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来。要是你死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艾尔玟紧紧抱住艾普莉儿,厉声对她这么说道。
「不过,你很勇敢。」
艾普莉儿用颤抖的声音笑了出来。艾尔玟轻轻摸着她的头,然后才转头看向我。
「抱歉,我来迟了。」
「就是说啊,我差点就要被这个大叔夺走贞操了。」
「……我看你很有精神的样子?」
「可……可恶啊……」
哈里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刚才那一击就算直接杀了他也不奇怪,但他竟然还想要跟我们打。不知道是因为执念还是害怕受到制裁,他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艾尔玟。
「就算你是英雄大人,只要敢来碍事,我也绝不轻饶。」
「那是我要说的话。」
艾尔玟毅然地这么说。
「我不能放任你们继续为非作歹。如果你们要动手,那我也只能奉陪。」
她拔出剑来,但哈里逊已经没有体力挥拳打过去,就这样跪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遭到逮捕,跪在地上不断挥舞小刀,不让「圣护队」靠近。
艾尔玟瞥了他一眼,然后朝向那群暴徒摊开手里的文件。
「领主大人下达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一切都是误会。艾普莉儿完全没理由受到追捕!」
看来她成功说服领主了。因为领主总不能说自己是利欲薰心,我猜他应该是说自己搞错了吧。
这样那些群众就没有逮捕犯人这个正当借口了。可是现在还有另一个麻烦的问题。就是那些黑道发出的艾普莉儿悬赏金。
「关我屁事!」
如我所料,有几个暴徒叫了出来。
「只要有钱,我就不用继续过这种狗屎生活了!」
「我家的孩子生病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有些人被债务逼得快要家破人亡,也有些人家里有病人,不然就是妻儿还饿着肚子吧。虽然这种话有些俗套,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让艾普莉儿背负罪过绝对是个错误!」
「我知道是错误的,但我没钱就会没命啊!」
即便诉诸良心,也无法解决现实的问题。不管怎么祈祷,神也不会让金币从天而降。人还是会毫无道理地死去。
「你不是我们的同伴吗!」
某位暴徒叫了出来。
「你们敢说现在的自己没有做错吗?」
即便被迫面对无情的现实,艾尔玟依旧没有动摇。
「你们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跟艾普莉儿也有苦衷。你们打算为了金钱虐待一个无辜的女孩。不管说了多少好听的话,想要主张自己的正当性,这依然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你们做好背负罪过的觉悟了吗?」
这些话彷佛在那些失去理智的群众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真的做好变成罪犯的觉悟了吗?
群众开始慢慢找回理智。只要冷静下来,他们应该就能发现自己现在有多么丑陋了吧。更重要的是,要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抢夺那笔「秘密财产」,把艾普莉儿抓起来,也只会害自己被关进牢房里。不过还是有些蠢蛋不肯罢休。
「少啰嗦!」
某位暴民举起菜刀,压低身体冲了出来。
「废话少说,乖乖把那个小鬼交出……」
「谁敢再走近一步,我就把你们的心脏全部刺穿!」
有如雷鸣般撼动空气的声响,让那人停下了脚步。他丢掉手上的菜刀,当场瘫坐在地上。
艾尔玟展现出来的气魄,让恐惧在那些利欲薰心的暴徒之中扩散开来。
(插图012)
就是现在。
我转过身去捏住鼻子。
「你们这些家伙还不赶快离开!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部抓去关起来!」
我故意模仿黑肉男的声音,而这招也在此时发挥出极大的效果。这些群众才刚体认到自己的过错,只要那股激情冷却下来,就会变得不堪一击。而且在那些群众之中,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像是坏人的家伙,他们之中应该也有人曾经被卫兵抓走吧。
虽然群众情绪失控会变得不好对付,但只要他们感到畏惧便变得不堪一击。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丢掉武器,纷纷往四面八方逃跑。
那名跌坐在地上的男子也连滚带爬地逃进巷子。
「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那些黑道都逃走了,来不及逃走的人也全都被逮捕。敌人只剩下哈里逊一个。
「死心吧。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别开玩笑了!」
哈里逊拿出刚才那个白色卷轴。想不到那东西竟然还在他手上。只要他摊开卷轴咏唱咒语,爆炸与热浪就会席卷周围。
「这个卷轴是我特制的秘密武器。我不会把海瑟的『秘密财产』交给你们。要死的人是你们!」
他用小刀指着前方,同时用嘴巴拉开卷轴。
「抓住他!」
文森特一声令下,「圣护队」立刻采取行动。艾尔玟拿着剑冲了出去,上方的玛雷特姊妹也开始咏唱咒语。
可是,他们全都来不及阻止哈里逊。魔法阵出现在白纸上。糟了。一旦魔法阵出现就再也无法阻止了。魔术必定会发动。
哈里逊露出充满疯狂与欢喜的笑容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臂从旁边抢走了卷轴。
「这种东西!」
艾普莉儿奋不顾身地大声喊叫,使劲把卷轴丢了出去。卷轴在空中随风飞舞,最后掉进垃圾山里的大洞。
「大家快点闪开!」
我一边大喊一边蹲下。巨大的火柱也在同时冲向天空。红色烈焰发出巨响冲到天上,往周围爆出火花。等到让皮肤隐隐作痛的热风平息下来时,洞里冒出了黑烟。脚底下还不时传来某种东西爆炸的声响,以及许多东西崩塌的声音。
「看来那笔『秘密财产』应该没救了。」
毕竟是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发生那种大爆炸。我想应该所有东西都被炸飞了吧。不管是那些非法勾当的证据,还是那些宝石与金币,都无法幸免于难。
「啊啊啊……」
也许是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哈里逊无力地跪了下去。他看起来彷佛一口气老了十岁。虽然慢了一步,但「圣护队」还是抓住哈里逊了。他没有反抗。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艾尔玟收剑入鞘,向我走了过来。
「帮大忙了。」
艾尔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对我微微一笑。
「如果你要道谢,就去向矮冬瓜说吧。不过在那之前……」
也许是被爆炸吓到腿软了吧,艾普莉儿瘫坐在地上,看着还在冒出黑烟的洞穴。我一拳打在她头上。
「你做什么啦!」
矮冬瓜向我抗议,艾尔玟也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但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不教训她。
「别乱来。要是一个弄不好,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可是,如果我刚才不动手……」
「就算你不动手,你身后那位公主骑士也会英姿飒爽地出手解决。」
让小孩子去拼命可不是我的作风。
「……对不起。」
「如果你要道歉,就去跟你爷爷说吧。记得要先给他打屁股,还要写五十张悔过书。」
「马修先生就像是个老师呢。」
「如果是要当负面教师,我倒是很有自信。」
我顶多只能当个没用大人的榜样。
「辛苦了。」
文森特走了过来。
「虽然那笔『秘密财产』都被炸飞,但对方在这次的事件中做得太过火了。『魔侠同盟』应该也会受到打击吧。感谢各位的协助。」
「……」
「葛雷戈里应该很快就会被释放了。因为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硬要逮捕他的风险实在太过巨大。」
「是吗?」
我狠狠揍了文森特一拳。
现在是阴天,我这拳只能让他稍微失去平衡,但好像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吃惊了。「圣护队」的翘胡子与黑肉男立刻抓住我的双手,把我整个人按倒在地上。虽然他们的身手还算不错,但反应实在太慢了。如果是以前的我动手,文森特早就没命了,也没办法像现在一样一脸纳闷地俯视着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擅自拿我们当诱饵的惩罚。」
我维持着脸颊紧贴地面的姿势这么说。
正准备冲过来的艾尔玟突然停住不动。艾普莉儿也倒抽了一口气,惊讶地睁大眼睛。
文森特一行人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他们肯定是早就在监视哈里逊等人了。既然如此,那他们应该也能更早出手救人。为了拿回那笔「秘密财产」,以及逮捕哈里逊跟他的手下,他故意把我们当成诱饵,害得艾普莉儿身陷险境。不管是谁都会想要狠狠揍他一拳吧?
我只有揍他一拳就算了,他反倒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那老头在场,他应该会把文森特揍到眼珠子飞出来。
「你要在灰色地带游走是无所谓,但要是没有拿捏好分寸,就会变得跟坏人毫无分别。我劝你最好别搞错手段与目的了,队长大人。」
文森特要贯彻正义是他的自由,但如果那会伤害到我重视的事物,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废材也是有骨气的。我的人品可没有那么高尚,不会任人欺负。
「那个……拜托你原谅他好吗?」
艾普莉儿轻轻拉扯文森特的袖子帮我求情。
「虽然马修先生又笨又好色,根本无可救药,但他是个好人……其实这点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他也不算是个坏人,我是说……」
「抱歉。艾尔玟,还是换你来说吧。」
这些话又臭又长,我实在听不下去。
「讨厌,人家是想要帮你说话耶!」
「你那些话不是在帮我辩解,只是在评论我这个人。」
而且根本只有反效果。
「……放了他。」
文森特一边轻抚自己的脸颊,一边这么说道。闻言的翘胡子与黑肉男放开了我,于是我也站了起来。
「你别乱来。」
艾尔玟轻轻揍了我一拳,艾普莉儿也踹了我一脚。虽然我被打得很惨,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反正我早就习惯被人瞧不起了。如果可以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那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当一个保护女孩的英雄这种事,还是交给那种乳臭未干的小鬼去做吧。
「那我要回家休息了。你就回去当国王陛下的乖狗,拜托他给你骨头吃吧。」
「站住。」
文森特从后面叫住了我。回过头去,看到他露出平时的冷酷表情,对我这么说道。
「把你藏在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不管是我藏在裤子口袋里的红宝石戒指,还是藏在鞋底的金币,以及塞进耳洞里的小宝石,全都被他们没收了。
「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偷拿的?」
艾尔玟感到很傻眼,但我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眼前就有一大堆宝物,想办法尽量多拿走一些才是对的。
我甚至还被他们脱光衣服检查身体。因为他们在我身上到处乱摸,害我有了色色的感觉,只是我不会说的。而且连我脱下来的衣服都被他们澈底翻了一遍。
「拜托你们温柔一点。就凭你们那点微薄的薪水,可买不起我这身衣服。」
因为这是在旧衣店买的衣服,所以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了。
不光是我,连德兹都被他们搜身了。德兹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臭脸。因为他浑身散发出杀气,让那些「圣护队」的家伙显得有些害怕,但他们还是连头发跟胡须里面都检查了一遍。
「兄弟,拜托忍着点。算我求你了。」
我不断这么安抚他。要是德兹真的发飙,毫无疑问会闹出人命。
当我们终于解脱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唉,结果东西统统都被没收了。」
我垂下肩膀,大大地叹了口气。
「那些都是不义之财。难道你连小偷的赃物都想要分杯羹吗?」
艾尔玟说出这样的大道理,让我完全无法反驳。连艾普莉儿也冷冷地瞪着我。
「我有不少话要跟你说。我们回去吧。」
「慢着。」
我轻轻拍了拍德兹的肩膀。
「不好意思,你自己先回去吧。德兹还有事要找我。他要我把上次借的钱还给他。对吧?」
「……」
德兹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艾尔玟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就这样带着艾普莉儿离开了。
「那我们也走吧……我都明白。你不需要露出那种表情。」
我们直接前往德兹在冒险者公会里的休息室,在小椅子上面对面坐了下来。确认外面没有别人在偷听后,我这才松了口气。
「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
听到我这么说,德兹把手塞进自己嘴里,拿出一张湿答答的纸,上面的口水还滴到了桌上。
「天啊,真是脏死人了。」
「是你叫我做的吧!」
德兹揍了我一拳,让我趴倒在桌上。
「别生气嘛。我当时也只能这么做了。」
早在文森特出现时,我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于是我赶紧拆掉卷轴上的轴杆,把纸摺了起来,在文森特走过来的前一刻塞进德兹嘴里。此外,我也早就知道会被搜身了,而我这个外号「嘴炮王」的家伙要是完全不说话,他们肯定会起疑心。就这点来说,德兹的个性别扭是出了名的,所以谁也不会怀疑他。想不到我们平时的为人会在这种时候造成影响。
「……经过那笔『秘密财产』闹出的轩然大波,结果只拿到一张卷轴吗?」
德兹一脸不悦地擦掉上面的口水,开始调查那张卷轴。
「里面封印的魔物……原来是暴食兽啊。」
那是一种有着黑色与茶色皮毛的狗獾。因为这种魔物很会吃,如果放着不管,甚至可以把整座山吃到寸草不生。体格较大的个体可以长到跟房屋一样大,但动作也相对迟钝。因为性格温驯软弱,所以很轻易就能击败,顶多只能算是二星级魔物。
而这种封印着魔物的卷轴,其价值就取决于该魔物的强度,所以这张卷轴顶多只值二十到三十枚金币。
「这次真是亏大了。」
「那可不见得。」
我扬起嘴角。
「反正你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就对了。」
当天晚上,我偷偷溜出艾尔玟的家,来到城里的地下通道。
德兹已经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坐在那里等我了。他今天的武器是一把短柄斧头。那是「十六号」。虽然德兹只把它当成短剑使用,但是对被砍到的家伙来说,那把斧头就跟战斧毫无分别。
「你迟到了。」
「抱歉,我溜出家里的时候费了点工夫。」
都是因为艾尔玟一直不肯放我离开。
「你可以开始了。」
听到我这么说,德兹闭上眼睛摊开卷轴。
如果只是要叫出魔物,任何人都办得到。
从卷轴上冒出的魔法阵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一只巨大的狗獾就此出现。绝对错不了。那家伙就是暴食兽。它一边吐出带有金属味的气息,一边试着挺起身体,但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它的头撞到洞窟的天花板了。
「宰了它。」
「不准命令我。」
德兹缓缓走过去,用那双短腿跳了起来,爬到暴食兽身上。即便被德兹抓着自己的毛爬上身体,暴食兽也还是毫无反应。它没有发现最好。当德兹爬到暴食兽的喉咙后,像是要打桩一样挥出手中的「十六号」,只用一击就斩断要害,让暴食兽没能发出惨叫就四脚朝天倒地不起。
「那就有劳您了。我最亲爱的挚友,同时也是一位慈悲父亲与诚实丈夫的德兹先生。」
我一边歌颂好友一边如此恳求,但「十六号」的斧柄也在同时撞进我的肚子。
「恶心死了。」
不然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满意?
德兹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切开暴食兽的肚子。
然后他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中大奖了。」
金银财宝从暴食兽的肚子里掉了出来。
我是在地下室里看到那笔「秘密财产」时,感觉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传说中那笔财产明明多达百万枚金币,但数量实在「太少了」。肯定还有金币藏在其他地方。可是其他可以藏宝物的地方,早就全都被人翻遍了。然后我想起了「大进击」爆发时发生的事情。在那只疑似从卷轴里出现的林德虫嘴里,跑出了活生生的魔物。这件事让我灵光一闪。如果使用这种方法,不就可以把想要的东西藏在卷轴里面了吗?
虽然我还有找到其他封印魔物的卷轴,但可以在肚子里装许多东西的魔物就只有这家伙。这就是所谓的藏木于林。
「这家伙吃得还真多。」
从暴食兽的肚子里掉出来的金币实在太多,连德兹都看傻了眼。即便在冒险者时代,我们也很少赚到这么多钱,更何况报酬还得分成七分。
「是啊,宝贵的金币差点就要变成屎了。」
我把从暴食兽肚子里掉出来的金币扔向上方,欣赏这场从天而降的金币雨。虽然金币打到了我的头,但喜悦还是战胜了痛楚,让我一点都不觉得痛。这样我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这些钱我们两个就平分了吧!」
虽然海瑟的「秘密财产」号称价值一百万枚金币,但这些金币应该只有其中的一半。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五十万枚金币。如果我跟德兹平分这些钱,那就是一个人大约有二十五万枚金币。如果有这么多钱,就算拿去帮艾尔玟制作解毒药,应该也还绰绰有余吧。这样德兹也没必要在公会做苦工了。他可以跟妻子与儿子过着更好的生活。
「不,我也要拿一分。」
身后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我想也不想就回过头去,然后立刻板起脸孔。
那人正是娜塔莉。她今天穿着刚来到这个城市时的旅人服装。
「看到你跟德兹先生半夜偷偷跑出来,我还在想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想不到竟然会是这种事。」
她不怀好意地拿起宝石。
「这就是大家最近都在讨论的那笔『秘密财产』对吧。你放心,我也不是恶魔,我只要跟你们两个平分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啊!」
这女人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就突然跑出来说要分钱吗?
「我上次不是救了你一命吗?」
娜塔莉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应该知道要是我不小心说溜嘴会发生什么事吧?」
这笔钱实在太多了,「魔侠同盟」就不用说了,其他黑帮应该也会盯上我们吧。换句话说,我们将会与城里的所有黑帮为敌。
德兹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比较想要永远堵住这女人的嘴巴,但这里毕竟是地下,「片刻的太阳」又不是很稳定,被干掉的人很可能会是我。
结果我们决定把那笔「秘密财产」分成三分。娜塔莉只拿走容易换钱的宝石,把宝石放进那个破烂的包包,然后马上就跑得不见人影。我们决定把剩下的金币暂时藏在地下洞窟里面。
「可恶,那个臭女人。我总有一天绝对要宰了她。」
「你们两个真的很会吵。」
「每次都是那家伙主动来找碴的。」
自从那家伙来到这里,我就一直没遇到什么好事。这阵暴风实在太会搞破坏了。
隔天早上,我先跑去拜访德兹,然后才前往冒险者公会。因为我们要讨论该怎么把那笔「秘密财产」拿去换钱。金币倒是还无所谓,但如果随便把装饰品拿去卖掉,就有可能被人查到我们身上。
还没走进公会,就发现里面好像很热闹。公会的门口挤满了人。不光是冒险者,其中甚至还有经过附近的路人。
我靠着胜过别人的身高探头看了过去,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原来是老头子回来了。艾普莉儿正抱着他放声大哭。
我想应该是艾尔玟顺利说服领主了吧。文森特好像也有遵守约定。
「啊,马修先生。」
艾普莉儿注意到我后,转过身体跑过来抱住我。
「我爷爷……我爷爷他……」
「真是太好了呢。」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才转头看向老头子。
老头子心有不甘地这么说。
「这次好像受你照顾了。」
「确实如此。」
我不但帮他照顾孙女,甚至还帮他重获自由,可说是忙到不行。
「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带我来到公会的屋顶。他好像还有事先清场,这里就只有我跟老头子两个人。如果趁现在动手,想要杀我应该很容易吧。我脑海中浮现这样的感想。不过这间屋子只有三层楼高,就算他从屋顶上把我推下去,我应该也摔不死吧。
「这次真的很抱歉。非常感谢你出手帮忙。」
他向我深深地一鞠躬。我很少看到这个傲慢的老头向人低头。
「多亏有你,我才能再次见到孙女。」
「如果你要道谢,就拿出诚意吧。我不贪心,只要有一千枚金币就够了。」
这样我就原谅他想要陷害我,利用我除掉唐纳德的事情。
「你就用这个将就点吧。」
老头子把一叠白色卡片丢给我。
「我可不擅长打牌。」
「那是我前阵子在黑市买到的魔法道具。虽然有点难用,但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活用。用法就写在里面的便条上,你晚点自己看看吧。」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算了,只要是别人给的东西,我向来都会收下,就只有疾病例外。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听说过『隆巴迪的剪刀』吗?」
蓝迪就是为了找寻那把剪刀,才会跑到老头子藏宝物的地方。既然如此,那老头子很可能曾经得到那东西,不然就是跟那东西扯上关系,才会让蓝迪找到那里。
「艾普莉儿也问过这个问题。听说『传道师』也在找寻那东西。」
老头子不太高兴地板起脸孔。
「我好像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了。我只知道那东西不曾落到我手上。」
「这样啊……」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在敷衍我,而是真的不知情。虽然我还不着痕迹地向尼古拉斯打听过这件事,但他好像也一无所知。这下子我手中的线索全都断了。
「对了,你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因为那笔『秘密财产』消失了,领主也没有理由继续把我关在牢房。他只逼我交出主谋的项上人头与赔偿金。」
「公会那边怎么样了?不是听说新任公会长要来接任了吗?」
「当然是取消了。」
老头子扬起嘴角。看来老头子这个独裁者又要继续统治公会了。唐纳德白死了。虽然我觉得他很可怜,但是在艾普莉儿可以独当一面之前,这个老头子还不能死。
「你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这些事,而是要谈你自己的『秘密财产』对吧?」
如果只是要给我谢礼,就不用把我找来这种地方了。
「别担心,我连一枚金币都没有偷拿。因为那些都是艾普莉儿的钱。」
虽然有几枚金币溶化了,但犯人是那个名叫蓝迪的「传道师」。更重要的是,那几枚金币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老头子的眼神变得很可怕。
「难不成你在里面藏了黄色书刊吗?」
「我已经问过别人了。听说你在里面看到一封信,然后就揉成一团丢掉了。」
我猜那人应该是拉尔夫吧。早知道就先叫他帮忙保密了。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只是艾普莉儿的父亲写给你的信。他把自己心爱的年幼女儿托付给你,害我感动到差点哭出来了。」
「我是要你从实招来!」
老头子使劲殴打屋顶的扶手。亏我还想要帮他保守秘密,结果他反倒逼我说出来。
难道他就这么想要堵上我的嘴巴吗?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
「你是想要听到我这么说吗?『那个负责帮黑道管钱的艾尔顿,其实就是艾普莉儿的父亲』。」
老头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告诉那孩子这件事了吗?」
「当然没有。我听说她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学者,在旅行途中遇上船难死掉了……这应该是骗人的吧?」
这个城市里都是些笨蛋,我实在不认为一个学者有办法在这里混饭吃。如果想要做研究,也拥有那么聪明的脑袋,就应该去王都生活才对。
此外,我不认为寻常黑道可以想到把钱藏在魔物体内,然后把魔物封印在卷轴里面这种办法。除非那人是对魔物与卷轴都很了解的冒险者公会长。
「你猜对了。」
老头子一脸苦恼地点了点头。
「那家伙的本名是墨利斯。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黑道。」
艾普莉儿的父亲墨利斯原本是某位贸易商雇用的仆人,却因为染上赌博的恶习,最后拿着店里的钱逃走。虽然他变得落魄,但还是知道该怎么算数,结果就被「魔侠同盟」底下的某个组织吸收了。据说他还在那里受到重用,专门负责走私与会计工作。可是,他有一次偶然来到这个城市,认识了艾普莉儿的母亲芙萝拉,就这样坠入爱河。于是墨利斯发誓要金盆洗手,重新当一个正正当当的人,还想要跟黑社会断绝关系。
然而那个黑社会组织不允许他离开,派出追兵袭击墨利斯。墨利斯无法带着妻女一起逃走,就把年幼的艾普莉儿托付给老头子,自己带着妻子逃走了。
「难道你当时没有出面保护他们吗?」
「我跟对方谈过了,但墨利斯好像被牵扯进非常危险的非法勾当,所以他们只愿意放过他的妻子与女儿。」
其实墨利斯原本是打算先避一下风头,等到在其他城市打理好生活后,再把艾普莉儿接过去一起住。
「可是芙萝拉意外染上传染病,没多久就病逝了。我原本还以为墨利斯也死了,但事情并非如此。那家伙竟然还厚着脸皮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还在帮『魔侠同盟』的干部管钱。」
不知道是因为别无选择,还是因为爱妻死去变得自暴自弃,原因已经不得而知,但墨利斯把自己改名成艾尔顿,跑去帮黑道管钱,还因此受到重用。
「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杀了他。」
毕竟墨利斯间接害死他的女儿,还把艾普莉儿丢着不管。考虑到这老头的个性,我还以为他会杀了那家伙。
「虽然我很想那么做,但如果跟『魔侠同盟』动手,我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那家伙毕竟是艾普莉儿的父亲。」
不过老头子也跟墨利斯做了约定,叫他绝对不能跟艾普莉儿相认。
我可以体会他的心情。在艾普莉儿的心目中,父亲是一名伟大的学者。老头子应该是不想破坏孙女的幻想吧。而墨利斯也真的没有跟女儿相认,就这样过着帮黑道算钱的日子。
「不过,那家伙在两个月前主动跟我联络了。」
因为海瑟当时已经病倒,再活也没有多久了。这是夺取那笔「秘密财产」的大好机会。墨利斯想要带着那笔钱远走高飞,就此金盆洗手,跟女儿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墨利斯拜托老头子让他跟艾普莉儿见面。
「可是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因为事迹败露,他被海瑟的手下哈里逊抓住了。对方甚至还反过来拷问他,想要问出那笔「秘密财产」的下落。
「为了逼他说出那笔钱的下落,好像还逼他服用『禁药』,但他还是没有招供。」
就在这段期间,城里因为「大进击」爆发陷入混乱,墨利斯也趁机从牢房里逃了出来。「魔侠同盟」当然是拼了命地在找他。虽然老头子也在找寻墨利斯的下落,但他还要忙着处理「大进击」与善后工作的事情,实在不太方便行动。而且老头子自己也被「魔侠同盟」的人监视。
「而且我曾经跟他见面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被谁说了出去,所以别人才会怀疑我们两人的关系。」
我记得那个名叫罗伯的小混混被我拷问时曾经说过,据说那个负责管钱的家伙以前是冒险者,而且还跟公会长有些交情。我猜是因为老头子身为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别人才会有这样的误会吧。因为这个缘故,身为公会长孙女的艾普莉儿才会被人盯上,仔细想想实在是很讽刺。
「关于他最后一次的消息是在『大进击』刚结束的时候。听说他把自己伪装成『绅士同盟』的成员,想要找机会夺走那笔钱,但在那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虽然老头子想过他可能逃到城外了,却没有发现他出城的踪迹。
「那他应该死了吧?」
「应该吧。」
老头子耸耸肩膀。
「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但他还是没有要现身的意思。『魔侠同盟』当然也没有抓到他。我猜他应该是被卷入某种纷争了吧。」
谁也不会在意那些路上绅士的死活,连尸体都只会被人拿去「迷宫」里丢掉。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如果你见到他,就跟我说一声吧。听说你好像很擅长找东西。」
老头子应该也早就放弃了,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墨利斯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算要找人也没办法。
「你看看这个。」
他拿出了一张纸。看起来是一幅肖像画的草稿。
上面画着一对年轻的男女。女人还抱着一个小女孩,而我认得这女孩。
「我原本打算请人帮他们画一幅肖像画,却因为那件事而没有画成,只留下这个。」
结果他们一家人的肖像画没有机会完成,只留下了这张草稿。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没有完成,所以才没有留下画像吗?
「这男人就是艾普莉儿的父亲吗?」
我定睛看着那幅画。发现「自己曾经见过那个男人」。
「……你说墨利斯在逃跑之前就被人逼着服用『禁药』了是吗?」
「对,听说还是『解放』。」
老头子气愤地吐了口口水。
「从他被迫服用的剂量来判断,他的中毒症状应该相当严重,手腕跟脖子后面应该都冒出黑色斑点了,想要找出他应该不难。」
「……」
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事。
看来我好像在最后的关头……不,我早在一开始就犯下天大的过错了。
那人就是被我用来测试「抗解药」,以便帮艾尔玟消除身上的黑色斑点,结果死于副作用的路上绅士。他就是墨利斯,也是艾普莉儿的父亲。我突然想起他在临死之前好像一边痛苦挣扎一边说了些什么。那不就是他女儿的名字吗?
「怎么了吗?」
「没事。」
我故作平静,然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你给我活久一点。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跟年轻女孩乱搞了。」
就算这老头是个人渣,也还是艾普莉儿唯一的亲人。
「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在走下楼梯时突然觉得很累,就这样坐了下来仰望天空,从嘴里发出感叹声。
我并不打算杀他,但我还是不顾他的死活,让他服用了过量的「抗解药」,所以我无法为自己找借口。
艾普莉儿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并没有显露出负面的情感。就算外表狼狈不堪,就算曾经帮黑道做事,那人也依然是她的亲生父亲。要是他们有机会见面,不知道那会是一场感人的重逢,还是一场不幸的相遇。不过艾普莉儿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而且还是被我亲手夺走。
我做了对不起艾普莉儿的事情。虽然脑袋里这么想,但心里却没有受到良心的苛责。
我过去也做过许多弄脏双手的事情。为了帮助艾尔玟,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早在遇到艾尔玟之前,我就夺走了许多条人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更何况我跟那男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虽然知道他是艾普莉儿的父亲时,我确实相当惊讶,但心里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我现在非常冷静。反正我本来就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心里甚至还有另一个自己正在发出冷笑。
如果是在冥界里就算了,但如果是在这个世界,只要我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那老头好像也没有发现。只要我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就没事了。反正早在决定要跟艾尔玟在一起时,我这个人就注定要下地狱了。现在只不过是变成注定要去地狱的最底层罢了。
「原来你在这里啊。」
当我来到一楼时,正好跟艾尔玟四目相对。她今天早上就出发前往「迷宫」,我还以为她早就进去里面了,想不到她还在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好像还是不小心表现在脸上了。
「那老头丢给我一个麻烦的任务,害我现在心里很烦。」
我没有说谎,只是知道那个任务永远不可能达成罢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反正这也不是动武就能解决的问题。」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只会动刀动枪的女人?如果你遇到困难了,就跟我商量看看吧。当然,钱的问题不算。」
这种事无法跟任何人商量。就算找人忏悔,也只不过是让别人帮我背负身上的重担。而我不允许这种逃避罪恶感的行为。
「你是不是有东西忘记带了?」听到我这么问,她没有回答,而是把我拉到角落,确认没人注意我们后,才开口说出这句话。
「我们前阵子不是有聊到『受难者』的事情吗?」
「找到人了吗?」
我一边这么应声,一边甩开刚才那种沉闷的心情。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有个男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人的特征与唐纳德的纪录也大致符合。我想应该就是那男人了。」
那家伙果然混进冒险者之中了吗?
「那家伙人在哪里?」
「『迷宫』里……不过只有身体。」
就在这时,我才总算明白艾尔玟为何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有人在前阵子看到他头破血流死在街上。根据目击者的证词,犯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子。他们好像是因为感情问题才会大吵一架。」
「那他死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在『黄金马车亭』附近。」
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年轻男子的脸孔。我还记得那个想要动手修理我,结果反过来被我打垮的愚蠢男人。
「听说他的尸体被人搬到『迷宫』里丢弃,遗物则是被同伴拿走。后来他的同伴也在『迷宫』里变成尸体了。」
「……原来如此。」
「我不确定他是真的被人杀掉,还是被某人灭口,但我得到的线索就只有这样,也不晓得是否还有其他『受难者』。」
──那我就好心帮你收拾善后吧。
我想起某个女人的声音。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嗯?」
「不,没什么。」
我用笑容敷衍过去。
「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那些家伙的同伴说不定还躲藏在某个地方。」
艾尔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查到另一件事。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隆巴迪的剪刀』。」
「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
因为连那老头都不知道这件事,让我正在为此烦恼。
艾尔玟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本旧书。
「据说那些家伙信奉着一部圣经,而在那部圣经的伪经中就记载着那样东西。」
不光是那个诈欺太阳神教,任何宗教在编写圣经时,都会排除掉那些不确定真假的篇章与教义。而那些被排除在圣经之外的篇章与教义,就被称作是次经或伪经。
「那可说是一种异端,好像有许多信徒与神父都不知情。我可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的。」
这就是尼古拉斯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吗?
艾尔玟再次确认周围的情况,然后压低音量这么说。
「简单来说,那东西就跟『贝蕾妮的圣骸布』一样,都是沾有太阳神之血的圣遗物。」
「圣骸布」在贝蕾妮死后被人剪成碎片,散落到世界各地。而艾尔玟体内的那块「圣骸布」也是其中之一。
「根据伪经上的记载,『圣骸布』在贝蕾妮死后被一个贪婪的家伙剪碎了。而那名男子就叫做隆巴迪。」
据说在剪开「圣骸布」的时候,那把剪刀也沾到了混帐太阳神的血。因为在圣经上没有记载,所以很多人都不晓得这件事。
「据说那把剪刀也跟『圣骸布』一样,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可是那把剪刀跟『圣骸布』不同,只会为人带来灾难与不幸。」
有人想要一个美丽的妻子,却在婚礼当天被妻子刺杀。有人靠着剪刀的力量成为亿万富翁,却在一年后意外被剪刀刺进喉咙毙命。有人想要青春永驻,身旁的亲人却在他得到剪刀的瞬间全部变成老人。还有人想要当上国王,结果国家很快就被邻国征服,让他死在处刑台上。
虽然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但代价是会变得不幸。「隆巴迪的剪刀」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故事。」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但好像也不能这么断言。」
艾尔玟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我们原本也以为「贝蕾妮的圣骸布」只是传说,但我已经亲眼见识过那种奇迹之力,艾尔玟也确实因此捡回一命。
「如果让那些家伙得到那东西,天晓得会干出什么事情。还是要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会的。」
看着艾尔玟前往「迷宫」后,我踏上归途。这个城市又恢复和平了。可是我很清楚这只是表象,其中还暗藏着深不可测的恶意。这种愿意为了钱把一名无辜的少女卖给坏人的恶意,就在挂着一副善良面孔走在路上的人群中。魔物从「千年白夜」跑出来这种事,我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发生。但是人类的恶意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一个突如其来的契机,就能引起「集团暴走(Stampede)」。如果不提高警觉,下一个被摧毁的家伙可能就是我或艾尔玟,不然就是某个若无其事走在路上的家伙。
我回到家里,发现门没有上锁。我记得自己应该有上锁才对。原本还以为可能又是小偷,但家门没有被人撬开的迹象。拥有这间屋子钥匙的人,就只有我、艾尔玟和房东。我的钥匙就在自己身上。房东应该不会擅自跑进屋里才对。屋里的人到底是谁?我握着怀里的「片刻的太阳」,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
屋里没有被人翻箱倒柜的迹象,但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那人就在厨房。我放轻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还变得愈来愈强烈。因为糖果的材料就藏在厨房里面。那是艾尔玟最大的秘密。要是被别人发现了,艾尔玟就会身败名裂。正因为如此,我杀了好几个知道这件事的家伙。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
我放轻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听到有人在找东西的声音。我没有猜错,那人就在厨房里面。厨房下面的柜子被打开,而那人就缩起身体蹲在柜子前面。
「艾普莉儿。」
听到我这么叫她,银发少女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怯怯地转过头来,脸色就跟罪人一样苍白。她手上拿着一个陶碗,指尖沾着白色粉末,原本盖在上面的布已掀开了一半。
「擅自跑进别人家里是很没礼貌的事情,难道你爷爷没教过你吗?」
我很自然地用责怪的语气这么说道。艾普莉儿的身体又缩得更小了。
「因为……我忘记艾尔玟小姐的钥匙还在我这里,才想要过来还钥匙,结果又想到你上次还没做好的点心……」
她像是热昏头般急忙找了许多借口,但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本来没有要打开,可是你做的点心又很好吃,所以我就……」
看着艾普莉儿太过激动面红耳赤的样子,我的脑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我应该更提高警觉才对。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摆了我一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处理她才好?虽然脑海中冒出了许多答案,但我的正确答案老早就决定了。
「请问这个点心……」
我不发一语。因为我知道这么做最有效。
「对不起……其实我只是……」
「你这个坏孩子。」
耀眼的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照在羞愧到了极点的艾普莉儿身上。昏暗的屋子里,就只有那里跟其他地方不同。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关在光之牢狱中,也像是准备飞往其他世界的天使。
我静静地走了过去,感受着双手涌出的强大力量,从艾普莉儿手中拿起那个陶碗。
看到她小声叫出来的样子,让我差点就心软了。可是为了今后着想,我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硬是从丹田挤出力量。面对被我的影子覆盖的艾普莉儿,我无情地说道: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这种用来做磅蛋糕的面团,都要先摆上一晚才会好吃。要是一直拿出来确认,反倒会变得难吃。」
「对不起……」
艾普莉儿看起来非常沮丧,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同情。我叹了口气。
「这是你自作自受。我现在就去烤给你吃。不过味道就不保证了。没问题吧?」
「嗯。」
我开始用全新的窑烤蛋糕。艾普莉儿也迫不及待地在窑的前面等待。看着她的背影,我捏了把冷汗。
幸好我有为了保险起见,事先把糖果跟材料藏到天花板上方。想不到平时谨慎行事的习惯会在这时帮了大忙。我可不想继续杀掉自己不想杀的人了。
「马修先生,你怎么了吗?」
也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艾普莉儿一脸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笔直望着我,完全不晓得我犯下的罪过。
「没什么。」我别过头去这么说道。「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把贪吃的大小姐养成一只肥猪。」
「讨厌,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我要加一大堆砂糖跟奶油,让你吃不下今天的晚餐。你就等着挨老头子的骂吧。」
「你好坏!」
艾普莉儿狠狠踹了我的脚。看她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对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稍微想了一下,结果想起了这件事。
「我们在那间废屋里的时候,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咦?有这件事吗?」
她疑惑地歪着头。
「抱歉,我记不得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吗?」
她明明说不记得,却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算了,她不想说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硬逼她说。
「嗯,已经过去了。因为……我知道自己赢不了。」
她一脸寂寞地小声低语。虽然我只觉得一头雾水,但我无意追问到底。我可不想揭穿少女的秘密。
我用磅蛋糕让艾普莉儿填饱肚子了,但离太阳下山还有很久。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要回家了吗?」
「我打算去育幼院一趟。」
「你要去叫那些家伙道歉是吧?」
毕竟是他们先背叛艾普莉儿。艾普莉儿当然有权力叫他们磕头道歉,顺便用泥巴洗脸。虽然艾迪曾经自以为是骑士,挺身拯救艾普莉儿,但他依然是那个率先出卖艾普莉儿的家伙。
「讨厌,才不是这样。」
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跟大家再次谈谈。」
明明才刚遇到那种事,这女孩还真是坚强。
照理来说,就算她因此变得无法相信别人也很正常。如果换成是我,早就变成那样了。
「我送你过去吧。」
天晓得那群小鬼会做出什么事。虽然艾普莉儿身上已经没有悬赏金了,但凡事都有例外。更重要的是,艾普莉儿已经十四岁了。今后应该会有愈来愈多人对她心怀不轨。
我们来到屋外,并肩走在街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露天商店的老板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去。我还记得那张脸。他就是那个受到哈里逊怂恿,追着艾普莉儿到处跑的家伙。下次经过的时候一定要放个臭屁给他闻。
「对了,奥利佛最近还好吗?」
「它过得很好喔。」
那只肥猫好像正式被艾普莉儿收养了。因为给孙女添了麻烦,那老头也不太好拒绝这个要求。虽然那只肥猫总是在睡觉,但一时兴起的时候还是会去抓老鼠,当成礼物献给艾普莉儿。据说每当到了夜晚,她家就会不时传出惨叫声。
「还有,你找到取代诺拉的人了吗?」
听说这次的事件让诺拉累积了太多压力,结果腰痛的老毛病变得更严重,只好正式辞去侍女的工作,现在已经回到家人身边休养了。
「我家来了个新人。她还身兼护卫,实力超级强喔。」
我还以为那老头会直接雇用骑士团来保护她。
「是美女吗?」
「不告诉你。」
艾普莉儿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反正到时候我就会让你们见面了。」
「我会引颈期盼的。」
艾普莉儿点了点头,然后露出寂寞的表情低下头去。
「……所以,我今后还是会继续去公会与育幼院帮忙。」
「……你不离开这个城市吗?」
经过这次的事件,艾普莉儿应该也明白了吧。这个城市既丑陋又无情,而且充满了恶意。那老头迟早会离开她。而一个失去保护者的大小姐,就只是那些坏人绝佳的猎物。
虽然哈里逊被逮捕了,但「魔侠同盟」的根基依然健在。
「……爷爷也劝我离开。他叫我离开这里去王都上学。」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这样她就可以去上学,也能交到正常的朋友。比起跟冒险者这种社会底层的人渣扯上关系,那样肯定要来得幸福多了。
「可是,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
原来她是舍不得离开故乡吗?我可无法理解那种感情。因为我从来不想回去那种地方。
「而且……」艾普莉儿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喜欢的人都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