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是莎曼珊的「传道师」变成怪物的模样,伸出从侧腹长出的手臂,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重新叠好。我有种作了一场恶梦的感觉。
「你是靠着刚才那种药锭,让自己变身成这副模样吗?」
「你猜对了一半。」
她开心地亮出手中的白色药锭给我看。
「这东西名叫『上升(Ascending)』。这是把『解放』进一步浓缩后完成的新药,所以效果也更强大,可以把灵魂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那是你们制造的东西吗?」
「人类还真是一种罪孽深重的生物呢。」
我猜他们八成又欺骗了某位神父或是某人,让他们帮忙制作「禁药」吧。真是群人渣。
「你为何要故意在我面前变成怪物?」
毕竟有人甚至在冒险者公会当了搬运者好几年。就算有「传道师」躲起来做生意,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因此我对她主动说出真实身分的理由感到好奇。如果她继续隐瞒真实身分,行动时应该会更有利,想要暗杀我或艾尔玟也不是难事。我不明白她为何要主动舍弃这个优势。
「『追求信仰之人不该畏惧斗争,只需要献上自己的灵魂,千万不能有所欺瞒』。」
「我记得那句话是……」
「这是经典的第二章第十七节『来自神的爱与信赖』篇。」
「我耳朵会烂掉,可以拜托你别再说了吗?」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想得到别人的信任,就不该欺骗别人」的意思。每种宗教都会有类似的教诲,但这女人竟然真的身体力行了。
「而且我觉得比起千言万语,这么做更能让你相信。」
她还说了句「请用」,把一杯红酒拿到我面前。就算要免费请我喝,我也一点都不想喝。
「你今天就要把这间店收起来不做了吗?」
这个城市的居民现在都恨透那个蜱虫太阳神了。毕竟那家伙就是引发「大进击」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如果我说出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有一群暴徒杀来这里吧。
「这就要看你了。『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马德加斯。」
意思就是如果我说出这件事,她也会说出我的秘密吗?
「难道你杀掉唐纳德不是为了灭口?」
「我只是不想让周围的虫子变得更多。」
因为唐纳德当时也在调查「受难者」的事情。如果那家伙向上头报告这件事,冒险者公会应该也会有所行动吧。
「关于我要找你商量的事情……」
「如果是要我加入你们,我的答覆是绝对不可能。」
「我想也是。」
莎曼珊开心地让蟹螯发出声响。
「毕竟连李维都失败了。这对我来说恐怕有些困难。」
「那你为何找我过来?」
「我想说就算没办法拉拢你,但如果只是要暂时联手,说不定还有机会。」
「暂时联手?」
「不是只有你们跟太阳神大人想得到『星命结晶』,还有其他人也在虎视眈眈。」
「对方是谁?」
「大地母神欧普丝。」
莎曼珊语带不屑地说出那个名字。
「诸神的时代早就结束了。今非昔比,神明连要创造奇迹都有困难。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信仰迟早会从世上消失,变成过去的遗物。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们才会奋战至今。」
在我听来,这种事情就跟黑帮之间的斗争毫无分别。虽然信仰这个词汇听起来好像很伟大,但其实就只是不同的神明在争夺地盘与利益罢了。
「那些家伙想要把我们长年苦心经营的计画连同『星命结晶』一起夺走。如果要对抗他们,我们这边的『传道师』数量实在太少,『受难者』的人数也还不够。我们需要加强战力。」
「为什么找上我?」
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同伴被我杀掉了,而且这个城市里还有德兹跟娜塔莉这两位高手。
「在神眼中,人类这种生物其实都差不多。」
我想也是。因为人类也分不出每只蜜蜂与蚂蚁有何分别。
「不过,太阳神大人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这可是很罕见的事情。我已经侍奉他超过百年了,说不定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那你来跟我交换啊。」
「我无法违抗神的旨意,因为那是一种亵渎。」
她表现出一副不胜惶恐的样子。
「大地母神手下的『说教师』非常强大。蓝迪上次就吃了败仗,只靠我一个人应该也打不赢吧。」
「上次在这附近打斗的家伙就是你们吗?」
如果莎曼珊没有说谎,那大地母神的「说教师」应该已经来到这个城市了。那群人手底下可是还有「异端审问官」这种暴力集团,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善类吧。光是要对付那个油渍太阳神,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结果现在竟然还有其他神要来捣乱吗?拜托饶了我吧。
「那个名叫蓝迪的家伙刚刚才来找过我。」
「他有动粗吗?其实他不是个坏人,只是比较小心眼。」
「那家伙已经死了。身首异处。」
「是吗?」
她应该是真的不知情吧。我看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感觉真爽。
「下手的人是你吗?」
「没错。」
我没必要告诉她娜塔莉的事情。
「那我得帮他办个葬礼才行。虽然没有尸体就是了。」
「那个蓝迪到底是谁?是你的部下吗?」
因为她准备用怪物的模样献上祈祷,我只好硬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可不想听她向那个婊子太阳神祈祷。
「他是我丈夫。」
「不过只是假冒的。」她还一脸愉快地补充说明。
「不管是要进到这个城市,还是要在这里开店,一对夫妻总比孤家寡人还要好办事。」
我想也是。这样确实比较容易骗过别人。
「虽然他还很年轻,却是个有责任感的好人,说不定可以跟你变成朋友。」
「我可不想跟一个欺负十四岁女孩还很开心的变态交朋友。」
「……那可真是遗憾。」
至于为何感到遗憾,她就没说了。
「回到原本的话题,我们这边的『传道师』被你们击败了三个……不,现在是四个了。我认为你们应该有能力对抗大地母神。」
「那些家伙在『迷宫』里应该也会变弱不是吗?」
「他们那边也有『受难者』。不过他们是叫做『致命者』。」
而且大地母神的信徒非常多。只要对方动员那些信徒,那个没人爱太阳神根本毫无胜算,所以她才会找上我这个敌人,想要尽可能地加强战力。
「只要派你们的『受难者』去战斗不就得了?他们不是早就来到这个城市了吗?」
「确实如此。」
我故意试着套话,结果莎曼珊很干脆就承认了。
「那家伙是谁?是冒险者吗?」
「这我无可奉告。」
「凭我们两个的交情,你应该不需要瞒着我吧?」
「那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与其跟你们联手,我还不如跟大地母神联手消灭你们要来得省事多了。」
「那是不可能的。」
螯虾怪人摇了摇头。
「那些家伙的目的是把全世界的人类与妖精族都变成信徒。」
所谓的妖精族,就是人类以外的所有种族的统称。包括德兹这样的矮人,还有长耳族与棕精灵都算在内,因为他们的祖先几乎都是妖精,才会得到这个别名。他们很有智慧,也没有被认为是魔物,所以「姑且」拥有基本的人权。
「你们不是也差不多吗?」
「至少太阳神大人愿意包容每个人的个性。」
「结果却发动『大进击』把这个城市搞得一团乱吗?」
「那是必要的牺牲……只可惜魔物数量减少的程度没有我们想像中那么多。」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还是成功引发了「大进击」,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这就是莎曼珊……不,是那个傲慢太阳神的真心话吧。开什么玩笑啊。
「你以为那次事件死了多少人?我怎么可能信得过你?」
「你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莎曼珊语带怜悯地这么说。
「如果你们乖乖改宗,灵魂早就在乐园里优雅地生活了,就是因为你们不愿接受,才必须在冥界接受残忍且不公平的制裁。」
我没有出拳揍向这个怪物的脑袋,而是忍了下来。拜托谁来称赞我一下吧。明明都是说人话,但我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说些什么。
「我们将会得到『星命结晶』。你无法实现她的任何愿望。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好像以为你们赢定了。」
「那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不屑地笑了出来。
「我这人总是站在输家那边,跟只想当赢家的家伙合不来。」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莎曼珊站了起来。看来是谈判破裂了。终于要开打了吗?我把手伸进怀里,但莎曼珊又躲到吧台后方的布帘后面。我看到她映照在布帘上的影子再次吐出烟雾。白色烟雾从布帘的隙缝冒出,在店里扩散开来,让我眼前变得一片雪白。
「该死!」
我拿出「片刻的太阳」,同时咏唱咒语,然后朝着白烟之中的人影挥出拳头。
带着杀意挥出去的拳头,在下一瞬间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接住了。黑影从白布后方浮现,而且已经变回人类的模样。
我不由得屏息。
我的拳头可以击碎岩石,还打死过成千上万只魔物,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巧的手掌接住了。我立刻准备收回拳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握住,完全动弹不得。
而且那还是女人的纤纤玉手。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今天只想跟你谈谈。」
小露香肩的莎曼珊从布帘后方探出头来。她已经变回人类的脸孔了。
她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我,然后开始穿上衣服。
我无法出手攻击。「片刻的太阳」在我背后发出光芒,还在桌上留下了影子。我惊讶得目瞪口呆,同时轻轻把拳头往下一挥,把刚才坐着的椅子轻易地打成碎片。
「椅子的赔偿费我改天再跟你算。」
莎曼珊终于换好衣服,以有如跳舞的动作从布帘后面现身。
「这样我们就算是谈完了。这是段愉快的时光。」
她急忙打开店里的窗户,重新挂上外面的看板。
「我要准备开店了。得把今天该赚的钱赚回来才行。」
「你不跟我打吗?」
「我得到的『启示』是招募并管理『传道师』和『受难者』。战斗不是我的专长。」
「你都已经杀掉唐纳德了,还说什么不是你的专长。」
「那其实是蓝迪的使命。我只是帮手。因为还有大地母神的事情,我才会去帮他加油。」
如果是要帮忙加油,你怎么不去摇屁股就好?臭女人。
她摆出对我已经不感兴趣的态度,把坏掉的椅子搬到角落,然后又到吧台后面清洗我刚才用过的杯子。
「还是你要继续喝酒?我可以再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
如果跟这个摸不透底细的家伙打起来,想也知道我会败下阵来。不需要心急。对方已经主动展现出自己的「弱点」了,可以对付她的办法多得很。
正当我准备走出店里时,莎曼珊叫住了我。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回过头去。莎曼珊笑着这么说。
「你回去告诉公主骑士大人,叫她『以后最好别再模仿我们了』。」
我倒抽了一口气。她是说艾尔玟在「大进击」爆发时用过的那种力量吗?莎曼珊当时应该还没来到这个城市,但如果她是负责管理「传道师」与「受难者」的人,应该有躲在某处观察「大进击」的整个经过才对。
「这是我真心的忠告。不管她多么有『资质』,一个不曾接受洗礼的人类使用『传道师』的力量,肯定会受到反扑。」
我不认为这些话只是威胁。那股力量强大到足以歼灭蹂躏整个城市的魔物大军,代价必定也很巨大。
「要是她还敢使用第二次,我可不保证还能活命。如果不想早死,劝她还是别再用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抓住别人的弱点,硬逼别人去战斗,可无法让人真心信仰太阳神大人。」
就算可以任意支配对方的身体,也无法让对方发自内心服从。那种家伙只能算是人偶,不能算是「传道师」或「受难者」。
「所以刚才那些对话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其他『传道师』与『受难者』。」
「不过我觉得你叫我来这里的方法,跟威胁好像没差多少。」
「那我下次叫你过来的时候,你愿意立刻过来吗?」
我默默走出酒馆。
「欢迎再来。」
女子妩媚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说实话,我现在就想杀了她,但理智还是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胜算不大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那家伙也察觉到艾尔玟的「秘密」了。就算我能顺利击败她,她可能也早就准备好在自己死后用某种方法公开这个秘密。如果我说出莎曼珊的真实身分,她应该也会说出我们的各种秘密作为报复。要是轻举妄动,艾尔玟就会跟那封恐吓信说的一样「身败名裂」。
这让我无法随便出手。
看来情况真的愈来愈糟糕了。
当我回到德兹家里时,德兹他们也已经回来了。拉尔夫激动地质问我跑去哪里,但我没有理他,而是转身看向德兹。
「大事不妙了。」
德兹神色黯然地这么说。
「我们收到来自公会总部的命令书。说是总部近期就会派遣新任公会长过来。」
「不会吧?」
这代表公会总部想要跟那老头切割了吗?
「命令书上还有提到大小姐的事情。总部要我们『别跟她扯上关系』。」
毕竟包藏一个通缉犯可不是冒险者该做的事。
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花钱雇用冒险者保护艾普莉儿了。
「我明白了。你应该也被警告了对吧?」
毕竟全公会的人都知道我跟德兹的交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矮人有一句俗谚是「挖洞的工人不会杀死受伤的鼹鼠」。对陷入困境跑来投靠自己的人见死不救这种事,德兹的侠义心肠应该无法容许吧。就算要舍弃生命,他也会保护对方到最后一刻。德兹就是这种男人。
「不过这是我的问题。」
德兹有太多需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我也不能总是仰赖他。
「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别担心。我去叫矮冬瓜起床,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我轻轻拍了拍德兹的肩膀安慰他,但他反倒露出愧疚的眼神。
「别放在心上。矮冬瓜不会怪你的。」
「大小姐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我只是不想变成一个喜欢欺负小孩子取乐的人渣。」
这个世界没有公道可言,有时候像矮冬瓜这样的好孩子也可能会遭遇不幸,我这样的混帐家伙也可能会寿终正寝。
「更何况……」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
「我好像被某位好心的公主骑士大人传染了。就算影响不大,我也想对所谓的正义与公平做出贡献。」
「我也是。」
回过头去,看到拉尔夫大步走进客厅,开始整理自己的包包。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这是公主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
他还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说不定会无法继续当个冒险者。」
「那又如何?对我来说,背叛公主大人要来得严重多了。」
这家伙的嘴巴倒是变得挺厉害了。
「那我这就去叫矮冬瓜起床。你先做好准备吧。」
当天晚上,拜托德兹帮忙传话给艾尔玟后,我们就离开他家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监视的耳目,来到尼古拉斯家附近的一间废屋。我早就知道这里没人住,于是就擅自打开了门锁。这里以前开过一间店,门口附近是店面,屋子里面则是客厅。
不过,敌人应该早就知道我跟尼古拉斯的关系了。很多人都曾经见过我在这附近走动。这里被找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我们先在餐厅的角落铺床。我利用从家里收集而来的布跟软垫,临时做出了一张床。这样艾普莉儿应该就能睡得舒服些。然后把多余的布挂在周围当成隔帘,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拉尔夫用下流的目光偷看了。
「我想你应该累了,今天就睡在这张床上吧。」
「嗯,谢谢你……」
艾普莉儿缩起身体坐在床上。
她脸色苍白。虽然表现得很坚强,但我们不断失去藏身之处,应该让她觉得很无助吧。
「我知道你很辛苦,不过只要再忍耐一下就行了。老头子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说得也是。」
她笑起来有气无力。
拉尔夫在门口附近把风。我已经告诉他如果有可疑人物接近,就要立刻通知我。
自从老头子被逮捕后,情况就一直没有好转,甚至变得更糟糕。虽然我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却无法付诸实行。
「晚安。」
我轻轻吹熄烛火。
我醒了过来。原本只打算闭目养神,结果好像睡了比想像中还要久。因为我是坐在椅子上睡觉,所以身体痛到不行。看向窗外,发现天空变亮了。看来很快就要天亮了。真不知道我们还要逃亡多久?先不论我,拉尔夫应该累积了不少疲劳,艾普莉儿的体力与精神也快撑不住了。
「结果还是不知道那笔『秘密财产』的下落。」
费了那么多力气却只是徒劳无功,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修先生,我有话要告诉你。」
艾普莉儿打开布帘探出头来。
「你还可以再睡一下。」
「不用了。我睡不着。」
身体太过疲倦的时候,精神就会变得亢奋,反倒睡不着觉。虽然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想她应该很不好受吧。
「你觉得那笔『秘密财产』真的藏在这个城市里吗?」
我明白艾普莉儿这句话的意思。她是想说那笔钱很可能已经被人偷偷拿到其他城市。就算要一次带走相当困难,但如果花时间慢慢带出去,便有可能办得到。
「毕竟那个负责管钱的人也在这个城市,我想应该不太可能才对。」
要是经常在这个城市进进出出,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那人经常前往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也迟早会被别人发现,也应该早就有人前去调查了吧。
「这样啊……」
艾普莉儿失望地垂下肩膀,看起来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她应该也是拼命想要突破困境吧。
「如果可以找到那个负责管钱的人,事情就好处理了呢。」
「听说他在『大进击』爆发时失踪了。我猜应该早就死掉了吧。」
毕竟所有黑帮都在找他。如果他还活着,不管躲在这个城市的哪里,都应该早就被找出来了。不管他再怎么有钱,都必定会留下踪迹。
「嗯?」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虽说那个负责管钱的人在「大进击」之中遇害了,但他应该是个有钱人才对。因为如果给的钱不够多,管钱的人就会立刻变成小偷,所以海瑟应该给了他不少钱。
那他「为何」不逃走?
在城里出现「大进击」爆发的预兆时,那些有钱人就率先逃离这个城市了。我不曾听说那人有受伤或是生病。难道是有其他理由让他无法逃走吗?
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就是那笔「秘密财产」。就算他想要逃走,也因为担心那笔「秘密财产」而无法逃走,不然就是来不及逃走。
艾普莉儿怀疑那笔「秘密财产」是否真的藏在这个城市。
城里的每个角落都被大家找过了,但还是没人找到那些钱。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懂了。」
我总算知道那笔秘密财产藏在什么地方了。
「谢谢你,马修先生。」
当我忙着思考时,艾普莉儿怯怯地开口。
「我真的很感谢你。我真的很庆幸你愿意帮助我。」
「如果你要道谢,就等事情全部搞定后再说吧。」
毕竟老头子还在牢房里,那些黑道与官兵也还在追捕我们。虽然她要道谢我不排斥,但现在就说实在太早了。
「我想要现在就说。总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就一辈子都无法开口了。」
艾普莉儿换上认真的表情。
「马修先生,其实我……」
下一瞬间,窗户突然碎裂开来,一颗跟小孩子的头差不多大的石头飞进屋里。
艾普莉儿发出惨叫。拉尔夫也在同时冲进屋内。
「我们被包围了!」
我从破掉的窗户探头看了出去,发现许多黑影包围了这间屋子。那些家伙手里还拿着火把,诚实地昭告自己的真实身分。他们都是些为钱而来的流氓。
因为我只顾着想事情,结果太晚发现这件事了。
「可恶,想不到会这么快。」
拉尔夫让身体紧贴着窗边,伸手握住了剑柄。他嘴唇发白,手也不断颤抖。即便他跟魔物战斗过无数次,应该也几乎不曾跟人类厮杀。而且敌人之中好像还有普通民众。就算能够主张自己是正当防卫,对不习惯的人来说,杀人还是很令人难受。
「我现在就杀出去,你们就趁机……」
「你也学会说笑了呢。」
我笑着从后面搭住拉尔夫的肩膀。
外面那群流氓也在这段时间慢慢缩小包围网。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我们根本无从反击。
「跟我来。」
我带着他们两人走向屋内,来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这里是……?」
「地下仓库。」
沿着梯子爬下去后,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
「这是什么地方?」
「一群疯子打造的秘密基地。」
这里是代笔人汤玛斯在「圣贤街」开的店。「神圣太阳」的教徒不久前还躲藏在这里。可以利用的一切我全都要利用。就算是那个疯癫太阳神的信徒挖的狗洞也不例外。
「走这边。」
我点亮烛台上的蜡烛,然后走进洞穴。其实还想要把洞口堵住,但现在可没有那种时间。
「只要从这里走一段距离,就可以抵达大广场。那里有好几个出口,刚好可以让我们逃离那些家伙。」
「难怪你会选择躲藏在这里。」
拉尔夫一脸佩服地这么说。
「事先确保退路可是守城战的基本原则。」
不管是多么坚固的城堡,都一定会事先准备好退路。
「我没有全部调查过,但我已经找好几个通往外面的出口。从那些出口离开就不怕被他们发现了。」
我们穿越当初跟山羊头恶魔(Baphomet)对决的广场,沿着上下左右都是岩石的小路前进。
前面变得愈来愈亮。出口就快要到了。墙壁从岩石变成涂着灰泥的地下室。我们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最后总算来到地面。这里是一间位在大街附近的教会。虽然这间教会与太阳神无关,但这里的神父在「大进击」爆发时丧命,让这里无人管理就此荒废。也许是有野狗或野猫偷跑进来,我还闻到了屎尿味,但我也没义务帮忙打扫。
「接下来该怎么做?」
虽然暂时摆脱了,但追兵的人数非常多,他们迟早会找到这条路。
「聪明的马修先生当然已经想好了。」
我挺起胸膛这么说。
「我们要从这里沿着大街,前往这个城市的中央。」
「中央……你是要去冒险者公会吗?」
「不是。」我摇了摇头。
「我要去『迷宫』……前往『千年白夜』。」
拉尔夫发出公鸡被人掐住脖子的叫声。艾普莉儿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的脑袋还正常吗?」
「这我可没有自信。」
如果我脑袋正常的话,恐怕早就没命了吧。
「要是被魔物袭击该怎么办?这样太危险了!」
「谁说我要踏进『迷宫』了?」
谁会想要踏进魔物的巢穴啊?要是再进去一次,我这次肯定得去冥界报到。
「我是要前往『迷宫』的入口。」
我这么说道。
「那笔『秘密财产』就藏在那里。」
拉尔夫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脑袋可能还转不过来吧。
「没时间了。等到了那里我再跟你们解释。」
要是我们继续站在这里发呆,很可能会被那些想拿到悬赏金的家伙追上。
「可是『迷宫』的门口有人看守。而且守卫都是退休的冒险者。」
「到时候就轮到你出场了。」
那些守卫终究只是从第一线退下来的老人,凭拉尔夫也有办法摆平……应该。要是他搞不定,我只要拿他当诱饵就行了。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偷偷前往那里不被发现。要是被人发现了,对方很快就会把那些黑道跟卫兵都叫过来。
「总之,没时间让我们慢慢来了。」
如我所料,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到有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
「我明白了。」艾普莉儿点了点头。「我相信马修先生。」
「谢谢你。」
我从教会里拿出修女的头巾盖在艾普莉儿头上。因为这女孩的银发太显眼了。
「我们走吧。」
我们离开教会,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要是随便停下或是加快脚步,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引人瞩目。要是在狭窄的马路上被人袭击,我们就无处可逃了。从刚才就一直感觉到别人的目光。虽然我想认为自己想太多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感让我心跳加快。
艾普莉儿好像也很紧张,流了非常多的冷汗。
「别担心。我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发……」
「找到了!就是那家伙!」我听到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就是那个大块头!快去通知大哥!」
该死,我就知道。我这种大块头果然很显眼。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差错。
虽然我们拼命逃跑,但对方都是成年人。拉尔夫就算了,一个少女跟慢吞吞的马修根本跑不过他们。
「喂,你看那女孩。」
「没错,她就是那个被悬赏的女孩……」
「抓住她!」
追兵愈来愈多了,而且连普通民众也跑来凑一脚。刚才还在挑选新鲜蔬菜的家庭主妇,还有默默把钉子敲进柱子的工匠,以及商品被人踢倒的路边摊商人,全都变成眼里只有金钱与欲望的蠢蛋,也跟着追了上来。
他们推开并撞倒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路人,为了抓到一个女孩拼尽全力。给我下地狱去吧,你们这些人渣。不,这里已经是地狱了。这里正是贪财鬼四处横行的贪婪地狱。
「可恶啊!」
原本跑在前面的拉尔夫突然转过身体,往反方向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先走!」
他拔出剑就是一阵乱挥。他没有要砍倒敌人,就只是要吓唬他们,但这招似乎相当有效。那些追兵都吓得停下脚步了。
「拉尔夫先生!」
因为艾普莉儿想要停下脚步,我只好拉着她的手奔跑。
「放心吧。那家伙死不了的。」
要是他会死在这种地方,就没办法保护好艾尔玟了。所以一定要给我活下来啊。
我们离开大街。再来只要从这里继续往南走,就能抵达「迷宫」了。虽然那些想要得到悬赏金的贪财鬼减少了一些,但还是继续追着我们跑。
原本还以为来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就不敢乱来,但看来我太天真了。就是因为我们跑到大街上,他们才会想要尽快抓到我们吧。算了吧。反正就算让你们赚了大钱,你们也只会拿去喝酒玩女人,不然就是赌博罢了。就跟我一样。
「马修先生……我已经……」
我握紧艾普莉儿的手。
「我知道你跑不动了,不过还是要再加油一下。还有,别想叫我丢下你自己逃跑。要是你停下脚步,我也会跟着停下。我们两人生死与共。」
「嗯!」
我牵着艾普莉儿的手,在停下脚步的路人之间穿梭奔跑。正当我们快要冲出人群时,艾普莉儿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在她跑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故意出脚绊倒她。一大堆人扑到她身上。现在本来就是阴天了,我还被卡在人群之中,所以完全动弹不得。
一名男子在我眼前骑到艾普莉儿身上大声欢呼。男人抓住她那头银发,高高举起了拳头。
「抓到了!好耶,是我抓……」
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人从旁边揍飞出去,身体狠狠撞在墙上。揍飞他的人是一位年迈的家庭主妇。她把艾普莉儿的头压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声尖叫。
「大家看。我抓到这女孩了,那笔悬赏金是我的。」
「滚开啦,死老太婆。」
另一个男人推开那女人。同样的事情不断反覆上演。这些家伙把艾普莉儿拉来拉去,争先恐后地说自己才是拿到悬赏金的人。
宽宏大量的马修先生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你们这些家伙……」
看来这些蠢蛋不死一遍是学不乖了。既然这么想要钱,那我就给你们吧。不管是要金币还是银币,你们就去冥府的深渊拿个过瘾吧。当我同时握紧「片刻的太阳」与拳头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住手!」
育幼院的孤儿艾迪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用身体撞开压在艾普莉儿身上的男人。趁着那男人失去平衡时,他整个人趴到艾普莉儿身上。
「滚开,臭小鬼!」
「别碍事!」
即便被群众践踏乱踢,他也依然紧咬着牙,像乌龟般缩起身体,在艾普莉儿身上动也不动。
「等等,你这是在做什么……?」
艾普莉儿也搞不清楚状况,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吵死了,给我闭嘴!」
艾迪才刚大声喊叫,身体就被人拉向后方。因为刚才被他撞飞的男子,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头发。艾迪的身体被人举起来丢了出去。
「臭小鬼,你别来碍事!」
「碍事的人是你!」
就算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艾迪也没有退缩。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再次扑向那名男子,往男子的手指狠狠一咬。男子大声惨叫。
虽然我不知道他有何意图,但这是个好机会。正当我起身准备过去救艾普莉儿时,周围的人群突然散开了。那群包围着我和艾普莉儿,不让我们逃走的人渣全都退向一旁。
在变得空旷的马路上,有一群人慢慢走了过来。他们都是黑社会……而且还是「魔侠同盟」的家伙。而那个带头的家伙正是「火雷」的哈里逊。
「嗨,我们又见面了。」
他低头俯视着我们,举手打了声招呼。
我想要逃进巷子里,但一群凶神恶煞接连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来我们是无路可逃了。黑帮流氓团团包围住我们。我的双手都被抓住,还被逼着跪在地上。艾普莉儿也被人从背后狠狠推倒在地上。
哈里逊低头俯视着我们,露出自以为聪明的表情说道:
「人生有三件无法避免的事情。那就是相遇与离别。你觉得另一件事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装懂教训别人的小混混?要是打肿脸充胖子,之后只会累死自己,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
哈里逊一脚踩在我头上,逼我跟地面亲吻。
「答案是『灾难』。」
「那种事情早就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了。」
毕竟我的人生充满了灾难。这个答案实在太理所当然。
「我看你出场的时候搞得那么有派头,结果还是只会找那些凶神恶煞撑场面。我觉得你去参加变装游行应该可以拿个蠢材奖吧。」
「『嘴炮王』,你很勇喔?」
他这次一脚踹在我脸上。
「快住手!」
艾普莉儿想要保护我,大声叫了出来,但哈里逊跟他的同党也只是面露微笑。
「放心吧,小妹妹。很快就会轮到你了。而且还是在那个臭老头面前。」
哈里逊抓住艾普莉儿的头发,把她随手往旁边一扔。我看到好几根银发缠在他的手指上。
「老大,你这样对待女性好像太粗鲁了。」
「反正只要活着就够了。」
艾普莉儿只不过是他们用来威胁那老头的道具。只要还有一条命在,不管是要让她变成毒虫,还是陪变态上床,或是断手断脚挖掉眼珠都无所谓。而我不过就是个饲主较为特别的小白脸。他们甚至没理由留我一命。
「很遗憾,那老头也不知道那笔『秘密财产』藏在哪里。我敢跟你打赌。」
心爱的孙女都遇到这种事了,他还是没有从实招来,想也知道是因为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家,免得丢人现眼。我猜你的爱人应该正忙着跟小鲜肉滚床单。你不会是想要帮别人养小孩吧?那你可真是个博爱主义者呢。好好先生。」
哈里逊把小刀伸进我嘴里。刀尖碰到我的舌头,让我感到有些刺痛。
艾普莉儿不由得脸色苍白,身体抖个不停。
「看来不切下你的舌头,你是不会闭上嘴巴了。」
虽然我还想要反驳,但我只要动一下嘴巴就会碰到刀子。
「别这样!马修先生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曾见过那个负责管钱的人!是真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艾普莉儿澄清的话语已经变成苦苦哀求了。
哈里逊一把抓住艾普莉儿的衣领,然后把她推倒在地上。
「那种事是由我来决定的。」
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道上弟兄施暴,但谁也没有出手相救,甚至没人愿意出面制止。不是因为大家都畏惧「魔侠同盟」,而是因为他们就是提供那笔悬赏金的「金主」。我只能听到大家讨钱的声音,完全听不到担心我们安危的话语。
我从人群的隙缝之中,看到艾迪被流氓踩在脚底下的样子。因为角度的问题,艾普莉儿好像没有发现这件事。就算被人殴打,艾迪也没有放弃,依然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我猜他应该是在帮艾普莉儿求饶,但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想必是被周围群众的声音盖过了吧。就跟我们两人的声音一样。
虽然我有看到卫兵的身影,却看不出他们有要群众离开的意思。他们好像动不了这些化为暴徒的市民。
我给哈里逊一个眼神,让他知道我有话要说。因为现在这样我无法开口。
「怎么?想求饶吗?」
他从我嘴里拔出小刀。虽说是自己的口水,但沾满口水的小刀还是很脏。
如果我不做些什么,艾普莉儿就会变成这些家伙的玩具。要是对她见死不救,艾尔玟之后肯定会骂我。
「我认输。你们赢了。我告诉你那笔『秘密财产』藏在哪里。」
哈里逊一把揪住我的胸口。他给了部下一个眼神,那些部下就立刻把围观群众全部赶走了。当我回过神时,周围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广场。
「东西在哪里?」
「就在前面。从这里就能看见。」
我用下巴指向前方。
「那笔『秘密财产』就藏在『迷宫』。」
哈里逊举起小刀。艾普莉儿发出惨叫。
小刀在我眼前停了下来。
「小白脸,你最好别给我胡说八道。」
哈里逊用小刀拍了拍我的脸颊。
「你是要我们去『迷宫』里面找,跟冒险者一样跑去最底层吗?」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迷宫」里确实到处都是魔物。就算可以把财产藏在里面,但第一层平常有许多「搜刮者」在活动,想要让钱不被发现并非易事。如果那个负责管钱的人经常跑进「迷宫」,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笔『秘密财产』就藏在『迷宫』入口的地底下。」
虽然很多人都误会了,但其实「迷宫」内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可说是一种异世界。那个洞穴是通往其他世界的入口。因此在洞穴下方还是有地面存在,而那片地面底下当然也有前人挖掘的洞穴,以及天然的地下空洞。
「那里可是会跑出魔物的大洞,每个人的目光都无法不被吸引,所以才是最适合隐藏宝藏的地方。」
「我先假设你没有说谎。」
他这次把小刀对准我的鼻尖。
「那我们又要从哪里进到『迷宫』底下?」
通往「迷宫」的洞穴被墙壁完全包围,而且门口前方与墙壁后面都有人看守。可是墙壁外面就不一样了。因为害怕魔物,普通人都不会靠近那里。
「那个管钱的家伙不是在『大进击』爆发时,在『迷宫』附近失踪了吗?我猜那附近应该就有通往地底下的入口。」
「你有头绪吗?」
「你们应该早就查到那家伙平常会出入的地方了吧?我想应该就在那附近。」
「我们早就找过了,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就是藏在你们不会靠近的地方了。」
「根本没有那种地……」
「垃圾场呢?那里就在墙壁附近不是吗?」
早在「大进击」爆发前,就不太会有人接近那里了。而且还有又脏又臭的厨余可以把入口藏起来。据说那个负责管钱的艾尔顿经常在身上喷香水,我想应该就是为了盖过那些臭味吧。
「……给我过来。」
哈里逊命令部下让我站起来,还拉着我的双手把我带走。我身后的艾普莉儿也被他们抓住双手。
「如果你胡说八道,这女孩以后就别想嫁人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负责娶她的。」
我们被这群凶神恶煞带到靠近「迷宫」墙壁的垃圾掩埋洞。上次来到这里时,里面还堆满了厨余,看起来非常可怕,但现在几乎都没有了。我猜应该是那些回收业者重新开业了吧。即便如此,那种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依然没有消失,臭到我鼻子都快受不了。
「快点动手。」
「好啦好啦。」
哈里逊一声令下,我徒手挖开那些厨余,双手都被弄脏了。我先挖开垃圾,挖出一个凹洞。当我继续挖开底下的泥巴后,从手上传来的触感就改变了。我摸到光滑的地板,还在上面找到一条不明显的隙缝。沿着隙缝继续摸索,找到了一个刚好能让人进去的圆洞。我还有摸到疑似铰链的东西,所以八成就是这里没错。
「看来就是这个了。」
虽然隐藏在泥土底下,但我还是有隐约摸到门把。我试着拉了几下,但门把完全不为所动。
「好像有上锁就是了。」
听到我这么问,哈里逊默默给了部下一个眼神。一名壮汉把铁棒插进隙缝,硬是把盖子撬了开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后,地板的圆形盖子就被打开,露出底下的黑色洞穴。
「这里就是入口吗?」
洞口旁边还吊着看起来很坚固的绳梯。
「你先进去。」
「我觉得里面应该不会有陷阱才对。」
「我叫你去就去。」
我接过火把爬进洞穴。
「哦~」
沿着绳梯爬下去后,我来到一个用石墙打造的小房间。其中三面墙的旁边都摆着柜子,房间中央也有两排柜子。柜子上摆着许多木箱。箱子里放着书本与帐簿,以及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与香水。
看来我猜对了。
我还找到了绘画与艺术品,以及魔杖与书本这种疑似魔法道具的东西。卷轴(Scrawl)里封印着前阵子让我们吃尽苦头的东西。这些卷轴里好像都封印着咒语或魔物,上面还贴有写着咒语或魔物名字的标签。
「这是……」
「原来就藏在这种地方吗?」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看到哈里逊带着手下爬了下来。他完全没把那些金银财宝放在眼里,直接走向摆在柜子上的文件与帐簿。不知道那些资料是他们做了什么非法勾当的证据,但我想应该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辛苦你了。」
哈里逊把小刀对准我。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不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宝物染上尸臭味吗?」
「你放心。只要把你大卸八块,要搬出去并不困难。」
「那样不是会让宝物染上血腥味吗?」
「大……大事不妙了!」
就在这时,哈里逊的手下脸色大变冲了过来。
「我们在上面的人都被官兵包围了……」
「你说什么?」
他们带着我再次爬上绳梯。
原来如此,哈里逊的手下围成一道弧线守在洞口周围,全副武装的「圣护队」则在更外侧包围住他们。
而带头的人正是文森特。
「到此为止了。快点释放人质,乖乖束手就擒吧。」
文森特毅然决然地宣言。加上本人,哈里逊这边一共有六个人,但文森特带着二十个人。如果双方打起来,当然是对哈里逊不利。
「这样好吗?」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以为意地冷笑两声。
「如果想要逮捕我们,你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你是说那些跟你们勾结的家伙,他们都已经被我逮捕了。」
哈里逊抬起单边眉毛。
「更何况像你们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掳人的恶人,我也绝对不可能放过。」
我不屑地笑了出来。
「然后呢?你们要抢走那笔黑帮的『秘密财产』吗?」
「那些都是透过非法手段赚来的钱。经过调查之后,就会上缴给国库。」
简单来说,就是要放进那些大人物的口袋。
「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保证艾普莉儿小姐绝对不会有事。我还会去跟领主大人商量,请他释放公会长。」
「难道你不是听领主的命令行事吗?」
「我效忠的对象是国王陛下与这个国家。」
文森特挺起胸膛这么说。
「我可不想继续被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阻扰。」
这家伙的嘴巴也变厉害了。
「要是你擅自把这些东西当成自己的,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哈里逊给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手下立刻用小刀指着艾普莉儿的脖子。他只需要一声令下,一个勇敢坚强的少女就会没命。
「这些钱的主人是海瑟……是我们『魔侠同盟』的东西。不可能让你们这些官兵拿走。」
「老大。」
我跟艾普莉儿一样被小刀指着,但还是这么说道。
「给你一个忠告。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别忘了这里就在『迷宫』旁边。」
「那又如何?难不成又会有魔物冲出来吗?」
「不是。」
我摇了摇头。
「是更可怕的家伙。」
下一瞬间,一道黑影从我们头上跳了下来。那人把哈里逊的手下打倒在地上,然后落在他们身上,又随手抱起艾普莉儿扔向「圣护队」。翘胡子与黑肉男慌张地把她接住。我不太开心地撇着嘴。
「喂,你这样对待女性太粗鲁了。」
「那你平常也该对她更温柔才对。」
德兹一边轻抚自己的胡子,一边对我这么说道。
我最好的朋友终于出场了。
哈里逊发出咂嘴声。他应该也知道这个最强的矮人到底有多厉害吧。城里的黑道可不是他的对手。
德兹狠狠瞪了一眼后,那些手下就逃走了。
「马修先生!」
艾普莉儿冲过来抱住我。我静静地轻抚她的头。
「艾普莉儿,你没事吧?他们刚才是不是弄痛你了?抱歉让你吓到了。」
「不会,我没事。」
她声泪俱下地这么说。她刚才应该很害怕吧。幸好平安无事。
「这下子局势就逆转了。」
「那可不见得。」
哈里逊充满自信地如此说道。我本来还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答案很快就自己跑过来了。
许多群众争先恐后地冲了过来。就连狭窄的巷子里都有人冲出来,把「圣护队」团团围住。
「就在那里!就是那个洞!」
「钱就在那个洞里对吧?」
「只要一点点就行了,拜托也给我一些。」
这些家伙都是平民。我还在其中看到几张熟面孔。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
「没问题,我愿意把钱分给你们。先抢先赢!」
听到哈里逊这么说,现场的群众发出欢呼声,争先恐后地冲向藏有「秘密财产」的洞穴。
「一个都不准让他们过去!」
听到文森特这么下令,他的部下立刻试着阻挡那些群众,但双方的人数实在是差太多了。
「这下糟了。」
如果对方都是黑道,德兹就算要打一百个都不成问题,但如果他不小心伤到平民,之后就会惹上许多麻烦,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公会。虽然「圣护队」可以凭着职务上的权限动用武力对付群众,但那些群众的人数太多了。就算他们可以挡下那些化为暴徒的群众,但也迟早会被突破。
「我们也有面子要顾。把事情搞得这么大了,可不能随便就开口认输。」
哈里逊从怀里拿出一个卷着圆木棍的魔术卷轴,里面封印的魔术好像是「爆炸(Explosion)」。要是让他在人群里使用那种东西,恐怕会有好几十个人丧命。虽然我想说他只是虚张声势,但看眼神就知道了。他是认真的。
「现在该怎么办?」
德兹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会想办法抢走那个卷轴,你就负责摆平那些小角色……」
「滚开!」
其中一名化为暴徒的群众穿过「圣护队」筑起的防线,成功冲到那个被撬开的洞穴。德兹娇小的身躯转眼间就被人潮吞没,而我也跟着被人潮推挤到其他地方。
在身体逐渐被推走的同时,我看到哈里逊拿着小刀冲了过来,以及挺身站在他面前的艾普莉儿。
我大声叫了出来。
正当哈里逊发出凶狠的怒吼声,准备把小刀刺进艾普莉儿胸口的前一刻,一股暴风从旁边吹了过来。哈里逊失去平衡,一道雷光也在同时从他头上闪过,贯穿他的全身。
哈里逊受到严重的烧烫伤,全身都被烧成焦炭,口吐白烟当场倒下。
那些化为暴徒的群众全都安静了下来。因为金钱与欲望而发红的双眼,也重新找回了理智与恐惧。
「碧,你这样不行喔。」
我听到从上面传来的声音。
「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对方都是些外行人,要先发出警告才能动手吗?」
「可是这样比较快不是吗?」
「你就是这个样子,大家才会说你跟亚当叔叔一样性急。」
两位容貌相同的魔术师正在互开玩笑。她们正是玛雷特姊妹──赛希莉亚与碧翠丝。
就在这时,那人也从马路的另一头现身了。
「让你们久等了。」
她来得实在太刚好了。也许是途中会合了,拉尔夫也跟诺艾尔一起站在她身后。
公主骑士大人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