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感觉到有东西从脚边迅速跑过,让我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一只小灰鼠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爬到了我的腿上。也许是发现我醒过来,小灰鼠立刻跳开,钻进房间角落的小洞。
因为床铺不够大,我今天也是用毛毯打地铺。虽然这比露宿街头好多了,但还是不太好睡。我一边打呵欠一边站了起来。因为附近有许多工匠的家与工房,所以从早上就开始发出铁锤敲打东西的声音,以及研磨金属的声音。虽然我不讨厌热闹的地方,但一大早就这样敲敲打打,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早啊。」
我下楼一看,发现德兹正在喝茶。他还用一只手拿着不知是泥巴还是石头把玩。他怎么还拿着那种东西?有时间玩那种东西,还不如去摸你老婆的屁股。
「借用一下。」
我从厨房拿来一个杯子,喝起从德兹房里偷偷拿出来的酒。这是德兹秘藏的水果酒,原料是冬天买回来的大量苹果。虽然有点甜,但很适合在疲累的时候饮用。
「喂,现在还是早上耶。」
「你之前不是还在早上叫我喝酒吗?」
就是我跟艾尔玟上次跑来借住的时候。这家伙当时应该是想要鼓励我吧。
「此一时,彼一时。」
「我今天也很难过啊。唉,我家被烧掉了,大胡须还要夺走我唯一的乐趣,真是糟透了。」
「不要喝给我看。」
「你不是也很喜欢这样喝酒吗?」
我们在冒险者时代经常一起整天喝酒,现在想想就觉得很怀念。
「总之,也帮我倒一杯茶吧。我还要几样下酒菜。」
「你自己去弄。」
「如果还能帮我找个漂亮的小姐就更棒了。可以吗?」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就撞在墙上了。
「你今天飞得还真远,揍起来的感觉就像是纸片一样。」
「你这人真的很不会开玩笑。」
这种话通常都是出手之前就要说了,揍人之后才说「小心我揍飞你喔」就是在搞笑,但德兹都是在揍人之后才说「我揍下去了」,就只是一种事后报告,所以一点都不好笑。
正当我准备站起来时,我看到一只圆滚滚的肥老鼠从我脚上跑过去。
「你开始养老鼠了吗?」
「最近好像变多了。」
「这也是『大进击』的影响吗?」
我猜是因为地震经常发生,让它们无家可归,才会跑到德兹家里。
「你还是放点捕鼠器吧。要是你儿子被咬到就麻烦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看向他手指的地方,发现厨房的地板上设置了捕鼠器。
「发生什么事了?」
睡眼惺忪的艾尔玟走下楼梯。她今天穿着白色男士衬衫与裤子,打扮得很朴素,但这更能突显她本人的美貌。
虽然我们在当初离开这里时就把坏掉的铠甲拿去修理,但好像还没修好。
吃完早餐后,我在厨房里洗碗,作为在这里寄住的回报。
「你今天要去冒险者公会打听情报对吧?」
艾尔玟在我身后这么问。虽然她有说过要帮忙洗碗,但我郑重拒绝了。因为要是害她得到富贵手,诺艾尔跟拉尔夫肯定会宰了我。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蛇之女王』与其他人。」
我想打听他们上次消灭敌人根据地的事情,顺便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在救援队里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物。虽然很可能白跑一趟,但我还是想去确认一下。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想去尼古拉斯先生那边走一趟。」
盘子从我手中掉到地上,脚边传来清脆的声响。
「你该不会是喜欢那种白发大叔吧?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会去染头发了。」
「笨蛋。」
我回头一看,发现艾尔玟羞红着脸。
「我只是想问问自己身体的状况。」
「有什么地方会痛吗?」
「不是,我完全没问题。」
艾尔玟轻抚胸口,像是要叫我不用担心。
「可是,听说传说中的『圣骸布』就在自己体内,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我会带着诺艾尔跟拉尔夫过去。这样你总该没意见了吧?」
诺艾尔就算了,拉尔夫应该只会扯后腿才对。我随便想想就知道了。
不久后,他们两个就过来迎接艾尔玟了。我们住在这里跟碰面地点改变的事情,我早在昨晚就通知他们了。
「听好,你的任务是保护艾尔玟。你要保护好她,别让那些白痴流氓跟无良冒险者,还有伪装成护花使者,其实满脑子都是下流妄想的色小鬼对她乱来,万事拜托了。」
对诺艾尔再三交代后,我就离开德兹家了。虽然拉尔夫摆出一张臭脸,但我当然没有理他。其实我是想要继续喝酒回去睡觉,但要是我没让德兹有时间陪伴家人,很可能又要挨揍了。毕竟我们还得在他那里打扰一段时间。
于是,我跟昨天一样来到冒险者公会,不过这里果然没什么人。我猜是因为「迷宫」还没开放,「建国节」又快要到了吧。就只有穷人才会专程跑来这里找工作。看着那些穷酸的委托书,那些人也都摆出一张臭脸。我明白他们的心情。当别人都在玩耍的时候,没人还会想要工作。可是当别人都在工作的时候,玩起来也会让人特别开心。
我原本想要向公会长打听一些事情,但他今天好像忙着到处拜访那些大人物。就算手中握有权力,但上了年纪还要到处跑来跑去,应该也不轻松吧。果然还是当个小白脸最好。
「奇怪?」
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后,我要找的两位女士就出现了。那就是碧翠丝与赛希莉亚。她们是冒险者队伍「蛇之女王」的队长跟副队长,也是大名鼎鼎的玛雷特姊妹。
「你不是跟公主大人回国了吗?」
跟我说话的人是双胞胎姊姊赛希莉亚。
「我们只是去她住在附近的亲戚那边静养,昨天才刚回来。」
因为我们利用了矮人族秘藏的「大龙洞」这件事不能说出去,我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这让艾尔玟也恢复了许多,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踏进『迷宫』了。」
「是喔。」
她用魔杖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你就只有这些话要说?」
艾尔玟应该是她们挑战「迷宫」的劲敌。虽然她们以前曾经跟艾尔玟大打出手,但上次还是赌命参加了救援队。我还以为她们会更关心艾尔玟才对。
「反正她早就没救了。」
我感觉不到恶意。那种语气就像在闲话家常,跟「今天有点冷」或「那间店的东西很便宜」这种话差不多。
「我原本还对她抱有期待,她却让我看到那种丑态。我觉得很失望,也觉得不用管她了。」
这个评价还真是严厉。在赛希莉亚的心目中,艾尔玟已经不算是她们挑战「迷宫」的竞争对手,不需要放在眼里了吧。
「我想跟你们谈谈。」
「如果是要借钱的话,免谈。」
「我想打听我们不在城里时发生的事情。」
「下次再说吧。」
她竟然打了个呵欠,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帮忙。我也想为之前的事情答谢你们。」
我耐着性子继续拜托,赛希莉亚的眉头动了一下。当我觉得赛希莉亚好像稍微提起兴趣时,从远处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
「又有我们的指名委托了。要接吗?」
碧翠丝就站在柜台前面,高举着手中的委托书。
「先让我看看。你不要跟上次一样擅自接下来喔。」
她先是这么提醒妹妹,然后重新转头看向我。
「不好意思,我们要去工作了。再见了,小白脸。」
看样子继续说下去也没用。我还是去跟其他人打听吧。
后来我又去向在场的其他冒险者打听情报,却没能得到太多成果。毕竟他们只是些三流冒险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有些家伙参加了讨伐「神圣太阳」的行动,但他们提供的情报跟我从葛罗莉亚那边听到的差不多。
「喂。」
碧翠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硬是让我转过头去,用饥渴的眼神看着我说。
「你身上有糖果吗?」
看来她完全迷上我的糖果了。
「抱歉,我现在手边缺货。这个给你将就一下。」
我从怀里拿出一袋杏仁给她,她立刻就把杏仁放进嘴里。
「嗯,这个好吃。」
「那是我刚才在城西市场买来的。很甜吧?」
而且杏仁还能拿来制作糖果。虽然容易碎掉,无法随身携带,但我还曾经用杏仁做过饼干。
「还有没有?」
碧翠丝把袋子倒过来甩了几下,还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我。她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只剩下这个了。」
我这次拿给她一整袋花生。
「这个有点咸,不过还算好吃。」
拜托你至少等我说完再吃。
「那些花生加了盐巴连壳一起煮过。因为我觉得一直吃甜食很容易腻。」
「我不是叫你别给碧吃奇怪的东西了吗?」
赛希莉亚站在碧翠丝身后,对我露出可怕的表情。冤枉啊,这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个很好吃喔。希,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晚点再吃吧。」
她硬是抢走装着花生的袋子,然后塞进妹妹怀里。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现在就要去跟委托人见面。」
「看你们生意这么好,我也觉得很高兴。」
「谢了。改天见。」
向我挥了挥手后,赛希莉亚她们就走出公会了。
「不过,这下就伤脑筋了呢。」
就算继续待在这里,应该也无法取得更详细的情报。我也很在意艾尔玟那边的状况。虽然那位当过圣职者的医生很可靠,但他的伦理观念跟我差太多了,这让我很担心他会不会乱说话。
虽然比原本的计画还要早,我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结果差点在走出公会时撞到人,吓得往后仰起身体。我这次又遇到熟人了。
「文斯,好久不见。」
那人就是「圣护队」的队长文森特。一看到我出现,他端正的脸庞就垮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回来了。」
如此说道的我又把刚才对赛希莉亚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给我滚。」
「你还在找『神圣太阳』的残党对吧?我就是要问这件事。」
就是因为无法轻易消灭,害虫这种东西才令人头痛。而且这个城市太大了。虽然那个老头子很有实力,也不可能把那些家伙全找出来。他们绝对还躲藏在某个地方。
「这件事跟你……」
「你可别说『这件事跟我无关』喔。我上次不是早就在大地母神教的娼馆里被拖下水了吗?」
不过我们两个都被害得很惨就是了。
「如果找到那些家伙的藏身处,你们应该会想要独自解决这件事。既然你跑来这里,该不会是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了吧?例如上次那种怪物。」
「……你过来一下。」
也许是放弃隐瞒了,他把我带到公会后面。
「我们确实找到『神圣太阳』的根据地了,但我来这里是为了提出忠告。」
「忠告?」
「那些家伙好像正在制定计画,想要袭击某位冒险者。」
虽然敌方的根据地早已人去楼空,但他们找到敌人留下的资料,才会得知那个袭击计画。
「他们似乎想要假冒成委托人,设计陷害那些冒险者。」
委托人不见得都是正派的人物。有些人甚至有着不太光明的一面。请别人帮忙从小偷手里夺回物品的委托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小偷,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管是被人设计帮忙走私,还是被卷入邻居之间的土地纠纷,或是互相欺骗,在这个世界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那些有问题的委托跟可疑的委托人,都会由公会事先做过判断后再以排除,但有时候还是会有漏网之鱼。所以聪明的冒险者都会先确认委托的内容。碧翠丝就算了,但赛希莉亚应该不会疏忽才对。
「那你怎么不去找卫兵?」
这件事关系到这个城市的治安,只要让那些家伙帮忙处理就行了。
「因为他们都忙着处理『建国节』的警备工作,根本顾不得这种事。」
对那些卫兵来说,那些邪教徒早就被他们赶走了。如果那些家伙再次为非作歹就算了,但如果他们只是安分地躲起来,那些卫兵也懒得把他们的老巢找出来击溃。毕竟他们自己也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总之,我要走了。你可不要到处乱说话。」
他竟然没付钱就要我帮忙保密,真是个小气鬼。当我暗自对他吐舌头时,文森特回过头来。他露出尴尬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这么说。
「请你帮我向艾尔玟小姐问好。」
「我会的。」
我很喜欢他这种老好人的个性。至于这种个性是否适合他现在的工作,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神圣太阳」那群人好像要对某位冒险者下手。既然艾尔玟率领的「女战神之盾」已经瓦解,这个城市里最碍事的队伍应该就是「蛇之女王」了吧。不过本领高强的冒险者通常都很有戒心。就算他们假冒成委托人,也很可能会被看穿。如果换成是我的话……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只是杞人忧天,我回到冒险者公会。幸好柜台那边就只有一位长相凶恶的大叔。他还一脸无聊地用手撑着脸颊。我直接冲过去趴在柜台上,假装喘着大气这么说道。
「大事不妙了。『迷宫』的大门好像不太对劲。该不会是魔物要冲出来了吧?」
「喂,你没骗我吧?」
大叔变得面色铁青,冲出去察看情况了。我抓住四下无人的机会,就这样跑到柜台后面。
毕竟这里的职员都是些觉得杀了我也不算犯罪的家伙。就算我直接去问,他们也不可能告诉我。从里面桌上摆放文件的箱子里,拿出刚办好手续的委托单。就算我闭着眼睛,也知道什么东西摆在哪里。因为我经常跑来这里。
「就是这个吗?」
这是「蛇之女王」刚才接下的委托,内容是「取得砂黑狐的肝」。所谓的砂黑狐,就是一种栖息在西方荒野的魔物。据说只要把砂黑狐的肝拿去煮汤喝掉,就能治好各种关节疾病。虽然那种魔物会躲在沙子底下,想要找到并不容易,但实力也不是很强。这顶多就是三星级的委托,对「蛇之女王」来说易如反掌。
委托的内容没有可疑之处。委托人是住在「圣贤街」的汤玛斯。我认识汤玛斯这个人。他是个年过四十的代笔人,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跟道上弟兄也有来往。他不久前才刚搞砸工作受到制裁。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受伤的后遗症让他很困扰,一直想要弄到止痛药。
他不是头一次提出委托,在这个月就提出了两次同样的委托。这两次委托都是由「蛇之女王」接下,所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我把文件放回原本的地方,就这样冲出柜台。先跟对方正常交易几次,然后在最后一次欺骗对方。这是常见的骗术。
「圣贤街」早就没有名叫汤玛斯的男子了。
如果他没有去碰危险的「禁药」,应该也不会那么短命。他早就在「迷宫」里变成哥布林的粪便了。
赛希莉亚原本应该也有小心提防,后来交易过两次之后,就相信对方只是普通的顾客了。这毫无疑问是个陷阱。虽然这件事跟艾尔玟无关,但我不想让「神圣太阳」的计画得逞。更重要的是我还欠赛希莉亚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我抄近路来到「圣贤街」外围的一栋两层楼石造房屋。去尼古拉斯家里找他的时候,我曾经从那间房子前面经过几次。虽然还挂着代笔人的看板,却不像是还在营业的样子。窗户全都关死,门也紧紧闭着,但是还能找到有人进出的痕迹。对方应该是霸占了这间没有主人的屋子吧。看来「蛇之女王」肯定是走进这间屋子了。我低头看着掉落在脚边的花生壳,忍不住叹了口气。
屋里完全没有动静。虽然门口理所当然上了锁,但我还是靠着盗贼传授的开锁技巧成功把门打开。
空气里没有太多灰尘。因为这里明明有在营业,却没有人在打扫的话,赛希莉亚她们也会发现不对劲。
老实说,我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第一次是当个普通的客人,第二次是来确认汤玛斯家里的「库存」。虽然我把整间屋子澈底找过一遍,却连一只小猫都找不到。二楼也完全没有动静。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这里好像还有个地下仓库。最里面的房间散落着许多用来代替止痛药的酒,而那里的地板就藏着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虽然那间地下室不是很大,但是要容纳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这里果然也能找到有人进出的痕迹。难道她们都不觉得可疑吗?
就在这时,我发现有人从背后冲了过来。当我回过头时,看到一名男子高举着酒瓶。
我赶紧从怀里拿出水晶球,一边咏唱咒语一边扔向对方。
「『照射(Irradiation)』。」
「片刻的太阳(Temporary Sun)」在男子脸上发出耀眼的光芒。阳光刺进眼睛,让他放开酒瓶,捂着脸孔退向后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我认得这名被阳光照亮脸孔的男子。他是「神圣太阳」的人。那就不需要问话了。
我挥出右直拳,直接打在那家伙脸上。从拳头上传来肉被打烂的感触。确认男子完全死透,而且周围没有其他同伴后,我开始调查他的尸体。我在他怀里找到那个看了眼睛会烂掉的纹章。破坏掉通往地下仓库的门锁后,我立刻解除「片刻的太阳」。
「看来我没有猜错。」
赛希莉亚跟碧翠丝果然被骗来这里了。
其他比较重要的东西就只有钱包,还有一个沾满手垢的屎尿太阳神雕像。我把那个肮脏的人偶丢进垃圾桶,只收下钱包里的东西。
当我走到地下室时,墙壁上的烛台已经被点亮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地下仓库的墙壁开了一个大洞。或许该说是有人用十字镐或铲子挖开了一个洞才对。泥土都露在外面了。至于这是谁干的好事,我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先不管他们是偶然发现,还是原本就这么打算,但看来「神圣太阳」就是从这里入侵的。这个洞穴里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而且好像意外地深。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好像也没时间让我犹豫了。我拿起烛台与蜡烛,就这样走进洞穴。
我才刚踏进洞穴,就遇到一个直角的弯道,走过弯道后又继续笔直前进,就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了。岩石露在外头,地面还时不时有水渗出来,继续流向地下。天花板上还有好几根钟乳石。
这里应该是经过改造的天然洞窟吧。从回音的音量来判断,似乎相当宽广。我看到洞窟深处发出强光。我靠着烛光走向那里,然后听到争斗的声响。我压抑着焦急的心情继续前进。紧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里面,免得被人发现。
因为天花板很高,墙壁与天花板上到处都挂着烛台,让我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洞穴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因为看起来有些老旧,所以不可能是最近才打造的地方。我猜以前应该有人把这里拿来当成仓库,结果被那些家伙找到并加以运用了吧。我在广场中央的祭坛上看到一个小型石像。那是太阳神的雕像。他们竟然把那种低级的东西搬了进来。
玛雷特姊妹就在离祭坛不远的地方,跟一只巨大的怪物战斗。
那怪物是长着山羊头的恶魔。它背上长着黑色的翅膀,身体和手臂与人类毫无分别,下半身长满了毛,脚踝跟山羊的蹄一样。那怪物就是巴风特。
这下糟了。
巴风特有着强大的魔术防御力。寻常魔术对巴风特不管用,管用的魔术又太过强大,连周围的一切都会遭到破坏。只要玛雷特姊妹不小心失手,大家就会被活埋在这里。为了让她们无法使用破坏力强大的魔法,敌人才会把她们骗来这里吗?玛雷特姊妹跟「蛇之女王」的其他成员都是以魔术为主要武器,所以这家伙完全就是她们的克星。
事实上,她们的其中一名成员已经受伤坐在远处,正让其他同伴用魔术帮忙疗伤。
地上还躺着好几具尸体,但都不是「蛇之女王」的成员,应该都是「神圣太阳」的信徒。不知为何,我还在死者中看到疑似道上弟兄的家伙。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鲜血从祭坛上不断滴落。上面躺着一个看不出原型,但曾经是人类的东西。从身高看来,那人的年纪应该跟矮冬瓜差不多。
那些家伙当时想要绑架她,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我怒火中烧。
「烧穿敌人吧!『火焰钉(Flame Needle)』!」
碧翠丝从巨大的魔杖射出火焰。虽然火焰长枪不断击中巴风特,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巴风特靠着巨大的身躯与蛮力抱起石柱挥舞,卷起了狂风。要是被石柱击中,就得立刻去冥界报到了。
「真是的,气死人了!」
眼见攻击不管用,碧翠丝忍不住乱抓头发。虽然在坚固的「迷宫」里可以任意施展魔术,但在普通的地底下就不行了。
「既然普通魔术行不通,我们就使出那一招吧。希,准备动手。」
「碧,你先冷静下来。」
听到妹妹这么提议,赛希莉亚好声好气地劝告她。
「要是现在用掉那招,我们就没有余力了。敌人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伴。我会负责牵制这家伙,你快点带着大家逃到外面!」
「我明白了。」
不知道是因为信任姊姊,还是因为懒得思考,碧翠丝很快就做出决定。她背着魔杖冲向同伴。
正当巴风特准备追上去时,赛希莉亚冲了过去,挡住敌人的去路。她放出好几百颗小型的火球,同时射在巴风特身上。虽然这招看似不管用,但激烈的连续攻击还是压制住巴风特。就在巴风特停下脚步的瞬间,它脚底下的地面崩塌了。那也是赛希莉亚的魔术。巴风特失去平衡,放开石柱跪了下去。看来火球只是诱饵,这招才是重点。
也许是发现双脚动不了,巴风特拍动着翅膀,却被光球集中打在翅膀上。赛希莉亚应该是知道攻击不管用,打算尽量争取时间吧。当巴风特摔落到地上时,赛希莉亚再次施展魔术让岩石变形,把它的身体固定在地面上。
巴风特似乎是感到焦急了。它击碎岩石站了起来,紧接着又跳到后方。它才刚着地就盘腿坐下,大大地吸了口气。那招是……这下糟了!
「快捂住耳朵!」
我大声喊叫,同时把手指塞进两只耳朵。
巴风特发出无声的咆哮,让空气为之一震。
「为什么……?马修,我只是……」
下一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背脊。脑海中清楚浮现出那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小声呼唤着我的女子。
这是巴风特的精神攻击。有些魔术能让人精神亢奋充满勇气,当然也有效果完全相反的魔术。
每个人多少都有痛苦的回忆,也就是心灵的创伤。就算是平常完全不会表现出来的人,内心深处也总是不断淌着鲜血。巴风特的咆哮可以让人暂时想起那种回忆,并且强化那种情感。
光是听到那种声音,就会让脑袋里只剩下那些可恨的回忆。这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不是大声哭喊,就是缩起身体不断求饶,根本不可能继续战斗。我看到「蛇之女王」的成员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巴风特发现攻击奏效,扬起嘴角站了起来。它轻松自在地走向「蛇之女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虽然碧翠丝想要帮助同伴,但她自己也摔倒在地上,赛希莉亚也抱着头跪了下去。
我不觉得她们软弱,也不觉得她们没出息。只要是做过冒险者的人,应该都遭遇过讨厌的事情。事实上,赛希莉亚小时候就被自己的家人舍弃了。
我也不例外。不愿想起的往事从刚才就不断浮现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如果这里是床上,我应该会抱着棉被,为了盖过自己内心的声音,滚来滚去叫个不停吧。不过这里是战场,敌人就在眼前。如果放着不管,我跟某人就会死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拜托你安静点吧,凡妮莎。
「『照射』。」
我从洞穴里跳出去,同时让「片刻的太阳」发出光芒。
我才刚落地就拔腿狂奔,挺身站在巴风特面前。
「大哥,你心情好像不错喔。是要去跟漂亮的山羊小姐打炮吗?」
山羊面露不快。嗯,我可以理解。就算真的长得很像,它应该也不喜欢被人拿长相来开玩笑吧。毕竟以前也经常有人叫我马脸哥。
「不好意思,你们的约会取消了。因为人家正忙着跟比你帅气的山羊交尾。」
我用双手抓住巴风特刚才丢掉的石柱,就这样抱了起来。巴风特似乎在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眼神。
「放马过来吧,家畜小子。我要把你做成绞肉与烧烤。」
巴风特发出怒吼向我冲了过来。太棒了。这样我比较省事。
「看招!」
我挥舞石柱,打在山羊的头上。石柱从中折断,击中敌人的地方也碎裂开来。
「还没完呢。」
我丢出剩下的半根石柱,直接击中巴风特的腹部。巴风特从嘴里吐出不知道是口水还是胃液的黏液。
其实这家伙的弱点也跟山羊一样,虽然脑袋很硬,腹部却很脆弱。当敌人弯下身体时,我冲了过去。也许是担心会再次受到攻击,敌人用双手保护着腹部,同时还低下头来,专心防御我的攻击。它应该是认为自己的脑袋够硬,就算挨打也不会有事吧。这个判断并没有错,但前提是敌人不是我。
我在巴风特面前跳了起来,发出怒吼挥拳打在它的额头上。虽然手有点麻,但我早就料到了。我趁着敌人头晕目眩,就快要往后倒下的时候,伸手抓住一根羊角,还把脚踩在它头上。
「借我用一下。」
我从背后使力,一口气从它头上拔下一根羊角。巴风特的脑袋喷出鲜血,把山羊的脸孔染成赤红。
敌人大声惨叫,身体扭来扭去,不断痛苦地挣扎。
「抱歉,我现在就还给你。」
我把羊角转个方向,用尖端刺进原本的地方。巴风特从眼里流出红色的血泪,就这样往后倒下,再也不会动了。它一边全身痉挛,一边化为灰色尘埃逐渐消灭。据说异界的恶魔会变成尸骸回到原本的世界。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出现后,我才解除「片刻的太阳」。
「嗯?」
我突然发现洞穴那边有动静。我猜对方八成是那些尸体的同伴,因为同伴迟迟没有回去,才会过来看看情况吧。
「你是……」
对方不小心开口了,而我认得那个声音。我捡起烛台与蜡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张缠着绷带的脸孔。从体格看来,对方应该是个男人。不光是脸孔,那家伙的双手跟身体也缠着绷带。他眼睛周围的皮肤受到严重的烧伤,但我认得那种野兽般的眼神。
「你是……雷吉吗?」
他是以前在这个城市混过的黑道,也是「三头蛇(Tri Hydra)」的干部。因为我跟艾尔玟出手阻止这家伙贩卖人口的计画,让「三头蛇」澈底毁灭。雷吉不断逃亡,等待着报仇的机会,在前阵子袭击了被「迷宫病」折磨的艾尔玟,而且他还知道要怂恿素行不良的冒险者,让他们先打头阵。
当我们陷入危机时,就是赛希莉亚救了我们。雷吉当时被魔术变成一团火球,人也不知道被轰飞到什么地方,想不到他竟然没死。
原来如此,这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虽然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但雷吉跟「神圣太阳」联手了。雷吉应该知道许多官员与冒险者不会知道的秘道与藏身之处。
而他也对把他烧成火球的赛希莉亚怀恨在心。因为我们短暂离开这个城市,让他把目标锁定在赛希莉亚身上。他召唤出巴风特这种怪物,也是为了对付那些魔术师。
「怎么又是你!为什么你每次都要阻挠我!」
雷吉的声音里充满着积怨。
「那是我要说的话才对。」
我根本不想跟这种家伙扯上关系。
「不过,这也算是某种缘分。我就陪你玩玩吧。」
我伸手指向那只巴风特,让雷吉往后退了几步。他应该也看到刚才那一战了吧。我也想在这里跟他做个了断。
「可恶!」
雷吉心有不甘地发出咂嘴声,突然转身就跑。别想逃。当我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拿出「片刻的太阳」时,手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冲击。半透明的水晶球脱手而出,就这样滚进黑暗之中。
「糟了!」
雷吉得意地扬起嘴角。他故意假装要逃跑,结果却趁机把石头丢了过来。
「真是遗憾啊。我早就知道了。是那东西给了你力量对吧?」
他不知何时往我这边走了过来,还用绷带擦拭着手里的匕首。
「不,你误会了。」
那其实只是能让我发挥原本实力的道具。
「不管怎样都好,重点是你现在只是个没用的小白脸对吧?」
「这可难说喔。」
我举起拳头虚张声势。雷吉的动作看起来不太自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伤患。我猜他身上的烧伤应该没有完全治好吧。虽然我觉得自己或许能应付,但现实完全不给软脚虾马修面子。我很快就被逼到墙边无处可逃。雷吉拿着匕首在我眼前面露冷笑,彷佛是从恶梦中跑出来的怪物。
「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这个玩笑可真是难笑!你这『嘴炮王(Wisecrack)』也没梗了吗?你的烟雾弹呢?」
他应该是说我们以前闯进这家伙的根据地时发生的事情。我当时就是靠着烟雾弹扰乱雷吉跟他的手下。
「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大概还要等一个礼拜才会进货。」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多。」雷吉如此说道。「我当时应该是这么说的……『我现在就想要』!」
他气愤地这么吼着,高高举起了匕首。虽然我拼命移动身体试着闪躲,但身体就像是沉在海底一样迟钝。
当我回过神时,匕首已经来到胸前。我发现大事不妙,全身都冒出冷汗。
下一瞬间,从后方飞过来的火焰击中雷吉。
绷带似乎烧了起来,让雷吉发出惨叫退向后方。我趁机逃离墙边,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
「你这个臭婆娘竟敢又放火烧我……」
我转过头去,看到手拿巨大魔杖的女子疑惑地歪着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碧翠丝一脸不可思议地这么说。
「话说,你到底是谁啊?」
「他是名叫雷吉的流氓,就是上次被你姊姊烧成火球的家伙。他今天好像是来报仇的。」
我代替他这么说明。
「原来如此。」
碧翠丝不断点头。
「那我也要烧了他。」
她挥舞巨大的魔杖,同时射出好几根火焰钉。身上满是绷带的男子瞬间化为一颗火球。
雷吉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满是岩石的地上打滚。人型火焰在黑暗中舞动,沿着地面爬行,最后突然随着惨叫声消失不见。
「他摔进这里了吗?」
我用烛光照亮该处,发现洞窟的角落有个大洞,而且一直延伸到地底下。虽然火焰应该还没熄灭,但我还是看不到他。我还试着把石头丢进去看看,结果连石头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看来连要确认他的尸体都没办法了。
虽然我想从雷吉口中问出情报,但这样还是比让他把情报带回去给同伴要来得好多了。
「呼,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
我向碧翠丝道谢。
「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吧?」
碧翠丝在瓦砾上坐了下来,对我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探头看向她挺起的胸膛,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你还能陪我睡一晚,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我的要求被驳回了。
精神攻击的效果不会维持太久。毕竟巴风特已经被击败,只要稍待片刻,其他人应该就会复原了。反正「神圣太阳」与雷吉的同伴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看来只能暂时在这里休息了。虽然我成功找回「片刻的太阳」,但剩余的使用时间已经不多,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带走。
「你们都没事吧?」
听到碧翠丝这么说,「蛇之女王」的成员逐渐恢复神智。虽然她们的脸色还很难看,但看起来好像都没事了。就只有一个人例外。
「希!」
昏倒的赛希莉亚才刚醒过来,就开始痛苦地挣扎。她大口喘气,像是野兽一样趴在地上,使劲握着拳头。她的眼睛满是血丝,显然失去了理智。她抱着脑袋鬼吼鬼叫,胡乱甩着头发,然后还往后仰起上半身。难道她想用头去撞墙吗?
虽然她们队伍中的僧侣从背后架住她,但赛希莉亚还是拼命挣扎,把同伴的手甩开。
「你怎么不用魔法?」
我记得艾尔玟以前变成这样时,赛希莉亚直接用魔法让她睡着。同一招应该管用才对。
「没办法,那种魔法就只有希会用啊!」
这下伤脑筋了。
「失礼了。」
我知道要是放着不管,她就会伤害到自己跟同伴。于是,我在赛希莉亚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我懂,毕竟你的脑袋才刚被那种混帐乱搞一通,换作是我也会抓狂。可是,这里只有你的同伴。你完全不需要害怕。」
她趴在地上用头撞了过来。鼻梁痛到不行。这家伙的脑袋还真硬。
「你先深呼吸,然后试着算数看看。我们首先从一百开始算起。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赛希莉亚的眼睛慢慢倒数。
虽然她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激动地用指甲抓我,不然就是甩我巴掌,但她好像发现我没有敌意,慢慢恢复冷静了。
在我还没倒数完的时候,赛希莉亚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坐在地上。看来她应该不会继续发狂了。碧翠丝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低语。
我猜她们应该不想让别人听到那些话,就暂时离开那里。不久后,她们姊妹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于是我便把摆在广场角落的杯子拿给碧翠丝。
「给她喝点水吧。这应该能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就算是那个烂货太阳神的信徒,只要还是个人类,就会饿肚子与口渴。既然这里是他们的据点,就当然会有食物跟水,而且还有钱。
碧翠丝狐疑地看着我。
「水里应该没下药吧?」
「我刚才检查过了。」
毕竟水里很可能加了会让人脑袋坏掉的「禁药」。如果我是「教祖」就一定会这么做。
我还让其他人也喝了水,帮助她们冷静下来。还是先让她们休息一下吧。
当我打算在这段期间调查这里时,碧翠丝走了过来。因为她说有话要说,我们就在神像附近的岩石上坐了下来。至于那个在祭坛上被献祭的孩子,已经被碧翠丝亲手火葬了。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我要代替希向你道谢。」
「如果你要答谢我,就陪我睡一……」
「看你刚才安抚希的样子,你好像很习惯做那种事。」
我的要求又被驳回了。
「那是你的职业专长吗?就是小白脸的绝招之类的。」
「嗯,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只要活得够久,跟麻烦人物相处的机会也会变多。我以前就跟那种女人交往过。
「对了,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简洁地告诉她理由。因为听说「神圣太阳」的残党企图暗杀某位冒险者,我才会赶来警告她们,结果发现她们跑进这里。后来我看到她们正在战斗,陷入天大的危机,但有位神秘的冒险者X及时赶到,英勇地击败巴风特,然后又英姿飒爽地离开了。
「那些废话就不用说了。」
这明明是我绞尽脑汁编出来的精彩故事,却被她一句话就打发掉。看来我是当不成编剧了。
「你们之前不是击溃了这些家伙的据点吗?我想打听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就为了这种小事专程跑来这里?」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不然我才不会跑到这种地底下。
「你们应该也明白吧?『神圣太阳』还没有瓦解。你们击败的怪物很可能只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教祖』应该还躲在某个地方。」
碧翠丝不满地噘起嘴唇。
「你之前不是跟那些家伙打过一场吗?要是你有发现什么异状,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完全没有。」
「那我想听听看你姊姊的说法。」
「就算你去问希,结果也是一样。」
听说她们用魔法轰飞所有敌人,然后战斗就结束了。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但内容太过草率了。
「那这次换我发问了。」
碧翠丝意味深长地探头看向我的脸。
「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跟我说你是艾尔玟的小白脸。」
我的存在价值突然被人澈底否定了。
「你的实力明明就很强。那种蛮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牛头人呢。可是我记得在上次去救艾尔玟之前,你连一次都不曾踏进『迷宫』,这又是为什么?」
她刚才都看到了吗?这可不妙。
「因为我怕黑。我连半夜要去上厕所都不敢。」
「你骗人。」
「不然你下次要陪我去吗?」
碧翠丝先用魔杖揍我,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你就是用那种蛮力杀光想要袭击艾尔玟的流氓吗?」
赛希莉亚都告诉她了吗?这对姊妹真是多嘴。
「那是你姊姊误会了。」
「希绝对不可能误会。因为她很聪明。」
她竟然敢这样断言。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她就这么喜欢自己姊姊吗?
「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我不要。」
碧翠丝摇了摇头。
「我早就决定不会隐瞒希任何事情了。」
「是喔。」
拜托饶了我吧。要是两姊妹都要处理掉,我来救人就没有意义了。
「你都没问题吗?要是觉得难受就说出来吧。反正照顾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差不多。」
如果离得愈近,巴风特的精神攻击威力就会愈强。碧翠丝当时离巴风特最近,却是第一个振作起来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没问题,我从以前就不是那种放不下过去的人。」
虽然巴风特的精神攻击效果因人而异,但完全不受影响的人还是很罕见。不知道是因为她意志坚强,还是个性太过单纯了。
「不过,希就不是这样了……因为她经历过许多事情。」
「我都听说了。听说你救过小时候的赛希莉亚。」
碧翠丝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告诉你了吗?」
「我猜她只是被气氛影响就是了。」
「那你有听说后来的事情吗?」
「我记得你们好像被流浪魔术师收留,还向那人学习魔术对吧?」
「原来她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啊。」
碧翠丝不断点头。
「不过我们会跑来当冒险者,也是为了那位老师。」
「其实我不想知道那种事情……因为我不感兴趣。」
「可是我想告诉你。」
后来,碧翠丝对我说出她们姊妹的梦想。
年幼的赛希莉亚与碧翠丝离家出走了。因为某个事件让她们跟家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差。两姊妹离开那个乡村后,没几天就走投无路,结果遇到了某位魔术师。
「她就是达莉亚•玛雷特,我们姊妹的老祖母。」
达莉亚带着她们回到自己居住的村子。当两姊妹被带到跟故乡很像的深山里,心中对此感到困惑时,达莉亚这么说了:
「我让你们自己选吧。你们要不要当我的家人,将来成为魔术师呢?」
魔术师有着「只能传授魔术给亲人」这样的规矩。因此,每当他们收徒弟的时候,徒弟都得改用老师的姓氏。
达莉亚收了许多徒弟。魔术师也是人类,当然也会有负面情感,也会怨恨、霸凌、迁怒、虐待与施暴。而这些负面情感的受害者就会逃走,最后来到达莉亚身边。
虽然并非正式,但既然号称是家人,收其他门派的学生当徒弟,在魔术师的世界里当然是违反道义的行为。然而达莉亚却积极地包庇那些无法适应魔术师世界的人。
「她是个好人,一点都不像是魔术师。」
因为无处可去,两姊妹决定向达莉亚拜师。据说她们接受的训练很严格。虽然碧翠丝很难说是个优秀的学生,但赛希莉亚算是很有天分,不断学会许多魔术。不光是达莉亚,她们还向其他魔术师学习了魔术。
虽然都是些吊车尾的学生,但那里聚集着各种门派的魔术师。每个门派擅长的魔术体系都不一样。如果要学会多个体系的魔术,就必须要有天分,但赛希莉亚还是学会了那些不同体系的魔术。因为门派里就只有赛希莉亚与碧翠丝这两个小女孩,所以大家都对她们疼爱有加。
「难不成赛希莉亚经常挂在嘴边的爸爸和妈妈……」
「没错,他们都是玛雷特家族的成员。」
后来差不多过了十年,玛雷特姊妹长大成人,也必须决定自己未来的志向了。
虽说都是魔术师,但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有些人选择在战场上施展攻击魔法,也有些人选择当个追求真理的学者。有些人选择当个隐居在森林里的贤者,也有些人选择活用自己的知识,当个服侍王侯贵族的宫廷魔术师。
达莉亚•玛雷特是一名学者,而她的研究主题就是「迷宫」。关于「迷宫」的起源与生态,至今依然有着许多未解之谜。而达莉亚的目标就是解开那些谜团。
「我们当时有好多梦想,也有许多种未来可以选择。」
可是,那些未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失了。
某一天,达莉亚有个出外旅行的徒弟带着奇怪的石像回来了。据说那是冒险者在某个「迷宫」深处找到的东西。可是,在达莉亚调查石像的时候,石像突然喷出紫色的烟雾,而成千上万的魔物也在同时冲向村子。
那是讨厌达莉亚的其他魔术师门派干的好事。
虽然他们当然有试着反抗,却无法使用魔术。因为从石像喷出来的紫色烟雾会吸收魔力,让人无法使用魔术。
结果达莉亚跟其他玛雷特家族的人都死了,就只有碰巧到村外办事的赛希莉亚跟碧翠丝逃过一劫。再次失去家人后,两姊妹找出那个陷害他们的魔术师门派,把对方澈底击溃了。
成功复仇后,两姊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复兴玛雷特家族。为了让世人无法遗忘达莉亚•玛雷特跟他们一家人的名字,也为了让全世界都知道玛雷特家族的名号,赛希莉亚与碧翠丝才会成为冒险者,在达莉亚立志研究的「迷宫」里四处闯荡。后续故事下次再说。
「你们的人生还真是坎坷。」
听她说完漫长的故事后,我发自内心感到同情,说出了这句话。
简单来说,她们想要的东西是名声,而不是「星命结晶」。她们那种骄傲自大的态度跟说话方式,其实都是宣传自己的演技。就算无法接受她们之前的提议,跟她们组成「冒险者同盟」,但她们应该有可能暂时跟艾尔玟联手。光是知道还有交涉的余地,就算是一大收获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现在知道你很喜欢自己的姊姊了。」
不管是离开村子,还是继续当个魔术师,还是要挑战「迷宫」,碧翠丝做这些事情,全都是为了赛希莉亚。她这个人看似任性妄为,但其实都是为了姊姊。姊姊为妹妹着想,妹妹也为姊姊着想,这种姊妹情谊还真是美好。
「那还用说吗?她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姊姊。」
她还开心地说出这句话。
「啊,她醒了。」
碧翠丝突然脸色大变,立刻冲到同伴身旁。赛希莉亚好像清醒了。她有气无力地挺起上半身。
「你现在感觉如何?」
听到我这么问,赛希莉亚发出咂嘴声。
「醒过来就看到你的脸,害我现在感觉糟透了。」
「那可真是奇怪。每个人看到我的脸都很开心。」
「就只有你家的公主骑士大人才会那样吧?」
「或许是吧。」
如果让她本人听到,应该又要生气了。
不久后,我们就顺利回到地面上了。阳光还真是耀眼。
「对了,我们刚才不是有说到要怎么答谢我吗?」
我这么说道。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出我的事情,就当作『神圣太阳』的残党跟巴风特都是你们解决的?当然,对艾尔玟也要保密。」
「你这是在同情我们吗?」
「你想太多了。」
我才不会同情一流的冒险者。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要回去了。我还会再去公会露面,要是你们有想起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一声吧。」
「……我可没有什么还能想起的事情。」
赛希莉亚从后面叫住我。
「你是要问我们击垮『神圣太阳』那时候的事情对吧?没问题,我统统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只怪物的事情,你不用立刻告诉我也行。」
「那家伙已经死了。他的外表就跟『你当时看到的一样』,脑袋像是颗鸡蛋,有着巨大的眼睛,还长着奇怪的牙齿跟黑色的手脚。对了,他的上臂还有『奇怪的图案』,不过跟你说过的不太一样。」
「这样啊……」
「虽然我想让你亲眼看看尸体,但尸体喷出『红色烟雾』后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
红色烟雾啊……
光是为了问出这点情报,还真是让我费了不少工夫。
「我明白了。那我要走了,再见。」
我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虽然背后隐约传来欲言又止的声音,但我故意假装没听见。反正就算我回过头去,她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这种事我很有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