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骑士的小白脸(姬骑士大人的情夫)

第五卷 第四章 牧神四处逃窜

作者: 白金透 更新时间: 2026-04-13 00:44:32

「原来如此。」

在家里的客厅听我说完所有事情后,文森特深深地点头。

艾普莉儿的处境变得愈来愈糟了。

我跟艾尔玟无法一直保护她。艾尔玟还有挑战「迷宫」这件大事要做,我在暗处与晚上也只是个没用的大块头。敌人不但数量众多,而且不知道会在何时何地发动袭击。这让我们一刻都无法放松,心里累积的压力愈来愈大。况且我们也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那老头什么时候会被释放?」

「这件事不归我管,详细情况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我想应该还要一段日子吧。」

听到文森特这么说,艾普莉儿显得有些失望。

「难道那些大人物想跟他同归于尽吗?」

「虽然公会总部想判葛雷戈里有罪,但也有许多人反对。因为各种利益与人际关系太过复杂,根本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可是要是他们完全不采取行动,又会被人怀疑跟葛雷戈里有所勾结。」

「别说什么怀疑了,他们本来就是狐群狗党了吧。」

看来领主也是被夹在义理与利益之间,陷入左右为难的处境。

他这次逮捕那老头,也是为了表示自己有在做事吧。

「关于悬赏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虽然我可以明文下令禁止,但应该很难完全防范这种事。」

毕竟出资者原本就是非法的黑帮。禁令根本一点屁用都没有。即便是王家直属的「圣护队」,能做到的事情也还是有限。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都要碰到地上。

「算我求你。拜托你帮忙保护艾普莉儿。」

「等等,你不要这样啦。」

艾普莉儿惊讶地制止我,但我这颗脑袋本来就只是装饰。如果文森特希望的话,要我向他低头几百遍都行。毕竟「圣护队」总部是货真价实的要塞,负责守卫的兵力也很强大,寻常小混混根本不可能进得去。在她躲藏的这段期间,应该足够那些相关人士搞定利益分配的问题了吧。

比起那笔下落不明的「秘密财产」,艾普莉儿的人身安全要来得重要多了。

文森特这个正义感强烈的家伙应该有办法保护她。比起照不到太阳就会变成软脚虾的马修先生,他肯定更能帮得上忙。

「那些家伙迟早会翻遍整个城市,找到那笔秘密财产。到时候他们就没理由盯上矮冬瓜了。你只需要保护她到那时候就好。」

文森特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用煎熬的语气这么回答。

「抱歉,我做不到。」

我有种被人扇了耳光的感觉。

「为什么?保护市民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文森特拥有足够的器量与权力。他甚至愿意让想要观赏游行的孩子进到哨所加以保护。

「那些坏蛋可是为了无聊的传闻,盯上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我无意跟『魔侠同盟』起冲突。」

「开什么玩笑啊!」

我使劲揪住文森特的胸口。

「你以前说了那么多好听话,结果现在却是这样吗?我又不是拜托你杀到帮派总部,只是要你帮忙保护一个无辜的女孩。」

「不管你怎么说,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

「原来我们的队长大人也被这个城市染黑了吗?你收了多少?」

「这是为了她好。」

文森特一脸苦恼地这么说。

「对那笔『秘密财产』感兴趣的人,可不是只有那群无赖。」

意思就是在那些大人物之中,也有想要得到那笔财产的守财奴是吗?

「对方已经私下找我商量过这件事了。要是我现在保护她,反倒会给对方借口。」

「那就保密……应该也不可能瞒得过去吧?」

「……毕竟『圣护队』的规模也变大了。」

因为在「大进击」事件中立了大功,「圣护队」的权力也变大了。换句话说,他们肩负的任务与义务也变多了。虽然补上了新队员,却来不及做好教育与审查,让「圣护队」逐渐变回刚成立时那种玉石混淆的状态。他好不容易才导正内部制度与规范,培育出一支千锤百炼的精锐部队,结果又轻易变回原本的样子。就算想要拒绝,「大进击」也确实让「圣护队」牺牲了不少人,人手不足的问题非常严重,让他别无选择。

「那女孩现在待在这里的事情,应该也很快会被上面的人知道。」

「……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艾普莉儿就会有危险是吗?」

「抱歉。」

这代表她的容身之处愈来愈少了。

(插图010)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出城了,但如果连官员都已经被敌人收买,应该就无法从城门离开了吧。那种行为就跟自投罗网毫无分别。虽然托比大叔可以帮她从密道出城,但那些道上弟兄应该也会盯着那里。时间过得愈久,她的藏身之处就会愈少,最后被人逼到绝境,想逃也逃不掉,就像是笼子里的鸟儿。

我放开抓住文森特的手,重新看向艾尔玟。

「你有可以帮得上忙的朋友吗?最好是那种连大人物也要退让三分,根本不把黑道弟兄放在眼里的白马骑士或王子殿下。就算要两个都来也行。」

「……抱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不好。」

就算我迁怒艾尔玟,问题也无法得到解决。

「我明白了。简单来说,现在就是要玩捉迷藏跟鬼抓人就是了。我完全搞懂了。」

整个城市都是鬼,要是被抓到别说是当鬼,连生命都会有危险。这场游戏还是强制参加,要是拒绝就会没命。虽然这就是一场烂游戏,但我根本不在乎。反正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

「矮冬瓜,我们走吧。」

看来只能暂时去投靠德兹了。因为那家伙不会畏惧道上弟兄,也不会害怕官兵。接下来就要跟时间赛跑了。看是那老头会先被释放,还是艾普莉儿会先被抓到,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

「……」

艾普莉儿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低头看着自己脚边。

「怎么了吗?如果你要去上厕所,我可以等你。」

「……够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够了!」

她眼眶含泪,激动地叫了出来。

「谁也不会帮我。爷爷不在了,大家都想要抓我。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连马修先生跟艾尔玟小姐都会死掉……」

她胡乱甩着头发,劈里啪啦说个不停。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死过。」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拜托你别再管我了!」

「那可不行。」我耸耸肩膀。「要是你不在了,以后谁来教我写字?」

「谁都可以吧!」

「不,我就是要你。」

我单膝跪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很明白你是个好女孩,但我很不喜欢你刚才那些话。那不是一个孩子该说的话。坏人是那些利欲薰心的蠢货,不是你。」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很简单。」

我这么说道。

「你只需要大声求救就行了。」

她太过乖巧,才会不敢向别人求救。很早就失去双亲,由那种坏老头一手养大。她身边最好还是要有一些能够撒娇的对象。

我擦去艾普莉儿的泪水。

「要哭可以,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另外找个帅哥,只在他面前做就好。毕竟这里就只有死脑筋骑士跟公主骑士大人,还有一个没出息的小白脸。」

她将来肯定会是个大美女,随便都能找到一大堆想要英雄救美的猪哥。

「要是你不在了,那老头也会伤心。艾尔玟也会难过。」

「你也会吗?」

「当然会。」

艾普莉儿抱住我的脖子。

「……马修先生,请你救救我。」

「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

「我当然也会帮忙。」

艾尔玟也在艾普莉儿面前跪了下来。

「我在此发誓,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到你祖父面前。」

「嗯。」

真是的,哭泣的小乌鸦总算笑出来了。

「如果你们要出去,最好是从后门离开。」

文森特开口了。

「外面已经有可疑人物在监视这间屋子了。」

「我可不会向你道谢。」

「你也不需要向我道谢。」

他没有出手相助,也无法出手帮忙。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让我道谢吧。如果不舍弃自己的信念就无法继续做某件事,实在是太不自由了。

「先走了。如果我没死的话,就下次再见吧。」

「那个……」

艾普莉儿在经过文森特面前时停下脚步,对他说了一句谢谢,还缓缓向他低头鞠躬,然后才快步走向我。

「其实你不需要向那种家伙道谢。」

「马修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她对我这么说道,语气就像是在训斥说错话的孩子。

「你没看到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吗?我觉得他很可怜。」

我们把猫咪奥利佛放进篮子里面,从后门走到外面。只要从这里沿着大街走到德兹家,对方应该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管他们塞了多少钱给卫兵,也还是无法做得太过火。因为要是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施暴,会损害到卫兵的威信。

我原本是这么盘算,但我好像太天真了。

通往大街的路口前面被人设下路障,路障前还站着一群疑似道上弟兄的家伙。

我们想要逃进旁边的小巷,但一群凶神恶煞很快就接连冲了出来,团团包围住我们。

艾尔玟握住剑柄,但我伸手制止了她。在那群凶神恶煞之中,还有人拿着投网。看来我们是逃不掉了。而且要是我们在这里动手,艾普莉儿应该也会受伤。

我们被这群凶神恶煞逼着往前走,挡在我们面前的壮汉也站了起来。

对方的身高比我高上一些。

看起来应该年过三十了。他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还有一双锐利如鹰的三白眼,手脚都跟女人的腰一样粗。就算隔着衣服,我也看得出他身上全是肌肉。

他额头上还有疑似被刀刃划过的巨大伤痕。

「辛苦你们了。」

声音意外尖锐。如果只听声音的话,应该会以为他是个帅哥,但声音中充满了魄力。看来他很习惯恐吓别人。当他对女人说着甜言蜜语的时候,对方应该只会吓到漏尿吧。

他才刚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就好声好气地这么说:

「人生中有三样东西最重要。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只知道绝对不是突然跟别人谈论人生的大道理。」

他身旁的凶神恶煞揍了我一拳,让我跪倒在地上。

「答案是信用、金钱与时间。」

「拜托你说个更有创意的答案好吗?这个答案太过理所当然,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真理通常都很平凡。可是,平凡就等同于无趣,所以才需要玩各种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加以修饰。不过,那样只会让我们离真理更遥远。真理就该直接说出来。这样就够了。这样就能让人明白。」

「你说得对。『你总有一天绝对会死』。我觉得你应该也能接受这个事实才对。」

正当我差点又要挨揍时,艾普莉儿与艾尔玟几乎是同时挺身挡在那些凶神恶煞面前。她们的背影诉说着绝不退让的决心。我们这边的女性还真是既坚强又可靠。我好像要爱上她们了。

相较之下,我们明明陷入天大的危机了,奥利佛竟然还在篮子里打呵欠。这只臭肥猫。至少也该帮忙吼上几声吧。

「我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所以就直说了吧。把那个小鬼交出来。」

艾普莉儿的身体抖了一下。我用眼角余光看到艾尔玟准备拔剑。

「好了好了。」

我缓缓站了起来,走进随时都会开战的双方之间。

「我们还是初次见面,何不先做个自我介绍呢?我叫马修。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哈里逊。大家都叫我『火雷』的哈里逊。」

原来这家伙就是那位哈里逊吗?他是「魔侠同盟」的中坚分子,是个诚如外表所见的武斗派人物。他本来就是个非法的格斗家,还拥有一身蛮力。据说他还曾经赤手空拳握碎龙爪。虽然那种事情我也做过就是了。

「虽然你特地跑这一趟,但我还是要向你说声抱歉。因为这女孩什么都不知道。那老头也是一样。毕竟他已经上了年纪,最近有时候连早餐都会忘了吃。」

「要是听到孙女惨叫的声音,他应该就会想起来了。」

「你仔细想想看吧。如果你们要找那笔『秘密财产』,不是应该去找那个管钱的家伙吗?你们应该去找他住的地方,不然就是去找他的女人才对。」

「我们老早就找过了。」

「那可真是遗憾。既然这样……」

「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里拖延时间。」

被他看穿了吗?擅自封路这种夸张的事情不可能维持太久。因为对领主来说,这等于是在告诉大家他无法保障这个城市的治安。虽然我觉得只要能够拖延时间,应该就能找到活路,但看来这招并不管用。

而且现在还是阴天。我把手伸向裤子口袋里的「片刻的太阳」。仅管在这种地方让真实身分曝光非我所愿,但现在情况紧急,我别无选择。

「怎么啦?『嘴炮王』就这点本事?看来果然只是浪费时间。」

「不准过来!」

艾尔玟全身散发出怒火与斗志。

「要是你们敢对这女孩出手,我绝对会让你们所有人拿命来偿。」

「就算你是城里的英雄又怎样。」

哈里逊发出冷笑。

「难不成你们以为自己比魔物还要更强?」

「我们早就准备好对付你的方法了。毕竟人类是有智慧的生物。」

那些拿着投网的家伙站了出来。他们应该是打算用那种东西困住艾尔玟,然后再来慢慢玩弄她吧。我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把那个小鬼……」

艾尔玟拔剑了。虽然这一剑相当干净俐落,但哈里逊稍微往后退开,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避开了。

「这就是我的答覆。」

下个瞬间,哈里逊的额头流出了一道鲜血。

他好像以为自己避开了,但艾尔玟的剑术可没有差到会被城里的流氓看穿。

「那我就想办法讨回浪费掉的时间,拿去换成同样的金钱吧。」

哈里逊举起手臂。终于要全面开战了。当我紧紧握住手中的「片刻的太阳」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惨叫与声响。

回过头去,发现有另一群人正在攻击哈里逊的手下,把他们全都打倒在地上。

我不想见到的家伙从那群人之中走了出来。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这种事都搞得出来。」

那人就是「群鹰会」的干部──「鳞云」的奥斯华。

「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认为手下打不过对方,哈里逊主动站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出来街上走走,碰巧看到一群丑八怪挡在路上,就顺手请他们让路罢了。」

这些家伙手里拿着刀剑与斧头,甚至连长枪与盾牌都有,完全就是要跟别人开战的样子。我想起他们在「大进击」爆发时到处对付魔物的事情。

哈里逊的眼神中显露出一丝焦躁。就算不管人数多寡的问题,奥斯华的手下也比较习惯战斗。在「大进击」爆发时四处讨伐魔物这件事,似乎带给他们自信与觉悟。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给我滚到一边去。」

「那可不行。」

奥斯华冷笑两声。

「现在是一群无聊的家伙想要找城里的英雄大人麻烦。我们现在可以过着平安无事的生活,你以为都是谁的功劳?既然你们想要对这位大人动手,想必是有相当的理由吧?」

「你想在这里跟我动手?」

「别自以为是了,小伙子。」

奥斯华不屑地笑了出来。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既然这里有路,老子当然没理由绕路。」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就会变成「魔侠同盟」与「群鹰会」之间的战争。如果比成员的人数,「魔侠同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打起来应该会赢,但损失应该也会很大。要是一个弄不好,甚至有可能在实力变弱时被「斑狼团」袭击。

「对了。」

我从旁插嘴。

「我看到一群卫兵往这边过来了,你们还要继续聊吗?」

哈里逊发出咂嘴声。他往后退了一步,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不再紧绷。要是因为艾尔玟跟其他帮派开战,对他来说完全不划算。

「我们走。」

哈里逊转身就走。奥斯华没有追上去。

「嗨,你们没事吧?」

当那些家伙全都走掉后,奥斯华主动过来攀谈。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城里最近不太平静。」

他露出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艾普莉儿立刻躲到我身后。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跟这次的事情完全无关。毕竟我们的本行可说是十分顺利。」

我想也是。因为「大进击」的缘故,让他们靠着重建房屋与人力仲介赚了很多钱,不需要冒险跟其他帮派斗争抢钱。

「每个家伙都在找那笔『秘密财产』,而且动不动就抓狂打人,甚至连我那边的年轻人都不放过。要是这件事拖得太久,我也会一个头两个大。」

「你是要我们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吗?」

「不,我是在向公主骑士大人吐苦水。」

这家伙竟然还故意装傻。

「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要是无处可去,要不要来我这里坐坐?」

「不用了。」

最好别跟道上弟兄扯上关系。要是欠他们人情,天晓得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那我们改天再一起去喝酒吧。」

奥斯华露出灿烂的笑容挥挥手后,就带着部下离开了。

「马修先生,你讨厌刚才那些人吗?」

「如果没有好处,那种人是不会行动的。」

刚才也只是要卖人情给我们。

「你爷爷肯定也会这么说。不要跟那种人扯上关系比较好,不然之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后来我们也遇到了好几个在周围乱晃的可疑男子,但对方全都没有出手袭击。

我们顺利来到德兹家里。虽然他还是摆着一张臭脸,但也没有拒绝我。他太太正在屋里准备晚饭。

艾普莉儿好像累了,于是我们先让她上楼睡觉。

「你这家伙还真是会帮我找麻烦。」

「因为你是我最要好的灵魂之友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只要遇到困难,找德兹老大帮忙就对了。只因为欠我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一点人情,他就不得不一辈子让我依靠。这家伙还真是倒楣。

「德兹先生,实在很抱歉,但我们现在也只能依靠你了。」

要是连艾尔玟都低头拜托,德兹应该也很难拒绝吧。他把手肘放在桌上,用手掌撑着脸颊。

「每个家伙都是同一副德行。」

我顺着德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有个眼熟的女人坐在摇篮旁边,正在跟德兹的儿子玩耍。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为上次的事情道过歉了吗?」

「我刚好来到这附近,所以顺便过来打声招呼。」

她不久前还穿着修女服,现在已经换成长袖衬衫与长裤,而且外面还穿着一件围裙。

「因为我们说不定会变成邻居。」

德兹家就位在工匠街,这里住着很多铁匠。

「难不成你想改行当铁匠?」

「反正我本来就是工匠的孩子。」

「你不就是因为不想接班,当初才会离家出走吗?」

「我觉得自己应该有办法在这行做下去。」

说完这句话的娜塔莉在厨房里随便拿了些酒,然后就起身说要去工作了。我猜她应该很快又要换工作了。

「啊,对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好像突然想到某件事,对我这么说道:

「刚才有几个看起来很可疑的家伙在这附近闲晃,我就顺手把他们打跑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是赶快去工作吧。」

娜塔莉随便回了我几句话,然后就走出屋子。

艾尔玟目送着她的背影,向我问道:

「你不拜托娜塔莉小姐帮忙吗?」

「那会让这个城市变成战场。」

我很了解娜塔莉。她肯定会想也不想就杀进「魔侠同盟」的大本营,然后把整个城市都卷入战争之中。

「我也这么认为。」

德兹也很清楚那家伙有多么危险,所以没有否定我的推测。

「公会那边怎么样了?老头子回去了吗?」

「公会长还没回来。现在是由赫克托代理他的职务。」

「那家伙根本不行吧。」

他是个年过五十的高瘦男子,在名义上是公会的副会长。如果公会长因故无法履行职务,按照规定本来就应该由副会长来代理,所以这个安排还算妥当,但这家伙实在靠不住。虽然他资历够高,却是个胆小鬼。他完全不敢为非作歹,也不敢挑战那老头的地位,只想小心翼翼地过活。也是因为如此,那老头才会让他活到今天。

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是个小角色。要是又有类似「大进击」的重大事件发生,他应该会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吧。

如果公会长换人当了,对公会今后的经营方针,以及挑战「迷宫」这件事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是五年或十年后就算了,那老头现在不在可不是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为了确保艾普莉儿的安全,那老头无论如何都非得回来不可。要是最喜欢的爷爷不在了,艾普莉儿也会伤心。而且这短短几天的变化太过巨大,好像也让她累积了不少疲劳。我实在很想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艾尔玟缓缓开口了。

「我会试着去跟领主交涉,看看能不能让公会长早点被放出来。」

艾尔玟露出下定决心的眼神。

「当然,我还会带着诺艾尔他们一起去。就算玛雷特姊妹不想去,我也会硬把她们拖去。」

因为那老头遭到逮捕,让冒险者公会变得无法顺利运作。要是他一直没办法回来,很可能会对挑战「迷宫」这件事造成阻碍。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虽然血统纯正,但艾尔玟现在的身分就只是个流民,不是一国的公主。

「他还是会给我一点面子的。毕竟我们前些日子才刚见面。」

想不到让艾尔玟出席那场庆功宴,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既然她决定要这么做,那我跟艾普莉儿这段期间就只能待在家里了。因为我们只是普通人,根本没资格参与他们的对话。

「再说……」艾尔玟不知为何突然含糊其辞,在嘴里小声说了几句我完全听不见的话,然后才敷衍地说道:

「……我也不希望这种情况继续维持下去。」

「说得也是。」

我们必须让艾普莉儿可以快点放心过活才行。

「……原来你就是那个护卫?」

「有意见吗?」

「就是有意见,我才会说出来啊。菜鸡。」

区区拉尔夫竟然也敢跟我呛声。

「……事情我都听说了。放心吧,我会赌上公主大人的名声保护你们。」

「是吗?」

先不论实力的问题,既然连艾尔玟的名字都搬出来了,可见他是真的充满干劲。

「那就请你先在门口监视,看看有没有人跑来这里。别担心,我晚点会倒茶给你喝的。」

我决定把他当成看门狗摆在门口。毕竟这里是工匠街,只要有外人出现,很快就能发现。

艾普莉儿下楼了。因为刚才休息了一下,她的脸色不算太难看。

「拿去。」

我端出温红茶给艾普莉儿喝。虽然我擅自借用了厨房,但夫人肯定不会责怪我。因为她可是愿意嫁给德兹的圣女大人。

艾普莉儿拿起冒出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红茶。

「嗯,好喝。」

「那就好。」

只要心情恢复平静,让脑袋冷静下来,就有机会想到好主意。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

「唉。」

艾普莉儿下定决心这么问道。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我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所以绝大多数的坏事都做过了。这也让我更能容忍别人的过错。因为我没资格教训别人。

「马修先生,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我跟你完全不一样。」

我穷得要死,就只有体格比别人高壮,而且还是个混帐,跟矮冬瓜正好相反。

「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了,我在八岁那年被父母卖掉,变成了奴隶。后来逃了出来,结果被山贼抓住,然后又变成山贼的奴隶。后来我又逃了出来,为了讨饭吃跑到城里当小偷,结果被佣兵收留,然后就变成佣兵了。」

「我果然还是无法相信你曾经当过佣兵。」

艾普莉儿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因为在她的心目中,我就只是个打架很弱的小白脸。她应该无法想像我在战场上战斗的样子吧。

「佣兵的工作可不是只有战斗。还要有人负责搬运粮食与武器,以及打杂。」

当然,打仗也是我的工作之一。虽然我没有对艾普莉儿明说,但我当上佣兵后杀了非常多人。只要杀了人就能赚到钱,赚到钱就能填饱肚子,还可以跟女人上床。我在不知不觉间从佣兵团的打杂小弟变成有前途的新人,然后很快就变成了王牌。因为佣兵也想要活下去,所以都会想要加入实力强大的佣兵团。我刚加入的时候只有二十个人左右,但佣兵团的人数后来曾经多达上百个。

「不过,那个佣兵团在某一天打输了,而且还输得很惨。我勉强捡回一命,但同伴几乎都死光了。我突然不知道今后该如何过活,结果其他活下来的同伴就找我去当冒险者。」

虽然人数变少了,但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差别就只有从杀人改成杀魔物。不过偶尔还是会杀人。只要一直杀下去就能赚到钱,然后拿去喝酒玩女人。总之就是不断做着同样的事情。

我们的人数不断增减,最后只剩下七个人活了下来。

如果连佣兵时代也算在内,我至少失去了上百名同伴,不然就是对他们见死不救,有时候还会亲手给他们一个痛快。

「然而,虽然我跑去当冒险者,但最后还是没有好结果,队伍后来就解散了。我开始四处流浪,最后来到这个城市……喂!」

艾普莉儿突然开始小声啜泣。我赶紧拿出手帕给她。

「拜托你别哭啦。」

「可是……」

虽然她应该是对我的境遇感到同情,但我实在不晓得刚才那些故事有哪里值得别人同情。

「你可以顺便擤鼻水。」

我把两条手帕丢进洗衣篮后,艾普莉儿总算恢复平静了。

「……马修先生,你以前真的很命苦呢。」

「我这样还不到值得别人同情的地步。」

反倒是有很多值得别人怨恨的地方。

「我不是同情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好像想通了。」

「想通什么?」

「虽然那些冒险者都会欢笑与哭泣,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可怕,给人一种不管他们喝了多少酒,都不会完全喝醉的感觉。」

她的观察力还真是不错,不愧是经常在公会走动的人。冒险者就是一群暴徒,每个人都多少做过几件亏心事。有些家伙应该还杀过人。他们都是些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也怨不得人的家伙。而那些罪恶感与恐惧就会从他们的眼神中显露出来。

「不过,你跟他们有点不太一样。我觉得你的眼神很寂寞,又好像很悲伤。就连你在开玩笑的时候,眼神也像是在哭泣。」

「那是因为这样比较受女性欢迎。」

「就是现在这种眼神。」

艾普莉儿探头看向我的眼睛。她把脸贴得好近。

「可是,你跟艾尔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露出非常温柔的眼神。」

「……」

我原本想说她想太多了,但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因为反驳也没有意义。如果艾普莉儿要这么认为也无所谓。「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一样」。

「马修先生,如果你不嫌弃,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喔。我愿意听你倾诉烦恼。」

「那就……」

「不过,钱跟赌博还有女人的事情不算喔。」

竟然先一步算到我要说什么。这个矮冬瓜还真是嚣张。

也许是说出想说的话之后,心情稍微恢复平静了,艾普莉儿再次变得意志消沉。

「……我们今后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先不论那些想得到悬赏金的小角色,至少「魔侠同盟」是认真的。就算必须付出一些牺牲,他们应该还是会上门来抢人。先不说德兹,但他太太与年幼的孩子很可能会因此牺牲。

「对不起,我刚才还说要帮你解决烦恼,结果立刻就说出这种丧气话。」

「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

「这让我想好今后的方针了。」

一直逃跑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难不成你想主动去找『魔侠同盟』吗?」

「要是我没带任何礼物就跑过去,对方也不可能会理我。」

如果只是吃闭门羹,那还算是走运。要是倒楣的话,他们说不定还会把我抓去拷问。只要使用「片刻的太阳」,要对付那些黑道还不成问题,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虽然也可以直接冲去找他们的老大,但顶多也只能跟对方同归于尽吧。

「那笔『秘密财产』就是这次事件的起因。也是害老头子被逮捕的原因。」

其实不是只有这样,但那种事情可不能告诉一个仰慕祖父的孙女。

「你的意思是……」

「没错。」

我点了点头。

「我要找出那笔『秘密财产』。」

没人找得到那笔「秘密财产」,就只有传闻满天飞,才是让事情变成这样的主因。我要找出那笔造成这一切的「秘密财产」并斩断祸根。我愿意把那笔钱白白送给「魔侠同盟」,不然也可以拿去贿赂那些大人物,借此换取他们对艾尔玟的礼遇。

只要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到那笔巨款,那些家伙应该就会收手了吧。因为谁也不想去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我会亲手为这场闹剧划下句点。」

艾普莉儿感动地红了眼眶,用半信半疑的语气问我:

「你有头绪吗?」

「当然有。」

我伸手指向立刻就在德兹家里倒头就睡的奥利佛。不管身在何处,这只懒惰的肥猫永远都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那家伙就是帮我们找到宝藏的关键。」

那老头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变得痴呆。既然他刻意留下那句话,那其中就必定藏有某种线索。

「难不成它身上藏有藏宝图吗?」

「你看太多故事书了。」

虽然我早就调查过它的身体,却找不到疑似藏宝图的痕迹。它的肚子里好像也没有被人塞进某种东西。而且猫经常会吐出毛球与杂草,本来就不适合在肚子里藏东西。

当然,它身上也没有体内藏着东西的痕迹。

脚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不经意地看向桌子底下,然后很快就发现原因了。是奥利佛。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醒,嘴里还叼着一只死老鼠。

「它好像很擅长打猎。」

我伸手想要摸它,却被它咬了一口。它丢下老鼠退向后方,把处理尸体的任务丢给我。

「它是不是以为你要抢走那只老鼠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喜欢狗胜过猫。」

我再次转头看向艾普莉儿。

「你想不想养狗?就是那种毛很长的大家伙。」

「你怎么不自己养一只?」

「我以前曾经拜托艾尔玟让我养,结果她说不行。」

听说她以前曾经养了一只看门狗,结果被人故意毒死了。犯人实在太没良心了。

……等等。

我把待在屋里的德兹叫了出来。

「我有点事情要拜托你。」

「又是要借钱吗?」

「不是。」

我把奥利佛放在肩膀上,结果它意外地听话。

「我要跟这家伙一起偷偷潜入宅邸。拜托你帮我一把。」

毕竟我这个软弱无力的家伙连要翻过围墙都很费力。

「你是说大小姐的家吗?那里不是早就被人调查过了吗?」

我猜应该整间屋子都被翻遍了吧。

「那老头不可能把东西藏在会被人轻易找到的地方吧?」

「你认为那只猫就是关键?」

「很有可能。」

我再次把奥利佛放进篮子。

「那我们要稍微出去一下。你乖乖待在这里。我知道只剩下拉尔夫在这里,你可能会感到不安,但是……」

艾普莉儿探出身体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不行。」

如果让她跑到外面,只会引来那些盯上悬赏金的蠢货。

「可是,你明明是为了我在努力,我怎么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等待!」

「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只是想要先一步找到那笔『秘密财产』,稍微拿走一些放进自己的口袋罢了。」

「这绝对是骗人的!」

为什么你有办法如此断言?就跟你所知道的一样,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只是个没出息的小白脸。

「反正我一定要跟去就是了。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能默默等待别人帮我解决。」

「我当然也要跟去。」

也许是在门外听到我们的对话,连拉尔夫都出现了。

「就算你想拒绝也没用。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那种话还是等你变成一位成熟美女后再说吧。

宅邸前面有两名疑似卫兵的男子在看守。紧闭的大门上挂着好几个锁头。后门与便门也都有人看守,还被木板钉死封住了。宅邸周围好像还有人在定期巡逻。

从宅邸里传来声响与说话声,今天应该也有人在拼命找寻不可能找到的「秘密财产」吧。

「看来我们只能从这里翻墙进去了。」

只要翻过围墙,就能抵达宽广的庭院。庭院里有很多树,不愁找不到地方躲藏。

「你要用绳索爬过去吗?」

拉尔夫从背包里拿出前端装有钩爪的绳索。他毕竟是个冒险者,准备果然还是比较周到。

「还有更简单的做法。」

我就是为此把德兹带来这里。虽然他很不擅长潜入调查,却是个最好的搬运工。

「拜托了。」

听到我这么说,德兹一只手把我举了起来。

艾普莉儿跟拉尔夫都惊讶地睁大眼睛,但其实我的体重对德兹来说就跟纸屑差不多。

「小心别摔死了。」

他才刚这么说,就把我丢了出去。

我的身体飞了起来,越过围墙掉进草丛之中。虽然那股冲击让我瞬间眼前一黑,但现在可不是头晕的时候。因为我能轻易想像得到德兹接下来会怎么做。女人与小孩就算了,他可不会对一个成年男子客气。要是我不快点闪开就糟了。

拉尔夫紧接着摔了下来。我赶紧跳到旁边。他好像勉强平安落地。

我无视拉尔夫的抗议,把绳索丢了过去。

「喂,抓住绳子。」

我让拉尔夫抓住绳子后,艾普莉儿就沿着绳子爬了过来。她还背着装有奥利佛的篮子。听到墙壁对面传来骂人的声音。德兹好像被守卫发现了。我当然早就算到会发生这种事,事前就吩咐他只要随便找个借口,然后直接回家就行了。

进到庭院后,马上就闻到泥土的味道。艾普莉儿小声叫了出来。

因为庭院被挖得乱七八糟。为了找寻那笔「秘密财产」,那些人在庭院里到处乱挖洞。

看来屋子里面应该被搞得更乱吧。这些家伙实在太心急了。想也知道那老头不可能把东西藏在庭院。

我把奥利佛从篮子里放出来,并用一根细绳绑住它的项圈。这可是我们现在的保命绳。

「这家伙的窝在哪里?」

「在那边。」

艾普莉儿带着我们绕到后院。

「它平常都在这里晒太阳。」

她伸手指向宅邸角落的一张木椅。木椅上还放着软垫。

奥利佛慢吞吞地跳了上去,然后就在软垫上躺下了。就算叫它也没有反应,所以我才不喜欢猫啊。

「嗯?」

正当我打算把整个软垫掀起来时,奥利佛突然站了起来。它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安静地盯着草丛里面。我定睛一看,发现有道灰影快速闪过。原来是老鼠啊。

也许是察觉到奥利佛就在旁边,老鼠立刻转身逃跑。下一瞬间,奥利佛火速冲进草丛里面。

「啊!它的老毛病又犯了!」

艾普莉儿着急地摇了摇头。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奥利佛有这么喜欢抓老鼠吗?」

「是啊,所以我家的仓库才能不被老鼠弄乱……」

「原来如此。」

想不到那老头竟然会玩这种小把戏。

「我们追上去。」

「咦?喂!」

拉尔夫的脑袋转不过来,眼神一直到处乱飘,所以我没有理他。奥利佛发出刺耳的叫声在草皮上奔跑。明明是只大肥猫,跑起来却很快。这就是猫的本能吗?

老鼠发现自己有危险,一溜烟地冲进墙壁上的破洞。虽然奥利佛看起来钻不太进去,但它扭了几下身体后还是钻进洞里了。不过我们实在不可能钻得过去。艾普莉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抬头仰望着那道墙壁。那是这里跟隔壁房屋之间的围墙。我看到围墙后面有个黑色的屋顶。

「那是隔壁的房屋吗?」

「我记得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那就好。」

我们踩着拉尔夫翻过那道围墙。他当然有抱怨,只是我没有理他。

「我们擅自进来真的好吗?」

「要是被别人看到,只要说我们是进来找猫的就行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什么好人,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间宅邸完全没人整理,连庭院里的树木都没有修剪,长得歪七扭八,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跳舞的人偶。庭院里的草也都长得很高,强烈的青草味让我闻了就想吐。艾普莉儿在草丛里也只能露出一颗脑袋。我蹲下来找寻奥利佛走过的痕迹。它好像跑向那间宅邸……不,应该说是废屋才对。虽然远看相当宏伟,但近看就会发现墙壁表面都剥落了,屋顶也因为漏雨而变得破烂。要是随便闯进去,说不定会被倒塌的屋顶砸伤。

「不要离开我身边。」

艾普莉儿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确认过她的反应后,我带着她走向那栋废屋。

我原本想要就这样前往废屋,却发现奥利佛的足迹在途中转弯,朝着庭院里的树前进。

「你看那边。」

那里有一棵大树。那棵树粗得连我都无法双手环抱。我猜树龄应该超过几十年了吧。树干上还有一个大洞。探头看了进去,发现里面堆满了枯叶。我没看到奥利佛的身影。

「原来如此。」

我把手伸进树洞里,发出声音打开盖子。看来这些枯叶只是伪装。

树洞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隐藏通道。长着青苔的楼梯一直往下延伸。还看到盖子的边缘破了一个洞,奥利佛应该就是从这个破洞进去里面的吧。虽然这条通道很狭窄,但我好像还是勉强进得去。

「这样好像在玩寻宝游戏喔……」

艾普莉儿的眼睛闪闪发光。如果里面藏着古代海盗留下的宝藏,我应该也会觉得很浪漫,但里面都是靠着人口买卖和走私禁药,以及让弱者流下眼泪赚来的金钱,根本没有什么浪漫可言。

「我们走吧。」

远远看到拉尔夫一边喊着别丢下我,一边靠着自己的力量翻过围墙后,我踏上那条通往地下的阶梯。虽然这是一条通道,但天花板非常矮。拉尔夫应该还勉强可以正常行走,但我就只能弯着腰前进了。

「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走在我后面的艾普莉儿不太自在地小声呢喃。

「城里中央明明有个那么大的洞,底下还连接着广大的『迷宫』,结果地底下竟然还有其他洞穴。」

「因为『迷宫』其实是一种异世界,那个洞只不过是入口罢了。」

所以那个洞底下依然存在着地面。就算挖开地面,把底下的土全部运走,也找不到任何东西,就只能看到一个黑洞悬浮在一无所有的空中。

正因为如此,里面才会跑出不存在这个世界的魔物。只要进到「迷宫」里面杀死那些魔物,拿走尸体上的角、牙齿与毛皮,就能卖到很高的价钱。而「迷宫都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

「你对这种事还真是了解。」

「还好啦。」

「对了,马修先生以前也当过冒险者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我们忙着交谈的时候,终点也已经到了。我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一扇巨大的门。不管我怎么推怎么拉,那扇门都不为所动。门的旁边有个小洞,奥利佛好像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那个洞当然没大到能让我们钻进去。

我在门上敲了几下,确认门板发出的声响。这扇门似乎相当坚固,而且还找不到钥匙孔,甚至连门把都没有。不过上面装着一块扁平的板子。既然如此,那正确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你摸看看这里。」

「这样对吗?」

艾普莉儿乖乖地把手掌放在板子上。板子在下一瞬间发出白光,随后那扇门也发出声音左右敞开了。

「这是什么啊?」

「这是魔法门。在古代遗迹里经常会有这种机关。」

这种门就只有特定的对象才能打开。

「马修先生,你以前曾经去过那种地方吗?」

「去过,不过里面已经没有宝物了。」

我是说在「我们离开之后」。

「看来这里肯定就是放宝藏的房间了。」

把门打开后,我点亮挂在墙上的烛台。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石造的房间。这里应该是一间秘密地下室吧。这条地下通道朝着跟地面上的废屋相反的方向延伸。我懂了,看来那间废屋本身就是个幌子。我们才刚踏进这间地下室,艾普莉儿就开始咳嗽。因为这里满是灰尘,当然也没人打扫。地上还有老鼠的粪便,我拿出手帕给她。

「用这条手帕捂住鼻子跟嘴巴,这样才不会吸进灰尘。」

艾普莉儿一边向我道谢,一边摊开手帕盖住鼻子跟嘴巴,然后在后脑杓打结绑起来。虽然这副模样就跟强盗没两样,但这里也没人会责怪我们。

「奥利佛跑去哪里了呢?」

「我只知道它有为我们留下线索。」

如果仔细观察满是灰尘的地板,就能看到许多猫咪肉球留下的痕迹。

我小心翼翼地前进,努力不让那些痕迹消失。虽然有些痕迹已经快要消失了,但地上还是留有好几个肉球的痕迹。

看来奥利佛会定期跑到这个地方。

「天啊,这地方是怎么回事?」

回过头去,正好撞见拉尔夫那张蠢脸。

他总算追上来了。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吗?」

他左右张望,环视整间地下室。

「那笔『秘密财产』到底藏在哪里?」

四面八方都是石墙,完全找不到值钱的东西。

「难道不是藏在这里吗?」

「如果不是在这里,那扇魔法门就不会只有你能打开了。」

东西绝对藏在这个房间里面。

「你看那边。」

墙壁的角落有个小洞,灰色的老鼠从里面跑了出来,而奥利佛就在洞口旁边。奥利佛发出刺耳的叫声,然后就钻进洞里了。房里又接着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然后有好几只老鼠从我们脚边钻了过去逃向外面。奥利佛也跟着它们冲了出去。

「原来如此。」

我知道那老头叫我们「找奥利佛帮忙」是什么意思了。

「让我试试看吧。」

我把手伸进墙壁角落的小洞,到处摸了几下,发现有个突起来的东西。我抓住那东西使劲一拉。下一瞬间,听到沉重的声响。

墙壁发出类似地鸣的声响,慢慢往上升起。

墙壁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

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甚至连宝石、绘画跟壶都有。虽然我对那些东西不是很了解,但我想肯定都是昂贵的美术品才对。

「好厉害……」艾普莉儿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宝藏夺走了。「这就是那笔『秘密财产』吗?」

「是啊。」

我点了点头,随手捞起一把金币。

「不过,这些『宝物的主人是你』。」

「咦?」

我指向那幅画有艾普莉儿的画像。虽然画中之人看起来比较成熟,但长得跟艾普莉儿非常相似。我猜那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吧。

「这不是『魔侠同盟』要找的东西。这是『那老头』的『秘密财产』。」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那老头有东西要交给自己的孙女,那肯定会是自己的财产。更重要的是,海瑟死掉是最近才刚发生的事情。他根本没时间搞出这种机关,也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这应该是他为了把钱留给孙女,很久以前就开始存放在这里的财产。

亲眼目睹这种很少有机会见到的大钱,拉尔夫好像快要吓到腿软了。

「这些宝物到底值多少钱啊?」

「天晓得。我猜应该跟那笔『秘密财产』差不多吧。」

公会长的权势十分巨大,而老头子长年靠着那种权力中饱私囊,就算有赚到那么多钱也不足为奇。

「怎么了吗?」

即便听到我这么问,艾普莉儿依然愁眉苦脸。

「这些宝物迟早都是你的东西。到时候你就是这个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富豪,不管是想盖学校还是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艾普莉儿摇了摇头。

「我才不需要这种钱呢。」

「我明白你的心情。」

她就是因为钱才会被坏人盯上,还被育幼院里的坏小鬼背叛。她跟那老头不一样,没办法保护自己。不光是这样,金钱还不断为她带来各种可怕的危机。对艾普莉儿来说,那些钱只不过是烫手山芋。不过对我这个因为没钱被卖去当奴隶的家伙来说,她的烦恼实在是很奢侈。

「算了,反正你还有时间,趁早想想以后该怎么使用这笔钱吧。」

不管是要捐出去做善事,还是要拿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都是艾普莉儿的自由。

「你不拿走吗?」

「如果这是那老头的财产,我现在应该会拼命把钱塞进衣服里,直到自己变成天底下奶子最大的人,但这些钱的主人是你。我不能擅自动用,拿去送给那些坏人也很浪费。」

艾普莉儿露出傻眼的表情。

「马修先生,你有时候还真是莫名正直耶。」

「不过这也要看人就是了。」

我会挑选值得讲道义的对象。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笔财产是那老头要留给艾普莉儿的东西,其中可能藏有他故意留下的讯息,于是我找了一下,结果发现一封信从宝石箱里掉了出来。那封信好像放了很久,纸张的颜色都变了,看来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东西。

「我找到一封信了。」

「喂,你不要擅自……」

拉尔夫正准备开口抱怨,但我伸手制止了他,把那封信摊开来看。

「……」

「上面写什么?」

我没有回答,而是把那封信揉成一团。

「这是那老头写的情书。想不到他竟然还留下这种奇怪的东西。」

「这样啊……」拉尔夫板起脸孔,一副感到很无趣的样子。

「先不说这个了,快来帮我关上这扇门。这扇门比看上去还要轻,应该很容易就能关上。只要往上抬到底,应该就会再次关上了。继续看着这些东西对眼睛不好。」

「我这就去。」当拉尔夫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摆在门上时,从他身后响起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慢着。」

我还记得那个尖锐的声音。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还来不及摆出架式,那家伙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可以请你们交出那些宝物吗?」

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之下,有个长得像是秃头猿猴的怪物从黑暗中现身了。他就是唐纳德口中那个名叫「山姆」的「传道师」。

「你是谁!」

拉尔夫迅速拔出剑,挺身挡在艾普莉儿面前。出鞘的魔剑缠绕着魔力,发出微弱的光芒。他知道不能随便冲过去,也知道谁才是应该保护的对象,更知道对方不是可以保留实力的敌人,才会在一瞬间就做出这样的反应。他真的有长进了。

事实上,如果我们在这间狭窄的地下室打起来的话,先不说我,矮冬瓜恐怕会有危险。

「嗨,好久不见。近来如何?还记得我吗?我是约翰•史密斯。」

我主动向对方攀谈,想试看看能不能争取一点时间,或是让对方露出破绽。「山姆」疑惑地歪着头。

「……我记得你应该叫做马修才对。」

「是吗?我可能是酒喝太多了,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楚。」

因为我经常换名字,所以偶尔会反应不过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蓝迪。」

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报上名字,不过我猜这八成是化名吧。

「不是『山姆』吗?」

「我不是『山姆』。」

「原来如此。」

从唐纳德的反应看来,他当时应该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传道师」。虽然他可能以为自己猜到对方的真实身分,看来好像猜错了。真叫人不胜唏嘘。

「那请问您有何贵干?你们崇拜的神该不会连个小女孩的财产都要抢吧?」

听到我这么问,「山姆」……更正,蓝迪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这么说道。

「『隆巴迪的剪刀』在哪里?」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着痕迹地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艾普莉儿就不用说了,连拉尔夫都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你要拿来剪头发吗?」

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答案,就是那个蠢货太阳神做出来的「神器」,不然就是跟「贝蕾妮的圣骸布」一样沾有那家伙鲜血的脏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那种事。」

我现在根本无计可施。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会引起些许骚动,我也应该把德兹带来这里才对。

我举起双手。

「随你高兴吧。不管是剪刀还是裁缝针,你想要就尽管去找吧。」

我趁机用手指对着后面打了个暗号。我还感觉到拉尔夫似乎点头了。

我朝向蓝迪跪了下去。

「宝物就在那里,你想拿走多少都行,只求你饶我们一命……」

蓝迪将目光移向宝物库。我大声叫了出来。

「快跑!」

我一边大声喊叫,一边丢出事先藏在手上的「片刻的太阳」。拉尔夫也在同时抱起艾普莉儿冲向通道。

水晶球砸到秃头猿猴的脑袋弹了开来。我伸手接住飞到空中的水晶球,大声喊出咒语。

「『照射』!」

水晶球发出白色的光芒。我的身体也涌出了力量。耀眼的阳光直接射进眼睛,让蓝迪缩起身体别过头去。

我趁机一口气缩短距离,使劲挥拳打在蓝迪头上。这一拳打得很扎实。蓝迪跟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但这一击似乎相当有效。要是他把那个螯虾怪人也叫过来就麻烦了。我要一口气解决掉他。我像是要把他钉在墙上一样,不断挥拳打在他的肚子与脸上。我还从下方不断往上挥拳,让蓝迪双脚离地,完全不给他反击与使出绝招的机会。

蓝迪无力地倒在地上。我趁机拔出短剑。凭我现在的力量,想要砍下他的脑袋可说是轻而易举。

「永别了。」

我使劲往下挥砍,却突然变得浑身无力。

刀尖砍在蓝迪的脖子上,发出敲到硬物的声响。别说是要把短剑砍进脖子了,刀尖甚至还缺了个角。

回头一看,发现「片刻的太阳」无力地滚落在地上。

我昨天早就让它吸满了阳光,应该还能使用一段时间才对。可是,那颗半透明的水晶球就像是喘不过气一样不断闪烁。也许是因为刚才摔落到地上,上面的裂痕又变得更大了。

脑袋感受到一阵冲击。当我发现自己遭到殴打时,身体已经倒在地上了。

「看来局势逆转了呢。」

蓝迪吃力地站了起来。他左右甩了甩头,但脚步还算稳健。

「可恶……」

看来我好不容易才对他造成的伤害都恢复了。

蓝迪整个人骑到我身上,还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他打算掐死我吗?

「这样好吗?要是你杀了我,你的饲主难道不会生气吗?」

「我们不需要弱小的『受难者』。」

蓝迪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跟污泥一样混浊。

「如果他们知道我杀了你,那位大人跟『山姆』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只为了得到认同就杀人,这个玩笑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闭上嘴巴去死吧。」

蓝迪的双手开始使力。我的脑海逐渐变得一片空白。虽然有试着反抗,但这种姿势对我不利,而且我现在又使不出力气,所以连一点屁用都没有。

「可恶!」

拉尔夫从蓝迪背后挥剑砍了过去。他回来帮我了吗?

「快点放开他!」

如果使用魔法剑,就算敌人是「传道师」,也还是有办法造成伤害。蓝迪现在骑在我身上,应该很难躲开这一剑吧。微光划破黑暗后,魔法剑刺进了地面。

蓝迪直接抱着我跳到空中。

拉尔夫露出惊愕的表情。笨蛋,还不快逃!

「别碍事。」

蓝迪抓住我的脚,像是棒子一样抓着挥舞。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一阵冲击,眼冒金星。下一瞬间,我的身体再次倒在地上。拉尔夫也狠狠撞到墙壁上。虽然他好像还没死,但也已经昏死过去。想不到我强壮的身躯反倒成了缺点。

「那我们继续吧。」

蓝迪再次骑到我身上,用双手勒住我的脖子。

「呜……!」

如果换作是普通人的话,脖子恐怕早就被折断了吧。我开始觉得飘飘欲仙。看来这次真的有危险了。要是就这样昏死过去,下次醒来应该就是在冥界了。就算我拼命挥舞双腿转动身体,也还是完全无法挣脱。我把手伸向「片刻的太阳」,但从这位置根本拿不到。

「住手!」

我听到一声惨叫。对方的双手也在一瞬间放松了。血液重新回到脑袋里面,让我感到一阵晕眩。在模糊的视野之中,我看到了艾普莉儿的身影。她用双手抱住蓝迪的手臂拼命拉扯。

笨蛋,还不快逃。

虽然我想要这样大叫,却无法发出声音。

「放开马修先生!」

「滚开。」

蓝迪随手一挥,艾普莉儿整个人就轻易飞了出去,然后又摔在地上继续滑行。我的眼前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但我听到艾普莉儿发出的呻吟声。她浑身颤抖,努力试着重新站起来。她刚才重重摔在石头地板上,现在身体应该很痛才对。身上应该到处都是擦伤,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要你……放开马修先生!」

她伸出双手冲了过来。

「给我闭嘴,你这个异教徒。」

蓝迪从手掌中发出火球。我赶紧用全身抱住那只手。火球因此射偏,击中艾普莉儿身后的墙壁。虽然没被直接击中,火球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艾普莉儿飞了出去,身体像是球一样在地上弹跳滚动,在房门附近停了下来。那条挂着魔物牙齿的护身符也滚落在地上。

「艾普莉儿!」总算可以发出声音后,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我不行了。请你帮我传话给艾尔玟,就说『我永远爱着她』。」

以矮冬瓜的个性她不可能乖乖逃走。就算自己会死,她也肯定会说要救我。

「还有,我之前从她的钱包里偷走了银币,麻烦你顺便帮我向她道歉。」

不管用什么借口都好,只要能让艾普莉儿逃离这里就行了。

「拜托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马修先生,我不能答应你……」

然而,艾普莉儿还是从地上爬起来,为了拯救我这种人,不愿意对我见死不救,她再次走了过来。

「这些话你必须亲口告诉她……」

别过来。拜托你别过来。

我听到清亮的声响。蓝迪踩碎了那条毫无用处的护身符。

「分不清勇气与鲁莽的人注定不会长命。」

蓝迪再次放出火焰。这次不是火球,而是层层堆叠的火焰巨浪,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你快逃就是了!」

「我就大发慈悲,至少帮你留下这女孩的骨灰吧。」

蓝迪转头看了过来,露出冷酷的笑容,同时把手往下一挥。

「这样你也比较容易发出绝望的惨叫。」

巨大的火焰飞向艾普莉儿。

「马修先生,对不起……」

艾普莉儿站在原地不动,笑着对我这么说。

「我还是救不了你。」

下一瞬间,热风与火红漩涡同时打在她身上。巨大的火焰化为火柱,让艾普莉儿身处的地方不断释放出热风。

蓝迪放声大笑。

「别担心。她应该连热都感觉不到就死了。」

「不,很热啊。」

我突然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

火柱先是被劈成两半,然后又分裂成许多小火花逐渐散去。

火焰转眼间就完全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那里。

那人正是娜塔莉。

她现在穿着刚来到这里时的旅人服装,把艾普莉儿夹在腋下,手里还拿着一把红色的剑。那是「晓光剑」。

「我还以为会被烧伤呢。」

娜塔莉不太服气地这么说,同时把艾普莉儿放了下来,让她背靠着墙壁坐下。

「你放心。她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我轻抚胸口。

「我刚才在外面偶然遇到德兹先生。」

娜塔莉好像遇到差点被卫兵抓住带走的德兹,顺手救了他之后,才得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她还说自己没有杀人,让我有许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现在可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

「我是请那孩子帮忙带路的。」

她伸手指向那只上了年纪的肥猫。奥利佛正一脸悠哉地在艾普莉儿身上磨蹭。

「小心点,这家伙是……」

「我知道,德兹先生都告诉我了。他就是那种名叫『传道师』的家伙对吧?」

娜塔莉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亏他们敢让自己变成那种丢人现眼的模样呢。」

「你为何阻碍我?」

蓝迪站了起来,把我随手扔到墙边。痛死人了。

「这还用说吗?你做了这种看不起人的事情,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这男人不够格侍奉那位大人,所以我才会……」

「我是说这女孩的事情。」

她瞥了艾普莉儿一眼。

「那个异教徒的孩子又怎么了?」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重要的『启示』。你最好洗干净耳朵给我仔细听好。」

娜塔莉使劲握住剑柄。

「那就是你澈底惹火本小姐了。」

娜塔莉瞬间就冲了过去,挥剑砍向蓝迪。

「可恶!」

蓝迪慌张地跳向后方,在闪躲的同时放出火球,但火球全都被娜塔莉斩落。

在这间狭窄的地下室里无处可逃。蓝迪忍不住逃进宝物库,把拿到的金币丢了过去。金币飞出去的速度很快,但对娜塔莉来说就跟静止不动没有分别。正当她准备挥剑的瞬间,突然脸色一变,迅速往旁边闪躲。金币在撞到墙壁的瞬间变成融化的液体飞溅开来。

看来是高热让金币融化了。这样娜塔莉就无法随便挥剑格挡了。就算成功击落金币,也会被融化的黄金烧伤。

「你这招还真是浪费。」

「给我闭嘴!该死的凡夫俗子!」

蓝迪不断丢出金币。他应该是发现这招管用,想要乱枪打鸟吧。大量金币飞向娜塔莉。可惜他错得离谱。

「看招。」

在被金币击中之前,娜塔莉轻轻挥了挥剑,把金币全部打飞出去,笔直飞往蓝迪那边。

「咕哇!」

融化的金币打在蓝迪脸上,让他痛苦哀号。

就只有「胡乱」挥剑的时候,剑才对付不了那招,但娜塔莉不可能犯下那种过错。

正当蓝迪忙着把融化的金币连同脸部皮肤一起撕下来时,娜塔莉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结束了。」

正当她准备挥剑砍下敌人的脑袋时,蓝迪的身体突然瓦解,而且还是从头到脚澈底粉碎,散落在地板上。

那家伙被杀掉了吗?不,难道他自杀了吗?

答案是两者皆非。

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很自然地动了起来,往四面八方散开。那些东西不是碎片,而是变小的蓝迪。蓝迪让身体分裂成指头般的大小,开始向娜塔莉发动攻击。

刚才那种火焰只是雕虫小技,这才是他真正的能力吗?

「简直就跟虫子一样。」

娜塔莉面露苦笑。

即便这些分身全都四散开来,也还是不断冲向娜塔莉。虽然要击落那些分身并不困难,但敌人的体型太小,而且数量又太多。即便娜塔莉努力践踏、斩断并击落那些分身,还是有数以千计的蓝迪不断向她发动袭击。

「别停下脚步。要是被敌人爬到身上就死定了……我马上过去帮你。」

我的身体总算是恢复行动能力了。虽然无法使用「片刻的太阳」,但应该还有办法拿出最后的「骨气」。仅管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张王牌,现在也别无选择了。正当我准备起身时,娜塔莉的身影突然来到我面前。

「你以为我是谁啊?」

她一把抓住我的后颈,单手把我丢了出去。我在地板上滑行翻滚,最后来到艾普莉儿身旁。这是要我别碍事的意思吗?

「那女孩就交给你了。大块头,要是让她受伤了,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

她一边口出恶言,一边挥剑砍向蓝迪,而且还是精准地砍下每个分身的脑袋。我可做不到那种事情。

她明明有好几年都用不了左手,身手还是完全没有退步。

好几只蓝迪被她砍死,化为黑色的灰尘消失不见,但蓝迪依然毫不畏惧地冲了过去。这种战法相当单纯,但因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所以还是很难应付。

「到此为止了。」

无数类似飞虫鸣叫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赫然发现娜塔莉已经被逼到地下室的角落。这就是敌人的目的。几千只小蓝迪聚集在娜塔莉脚边。当娜塔莉低头看向下方时,我看到有个小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在上面!」

两只蓝迪抱在一起往下坠落,中间还夹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要是被那东西割开喉咙,娜塔莉就死定了。

「这招还真是卑鄙。」

娜塔莉当然也注意到了。当她准备举起剑时,脖子突然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我看到一只小蓝迪站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拉扯她那头黑发。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这个疑惑很快就解开了。答案是地下室墙壁的缝隙。

蓝迪故意把娜塔莉逼到房间角落,也是为了引诱她来到这个地方。

虽然娜塔莉慌张地拍掉那家伙,但蓝迪已经趁机爬到她脚上,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攀爬。

「啊……」

娜塔莉小声叫了出来,身体也失去平衡,就这样趴倒在地上。无数蓝迪围了上去,开始爬到她身上。

「娜塔莉!」

我大声叫了出来。

「需要我过去帮你吗?」

「你连记忆力都变差了吗?」

娜塔莉一边说着我擅长的「嘴炮」,一边高高举起「晓光剑」。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这样就输掉吧?」

下一瞬间,无数蓝迪从她身上被弹开了。

「『太阳是万物的支配者,亦是创造天地的绝对神』。」

她应该老早就知道用法了吧。她念出那段听了耳朵会烂掉的咒语,「晓光剑」也在同时冒出许多菱形鳞片,把分裂后的蓝迪大军全部打飞出去。

虽然艾尔玟使用时是出现红色鳞片,但娜塔莉却是蓝色鳞片。蓝色鳞片不断增殖,缠绕住重新起身的娜塔莉的左手。

「『请赐予吾等的敌人,悲哀的败北与死亡』。」

娜塔莉的左手上多了一副巨大的蓝色手甲。

「看招。」

她轻轻挥剑,让剑发出一道蓝色火焰。火焰像是拥有自我意志般弯曲扭动,不断吞噬分裂的蓝迪大军。我闻到烤焦的味道,还听到无数类似飞虫鸣叫的惨叫声。

「还没完呢!」

娜塔莉的身影消失了。

她一边快速移动,一边靠着剑刃与火焰驱赶蓝迪。就连那些逃进墙壁缝隙的小蓝迪,也都被蓝色火焰追上去烧死了。虽然还有些小兰迪逃进宝物库的墙壁缝隙,但还是逃不过被蓝色火焰烧死的命运。这种能力跟艾尔玟使用时完全不同。

难不成那把剑还会随着主人改变特性吗?

还是说,这才是那把剑「原本的」能力?

当我回过神时,那些小兰迪全都消失了。

正当我以为那家伙终于死掉时,那些黏在地板、墙壁与天花板上的黑色灰烬动了起来,再次聚集在一起不断膨胀,最后变回那只秃头猿猴。

这家伙还真是难缠。想不到这样还杀不死他。果然还是只能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了吗?

可是,他好像已经快要不行了。他的身体变得很瘦,颧骨也高高突起,看起来就像是个死人。

「只有你……只有你我绝对要亲手杀掉。就算要牺牲这条命也行。」

即便如此,他还是全身散发出杀气站了起来。

「就凭你那种身体?不管你想要怎么做,都不可能逃得过一死。」

「你是说你自己吗?」

兰迪扬起嘴角,伸手指向另一只小兰迪。那只小兰迪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正准备砍向娜塔莉的脖子。我原本还以为那些小兰迪全都回到本体了,想不到竟然还留有一只。

「结束了!」

小蓝迪一边放声大笑,一边朝向喉咙挥出金属碎片。娜塔莉动也不动。

现场发出硬物碰撞的声响。那块金属碎片也掉落在地上。

蓝色鳞片包覆住娜塔莉的脖子。

「你刚才好像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吧。」

娜塔莉伸手抓住那只小兰迪,用拇指把他的脑袋弹飞出去。

「不管你想要怎么做,都不可能逃得过一死。我说的就是你。」

蓝迪的本体小声惨叫。他迅速跳向后方,然后拔腿冲向通道。还跟真正的猿猴一样手脚并用奔跑。娜塔莉没有追上去。她将剑尖垂向地面,静静地调整呼吸。

「想也知道不可能放过你吧。」

她缓缓举起了剑。

「『太阳神的灵魂永远不灭』。」

剑光一闪。

(插图011)

一道蓝光闪过狭窄昏暗的通道。这道宛如鬼火的光芒,让蓝迪身首异处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蓝迪坠向地面的同时,身体也逐渐化为黑色灰烬。我原本还以为他会跟李维一样再次复活,但这家伙好像只能变身一次,就这样化为黑色灰烬消失在黑暗中。

寂静重新笼罩着我们。

娜塔莉把「晓光剑」收回剑鞘后,走到昏迷不醒的艾普莉儿身旁把她抱起来。

「帮大忙了。」

虽然她脑袋不好,但实力果然是货真价实的。

「嗯。」

娜塔莉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伸了出来。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拿去。」

我在她的手掌上放了一枚银币。她立刻鼓起脸颊。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赌命战斗,结果谢礼就只有这么一丁点?」

「我的手头也不算宽裕。你就别跟我计较吧。」

我伸手指向宝物库。

「那些宝物将来都是矮冬瓜的。你晚点再去向她要钱,她就会给你满意的报酬。」

「要是我向她收钱,那不就变成坏人了吗?」

拜托别耍帅好吗?

「对了,德兹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我从卫兵手中救出他后,他就被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叫去公会了。听说好像有急事要他去处理。」

看来那家伙也是个大忙人。

「先不说这些了,放着那个人不管没问题吗?」

娜塔莉伸手指向倒地不起的拉尔夫。

我笑着这么说。

「当然没问题。」

「等、等等……」

拉尔夫伸出颤抖的手向我抗议。他好像醒过来了。

我们抱着另外两人回到地面上。我负责抱拉尔夫。虽然矮冬瓜比较轻,但娜塔莉说不放心把她交给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啊──累死人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我在暗藏地下室入口的大树旁边坐了下来。

「上次还抱着公主大人从迷宫回来的家伙,就别在那边抱怨了。」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比艾尔玟还要轻?好啊。我晚点会帮你转告她的。」

「笨蛋!你别乱说话!」

「喂,你们两个不要只顾着打闹。」

娜塔莉在我们身旁帮艾普莉儿疗伤。她身上好像没有会留下疤痕的伤。要是让矮冬瓜脸上留下伤疤,我肯定会被那老头杀掉。

「这女孩真勇敢。」

「是啊。」

竟然为了我这种人拼命,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好啦,这样就搞定了。」

娜塔莉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

「去哪里?」

「我正在做送货的工作。得在傍晚之前把货物送到客户那边。」

「你是说那东西吗?」

我伸手指向一个破破烂烂的包包。里面似乎没有东西。我猜应该被某个小混混偷走了吧。

「太好了,这个包包好像还能继续使用。」

娜塔莉无力地垂下肩膀。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会把那家伙剁成碎片,而不是只有砍头了。」

拜托不要拿别人出气好吗?

娜塔莉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包包。

「等……等等!」

某人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娜塔莉。那人就是拉尔夫。

「谢谢你出手相助。」

「谢礼我下次再来拿,麻烦你跟那个大块头先把钱准备好。」

你不是才刚跟我拿过谢礼吗?真是个死爱钱的家伙。

「你到底是什么人?而且那把剑是公主大人……」

「艾尔玟小姐把剑还给我了。我才是这把剑原本的主人。」

「咦?」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问那个大块头吧。我要走了。」

把麻烦事丢给我处理后,娜塔莉这次总算离开了。

「喂,那女人是谁?她是冒险者吗?」

拉尔夫乖乖照着她的话去做,转头问我这些问题。要是那家伙的真实身分曝光,我的秘密很有可能也藏不住,所以我不能随便回答。那女人就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才会把这个麻烦丢给我处理。这样也算是同伴吗?

「她是个疯女人。」

我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关。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问德兹吧。」

拉尔夫还是继续追问。我随便应付过去,就这样踏上归途。

艾普莉儿还没醒来,我只好背着她走路。

幸好有阳光照在身上,所以这完全难不倒我。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败,拉尔夫一边保持警戒一边走在我们前面,不过他还背着装有奥利佛的篮子,所以看起来实在有些搞笑。

当我们从大街走进小巷时,我感觉到背后的艾普莉儿动了一下。

「奇怪?那个坏蛋呢?」

「小公主,你总算醒来了吗?」

艾尔玟也是这样,我身边的女人总是喜欢乱来。

「那个怪物被碰巧路过的剑士击败,尸体也消失了。」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假,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这也怪不得我。

「那人是谁?」

「她没有报上名号。」

我没有说谎。因为她也没必要报上名号。

「那个坏蛋到底是什么人?」

「他跟那些引发『大进击』的家伙是一伙的。」

很多人都有看到李维变成「传道师」的样子,艾普莉儿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没必要隐瞒。我感觉得到她绷紧了身体。

「他们又要攻击这个城市吗?」

「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毕竟那些家伙的目标是「星命结晶」,应该不会急着处理「迷宫」以外的地方。而且蓝迪还有其他要找的东西。我记得那东西好像叫做「隆巴迪的剪刀」。娜塔莉离开后我又偷偷跑回宝物库一趟,但没有找到类似剪刀的东西。剪刀可能只是某种比喻,我也不确定那东西到底是不是剪刀。毕竟现在手边的情报实在太少了。

「问题反倒是你。我差点就要被你吓死了。」

要是那老头回来了,我一定要向他打小报告,把这个笨女孩抓去打屁股。

「拜托你以后别再那么乱来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放我下来啦。」

「不行。」

虽说已经做过初步处置,但她身上依然有伤。

「我看你好像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可是你明明没什么力气……」

「不过就是一个矮冬瓜,我还不至于……」

正当我准备说出「背不动」这三个字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我再次变回一个软脚虾,艾普莉儿原本像是纸片一样轻盈的身躯也变得无比沉重。不过我还是不可能选择放下她。她可是不惜赌上生命也要保护我的大恩人,我怎么可能对她说出「你太重了,快点下来」这种话?

「我看你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这不算什么。」

毕竟某位公主骑士大人要来得重多了。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在她本人面前说。

我们在途中顺便前往治疗魔术师开设的诊疗所,治好了艾普莉儿身上的伤,然后才回到德兹家里。累死人了。艾普莉儿似乎也累了,还没回到家里就又在我背上睡着了。

让她在床上躺下后,我坐在矮凳上叹了口气。费了那么多力气,结果只找到老头子的私房钱,那笔「秘密财产」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今天就这样在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来到傍晚时分。

「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成功解决掉那个名叫蓝迪的「传道师」,但还有一只长得像是螯虾的家伙。

问题还不是只有这样。「受难者」应该也躲藏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才对。

既然太阳神的目标也是「星命结晶」,就迟早会跟艾尔玟杠上。要是艾尔玟在「迷宫」里被袭击,我就束手无策了。艾尔玟这次肯定会被杀掉,根本不会有让我去救人的时间。

如果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就只能依靠「女战神之盾」的成员了,但也只有诺艾尔还算靠得住,玛雷特姊妹的个性太过倔强,拉尔夫又是个空有冲劲的家伙。他现在也是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后。那种太过拼命的态度反倒让我感到不安。

正当我打算借酒浇愁,起身准备去拿酒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虽然德兹跟他太太都出门了,但他们不可能会敲门。

那也不是艾尔玟敲门的声音。拉尔夫露出紧张的表情,慢慢地打开门。

「喂,马修。」

拉尔夫突然叫我。

「有客人要找你。」

「搞什么,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家伙。」

他们就是翘胡子与黑肉男。

「两位今天有何指教?不好意思,我这个斗鸡分析师已经暂时停业……」

翘胡子没有陪我说笑,而是一脸认真地这么说。

「我们要开始自言自语了。这些话不能让别人听到。你绝对不能偷听。」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们两个就开口了。

「听说卫兵正在找寻一个名叫艾普莉儿的女孩。」

什么?

「看来那笔『秘密财产』的事情,终于让那些大人物也认真展开行动。」

「听说负责管理那笔『秘密财产』的家伙跟公会长葛雷戈里私交甚笃。」

「因为那笔财产非常庞大,就算他们拿去对半分,金额还是相当惊人。」

「不光是这样,据说其中还有『魔侠同盟』干下非法勾当的资料,以及其他干部的把柄。」

「卫兵好像正忙着四处调查艾普莉儿可能会去的地方。据说他们连育幼院都去查过了。」

「而且连『魔侠同盟』的家伙都展开行动,在各个地方都布下了眼线。」

「在这条街附近还发现了许多可疑人物。」

「那女孩应该迟早会被找到吧。」

「虽然只要葛雷戈里那家伙从实招来就没事了,但他好像还是不肯开口。」

「真是的,难道他都不管自己孙女的死活了吗?」

说到这里,黑肉男瞪了我一眼。

「……你应该什么都没听见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耸耸肩膀。

「我最近耳朵不是很好,完全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那就好。」

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后,就把一封信交给了我。信封上还特地盖了封蜡。

「还有另一件事。在我们过来的路上,有人拜托我们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再见。记得帮我向大小姐问好。」

虽然看了一场演得很烂的短剧,但我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情。

只是这场戏的内容相当不妙。想不到连艾普莉儿都被通缉了。

我猜应该是那些大人物跟老头子之间的交易陷入僵局了吧。他们打算用艾普莉儿这个人质来威胁老头子。卫兵迟早都会闯进这里。

这里也快要待不下去了。德兹倒是无所谓,但我不能把他的太太跟孩子也拖下水。虽然还有我的秘密基地可以避风头,但如果那群黑道靠着人海战术找到那个地方,我就真的没戏唱了。

「情况愈来愈糟糕了。」

海瑟的「秘密财产」不单单只是金银财宝。就算我把老头子的私房钱交出去,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就此罢手。

「这下子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拆开封蜡,看向那封他们两人拿来的信。不知道是谁的传话?

「难不成是某位美女要找我去约会吗?」

我摊开信纸,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子的口袋。

「我要出门一下。艾普莉儿就交给你了。要是敌人找上门,你就带着她从后门逃走。」

这么告诉拉尔夫后,我就离开德兹家了。

为了避人耳目,我小心翼翼地前进。虽然独自出来让我有些不安,但我要去谈的事情可不能让别人听见。

我再次看向手掌上的信纸。

亲爱的马修先生

因为有要事想要与您商量,我才会冒昧写了这封信给您。

麻烦您在今晚来「黄金马车亭」一趟。

要是您不来,您最重视的女性可能就要身败名裂了。

还请您务必独自前来。

简单来说,这是封恐吓信。

信里的文字写得很好看,但我不认识这个笔迹,上面也找不到寄信人的名字。虽然我想过要放着不管,但我还是很在意这封恐吓信里的内容。如果这是「魔侠同盟」或其他黑道寄来的信,上面应该会写着「小心没命」或「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以及「帮我向公会长的孙女问好」这种直接显露出恶意的话语。可是,这封恐吓信里使用的是「身败名裂」这个词汇。身败名裂的定义因人而异,但对艾尔玟来说就只有一种情况。如果事情跟我想的一样,那我就不能拜托德兹或其他人帮忙。当然,我也为此做了不少准备。

当我抵达「黄金马车亭」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先在店外绕了一圈,但没有发现附近躲藏着伏兵的迹象。

我探头看向窗户里面,但只看到上次那位老板娘在里面擦盘子,没有看到其他人。难不成对方躲在二楼吗?

我下定决心开门走了进去。虽然我是头一次踏进这间店里,但入口右边是通往店里的长条型吧台桌,左边则有四张桌子,最里面还有通往二楼的楼梯,格局就跟之前那间「射箭铁熊亭」毫无分别。差别顶多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还有摆在吧台后面的酒种类变得更多了。

「哎呀,欢迎光临。」

还有另一个差别。那就是老板从老头子变成了一位美女。

「请坐。」

老板娘把我带到她面前的座位。我先帮自己点了杯麦酒。

「有什么推荐的下酒菜吗?」

「咸鱼跟腌菜。」

「那就给我来一分吧。」

我喝完麦酒后又等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没人踏进这间店,也没人从楼上下来。外面的大街上明明有许多路人,但谁也没有踏进这间店。这实在太不自然了。如果这里是那种服务跟酒都烂到极点的酒馆,倒是还可以理解,但我刚才已经确认过这里不是那种店了。

「这里平常都这么冷清吗?」

「今天刚好有人包场。」

「那人是谁?」

「就是我。」老板娘微微一笑,对我这么说道。

「因为我有些话想跟你慢慢聊。写信给你的人也是我。门口外面也摆了打烊的看板。」

老板娘走出吧台,把窗户接连关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夜光蝶。

她一边散发出淡淡的香水味,一边回到吧台后面。

「我有个提议要给你。」

「是性爱契约吗?还是男妾契约?不过很抱歉,我已经是别人的专属小白脸了。而且别看我这样,其实是个大忙人呢。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

「我失陪一下。」

老板娘嫣然一笑,然后就躲到吧台后面了。那是个只吊着一块布的简陋隔间。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她好像正在脱衣服。在烛光的照耀之下,老板娘逐渐脱下衣服的身影,就像是皮影戏一样映照在那块布上面。

「你要在这里跟我开搞?去床上不是更好吗?」

虽然这确实不是个坏主意就是了。

「很抱歉。我不是要找你谈那种色色的事情。」

如此说道的她从暗处伸出白皙光滑的手臂,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袋。她撕破纸袋,从里面拿出白色药锭。我看到映照在那块布上面的黑影吞下了药锭。

我听到她轻轻呼了口气,还看到她在下一瞬间从嘴里吐出像是烟雾的东西。我没有看错。白烟还从那块布的上方冒了出来。我还来不及思考现在是怎么回事,白烟就包覆住老板娘的身体,像是巨大的蛹一样把她藏了起来。

蛹很快就碎裂开来,从中现身的身影显然不是老板娘……甚至连人类都不是。

「让你久等了。」

看到从那块布后面出现的家伙,让我哑口无言。

那家伙有着细长的身体与手脚,上面还刻着类似刺青的黑白色斑纹。金色的小眼睛在细长的脸庞上发出光芒。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巴,侧腹上长着最前端是巨螯的手臂。这家伙就是那个有着黑白色斑纹的螯虾怪人,也是那个杀死唐纳德的「传道师」。

「别冲动。」

正当我准备拿出「片刻的太阳」时,她出声制止了我。

「我不打算跟你交手。我今天只想跟你谈谈。」

毫无疑问是老板娘的声音。明明就是女人的语气与声音,眼前这家伙却是个有着黑白色斑纹的螯虾怪人。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呢。」

螯虾怪人用手捂着嘴巴,轻声笑了出来。

「我的名字叫做莎曼珊。如你所见,我是太阳神大人的『传道师』。」

那声音听起来充满诱人的魅力。

「『你叫我山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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