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骑士的小白脸(姬骑士大人的情夫)

第四卷 第四章 色欲的代价

作者: 白金透 更新时间: 2026-04-13 00:43:55

奥斯华把我们叫到一间名叫「道草亭」的酒馆。这里也是「群鹰会」的老巢。这间店的优点就只有坚固的石墙。走进店里就能闻到酒臭味与菸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屎尿味。因为这里是出了名的违法物品交易场所,就算有人不小心漏尿也不奇怪。

奥斯华独自坐在店内深处的三人座豪华椅子上。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隔着桌子在他面前坐下,拉尔夫则是站在我身后。虽然我有叫他坐下来,但他说什么都不愿意。我感觉得到他在发抖。

「找到了吗?」

奥斯华没有回答,而是让身旁的男子拿出一张纸。那好像是这个城市的地图。

「我们找到那些家伙的巢穴了。虽然我们抓到了几个在那里出入的家伙,但都是一些小角色。我们直接杀了进去,结果发现里面的墙壁上画着奇怪的地图。这是地图的抄本。」

「感激不尽。」

我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地图。虽然很简略,但位置似乎是正确的。

「你看看地图上的圆圈。」

我看到中央地区附近画着一个特别巨大的圆圈。

「这里不是冒险者公会吗?」

虽然我不太相信那些家伙敢去袭击冒险者聚集的场所,但没人能预测笨蛋的行为,而这也是他们可怕的地方。我看晚点还是去跟德兹说一声吧。

「对了,那些被你们抓到的家伙怎么了?你应该不会放过他们吧?」

奥斯华露出奸笑。

「你想知道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听了只会让饭菜变难吃,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猜那些人应该遭到了比死亡还要凄惨的对待。真是可怕。

「那『教祖』呢?」

「没人知道那家伙长什么样子。听说他总是戴着看起来像鸡蛋的诡异面具。」

就跟那个「传道师」的长相一样。

「听说那家伙会不定期地到巢穴里露面,把资金、食物与武器送过去,还会顺便说出『只要向太阳神求救就能离苦得乐』这种蠢话。」

明明饿肚子的人是自己,还有自己的父母兄弟与妻儿,为什么每个家伙都想拜托神明解决自己面临的苦难?

「没人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因为他总是穿着大衣,所以连体格都无从得知。据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男人,说起话来也很老气,应该上了年纪,至少不像是个年轻人。」

也就是说,那家伙是个中年或老年男子吗?符合这条件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无法锁定对象。

「有找到那个散布谣言的家伙吗?」

「那家伙倒是还没找到。虽然那位『教祖』有做出这样的指示,但『神圣太阳』的那些家伙正忙着避风头,所以几乎完全没有进行。」

需要隐藏行踪的人很难散布谣言,这就代表他们之中还有可以自由行动的家伙,不然就是还没被怀疑跟「神圣太阳」有关的人物。我猜「教祖」……不,那个「传道师」八成就在那些人之中。

「喂,谁准你进来的?」

后方突然传来语带威胁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发现有个身材瘦弱的女人走进酒馆。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身上,明明离夏天还很久,她却穿着单薄的衣服,还露出大腿与上臂。在这个城市里就只有娼妇会穿成那样。虽然皮肤有些粗糙,但肤色算是白皙,应该接得到客人。可是她眼神空洞,走路也摇摇晃晃。尽管奥斯华的手下从刚才就不断对她大吼,她也完全不怕。如果要说她喝醉了,却又闻不到她身上的酒臭味。

「给我滚。」

也许是因为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反应,其中一位手下恼怒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名女子拖出去,但她突然爬到桌上,动手脱掉身上的衣服。

「喂,那女人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拉尔夫红着脸诬赖我。

「如果人是我找来的,我会挑一个更骚的。」

她的表情那么严肃,就算脱光衣服也只会让人觉得扫兴。

虽然每个家伙都提高了警觉,但毕竟还是男人,全都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女子脱掉裙子丢向人群,下半身只剩下一件内裤。

上半身也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底下不可能藏着刀子。

某个轻浮的家伙吹了吹口哨。正当众人开始起哄时,我听到拍桌子的声音。

酒馆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把她轰出去。」

奥斯华失去耐性,说出了这样的命令。手下们立刻铁青着脸抓住那名女子。

「喂,你到底是谁?」

「该不会是嗑了『禁药』吧?」

女子转眼间就被人从桌上拉了下来。就算她想要反抗,双手和双脚也已经被人紧紧压住。这样她应该就动不了。

可是,我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还是没有消失。脑中响起了警钟,皮肤上也有种刺痛的感觉,经验告诉我这是杀气。

即便被人甩了一巴掌,嘴唇都破皮了,女子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也许是感到恼怒,奥斯华站了起来,准备走向那名女子。

女子露出牙齿,然后使劲拉扯自己的衣领。上面绑着一条线。上衣被她扯了下来。她的肚子上缠着白布。不对,那是卷轴。

「快离她远点!」

在我叫出来的瞬间,缠在她肚子上的白布冒出花纹。那是魔法阵。当我发现这件事时,立刻抓住拉尔夫的袖子往后卧倒。

下一瞬间,惨叫声与爆炸声响彻周围。

让人胸口发烫的热风打在脸上,我翻过身体压在拉尔夫身上。四处飞散的木片打在背上,害我痛得要死。

暴风终于平息,到处都冒着黑烟,我抬头一看,发现店里被烧得一片焦黑。虽然墙壁跟柱子还在,但到处都能听到呻吟声。不远处的地板上多了个大洞。刚才那名女子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喂,你还活着吗?」

我挺起上半身,对拉尔夫喊话。他没有回答,只是绷着一张脸,一副做了恶梦的表情。难道他撞到头了吗?我想确认他的状况,结果摸到温暖的黏液。熟悉的感触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我也猜对了。

拉尔夫的左手被瓦砾压住了。红色的鲜血从瓦砾底下流出来。

看来是爆炸让天花板的碎片掉下来,压烂了他的左手。

「我……我的手啊!」

他痛到扳起脸孔,不断说着同样的话。他脸色苍白,好像流了不少血。

「喂,到底怎么样了?我的左手完全动不了。好痛。」

「我想也是。」

我从旁边找了块破布,紧紧绑住他的上臂。我得先帮他止血,要是放着不处理,他会死于失血过多的。

「我……我的手啊!」

「我看就知道了。别说话。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就好。」

我把手放在拉尔夫脸上。我不是要帮他冷静下来,而是不想让他看到我要拿出来的东西。

「『照射』。」

我让「片刻的太阳」在瞬间发出光芒,搬开压住拉尔夫左手的瓦砾。

「天啊。」

看起来还真是凄惨。碎片刺进手肘前端,手臂就快要断掉了。

「情况如何?我的手从刚才就不能动了。」

「看来是没救了。如果不快点治疗,手臂就会烂掉,最后只能砍下来。」

「快……快带我去看医生……」

「刚才的爆炸让入口被瓦砾埋住了。想出去可能得花上不少时间。」

拉尔夫从喉咙发出吹笛般的吸气声。

他露出彷佛末日降临的表情,接着又突然小声啜泣。

「别哭了。」

「你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情!」

他躺在地上大吼大叫,然后又猛烈地咳个不停。

「这样我就无法握剑,也无法帮助公主大人了……」

「这让你很难过吗?」

「废话!」

我叹了口气。

「抱歉。我不该吓唬你的。这种程度的小伤,还不至于废了你的左手。」

「我不需要你安慰……」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我根本不想安慰拉尔夫,只是实话实说。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粉袋,接着又打开封口。用酒清洗过伤口后,我立刻撒上袋子里的粉末。

「那是什么?」

「你上次不是看过了吗?这是驱魔菊的粉末与黑藻盐。」

虽然我在矮人族的秘密地下通道「大龙洞」被人砍断手臂,却靠着这东西立刻接了回去。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当时没用完的粉末带在身上,结果真的派上用场了。

「这样就行了。」

把粉末塞进伤口后,我找了块布代替绷带缠了上去。这样驱魔菊的粉末与黑藻盐就用完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状况使然。

「这样你又学会一招了。如果有人受伤了,你就用这招治好他吧。用法我下次再教你。」

「……」

拉尔夫歪着嘴巴,低头陷入沉思。我难得说了句好话,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稍微愣了一下,但又突然大声惨叫。他的手好像又会痛了。这是个好现象。

「这只是紧急处置。晚点记得花钱请人帮你施展治疗魔法,别想省钱。」

治疗师在这个城市里开了许多诊所。如果要疗伤,使用治疗魔法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手段,但也相当花钱。而且那些治疗师的技术良莠不齐,要是随便乱省钱,将来一定会后悔,不是无法完全复原,就是必须忍受后遗症的折磨。

「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尔夫小声低语着。也许是知道手伤治得好后,让他感到放心了吧。他现在有余力观察周围了。

「我猜她应该是释放了卷轴里的魔法。」

世上还有卷轴这种方便的东西,可以暂时收纳魔物与魔术。虽然收纳的时候必须使用相关魔术或特殊道具,但如果只是要释放的话,就连外行人都做得到。

「虽然那种东西原本应该对着敌人摊开使用,但那女人是把卷轴缠在自己身上,朝向四面八方释放魔法。」

因为这个缘故,魔法才会以那女人为中心,把整间酒馆都炸翻掉。

「要是那么做的话,她不就……」

「没错,她自己当然也会被魔法波及。」

她早就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封印在卷轴里的魔术愈强大,她自己受到的伤害也愈大。她恐怕早就做好觉悟了吧。我想起她脖子上的三颗黑痣,忍不住搔了搔头发。

「那女人……」

拉尔夫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我看到她在爆炸的瞬间笑了。虽然没听到声音,但她说出了那句话,就是太阳神教的……」

「『万物皆无法逃过太阳神的法眼』吗?」

「就是这句话。」

我戳了戳拉尔夫手上的绷带。他大声惨叫。

「你干嘛啦!」

谁叫你要害我说出这种让人不爽的脏话。

看来那女人果然是「神圣太阳」的信徒。我猜奥斯华的手下应该是被她跟踪了。她是来解决这些碍事的家伙的。

「你去那边躺着吧。」

我懒得继续理会拉尔夫了,我还有其他该做的事情。

「我去找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听到爆炸声的卫兵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你要救他们吗?」

「如果你之后想被『群鹰会』的家伙暗算,也可以自己先回去。」

到处都有人痛苦地哀号,结果他竟然打算见死不救,这家伙真没人性。

我找出还活着的家伙,还帮忙从瓦砾底下把他们的同伴拉出来。有些人平安无事,但也有人被碎木片刺进心脏,或是被瓦砾压碎脑袋。确认那些家伙死掉后,我脱下他们的衣服,拿去当成绷带帮没死的家伙包扎。虽然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但至少还有办法帮别人急救。

虽然我把整间酒馆都找了一遍,却无法在幸存者与尸体之中找到奥斯华。毕竟他当时离爆炸地点很近,难不成他已经变成肉块了吗?

他是个麻烦的臭老头,而且还对艾尔玟别有企图,死了根本大快人心。问题在于我们之后到底要怎么找出「教祖」?

当我忙着在脑海中盘算下一步时,桌子旁边的瓦砾稍微动了一下。

堆积如山的木片发出声音垮了下来,脸上满是灰尘的奥斯华从里面爬了出来。

「你也真是命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气冲冲地环视这间被炸毁的酒馆。

「那些家伙似乎发现你们干的好事。那女人突然就自爆了。」

奥斯华发出咂嘴声,还吐出带有血丝的口水。

「还有几个人活着?」

「包含你在内,我找到了五个活人。」

因为他带了十个手下,所以刚才那一击就杀掉了六个人。酒馆老板与店员都平安无事。因为奥斯华他们有事先清场,他们才会躲在后场,侥幸逃过一劫。

「他妈的!」

奥斯华发出咂嘴声,踹倒一张椅脚折断的椅子。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破洞,语带讽刺地这么说。

「你跟那个公主骑士简直就是瘟神。」

我也这么觉得。

自从跟艾尔玟扯上关系后,我就变得更常挨揍,还做了一大堆坏事。可是我依然无法离开她,也不想离开她。这女人可真是难搞。

「你手上沾到什么了吗?」

拉尔夫躺在地上这么问我。我暧昧地笑了笑,用裤子擦了擦手。

之后听到爆炸声的卫兵很快就赶到现场,帮忙清除遗留在现场的瓦砾。

我们接受过简单的治疗后,也当场做了笔录。

虽然我们有提到「神圣太阳」这个名字,只要是不会惹上麻烦的事情也全都诚实说了出来,但卫兵没有给我们什么好脸色看。他们显然不相信我们的说法,认为那只是我们试图掩盖黑道斗争的说词。当每个人都被叫去问过话后,卫兵就放我们走了。

虽然奥斯华也有被叫去问话,但那些卫兵都很害怕,结果根本没说到几句话。当奥斯华做完笔录时,二十位「群鹰会」的凶神恶煞也赶到现场了。他们似乎是来接走受伤的同伴,顺便领回死去同伴的尸体。当然,那些卫兵完全不敢出面阻止。

「喂。」

临走之际,奥斯华恶狠狠地这么告诉我。

「这笔帐我绝对会算清楚的。」

看来「鳞云」的奥斯华似乎认真起来了。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吓死我了。

「我们走。」

因为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我带着拉尔夫离开酒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喂,你要去哪里?」

身后的拉尔夫有气无力地这么问。

我回过头去,发现他本来明明就在我身后,现在却落后我将近一栋房子的距离。毕竟我的脚比他还要长。

「在前面的第三个路口左转,然后继续走过三个路口,就能看到一间名叫『治疗女神』的诊所。那是这一带最好的诊所。你立刻去请人帮你施展治疗魔法。只要说是马修介绍的,老板就会让你进去。」

虽然老板是个死要钱又没良心的老太婆,但也是个技术一流的治疗师。因为圣职者与治疗师在本质上并不相同,就算没有信仰,也还是可以救人。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光是有矮冬瓜一个就够我受了。」

既然他还能走路,就应该有办法自己过去才对。

「我是问你怎么不去休息!」

「我可没有那种闲工夫。」

我踩着大步走过去,把那张纸摆在他眼前。拉尔夫眯起眼睛。

「这是那些家伙找到的地图吗?」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就意味着『神圣太阳』想要袭击冒险者公会。我可不能放着不管。」

我们遭到袭击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我是那些家伙,就会在情报传开来之前对真正的目标下手。先不管是否来得及赶上,我还是应该去提出警告。

「你刚才不是差点就要被杀掉了吗?」

「就是这样我才要去。」

正好可以让他们看看疏于防备的下场。

「你快点去诊所吧。你不是还想帮上艾尔玟的忙吗?」

只要我说出这句话,他应该就会乖乖听话了。如果这样他还听不进去,那我也不想管他了。随他高兴吧。

虽然拉尔夫看起来还是无法接受,但最后还是扶着左手走掉了。跟他分开后,我立刻前往冒险者公会。

虽然只有我出面说明,别人肯定不会当成一回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我带着拉尔夫过来,结果也不会改变。毕竟他可是拉尔夫。

我走过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发现公会职员都在跑来跑去。他们看起来非常慌张,似乎不晓得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我出声叫住身旁的公会职员,但对方无视于我直接走掉了。整栋屋子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看来应该是有人出事了。

「啊,小白脸先生。」

葛罗莉亚从我身旁经过。她来得正是时候。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嘛……」

她暧昧地笑了笑。

「听说公会长被人暗算了。」

听说事情是这样的。当老头子出去开完会,准备在深夜回到公会时,有一大群人团团围住他乘坐的马车。老头子身旁当然有许多护卫,虽然他本人已经老了,但也依然是个高手。当他挺身战斗,想要击退那些敌人时,有个刺客爬到了马车上。那人才刚露出缠在自己身上的卷轴,就立刻当场自爆。

虽然没被魔法直接击中,但老头子还是摔倒在地上,结果挨了刺客一刀。

看来那个圆圈记号不是代表敌人要去袭击冒险者公会,而是要去袭击公会长。我们好像才是敌人摆在后面处理的目标。情报来得不够及时,让我们只能处于被动。

「身体还好吗?」

听到我这么问的老头子慢慢挺起上半身。这张床非常豪华,只让一位老人家睡实在有些太大了。而这间位在高级住宅区的宅邸,对他们祖孙两人来说也同样太大。光是这个房间就比我的房间大上三倍。而且他还雇用了好几位私兵,比寻常贵族的宅邸还要戒备森严。

「你这次又是怎么拐骗我孙女的?」

「其实也没什么。」我耸耸肩膀。「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跟她说想要来探望你,她就帮我安排好了。」

老头子发出咂嘴声。既然会觉得不甘心,那就好好教育自己的孙女吧。

「你是被下毒了吗?」

我看到他睡衣底下的身体缠着绷带。如果只是寻常伤势,只要用治疗魔法应该就能立刻治好才对。

「刀子上似乎带有『诅咒』。不管施展过多少次治疗魔法,伤势还是好得很慢。」

「对方是『神圣太阳』吗?」

我在床边的圆椅上坐下。虽然犯人在刺伤老头子后就自尽了,但那种利用卷轴攻击的手法,就跟刚才那女人完全一样。这肯定是同一个组织干的好事。

「就是那些家伙。」

「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谁?」

老头子的眼神变得跟老鹰一样锐利。

卷轴不但价格昂贵,买卖的时候也会受到限制。如果没有人从中牵线,就不可能轻易取得。我不认为现在的「三头蛇」有那种财力,所以应该还有别人在提供资金给「神圣太阳」才对。

「我看你最近好像很忙,难道就是在对付那些人吗?」

「唉,你这家伙还真是敏锐。」

老头子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

「如果公会里的那些家伙也有这种脑筋就好了。」

「你这是自作自受。」

虽然公会职员全都是打架高手,却几乎没有心理博弈与交涉谈判这种政治方面的能力。因为老头子害怕被自己底下的人扳倒,没有教育他们这方面的本事。因此,老头子这个独裁者才能随意支配这个城市的冒险者公会。可是一旦老头子不在了,公会里就只会剩下一群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家伙。

「没办法,因为每个家伙都一样,只要有点小聪明,就会立刻想要中饱私囊。」

「你是希望每个部下都能清廉洁白吗?」

「如果只是要赚点小钱倒还无所谓,有些人甚至还想取代我的地位。我当然要处理掉那种家伙吧。」

如果让眼前这个老头子下手,他应该会把那些人的饭碗与生命同时处理掉。

「那个沉迷宗教的蠢货到底是谁?」

「你知道了又打算怎么做?」

「你说呢?」

我当然是要去偷袭那家伙,切断「神圣太阳」的资金来源。如果不这么做,那些害虫就会不断冒出来。

「凭你是做不到的。」

「此话怎讲?」

「因为对方是东北方那边的人。」

老头子自暴自弃地这么说。所谓的「东北方」其实是黑话。从这个城市往东北方前进就能抵达王都。说到王都的居民,就会让人先想到高高在上的「家族」。换句话说,「东北方」就是指那些尊贵的王族。

「不过当然不是本人,是本人身旁那些家伙手底下的人。毕竟这里可是王室的直辖地区。」

如果这个城市出了什么问题,王室的实力当然就会变弱。应该有人很想看到这件事发生吧。虽然这个老头子文武双全,行事风格也很霸道,但终究只是个平民,很难对抗那些人。

虽然我很怀疑那种大人物是怎么跟「神圣太阳」扯上关系,但如果有「三头蛇」的残党帮忙牵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毕竟「三头蛇」以前在这个城市里算是首屈一指的黑帮,而权力、金钱与暴力当然总是互相勾结。也许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这方面的联系吧。对「神圣太阳」来说,如果可以解决掉公会长,他们也会变得更容易行动。

「虽然付出了牺牲,但我也掌握到了证据。这样那位大人物也只能收手了。他应该也不想跟我同归于尽才对。」

要是那位大人物提供资金给恐怖分子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政敌就会拿这个把柄来攻击他。要是一个弄不好,恐怕会失去现在的地位,还会被人送上断头台。他应该会立刻湮灭所有证据,假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辛苦你了。」

我往前探出身体,让椅子发出声响,问了这个问题。

「对了,那个叛徒到底是谁?」

我很了解这个老头子。他应该早就猜到自己会被袭击,就算要在深夜回到公会,也应该会慎选路线,但他还是被人袭击了。既然「神圣太阳」早就制定好计画,那应该可以确定有人泄漏了情报。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他现在应该相当气愤才对。我还以为只要故意问起这件事,他就会立刻说个不停,但却紧咬着牙闭口不语。

「我知道了。」

我突然想通了。从他的态度看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恐怕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不想说」。关键就是那场需要开到深夜的「会议」。

「是不是你那个年轻的情妇?」

「闭嘴。」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那女人八成是被其他帅哥拉拢了吧。毕竟比起这种皱巴巴的老头子,当然还是生猛有力的年轻帅哥比较好。

「爷爷好差劲喔。」

「去死吧!」

他抓起水壶扔了过来。这爷爷还真凶。

我看还是别太捉弄他比较好。

「你现在就给我闭上那张贱嘴。光是听到你的声音就让我头痛。」

「今后的事情应该会更让你头痛吧。」

一旦没了资金,那些家伙迟早都得饿死。他们会在力竭倒下之前发动攻势,向我们报一箭之仇。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通常都会想着同样的事情。

「『神圣太阳』想要在『建国节』当天大闹一场。『迷宫』已经在那些家伙的掌控之下了。他们打算在那一天引发『大进击』,让这个城市陷入混乱。」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头子果然也早就掌握到这些情报了。

「难道就不能停办吗?」

「如果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他气愤地一拳打在床上。

「不管我去讲过多少次,答覆永远都是同一个,那就是『这件事已成定局』。」

庆典会带来人山人海。只要人潮出现,钱潮也会随之而来。因为「迷宫」已经封锁超过一个多月,这场活动将会变成这个城市的一大收入来源,不可能因为不确定的情报就停办。虽然老头子是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也无权干涉这个城市的经营方针。

「就连这次的事件,也被当成是某人对我的私怨。」

「那些大人物总是喜欢任意扭曲事实。」

那些大人物好像还暗中向「圣护队」提出要求,要他们尽快消灭掉「神圣太阳」的残党。文斯的胃现在应该痛到不行吧。

「那艾普莉儿要怎么办?」

我还以为老头子会让她到城外避难,但她本人从来不曾提到这件事,反倒还想要去参加「建国节」活动。

「我都听说了。听说你会在活动当天保护她。」

老头子握住我的手。

「拜托你。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那孩子。」

他露出苦苦哀求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力的老人。

「她从来不肯听我的话。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你们离开这个城市后,她大闹了一场。不管我说这里有多么危险,她都坚持绝对要留下来。」

「如果你同意让育幼院的孩子与员工全都来这里避难,她说不定会改变心意。」

「再来是公会里的职员跟冒险者吗?还是她回家时经常顺道光顾的甜点店老板娘?」

艾普莉儿是个好孩子。她应该会想要帮助自己身边的每个人吧。可是现实是她根本不可能救得了那么多人,就连某位公主骑士大人都办不到。

「你也可以狠下心来,直接把她关在家里。」

「我原本也想要这么做。可是,我现在受伤了。」

老头子指向自己的胸口。看来他是没办法来硬的了。因为这里的仆人都很喜欢艾普莉儿,应该也不想做出让她反感的事情,而且「大进击」的事情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在『建国节』当天,那些没能成功杀掉我的家伙还会卷土重来。在确保安全之前,我想让她远离这间房子。」

「只要带矮冬瓜去安全的地方避难就行了吧?」

毕竟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说不定她会担心受伤的爷爷,临时决定不去参加「建国节」活动,如果「大进击」发生了,她也很可能会说要回家。老头子就是要拜托我看着她,别让她在中途跑回家里。

「算你欠我一次喔。」

「没问题。」

老头子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还有什么事吗?我也差不多想睡了。」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我朝着满脸狐疑的老头子伸出手。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薪水?上次去救艾尔玟他们那时候,我不是也去帮忙了吗?」

我好歹也算是冒险者公会的临时员工,应该多少能拿到一点薪水。而且我当时差点就没命了,说不定还能拿到危险加给。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老头子一句话就澈底否定掉我的主张。

「你就只有那天来上班不是吗?回报任务的时候也是满口胡言。后来又连续无故旷职那么多天,老早就被开除了啦。」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还是不喜欢当别人的走狗。

「再见。你要多吃点肉好好静养,可别想要带女人回来运动喔。小心我向矮冬瓜告状。」

「快给我滚出去!」我背对着老头子的怒吼声走出房间。

后天就是「建国节」了,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神圣太阳」的踪迹。「群鹰会」也动员所有手下追查。虽然他们击溃了几个敌人的小型据点,却找不到最重要的「教祖」。

从远方传来的丧钟,打断了我对未来的担忧。眼前有个巨大的慰灵碑。这里是冒险者公会专用的共同墓园。

公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悼念死去冒险者的联合慰灵祭。虽然这场活动平常都会更早举办,但因为最近的「大进击」问题与「建国节」的准备工作,结果就拖到今天了。

艾尔玟当然也有出席。我也受艾普莉儿所托前来帮忙。

虽然我经常跑来墓园,但自从凡妮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曾参加葬礼了。神父在坟墓前方朗诵祷文。每个人都一脸阴沉。有些人是为死去的同伴感到悲伤,有些人是对今后的生活感到不安,也有些人正为了暗自讨厌的人死去感到欢喜,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

虽然这次祭悼的死者我都认识,但我跟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我不是被他们殴打,就是被他们嘲笑,还曾经被他们威胁。说实话,有些人死了甚至让我觉得很爽。所以我现在心里没有一丝悲伤。不过,我愿意在此时此刻为他们祈求冥福。

葬礼结束后,众人就各自解散了。他们应该会找间酒馆让自己忘记忧愁,同时怀念那些死去的家伙,不然就是为了明天以后的璀璨生活干杯吧。

就算葬礼结束了,我也提不起劲回去,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个人墓园。

盖好不久的坟墓前面供奉着白色的鲜花。想不到他竟然带了白花要给你。凡妮莎,你这个哥哥还真是有哥哥的样子呢。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

如果这个城市毁灭了,我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来扫墓,要是我死了也是同样的结局。

「发生什么事了?」

菲欧娜从坟墓之间探出头来。

「原来是你啊。拜托别吓人好吗?」

我一边假装轻抚胸口,一边握住口袋里的「片刻的太阳」。我在公会里确认过了。这个城市里并没有名叫菲欧娜的冒险者。

虽然她是个故意隐藏身分的可疑女子,但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要加害于我的意思。就算我想要用武力逼她说出实话,也找不到她的住处。在我们上次见面的「五羊亭」,也找不到她的住宿纪录。不光是这样,我甚至找不到曾经见过她的人。虽然我想要用武力逼她说出实话,但是在这里不方便动手。因为还有冒险者与死者遗族尚未离开。

「你也来参加葬礼吗?」

「算是吧。」

她把手肘靠在凡妮莎的墓碑上,轻轻拍掉上面的落叶。我没有责备她不礼貌的行为,因为我有更在意的问题。

「你认识凡妮莎?」

「以前有点交情。她当时很照顾我。」

「这样啊……」

如果她还活着,我应该就能摸清菲欧娜的底细了。

「她是怎么死的?」

「她男朋友做了危险的勾当,害她受到牵连。」

「唉,我早就觉得她迟早会有这种下场了。」

「这女孩真让人伤脑筋呢。」菲欧娜一边小声地这么说,一边轻抚她的墓碑。

「就算盖了坟墓祭悼死者,他们也早就不在这种地方了。」

死者的灵魂会先被送往冥界,在那里决定是要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因为盖坟墓是为了还活着的人,不是要给幽灵住的。」

这是为了让人有个地方想念死者,也是为了让人感到放心,知道自己将来会前往什么地方。

「你说得对。」菲欧娜伸出双手拥抱凡妮莎的墓碑,露出寂寞的眼神把脸贴在墓碑上。

「……虽然不知道会在何时,但我也会过去那边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喝酒吧。」

「菲欧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咦?马修,你也来扫墓吗?」

我回过头去,发现有个背着巨大篮子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就是那个搬运者大叔。篮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你也带太多花了吧?你是要把祖宗十八代全都拜过一遍吗?」

「这是别人拜托我带来的。」

原来他还有在卖花吗?真是个大忙人。

「我正在跟这位小姐讨论要去哪里约会。记得帮我保密,别让艾尔玟知道。」

「可是这里没有别人啊。」

「咦?」

我回过头去,发现菲欧娜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

虽然我立刻环视周围,但还是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这个人比较害羞,出现在别人面前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我劝你还是不要在墓园里约会比较好,免得被僵尸拖进坟墓。到时候就轮到别人帮你祭悼了……那人是不是叫做尼克?我是说上次那位大叔。」

「是啊。」

我记得尼古拉斯在冒险者公会里是使用假名,好像叫做「尼克•伯恩斯坦」的样子。看来我得小心一点,免得不小心说出他的本名。

「先不说这个了。」

大叔偷偷观察周围,小声地这么告诉我。

「我听到一个传闻。公会长前阵子不是被人暗算了吗?听说暗中牵线的人就是那位公主骑士大人……」

「大叔。」

我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可以请你不要到处乱说这种话吗?算我求你了。」

听到我这样拜托,大叔面色铁青地向我道歉。

「那我要先走一步了。真期待『建国节』的到来呢!」

「我也是。」我一边这么搭腔,一边轻轻挥手。

跟大叔道别后,我回到墓园的入口,就听见某人大声喊着诈欺师、杀人犯与恶魔这样的可怕词汇。我转头看了过去,结果看到一位眼熟的老太婆露出狰狞的表情大吼大叫。虽然身旁的男人们硬是把她拖走,但她还是没有停止叫骂。而那个遭到怒骂,无助地站着不动的人,正是我家的公主骑士大人。她好像也刚去扫完墓。因为她的挚友珍娜也葬在这个墓园。

我赶紧冲了过去。正当我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刚才那个传闻时,她率先开口了。

「马修,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艾尔玟的声音让我感受到坚定的决心。

「我想请你帮忙把冒险者叫到公会里去。人数愈多愈好。」

「你想做什么?」

「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如果不改变做法,我们永远只能处于被动。」

换句话说,她想要拜托其他冒险者帮忙。如果要对抗「神圣太阳」,只凭我们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还是有限。

「你长大了。」

「别跟我开玩笑。」

「不,我是在称赞你。」

光是学会依赖我跟其他同伴以外的人,就算是一大进步了。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那就是其他人会不会轻易点头。」

艾尔玟并不是杞人忧天。无论是好是坏,冒险者都是实力至上主义的信徒。他们会保护弱者,追随强者。先不论实力的问题,这位公主骑士大人身上有着曾经得过「迷宫病」这个污点。她早就失去别人的信任了。那些冒险者可没有这么好应付,不会让一个弱者爬到自己头上。

「毕竟你也没钱了。」

我们最近这一个月的开销非常庞大。除了给三位死去同伴遗族的慰问金,还有「迷宫病」恶化期间的治疗费与生活费,还要加上临时回国的旅费,而且屋子又被烧掉了。这让艾尔玟的财产少了许多。我们还付了头款给「群鹰会」,早就没钱雇用所有冒险者了。

「这不是工作。这是所有住在这个城市的人都得面对的问题。」

可是冒险者终究不是本地人。虽然这个城市里有许多冒险者,但他们都不是居民。他们只是为了踏进「迷宫」赚钱而来的外人。就算要说他们是法外之徒也行。就算跟自己无关的人死去了,他们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们不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如果用这种理由去说服他们,我不确定到底会有多少人点头。

如果放着她不管,她绝对不可能说得动那些冒险者。

「你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吗?」

「没错。」

她这人还是一样,一旦决定了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那我要给你一个建议。」

我开口说道。

「如果想用金钱以外的事物让冒险者听话,就不能搬出正义或是那些大道理。」

简单来说,冒险者就跟野兽差不多。他们行动时只会考虑输赢与得失。虽然那些高尚的口号很重要,但他们不会只因为那样就行动。

「要靠这里。」

我指向自己的胸口。

「要动之以情。」

黄昏时分,除了艾尔玟等人之外,总共有二十六名冒险者来到冒险者公会。人数比我预期的还要少。这个城市在不久前还有上百位冒险者。虽然有些人是因为「大进击」而离开这个城市,但绝大多数的人只是不愿意过来。

我们就聚集在公会一楼的柜台前面。我事前取得老头子的同意了。反正最近都没有委托和委托人上门,所以他很干脆地答应了。

虽然我跟拉尔夫与诺艾尔从公会里找来了数量刚好的椅子,但超过一半的椅子都没人坐。

「临时找大家前来,感谢各位愿意赏光。」

正当众人忙着议论纷纷时,艾尔玟出现了。她站在柜台前面,恭敬地向大家道谢。

「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黄金剑士」的队长雷克斯率先开口。

「我有事要拜托各位帮忙。」

接下来艾尔玟说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他们前阵子击败的「神圣太阳」教祖是个冒牌货,其实真正的「教祖」还活着,为了得到「星命结晶」,现在正企图引发「大进击」摧毁这个城市的事情,还有敌人准备在「建国节」当天引发「大进击」,一直躲在暗处里搞鬼,如果放着那些家伙不管,势必会出现许多牺牲者的事情,以及如果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们目前正缺乏人手与时间的事情。

雷克斯扬起嘴角。

「你是说我们当初白忙一场了吗?」

「敌人就是这么狡猾。」

为了避免让雷克斯觉得不愉快,艾尔玟说得很委婉。事实上,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都玩不赢那个「教祖」,目前只能任凭那家伙摆布。

「有证据吗?」

「有。」

拉尔夫说出我们前几天遭遇自杀攻击的事情。虽然他的手臂康复了,但口才还是一样差劲。因为他常常说到一半就卡住,还有许多没说清楚的地方,害我也得帮忙补充说明。

「这个城市里可没有那种会让弃子拿着昂贵的魔法道具自爆的黑道。不管怎么想,这都是疯狂邪教徒的做法。」

众人开始跟自己的同伴交头接耳。他们好像慢慢开始相信我们的说法了。

「以前不是有个名叫『三头蛇』的帮派吗?就是那个帮派的残党在帮助他们,他们才有办法躲到现在。」

当众人安静下来时,艾尔玟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我们目前仍然在寻找那些家伙,也希望可以成功阻止他们的阴谋。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呢?」碧翠丝冷冷地这么问。「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我想请各位帮忙疏散人民,以及讨伐魔物。」

听到艾尔玟的指示,诺艾尔在墙壁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纸。那是这个城市的地图。

「根据这个城市的法律,当『大进击』发生的时候,就必须优先保障城外的安全,对外的城门全都会被关上。」

冒险者们立刻议论纷纷。就算是在这个城市里住了许多年的人,也不见得会了解安全与防灾的相关法规。如果是外来的冒险者,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旦城门关上,这个城市就会变成魔物的猎场,牺牲者的人数也会暴增好几倍。

「我想阻止城门关上。希望各位能帮我完成这个任务。」

「你是要我们跟卫兵开战吗?开什么玩笑啊。」

「我们会被逮捕的。」

「你敢在『迷宫』里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吗?」

听到冒险者们出言讽刺,我立刻插嘴说道。

「一旦『大进击』真的发生,你们就不需要害怕被逮捕了。因为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只要经常待在「迷宫」那种魔物的巢窟,就会下意识把城里当成安全地区。他们太过缺乏想像力了。其实城里也潜藏着许多危险。就算只是醉倒在地上,也可能会被自己的呕吐物淹死。

「先说好,别以为这件事跟你们无关。那些家伙早就把冒险者与公会当成敌人了。偷袭老头子的犯人也是他们。」

听到公会长的名字,冒险者们就心生动摇了。老头子以前也是个大名鼎鼎的冒险者。他的名声直到现在也还是很响亮。这些野蛮的冒险者愿意听他的话,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他已经上了年纪,这个城市里的冒险者还是很怕他,对他心怀敬意。

艾尔玟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需要讨伐魔物的理由就不用说明了。我想请各位帮忙解决那些在街上作乱的魔物,带领人民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如果要尽量减少伤亡,就不能没有能够跟魔物战斗的人才。

「当然,我们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

如果能用魔术强化「迷宫」的大门,「大进击」造成的伤亡也会减少。至少可以让魔物更晚冲进城里,也能让更多人趁着这段期间逃走。

「还得有人负责确保避难场所与联络众人,这些事情就交给我。请各位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你是要我们相信你吗?」

一名黑发男子站了起来。我记得他是个三星级冒险者。

「你应该听说过关于自己的传闻吧?你要我们相信那种女人?就算先假设你说的都是实话,但你不是得到『迷宫病』了吗?要是我们听你指挥,结果你在紧要关头再次发病,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迷宫病」是一种心理疾病。因为肉眼看不到伤口,所以别人根本无从得知她是否痊愈了。虽然可以请医生开个诊断证明书,或是亲口为她做担保,但这些家伙也不见得会相信。

「你说得很有道理。」

艾尔玟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拿到那名男子面前。

「如果你认为我是太阳神的手下,或是觉得我不够格担任队长,可以用那把匕首杀了我。」

我全身冷汗直流,忍不住吞下口水。艾尔玟是认真的。为了拯救这个将要发生「大进击」的城市,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她的觉悟似乎打动了某些人。

我听到了吹口哨的声音。吹口哨的人是碧翠丝。不过,其实我觉得那种行为不值得欣赏。

「只靠我们几个根本不可能守住这个大城市。」

「金羊探险队」的尼克提出质疑。

「冒险者公会也会帮忙。不但会从旁协助,也会跟我们并肩作战。公会长也已经同意了。」

冒险者们看向柜台。长相凶恶的职员们环抱双臂点了点头。

「虽然这件事原本不可能发生,但毕竟关系到这个城市的存亡,可以说是紧急情况。」

说到这里,艾尔玟瞥了我一眼。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要老头子立刻还我人情罢了。对老头子来说,这么做也能保护他最重要的孙女,由不得他抱怨。而且艾尔玟也很适合代理公会长的职务。

「可以拿到报酬吗?」

这次换成雷克斯发问了。

「……我们就只是一群无所不作的流氓。如果你要我帮忙,我也不是不愿意,但这也得看你的诚意。」

冒险者只会为了金钱行动。一旦「大进击」发生,整个城市就会陷入混乱。在混乱的城市里四处与魔物战斗,还要顺便拯救市民,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其实困难重重,而且自己也可能成为牺牲者,风险实在太高了。如果有人不惜如此也要去做这件事,只可能是因为能拿到值得冒这个险的报酬。

「如果选择当个正义的伙伴,我们可以拿到多少钱?」

「……公会长正在跟领主大人交涉,希望由他那边提供奖金。」

话虽如此,但这里的领主是个小气鬼,不太可能点头答应。就算领主真的愿意出钱,大家拿来分一分之后,应该也没办法拿到太多。即便冒险者公会愿意自掏腰包,也还是拿不出足以让这些人赌命的金额。艾尔玟也早就失去祖国,那些亲戚也几乎放弃她了,而且她还在前阵子的旅行中用掉许多钱。虽然金钱买不到生命,但想要保命就不能没有金钱。

「那就没得谈了。」

雷克斯站了起来,其他冒险者也接连起身。

「感谢你的忠告。我们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每个人都爱惜自己的生命。听到这个城市要毁灭了,当然会想要逃走。凡是身为冒险者的人,当然都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你还真是性急。难道就不能晚点再做决定吗?」

听到我这么说,雷克斯在一瞬间扳起脸孔,但他很快就转过身去。

「如果你想当正义的伙伴,那就自己去当吧。」

众人鱼贯走向屋外,但一道声音阻止了他们。

「我要留在这里。」

碧翠丝昂然挺胸,翘起了二郎腿。

原本准备离开的冒险者纷纷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

「我可没那么胆小,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夹着尾巴逃走。」

她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向艾尔玟。那表情像是在为劲敌重新复活感到欢喜。听着刚才那些对话时,她应该也在暗中观察艾尔玟,然后做出了决定。她决定在艾尔玟身上赌一把。

「喂,别说傻话了。你不要命了吗?」

雷克斯走到碧翠丝面前。

「可是要是放着不管,『星命结晶』也会被那些家伙抢走不是吗?我才不要那样呢。」

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这么说,雷克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懊恼地抱着自己的头。

(插图009)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无谋跟勇气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只有笨蛋会去打那种毫无胜算的架。」

「那这就是有勇气的行为了吧。」

碧翠丝不断点头。

「反正我跟希都会帮忙,那不就等于赢定了吗?」

「……说得也是。」

赛希莉亚叹了口气,重新坐在椅子上。

「既然碧都这么说了,那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听到她这么说,她身后的「蛇之女王」队员全都重新坐下了。

「你们最好冷静想想。你们想要因为一时的情感丢掉性命吗?拜托你们冷静一点。」

「该冷静下来的人是你吧。」

艾尔玟好声好气地这么劝告他。

「我们是冒险者。不管是要死还是要活,都得由自己决定。她们选择留在这里。你选择离开这里。自己决定,自己负责。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种行为可是自杀。」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倒抽了一口气。

「马克塔罗德……我的祖国被魔物大军攻破时,我原本是打算在王宫里战到最后一刻。因为我没能守住从祖先手里继承的国家。我想要为此负起责任。」

「……」

「可是,我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死成。我再也不想让那种惨剧发生了。我不想让这个城市变成第二个马克塔罗德。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

还站着的家伙全都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也感到同情,但还是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们好像以为只要撑到『大进击』结束,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但我就坦白说了吧。你们太天真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我这么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大进击』结束后,城市将会毁灭,房屋也会变得破破烂烂,找不到可以吃饭与休息的地方。」

「可是,那种小问题……」

「犯罪当然会变得猖獗,各种流行病也会随之出现,治安澈底败坏。就算魔物回到『迷宫』里,也会换成外面的魔物进来。因为城墙与城门到时候应该都毁掉了。」

我以前曾经去过变成战场的城市。那里到处都充满着痛苦、悲伤与怨恨。这个城市也会变成那样。因为「大进击」就是人类与魔物之间的战争。

「更重要的是,身为元凶的『神圣太阳』与其『教祖』也都还存在。你们觉得这个城市毁灭后,那些家伙下一步会怎么做?他们会把那些幸存下来的市民变成信徒。只要拿出金钱与食物,那些难民就会自动入教了。」

因为人类是种难以抗拒眼前诱惑的生物。为了苟延残喘,就算对方是害死自己兄弟的仇人,他们也只能向仇人摇尾巴。当他们摇着尾巴的时候,就会逐渐被那些教义洗脑,最后把自己亲人与同伴的死亡,当成是献给神明的伟大祭品。

「就算没有变得那么糟糕,你们觉得那些失去家人与住处的市民会怨恨什么人?是魔物吗?还是领主?不,都不是。是你们这些冒险者。」

「为什么?」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们曾经大肆宣传,说你们已经击败『教祖』,把『神圣太阳』消灭掉了。可是如果『大进击』还是发生了,你们当初说过的话就会变成谎言。」

我猜那些政府官员与道上弟兄也会顺应人民的这种想法。如果没有人出来牺牲,这场混乱就无法平息,而冒险者就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们都是外人,也是最适合扛起罪过的人。反正公会到时候也毁灭了。毕竟这里就在「迷宫」的正前方。

「没有人是赢家。就只有那些家伙笑得出来。不,他们早就在笑了。他们会说,因为有你们这些愚蠢的『冒险者』,我们才能轻易引发『大进击』。」

冒险者是一种只要被人看扁就做不下去的职业。曾经受损的名誉也很难恢复。那位公主骑士大人就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别以为逃到其他地方就没事了。因为冒险者的世界意外得小。这种不名誉的传闻总是传得特别快。」

沉默笼罩着现场。每个人都低头不语。

有几个人露出气愤的表情,但没有重新回到椅子上。

虽然我试着刺激他们身为冒险者的自尊,但看来这招也行不通。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手段了。我就负责扮演黑脸,让他们团结起来吧。如果要让人团结起来,制造共通的敌人就是最好的办法。就算打不过「神圣太阳」,如果敌人是一个没出息的小白脸,他们应该就会开心地挥舞拳头了吧。

我还没开口,艾尔玟就大步走向雷克斯了。

「继续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不耐烦地扳起脸孔。

「我们直接分个高下吧。」

冒险者都是力量的信徒,只会追随有实力的强者。如果双方意见不合,直接用暴力解决就是最简单的方法。

「公主大人,千万不能这么做!」

拉尔夫想上前制止,结果被我一把抓住后颈。不过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没能完全拉住他,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你干嘛!」

「闭嘴看着就好。」

当我们两个忙着打闹时,艾尔玟已经走到雷克斯面前了。

虽然雷克斯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伸手握住挂在腰上的剑。

「原来如此,这样就好说了。」

我看到他身后的同伴递出长枪。

「那我们就在这里一决雌雄吧。如果公主骑士大人赢了,我就照着你的话去做。如果你输了,我们就离开这……」

雷克斯还没把话说完,艾尔玟就来到他面前了。

他还来不及反抗,手臂就被紧紧握住。就算艾尔玟没有拿剑,也依然是个格斗高手。她上次打垮玛雷特姊妹率领的「蛇之女王」时,也几乎是只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雷克斯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固定住关节,然后又被摔了出去。

雷克斯发出呻吟,咬紧牙关准备忍受紧接而来的冲击。

艾尔玟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

「雷克斯,还有『黄金剑士』的各位,我要再次拜托你们。请各位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雷克斯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用武力逼你们屈服,你们应该也不会乖乖就范吧?」

虽然身体可能会听从命令,但内心也还是会继续反抗。那种任人操纵的人偶在紧要关头绝对派不上用场。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志。

「我想要守护这个城市,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力量。」

毕竟我们人手不足。

「是……是吗?」

雷克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这绝对不是因为艾尔玟的态度让他意想不到。我敢打赌。

「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我答应你。」

雷克斯痴痴地点了点头。

而且那家伙竟然还脸红了。开什么玩笑啊。她可不是你这种家伙能碰的女人。

听到我发出咂嘴声,诺艾尔探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吗?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张苦瓜脸?」

「因为刚刚有一块苦瓜飞进我嘴里,现在正要被我吞下肚子。」

我随便敷衍几句,诺艾尔便惊讶地睁大眼睛,还叫我好好保重。

「没办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跟那些家伙拼了!」

雷克斯振臂一呼,冒险者们立刻跟着大声叫好。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情,但看来事情总算是谈妥了。

我在艾尔玟耳边小声这么说。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做。」

「你是指什么?」

艾尔玟一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我是说你竟然握住雷克斯那家伙的手。」

「怎么,你吃醋啦?」

「不,没那种事。」

我夸张地挥了挥手。

「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马修大爷,才不会因为你跟其他男人握手就吃醋。」

「这样你稍微体会我的心情了吗?」

「……嗯,有一点。」

看来我以后还是尽量少去找漂亮小姐吧。不过,我猜自己应该撑不过三天就是了。

后来我们还开会讨论该如何分配任务与当天的作战。

正当我打算先一步回到德兹家里做准备时,雷克斯叫住了我,还把我拉到房间角落。

「你是想要强吻我吗?」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雷克斯的表情充满畏惧,就像是只可怜的小白兔。

「我也闯过不少生死关头,好几次都差点没命。我曾经差点被盗贼与流氓砍死,也曾经差点被魔物吃掉。」

「如果你是要自吹自擂,可不可以改天再说?」

「可是,那是我头一次觉得自己会被人类生吞活剥。」

他是说我们上次去救艾尔玟那时的事情吗?因为我当时累到不行,雷克斯还在说那种蠢话,害我忍不住认真瞪了他一眼。

「你是指脱光衣服的那种吗?」

「少跟我开玩笑了。」

看样子装傻这招是不管用了。

「天底下可没几个人能放出那种魔兽般的杀气。听说你以前当过冒险者,你是几星级的冒险者?为什么要隐瞒真实身分?」

明明不需要理会我这种人,为什么每个家伙都要对我感到好奇?就算我现在故意装弱,雷克斯应该也不会相信。

「给你个忠告。」

我伸出手。雷克斯立刻举起双手,但我无视他的防御动作,用指尖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最好别乱说话。要是让大家知道你害怕一个跟公会长孙女比腕力输过两次的家伙,『黄金剑士』可就要名声扫地了,不是吗?」

我稍微加重语气这么提醒他,雷克斯就焦急地不断点头。这家伙也算是个高手,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情况下,他应该也不想让战力有所折损。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我又赶紧回过头去。

「谢谢你上次救了艾尔玟一命。我要向你道谢。今后也请多指教。」

我向他挥手道别后就离开了。我没有确认雷克斯脸上的表情。我觉得不去看他,对他本人应该比较好。

「我回来了。」

当我回到家里时,屋子里昏暗无光。现在明明是傍晚了,却没有人点灯。我点亮蜡烛走进客厅,发现德兹正在独自喝着酒。他还是用一只手拿着圆石把玩。我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

「东西修好了。」

他还是跟个老头子一样,说话时总是不把主词说清楚,但我还是听得懂,这全是多亏了我们的老交情。

「就放在里面。你晚点去看看吧。」

「你老婆已经出发了吗?」

「是啊。」

德兹让妻儿去亲戚家里避难了。目的当然是避开「大进击」。听说还有几位公会职员也让家人到城外避难了。虽然这家伙大可跟着逃难,但可惜他不是那种会丢下工作不管的精明男人。

「也给我喝一杯吧。」

「想喝就自己拿。」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从厨房地板底下拿出一个小壶。在德兹亲手酿造的苹果酒之中,这壶酒也可算得上是极品。我亲自品尝过了,所以绝对错不了。

虽然德兹露出苦涩的表情,但还是默默地递出空酒杯。我先试喝了一口。苹果的甘甜适度抵销掉酒的苦涩味。这种酒不管要我喝几杯都行。

「你是真心爱上那位公主了吗?」

德兹喝了一杯酒后,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我早就被那个飞鼠太阳神变成软脚虾,根本算不上战力。可是既然艾尔玟要留下来,那我也要留在这个城市里。即便我很可能会失去生命。

「要我帮你刻什么样的墓志铭?」

在德兹语之中,这句话就是「如果你有什么遗言,就趁现在交代清楚」的意思。而我的答覆老早就决定好了。

「不需要。」

如果我死了,应该也没有任何需要挂心的事情。如果我有留下尸体,也只需要随便找个地方丢掉就好。就算是丢在「迷宫」里,我也不会有怨言。如果让别人帮我在墓志铭上刻着「为深红的公主骑士艾尔玟殉情的男子长眠于此」这种话,虽然可能会让多年以后造访的吟游诗人为我歌唱,但我可不想变成醉汉们聊天喝酒时的话题。

「不过我想请你帮忙照顾艾尔玟。麻烦你尽量实现她的愿望。」

如果我死了,那她也完蛋了。她再也无法取得「解放」,也没人能帮她杀人灭口。她的梦想也会破灭。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让她能够过着普通的生活。

「我答应你。」

「拜托,表情别这么凝重嘛。你这帅气的胡须都变难看了。」

我先轻轻抚摸他的胡须,然后又用手指戳了几下。

「别乱碰我的胡子。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才会懂啊?」

「如果你要揍我,拜托至少别拿东西吧。」

因为他用拿着石头的手揍我,害我觉得比平常还要痛多了。

听到我这么说,德兹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手上拿着的那颗石头。」

德兹发出惊呼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是什么?」德兹睁大眼睛这么说。「『我手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难道他完全没发现吗?德兹这人不擅长开玩笑,演技也很糟糕。我们是老朋友了,所以我非常清楚。德兹没有说谎。

「借我看看。」

我从德兹手里拿走那颗圆石,然后仔细端详。上面没有被人雕刻过的痕迹,但以一个自然形成的石头来说,这颗石头的形状又显得太过工整。

「你还记得是在哪里找到这颗石头的吗?」

在我的印象中,当我们离开马克塔罗德王国的尤利亚村时,他就已经拿着这东西了。

「我还记得自己是在击败那头龙的时候,刚好看到这颗石头掉在旁边,就顺手捡起来了。」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不自觉地拿着那颗石头了吗?

「你老婆都没说什么吗?看到丈夫在床上忙着把玩石头,把自己的奶子晾在一边,难道她没有叫你放下石头,抓抓她的奶……」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揍了一拳,整个人先狠狠撞到天花板,然后又摔落在地板上。

「这颗石头该不会被诅咒了吧?」

我一边轻抚隐隐作痛的下巴,一边把石头还给德兹。

「你是说什么样的诅咒?」

「当然是那个秃头太阳神的诅咒。」

说到这里,我突然灵机一动。

「这该不会就是属于你的『神器』吧?」

我们同时看向那颗圆石。

「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

这颗石头看上去很普通,到河边应该可以捡到好几百个。

「等我一下。」

德兹从屋里找出一把用来劈柴的手斧。他先把一颗扁平的石头放在地上,然后把那颗圆石放了上去。

「哼!」

德兹在吐气的同时挥下手斧。在发出坚硬的撞击声后,手斧的握柄就从根部折断了。斧头飞了过来,从我头上飞过去,差点就要劈开我的脑袋。

「原来如此,看来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论。毕竟连德兹的力量都不足以劈开这颗石头。

「可是,这样还不能确定这颗石头是否跟太阳神有关。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使用。」

这次换我走向厨房,从里面拿出一只被陷阱抓住的老鼠。我把老鼠放进刚才用来喝酒的杯子,又把杯子倒过来放在桌上。我听到老鼠在杯子里奔跑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叫声。

「你拿着。」

我让德兹握着那颗圆石,然后又让他把手摆在杯子上。

「嘿啊!」

我猛然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他手上。就算双手软弱无力,我也还有体重。我的身体跟德兹的手一起压碎了杯子。红色的鲜血从杯子底下流了出来。

「你搞什么啊!」

我指着德兹的手。因为我成功了。

圆石在他粗壮的手掌上发出光芒,而且上面还浮现出太阳神的纹章。

喜欢吗?我如你所愿「献上血肉」了。如果是要祭拜那个臭虫太阳神,别说是老鼠了,连蟑螂都算得上是高级的祭品。我绝对不会再次献上人命。

「看来那东西肯定是那个老鼠太阳神的『神器』。」

「……」

「喂。德兹,你怎么了?」

德兹突然陷入沉默,看起来像是闭上眼睛睡着了。当我好奇地把脸靠过去时,他突然使出一记反手拳,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

「嗯?这里是……原来如此。」

德兹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自言自语。看来他总算睡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好像失神了,难道说……」

「你猜得没错。」

德兹一脸不爽地点了点头。

「我听到太阳神的声音了。」

我那时候是由罗兰负责传话,但德兹是直接听到那家伙的声音。

「那家伙说了什么?」

「他说我成功突破第二试炼,再来就是第三试炼了。」

内容跟我那时候差不多。

「他还告诉我这东西的名字与用法。」

德兹低头看向掌中的圆石。

「难不成那家伙还拿着说明书念给你听吗?」

「那是一种感觉。这颗石头好像叫做『烈焰之心(Heart of Flame)』。」

德兹不太高兴地这么说。

「这东西明明就是石头,怎么会叫做这个名字?」

「我怎么知道?拜托别问我。」

「抱歉,都是我不好。」

我不但害他压死老鼠,还害他听到那个摇屁股太阳神的声音,他会生气也很正常,就算他再次赏我一拳,我也怪不得别人。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温柔一些。就算强壮如我,被德兹揍上好几拳还是会没命的。

「我不是对你生气。」

德兹摇了摇头,使劲握住「烈焰之心」。

「那家伙竟然打算用这种东西讨好我,想到就让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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