。
勇者的确很强,但是,左尤蜜拉根本没有认真迎战,这应该也是事实吧。
「她只是在陪我们玩而已啊。」
(插图012)
勇者如此自嘲。
对不起,她多半真的只是在玩而已。不是为了嘲笑勇者大人而玩弄你们,纯粹只是因为自己觉得有趣而乐在其中。害你们奉陪小孩子的家家酒游戏了。
深感愧疚。虽然勇者确实很强,但左尤蜜拉完全不认为他足以构成威胁也是事实。
不论勇者闪得掉多少攻击,假如她认为勇者会构成威胁,只要直接抹消一整块不可能来得及逃脱的广大空间就好。即使只剩下一半,既然是我就肯定办得到。
不过,这一击还是有意义。
即使没造成任何伤害,勇者还是成功让左尤蜜拉分心了。
既然连勇者的一击都没有效果,现在还有可能对抗左尤蜜拉的就只剩同等……不对,比什么左半身要强上非常多的人。勇者成功帮这个全世界最强者争取到了足以让她抵达左尤蜜拉头顶上方的破绽。
透过黑色羽翼的缝隙,低头俯瞰的我跟抬头仰望的勇者对上了眼。
「拜托了,请你拯救世界。」
我趁着勇者创造出的破绽绕了一大圈,来到了左尤蜜拉的正上方。
地形优势逆转了。虽然立下大功的勇者将意念托付给了我,不过我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世界。
「比较强的果然还是我!右半身!」
尤蜜拉的左半身对右半身。
我会夺得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