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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为高年级生,但对于连中学最后一个生日都还没迎来的救而言,高中生几乎等同于大人。
他们整体上体格较大,举止落落大方,甚至有些三年级生已经成年。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世界的中心就是自己」的自信感。
正因如此,当救偷偷观察着那些正准备放学回家的高中生时,她的目光因紧张而不自觉变得锐利。
更何况,这个平时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和女生没什么缘分」的迟钝弟子,如今却摆明了不是那么一回事的场面被她亲眼撞见,让人更无法忽视了。
「再见啦,大谷!」
「哦──泽井,明天见。」
「还有我还有我!大谷同学,拜拜!」
「菱田同学也是,路上小心。」
那个迟钝的弟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对他来说,这大概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然而,在救的眼中,被女生主动攀谈、特地喊住道别,这可不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话说,大谷同学,你今天有空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今天吗?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预约要去复健。结束之后还要跟平常一样自主训练。」
「这样啊,那算了。先走啰。」
「嗯,下次见。」
但他依旧没有察觉到──
京英学园校门前上演的这场,与其说是青涩甜美,不如说是有些滑稽的互动,被躲在转角处的救看得一清二楚。
「唔、唔呜呜呜……!」
救拼命压抑住现在就冲出去抱住三球的冲动,眼中已泛起泪光。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既是因为三球那毫无警觉的态度,也源自内心的孤单与对未来的忧虑。
在这所陌生学校的周围,满是陌生的人,而她唯一认识的两个人之一,此刻正背对着她,越走越远。会忍不住想哭也在所难免。
然而今天的她,并不是为了找三球而来。尽管她有许多话想问他,今天却不能开口。
因为在不久前,她亲眼看见三球被求歌拉着到处跑,深刻体会到了危机感。但问题并不只是三球身边有了其他女孩,而是她明白,就算处于这样的状况,她仍然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
救很清楚,如今的自己,还不足以战胜求歌。
而正因如此,这件事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那个……!请问……!」
「嗯……?」
救鼓起勇气,向迎面走来的两名女学生搭话。
戴着红色镜框眼镜的少女闻言,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与身旁那位高䠷的少女对视了一眼,接着微微点头转向救。
看样子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救急忙开口:
「那、那个……!请问你们认识二年级的月岛同学吗……!」
「月岛?是三班的──手球吗……?」
「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其他年级的情况,不过二年级好像只有一个月岛吧?」
「这样啊……那应该是跟我同班的……但我刚才离开教室时,她就已经不在了……」
「啊……是这样啊……谢谢你们……」
「等一下,优奈。月岛同学最近满忙的吧?她不是一直在开会、准备活动之类的?」
「啊,说得也是……!小渡边真聪明!」
「你可是同班同学,怎么连这点事都不记得啊?」
对于优奈那靠不住的反应,被称作渡边的少女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痛耶……」
优奈嘴上抱怨着,却一边像锁喉似地紧紧抱住她的伙伴,随后才转过头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傻气眼神望向救。
这让救感觉自己好像被催促着该继续说下去,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那、那个……我是白桦女子的凉风。和月岛同学……应该算是认识……」
「哦──这样啊……原来手球喜欢年下的吗……?」
「你在胡说什么啦。话说回来,你叫做凉风是吗?如果你要找月岛同学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叫她过来哦?」
「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不然你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让你直接进去学校里吧?」
「这、这倒是真的……!」
在校门外等待是一回事,但如果没经过师长许可就擅自闯入他人学校,那就太过鲁莽了。这种行为,只有求歌或三球这种不怕事的人才会做吧,至少救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我去叫人,优奈你就在这里陪她等吧。」
「OK~」
「那、那个……这样麻烦你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没事做。优奈,你觉得我该去哪里找她?」
「手球好像有几个朋友在合唱团……」
「了解,那我去音乐教室,请她们帮忙找人。」
「嗯嗯。」
优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渡边是否有听到。
只见她快步往校园里跑去,嘴里还不忘碎念着「合唱团、合唱团」。
对救来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意味着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主动开口请求别人帮忙,并且让对方为了自己行动起来。
而且这些人不只是年长的高中生,其中还包含一位与她有某种关系的「月岛」。
涌上的不安让她感觉天旋地转,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学校的围墙上。
虽然她意识到这么做可能会弄脏衣服,但与其担心这个,她更没有自信能够笔直地站立着。
救拿起手帕轻掩住嘴,深呼吸了两三次。
「嗯……」
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名叫做优奈的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
「那、那个……怎么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和白桦的学生说话……你是中学部的吗……?」
「啊,是的。我现在是三年级。」
「这样啊。你很勇敢呢……」
「咦?」
「我啊,要是没有小渡边在身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要我一个人跑去别人的学校,绝对没有办法……」
「那是因为……」
救一时语塞,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刚才那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一旁偷偷观察,独自前往复健的三球背影。
回想起来,她这次能鼓起勇气行动,或许也是受到了那个人的影响。
所以,自己其实也跟优奈没什么不同。
如果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对救而言,这样大胆的举动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其实,我也一样。」
「嗯……?」
「虽然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人,但在某个地方,还有一位正在努力的人……所以,我并不孤单。」
「这样啊……听起来挺不错的呢……」
「嗯……!」
优奈似乎对救的回答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再继续下去,但不知为何,刚才那股拘谨的气氛却已悄然消散。
「那个。」
「那个。」
「呵呵,不好意思,凉风同学,你先说吧。」
「啊,嗯……好的。今天突然冒昧来访,真的很抱歉。」
在距离京英学园不远的某间连锁咖啡厅内,救与手球相对而坐。
而她对手球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低头致歉。
不过,手球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而是温柔地开口安抚。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没有什么你需要感到抱歉的事。」
「可是刚才帮忙传话的两位学姊提到,你最近好像很忙……是因为社团活动吗……?」
「嗯……算是吧?不过跟真正的社团活动相比,我现在参加的轻松多了,你不用担心。高中活动嘛,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人一样拼了命在参加。」
「啊,呵呵……确实是呢。」
两人脑海中浮现的,是彼此都认识的某位共通朋友──三球。
救很清楚,三球最近每天都会进行所谓的「自主训练」,既然如此,那他在还是现役选手时,肯定更加拼命。虽然不见得真的到了「拼上性命」的程度,但他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棒球,这点应该毋庸置疑。
这么一想,要是三球当初没有受伤,那么她与他之间,是否就不会有交集了呢……?
思索着世事的奇妙因缘,救再度正面注视着手球。
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直视对方。
漆黑的长发,细长的眼眸。
上次分别时的场面糟糕透顶,因此这次特地前来见面,救可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然而,手球依旧从容优雅地坐在那里,甚至可以说,比起那时候,她的气质更加鲜明了。
「对了,凉风同学。我知道你有话要说,但在此之前,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谢谢。那么……我想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样的身分来见我的?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不是吗?」
「……确实是呢。」
「所以,我有点困惑,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与你交谈。也就是说……我应该把你当成谁来对话?」
「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今天,是以凉风救的身分来的。」
不是过去那位名为「雏歌仙」的自己,而是单纯以「凉风救」这样一名少女的身分来到这里。
作为喜欢同一个人的竞争者,作为一直以来关系并不融洽的对手──她是以这样的身分,来见手球的。
从这层意义来说,救如今特地前来见面,或许本身就是一件过于冒昧的举动。
但即便明知这番举动可能会让手球感到不快,她仍选择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自求歌来访开始,一连串的纷争接踵而至。
如果想要面对这一切,正视并承担自己的选择,她就必须采取行动。
「……明白了。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把你当成普通的学妹来对待。讲话也会随意些,没问题吧?」
「是的,谢谢你。那么,我想问问月岛学姊,对于我跟学长的事,你了解多少呢?」
「这个嘛……至少,我知道你们还没正式交往。他有跟我稍微提过,情况似乎有点复杂呢。」
「原来如此……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好的。」
压抑着心跳加速的紧张感,救询问了手球的理解范围,而手球则回应了她稍早以前的情报。
看来三球对手球提及的,最多也就到当初在凉风宅邸内交换短歌的时期。
确认了这点后,救开始简要说明从签书会前后开始发生的变化。
关于她与三球之间,对于未来方向产生的意见分歧。
在这些变故之中,求歌又出现在签书会上,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接着,三球与救逐渐疏远,除了偶尔透过私讯交流,几乎没有再见过面。
至于手球,虽然偶尔会向救确认一些她在意的事情,但基本上她都只是静静地聆听。
当然,救早就知道手球聪慧过人、理解力极强。即便如此,真正与她面对面交流后,仍让她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虽然救花了很多心思整理讲法来说明,但多亏手球在适当的时机提出了切中要点的问题,说明比她预期得还要快就结束了。
如果要用拿铁来形容,大概是在中杯喝掉一半左右的时候。
就在这段短短时间内,救已经把状况交代完毕。她嘴唇停在纸吸管上稍作停顿,长长地吸了一口。
等到最后一口咖啡顺利入喉,她抬起头,迎上手球认真无比的视线。
「情况我了解了。但救,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因、因为……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也必须像月岛学姊一样,变成更可靠、更成熟的人……不然,总觉得自己好像会被学长抛下……」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最近回想起来,自己最狼狈的时刻,就是上次在月岛学姊面前时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自己一定要克服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来见你一面,和你好好谈谈……」
救没有十足的自信能完美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她仍然直视着手球的双眼。
手球的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但或许是从救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认真,她沉思了片刻后,轻轻吐了口气,挺直了背脊。
尽管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却也显得明显困惑。
「我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从各方面来说。」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老实说,当初在植物园遇见月岛学姊和学长时,我就觉得自己绝对比不上你。学姊既漂亮又成熟稳重,和我完全不同,充满自信、落落大方……站在学长身旁,真的很相配……」
这是救当时在植物园,面对手球与三球时最真实的想法。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自己身为凉风派继承人的压力,以及对自己的长期贬抑。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觉得手球过于耀眼,让她望尘莫及。所以,她才会在当时忍不住崩溃,选择逃避。
她绝望地认为,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如愿以偿。
她以为三球的心意早已偏向手球,于是自暴自弃地认输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但这并不代表,她内心的问题就此迎刃而解。
「无论结果如何,现在这样绝对不行……因为,我只是被学长拉了一把,自己什么都没做……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学长总是能和任何人相处融洽,连训练和复健都那么努力。看着那样的学长,我怎么可能还停滞不前?如果不快点变得像样一点,我可能会被抛下……可能就再也无法待在他身边……这让我非常害怕……」
「所以,你才来找我吗?因为你觉得,我足够成熟稳重,站在他身边也毫不逊色?」
救没有开口,而是用力点了点头来代替回答。
这是她头一次对他人坦白这些话,要是再多说一点,她的眼泪恐怕就要落下来了。
她没有自信。
尽管三球对她的心意让她感到无比开心,但她却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能够一直留住他。正如她刚才亲口承认的,她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她还什么都没做。
即便出了书,也什么都没有改变。
更何况,自从一年前──
与求歌决裂的那一天起,她就始终停滞不前,一点成长都没有不是吗?
「你把我当作榜样,这点让我很开心,不过……会不会有点过誉了?月岛手球也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手球带着笑意说道,而救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对救来说,手球的确是个大人,可若只是因为一个模糊的「想变成熟」这种理由就跑来见她,会让对方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更何况,对方愿意听她说话,本身就已经是种奇迹了。
要是被骂一句「你这种优柔寡断的人,到底想干么?」也不奇怪。
然而,手球只是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拿铁,然后投以一种无法用单纯的「生气」来形容的、更加复杂的神情。
「原来如此。救,你以为我会对你发火吗?」
「……至少,我有心理准备,你的脸色不会太好看。」
「嗯,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我并没有对你生气。因为说实话,让我真正后悔、真正愤怒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
「没错。既然你特地鼓起勇气来见我,那就特别告诉你吧。让我后悔的,是当时的自己没有主动行动。」
「没有……主动行动?」
听见救的反问,手球轻轻点头,指尖抚弄着空了的咖啡杯。随后,她用手指沿着桌面上残留的水滴描绘着,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救屏息等待着她再度开口,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起来。
手球虽然说自己没有生气,但救却直觉地察觉到,那并不是真话。只是,那份怒意并非针对她而已。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我其实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吧?我可以直接跑去他家,对他不停地诉说自己有多喜欢他;或者,干脆不急着做决定,陪着他一起去你家看看。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选择等待,准备好接受他最终的选择……明明,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那个……」
「别误会,我不是在说,如果当时换个做法,结果就会有所不同。恋爱的发展方式有千百种,我也不觉得『等待』本身是错的。只是现在回头看,我可以很确定地说……那不是我该做的选择。」
她语气坚定,话语中流露的,不是对他人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不满。
是在原谅了三球与救之后,却没察觉自己也早已扭曲了心意、委屈了自身,对此的懊悔。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敬佩眼前这个人。
救再次对她升起由衷的敬意,然而,与此同时,她也觉得自己更加可悲了。
手球显然比救成熟得多,也走在她遥不可及的前方。
或许正是因为心里某个角落早已察觉到了这一点,自己才会来见手球。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与这个人并肩而立。
「这段话有点害羞,所以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嗯,我明白。」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救是怎么想的,但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毫无悔恨,也不会犯错吧?」
「……确实是呢,所以──」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手球的眼神中,无声地传递着讯息:「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感受到她的目光,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应该说出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手球却率先扬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开口道。
「对了,趁着这次悄悄话的机会,我还有一件事想顺便说一下。」
「啊,好的……是什么呢?」
「你要是再继续像刚才那样从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负责喔。」
「咦?」
「因为今天见了你,让我也下定决心了呢。或许我该认真起来了。」
「呃,那个,你这话是指……?」
「毕竟,你们还没在一起对吧?」
这句话,无疑是一种宣战,代表着手球还没有放弃。
她到底有多认真,救无法确定,但一股寒意已沿着脊背窜升。
手球优雅地站起身,带着淡然微笑望向她。
救连忙将杯中的饮料一口喝完,急忙起身跟上。
她匆忙地把托盘放回回收口后,快步走出店门,却见手球正抬头看着夜幕渐深的天空,一轮白月已悄然升起。她顺手勾起耳旁的发丝。
「好啦,该回家了。没想到聊着聊着,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呢。」
看着眼前这成熟稳重的姿态,救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她挺直背脊,试着模仿手球的步伐,昂首向前迈进。
或许,能够像这个人一样,自信地抬头前行,就是她该学习的第一步吧。
「月岛学姊。」
「嗯?」
「今天谢谢你了。不过,那个……我不会输的……!」
「呵呵,怎么一出店门,就突然变得这么嚣张呢,小学妹?」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好好好,知道了。」
手球轻轻地笑着,一边像是在敷衍她的话语,一边伸手轻拍了拍救的头。
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安心感,然后与手球并肩踏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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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收到的消息,中庭有蛇出没。请各位同学尽量避免在附近活动。」
三球听见这则校内广播时,正悠哉地坐在学校食堂里,刚解决了今天的隐藏菜单。他慢吞吞地喝着水,望着天空飘过的云,心里不禁浮现出救的身影。
学餐本来就已经够吵了,这下子更是热闹沸腾。果不其然,几个男生立刻兴奋地想要成群结队冲出去。
然而,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的老师们也及时出现,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防止有人蠢蠢欲动。
对部分学生来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刺激事件,老师们当然也心知肚明。
「大谷,你要一起去吗?」
身旁的朋友们邀请着三球,毕竟,平时的他本来就属于这类冲动行事派的一员。
但现在,他实在提不起劲。
脑袋里满是救和求歌的事,再加上那些老师们肯定已经守在现场,八成还没靠近就会被赶回来。
「算了,我不去了。你们想去的话,我就顺便帮你们收拾餐盘吧。」
「那就麻烦你了!如果我们找到蛇,就拍照传给你。」
「喔,嗯嗯……谢啦?你们自己小心点。」
「交给我们吧……!」
朋友们满怀干劲地起身,丢下了一个让人不知道该期待还是该无视的微妙「回报」,然后大步踏出学餐。
三球目送着他们离开,随即按照自己说过的话,把餐盘和餐具收拾好。
老实说,学校里出现野生蛇的机率确实不高,也许他应该跟着去看看。反正午休时间还剩不少,能在这样的都市学校目睹野生动物,可是难得一见的经验。
「等等……?」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袭上心头,让三球不禁喃喃出声。
这所学校确实不太可能出现动物。
但前阵子,他才亲眼见证了一次极为特殊的例外。
「应该不至于吧……」
不管怎么想,那个人应该也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吧?
然而,蛇会捕食小型动物这种常识,既然连他都能想到,其他人肯定也想得到。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不安便再也无法忽视。三球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朝中庭的一隅走去。
两个月前,手球才刚在这里被小猫抓伤,那段记忆仍历历在目。
蛇出没的位置似乎与这里略有偏差,暂时还没看到教师在附近巡视。
不过,灌木丛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三球连忙探头望去。
「嘘──」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手球那张被尘土弄脏的端正脸庞。仔细一看,她制服上还沾满了许多枯叶碎片,显然刚才在这里激战了一番。
「喵──」
「不行,安静点。」
「喵呜……」
她紧抱着战果,低声对怀中的小猫叮嘱着。
「……你该不会一直偷偷养着这只猫吧?」
「怎么可能,我才没做这种事。只是从那时起,就知道它经常出现在这一带而已。」
「原来如此,所以──」
你是担心才赶过来的吧?──三球正想这么说,下一秒立刻闭上了嘴巴。
只见手球迅速低下头,躲进三球宽大的身形与灌木丛的阴影之中。
「喂,你在那边做什么?」
手球抢先注意到异状,让三球得以提前警觉。原来,巡逻的老师已经走到附近了。那人是三球的日本史老师,以死板不通融的性格闻名,学生们都对他敬而远之。
「没、没什么啦,老师。我只是刚好看到这片景色,想着杜鹃花什么时候会开,就在这里发呆了一下。」
「真的吗?我看你分明是听到这里有蛇,才特地跑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干那种事呢!」
做出那样行动的,其实不是三球,而是手球。但三球怎么样也无法因此责怪她。
毕竟,她是为了救那只偶尔会晃进学校的神秘小猫,为了不让它被蛇吞掉,才会这么匆忙赶来的。
(插图010)
「知道了,赶快回校舍去吧。蛇有可能会往这边移动,别在这里逗留了。」
「好的,我马上回去!啊,对了,老师,我有件事顺便想问您。」
「什么事?」
「呃、啊……历史!我对历史有点兴趣……那个……邪马台国到底是在哪里啊?」
「……你真的好奇?这个问题可是会让我讲很久的喔?」
「我真的很想知道!请老师一定要告诉我!」
熟悉三球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拙劣的谎言,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抛出这个问题,企图转移老师的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手球正趁机撤退,脚步声越来越远。而老师则一脸兴奋地搭上三球的肩,准备带着他回校舍。
「那我们就先回教职员室吧。时间不多,我也不确定能讲到哪里……今天就从支持九州说的主要根据开始讲起吧。」
「太、太好了呢,真开心!」
三球用着毫无感情的语调挤出这句话,努力装出喜出望外的样子。
但他也很清楚,这么一来,自己可能得连续一个月被老师叫去教职员室听历史课了。
正当他暗自叫苦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自手球的讯息。
『下节下课,老地方。』
第五堂课后的下课时间,三球来到无人的社会科资料室门口。
他按照指示轻敲了三下门。片刻后,门内传来压低的声音。
「东风吹拂──」
「咦……?什么意思?」
「真迟钝,这是暗号啦。来,东风吹拂──?」
「梅花绽放,飘送芬芳……这样对吧?」
「很好,看来你有好好读书,乖孩子。进来吧。」
「这段对话真的有必要吗……?」
就在三球困惑的同时,门锁发出「喀嚓」一声解锁的声音。他虽然觉得这种游戏对手球来说有些幼稚,但还是环顾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后,走进了资料室。
室内理所当然地站着手球。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愉悦笑容。
「负责管理这间教室的老师经常来拿资料,但也很常忘记锁门就直接走了。」
「原来如此,所以上次也是因为这样没锁门吗?」
「没错,多亏这点,我们才能进来。」
就和讯息里说的一样,手球在中午休息时间从中庭离开后,便把那只小猫藏进了这间教室。
手球探头看了看桌下的纸箱,然后朝三球招了招手。
三球顺着她的示意走过去,便看到原本还担心的小猫正安稳地睡在箱子里。
两人的说话声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呵,很可爱吧……还好这孩子平安无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算我拜托你,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要是这小家伙没事,结果换学姊被蛇咬,那就没意义了吧?」
「呵呵~」
「……学姊为什么要笑?」
「因为啊,你刚刚不是跑来救我和这只小猫了吗?」
「……我只是觉得学姊你十之八九会这么做。不过,这句话一点都不是在夸你喔。」
「嗯嗯,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三球自认已经算是认真地在提醒对方了,但手球看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结果来看,那一带好像根本没有蛇,手球会如此从容,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真心希望她别再这么胡来了。
「话说,学姊有听说吗?那条蛇好像在午休的时候被我们班导抓到了。听说是冬眠途中被惊醒,所以动作才会这么迟钝。」
「我有听说,好像是在中央栋附近发现的吧?不过既然已经抓到了,那就放心了。这样一来,也能安心把这孩子送回去了呢。」
「是啊,那我们现在就去吗?」
「现在人太多了。我想等放学之后,人潮散去再去,这样也比较安全吧?」
「说得也是。」
的确,学校里偶尔会有猫咪潜入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应该只有像手球这样的少数几位,是个不为人知的「机密」。也正因如此,眼下这份平静得来不易,三球自然没有理由去打破它。
就像手球说的,趁着没有人时悄悄把它送回去,才是最妥当的方式。
「真是的,还真折腾人啊。」
三球轻轻叹了口气,为了不吵醒小猫,他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坐到一旁的圆凳上。这件事虽然已经顺利解决,他本可以直接回教室,但不知为何,仍想多待在这片宁静的空间里一会儿。
就在这时,站在他背后的手球,突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紧接着,她又把下巴轻轻靠在三球的头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学姊,这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只是刚好觉得这个高度很适合而已,别多想。」
「但我下一堂课是音乐课,要移动教室耶。学姊这样压着我,我可没办法站起来。」
本来三球也没有真的想站起来,但因为意识到手球的触碰,莫名地让他感到紧张,才会忍不住说出这样的抗议。
然而,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用她一贯清亮的嗓音,像吟唱一般继续说道。
「这样啊,站不起来啊。怎么这么拖拖拉拉呢,少年?」
「我站不起来还不是学姊害的……再说,学姊你自己也是少女吧。」
「那倒是……但我没关系啊。毕竟我比你们要成熟得多呢。」
「只比我们年长一岁而已吧。」
三球嘴上这么回应,但内心却清楚明白,在某些层面上,他与手球的距离远远不止一年。
毕竟这位成熟的学姊,从十月在棒球场分开之后,乃至后来得知三球他们在凉风宅邸发生的事情以来,她在三球面前始终如一,从未改变过。
如果立场对调,换作是他来面对这一切──三球根本没有自信,自己能像手球一样,毫无动摇地与对方交谈。
最近的自己总是情绪低落,和眼前的手球相比,简直天差地远。
「月岛学姊,我──」
三球下意识地唤出了手球的名字。
「把现在的心情写成一首短歌吧,三分钟内。」
他才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这「三分钟」指的,大概就是离预备铃(注:预备铃:日本学校在正式上课前鸣响的铃声,通常于上课铃前数分钟响起,提醒学生准备进入教室、整理用品,为课程开始做心理与行动上的预备。)响起之前的剩余时间。
「……还真突然,学姊是怎么了吗?」
「如果是你,肯定做得到的吧?三分钟内的水准就行了。」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这么高估我的创作能力啊……」
不只是手球,平常的救也是一样。
如果是这两位经验比自己丰富的人,大概就算面对这种随机出题,也能轻松应对吧。但对三球来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别说三分钟内做出一首短歌,他连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然而,手球只是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彷佛在引导他、强调着什么。
「你该不会因为习惯了自己的不擅长,而开始害怕作短歌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是吗?但在我看来,你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没有尝试吧。我一直觉得,你对自己的优点其实挺没自觉的呢。」
「是吗?我真的有进步到能写好短歌了吗……?」
「啊,这部分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吧。」
「呃……?」
「真是的,所以我才说你没自觉啊。说到底,你当初为什么会想开始写短歌的?」
「嗯……就是觉得满有趣的。」
「那你觉得自己作的短歌如何呢?」
「呃,完全不行……跟那些厉害的人比起来,不管怎么努力,我还是远远不如啊。」
「才几个月而已,这也没办法吧。重点是,你喜欢自己写的短歌吗?」
「这个嘛……说不喜欢也不对。嗯,应该说,我其实还满喜欢自己写的作品。」
在手球的提问下回想了一下,三球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作的短歌。
三球并没有什么深思熟虑的想法。只是因为遇见了救,觉得「这好像挺有趣的」,于是才开始尝试短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是享受其中,而不是追求在比试中获胜。
最关键的是,从他开始写短歌以来,每一首诗的背后,总有救、手球的身影。
对三球来说,短歌与其说是作品,更像是一种与亲近之人交流的方式,就像朋友间的对话。
因此,他根本不可能讨厌这件事。
救、手球、诗织、求歌、显广。
三球基本上都很喜欢与其有关联的人,也真心享受与他们互动时产生的交流。
「怎么样?还有两分钟,你有开始想写了吗?」
「……算是有点吧。而且仔细想想,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角色嘛。」
「这我早就知道了。好了,开始吧。」
听见手球毫不留情的宣告,三球闭上眼,试着整理思绪,将脑中的想法转化为词句。
关于救,关于求歌──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仍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自己想要怎么做」,却很快地浮现了。
「不畏失败,即使屡屡犯错,直至终场钟声响起。」
「你做得很好呢。现在心情有好点了吗?」
「学姊,你这样也太帅了吧。」
「如果你对我改观的话,那就正中我下怀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坏得很喔~」
「但我完全看不出学姊哪里坏啊。」
事实上,这个人无论何时都耀眼无比,充满魅力。
听到三球的话,手球似乎终于愿意放开他,头上的重量瞬间「一扫而空」。
然而,那股轻盈感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强压下这种感觉,奋力站起身来。
正好此时,预备铃的钟声响彻校园。
「下次,有件事想跟学姊聊聊……也跟都都逸有点关系。」
「哦?那我会期待的。」
「嗯,那下次见。」
「嗯,下次见。」
伴随着那数十年来未曾改变的钟声,三球与手球在走廊分开。
现在的时间已经相当紧迫,再不跑起来就赶不及上课了。然而,他在踏出脚步前,还是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手球依旧站在原地,朝他轻轻挥手。
3
在音乐课上久违地放声歌唱后,心情舒畅地结束了放学前的班会时间。
「不好意思,我是大谷,方便耽误一下大家的时间吗?」
三球刚从手球那里离开,便立刻行动起来,做自己一直在思考的事。
那就是──前往棒球部。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小糸说话。
「哇靠!叛徒来啦──!」
「大谷,你来干么?快滚快滚!」
然而,棒球队的学长和队员们对他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明明这个时间点应该只是刚做完暖身操,准备正式进入训练,他们却一个个怒气冲冲地围了上来。
「等等,学长,你们是怎么了?我只是想来找小糸聊聊,请问有人知道他人在哪里吗?」
「闭嘴!你已经被棒球队列为黑名单了,马上给我滚出去!」
「这、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说不知道?给我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一想!」
听到队长这么说,三球只好乖乖照做,但怎么想都毫无头绪。
然而,那位队长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冷冷地瞪着他。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嗯……我认真想过了,但真的想不到任何事!」
「混蛋!怎么可能会没有!那我问你,大谷,你昨晚是不是跟某人通过电话?」
「啊?是有啦,不过就聊了一下而已。」
一听到这个问题,他才猛然想起,昨晚救打了电话给他。
内容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聊聊她喜欢的冰淇淋口味之类的琐事而已。但对三球来说,这比全世界的新闻还要珍贵,他甚至还计画着今天放学回家要去买一盒草莓冰淇淋来吃。
然而,学长们见到他露出回味的神情,彷佛抓到了决定性证据似的,纷纷怒吼了起来。
「喔喔,说来听听,你是跟谁通话啊?说出来,混帐东西!」
「呃、那个……是一个认识的朋友啦。虽然是别校的。」
「好,这家伙自己招了!没错吧?就是那个超级可爱的别校女孩对吧!?换成是我们,肯定也想每天晚上打电话聊天啊!!」
「啊,该不会……」
是那件事吧?
听见学长们这么说,三球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之前诗织曾经随口提过──
有个叫大谷三球的不良少年,疑似对我们家的大小姐出手了,所以我去棒球队打听了一下他的底细──
从现在学长们的反应来看,诗织多半还顺便给他们看了救的照片。
「大谷──!!!」
「是!!!」
「抢先我们一步交到女朋友的感觉如何啊!?啊!?」
「棒、棒透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这家伙给我记住……」
「不是,学长,你们突然情绪低落是怎样?这转折也太恐怖了吧,可以不要这样吗?而且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还没交往啊!」
「啥!?你、你这家伙,每天都跟那么可爱的白桦大小姐联系,结果还说没交往!?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学长说得太过分了吧。」
虽然「超级可爱的白桦大小姐」这点三球是百分之百同意,但被骂脑袋有问题,他还是觉得有点冤枉。
再说,学长们到底是想帮他应援,还是纯粹在嫉妒,能不能讲清楚一点?感情这种事,可不是光靠一头热就能推进的,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啊!
「而且说到有女朋友,小糸不是也一样吗?我休养的这段时间,听说他跟球队经理交往了吧?还是二年级的那位小鸟谷学姊。」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所以我们现在每天都让他跑额外训练,算是替全体队员发泄怨气,一个人罚跑一百公尺!」
「呃……」
换句话说,小糸得跑「队员总数×一百公尺」。三球尝试在脑内计算一下,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这虽然不是不可能的距离,但要是每天都跑,应该会累得半死吧。以学校外围的距离来换算,差不多等于五到七圈左右……
不过话说回来,投手本来就该多跑步,这点从以前就是常识。
虽然职业圈内对于这点的看法有所分歧,但至少在高中层级,还没听过哪个投手是不跑步的。对于体格尚未成熟的高中生来说,真正该限制的应该是投球数,至于体力,当然是多多益善。
这么想的话,小糸现在的额外跑步训练,对于作为王牌候补的他来说,或许也算是理所当然的课表吧。毕竟,就连三球自己,在自主训练的时候,也会安排类似的跑步量。
「好啦好啦,反正我本来就有事要找小糸,不如我也一起加入这个特训,这样总行了吧?」
「唉~来了来了,果然有女友的家伙就是要跟有女友的混在一起啊?是准备要抛弃我们这些孤家寡人了对吧!」
「才没有那回事!我只是有事想找他讨论一下而已啦。」
「绝对是骗人的!你一定是要讨论有女友的人才懂的话题吧!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学长们今天真的有够难缠耶……不聊了,我先走了。」
这群被嫉妒蒙蔽理智的学长,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一句话。
三球索性不再浪费时间,朝他们行礼道别。
「等一下,大谷。」
就在三球转身的瞬间,一道认真的声音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三球回头看向说话的棒球队学长,此刻对方的表情已没有刚才开玩笑的轻浮。
「呃?学长干么突然那么认真?」
「没有干么啊……是说,你最近还有进行自主训练吗?」
「喔……有啊。我最近都会去河边跑步、投球,偶尔也去打击场练习一下。不过去打击场练习的话,还得看钱包够不够厚了。」
「这样啊,看来你的身体不至于生疏。」
「毕竟还没打过真正的实战比赛,这方面我没什么自信。不过,能做的训练本来就有限,所以只能反覆进行基础练习……但也正因如此,感觉体力反而比受伤前还更好了。」
「那还可以嘛。如果你需要练习对手,随时说一声。」
「练习对手?」
「对,这是引退学长们特别交代的话。他们说偶尔也想在读书之余换换心情,如果你愿意,欢迎找他们一起练习。」
「学长们……?」
「还有,就像刚才说的,你已经被列为黑名单了。」
「呃,学长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啊,学弟比学长还早交到女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惩罚吗?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回来,我们还是有特别为你准备专属的『三倍特训菜单』哦。」
「……什么?」
「只要你完成这份特训,我们就特赦你……所以赶快去拿到医生的许可,回来球队吧。」
「……谢谢学长们!」
这番意想不到的话语,让三球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低到额头几乎贴上膝盖。
他本来还觉得,学长们今天怎么特别爱闹他,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们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这句话,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吧。
「好!跟它拼了……!」
三球忍不住兴奋地喊出口,声音比想像中还要轻快许多。
原本,他只是打算绕着学校外围慢跑,看看能不能找到小糸。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加快脚步,从后方追上小糸,然后彻底超越他!
三球跑出校门,左右望了望人行道,果然没看到小糸的身影。
对此他反而松了口气,心情一振,随即迈开轻快的步伐,像是跳跃一般奔跑起来。
全力奔跑大约五分钟后,前方远处终于出现了小糸的背影。
看来他已经跑了一阵子,现在速度慢下来了。照这情况,自己应该很快就能追上。
三球就这样一路跑着拉近距离,悄悄地跟在小糸的斜后方。正常来说,跑步时没有人会回头看,所以小糸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说起来,这场突袭还真是无聊得可以。
三球忍不住这么想,却又因为看见好友在前方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一丝不对劲,小糸这才侧过头,看见了三球。
「唷。」
「……呃?」
小糸似乎被忽然现身的三球吓到,一个踉跄,停下脚步。
当他发现三球的速度没有减慢,反而继续稳稳向前时,他立刻回过神来,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小糸死命地摆动沉重的双腿,喘着粗气说道。
「你……你到底在干么啊,大谷!」
「来找小糸你聊聊啊。」
「挑这种时候?你是笨蛋吗!」
他一边抱怨自己累得要命,一边跟三球竞速,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话虽如此,要是因为聊太久耽误了他跑步,还是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以小糸的个性,大概会毫不在意地陪着三球跑下去,但要他多绕好几圈,难免叫人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三球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小糸,你跟小鸟谷学姊真的在一起了?」
「是啊,所以我现在才得跑这么多圈啊……」
「是你先告白的?」
「啊,算是吧。当初因为你的事我一直闷闷不乐,是学姊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发现,是她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哦~这么说来,算是我的功劳啰?」
「你白痴喔。」
小糸听完三球的话后笑了,不过三球倒是庆幸着两人已经能够笑着谈论那场意外。
更进一步来说,经过这一切,他和三球现在比受伤前还要能够推心置腹地谈心,世事的变化还真是难以预料。
如果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两人可能根本不会聊起这种恋爱话题。
「话说,小糸你告白的时候,不会觉得害怕吗?」
「你是说怕被拒绝之类的?你怎么像少女漫画里的角色一样在意那种事啊?」
「不是啦,我没有在意那种事……只是,我发现『喜欢』或是『交往』这件事,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重大,你有这种感觉吗?」
说实话,要不是显广反对他和救在一起,三球大概也不会多想这些事。
然而,显广所说的那种「欠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微妙之处,这使得三球难以向小糸解释清楚。
他皱着眉头思索,足足沉默了五十公尺,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心中的纠结。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野手(注:野手:棒球中负责守备外野与内野的球员,包含一垒手、游击手、外野手等,任务为接补打击球、防守跑垒与传球协调,与投捕手共同组成完整防守阵容。)基本上就是被动的啊。」
不等三球追问,小糸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想想看,野手在攻击时,要先等投手投球之后才挥棒不是吗?在防守时,也得等对方打击后才能开始行动。」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就是棒球啊。」
三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小糸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可是我是投手啊。我一投球,比赛就开始;我不投球,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的起点都是我。换句话说,我必须投球。」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当投手的人脑袋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才没有,这可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真理。」
「好吧……虽然感觉没什么参考价值,不过我还是会记住的。」
「那就好。话说回来,你休养的那段时间──」
「嗯?」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考虑过要放弃棒球。」
「真的假的?」
「嗯。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如果我先放弃,那也太不划算了,所以就打消念头了。」
「……你果然是个怪胎。」
三球虽然笑着吐槽,但更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
小糸一直相信着他、等着他回来,就像现在这样。想到这点,他的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暖意。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情况反过来,三球也一定会选择相信小糸吧。
因为他知道,小糸是真的热爱棒球。
就像他们都清楚,自己还是不愿轻易认输的孩子。
要他们轻易放下热爱的事物?哪有那么简单。
「如果小糸是王牌投手,那我是不是该改当捕手?」
「我们球队三垒手比较缺人吧?」
「那还是算了。」
「这样才对。」
救那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显然在小糸这里行不通。
在这段淡淡的对话结束后,小糸便转身回到了球场。
不过,三球的特训菜单里,还剩下完整的四圈学校外围跑步。带着爽朗的心情,他持续奔跑,直到三十分钟后才停下脚步。
就在他擦去额上的汗水,准备回去棒球部拿回放在那里的包包时,他看见球场上,棒球队的伙伴们正喊着口号,拼命追逐着飞舞的白球。
4
友人踏尽磨钝钉鞋,步步迈向王牌之巅。
『学长的朋友,是叫小糸……对吧?』
『你记性很好嘛,我今天才跟他见面。』
在与手球还有棒球队的大家久违地聊了一整天的当晚。
想到小糸这半年来走过的路,三球自然地选择了这个题材来创作短歌。
其实他还想写出更多关于「小糸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喜悦,但他苦思了快两个小时,也无法完美整理出想法,最后只能先将目前的版本传送出去。
『嗯……单就短歌来说,应该可以再多花点时间推敲。』
『救果然也这么觉得吗?』
『是的。光从字面上看,如果是救的话,应该会把「踏尽」改成「踩踏」,这样更能传达进行中的感觉。而且,也许可以再补充一些描述,来表现学长看着那双钉鞋时的心情。』
『了解,那我晚点再想想。』
救似乎早就看穿三球还在苦恼,因此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补考」的机会。
不过她也不想就这样结束对话,便顺势换了个话题。
『话说,学长跟小糸学长见面,算是相隔很久时间了吗?』
『倒也不是啦,毕竟我们同校,平时见到还是会聊几句。我也有跟他说,等伤好了之后会回去球队。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对话倒是挺少见的。』
『像今天这样的对话……是指?』
『我不能说,这可是男人之间的重要对谈。』
『……诗织曾说过,男生用这种理由搪塞的时候,通常都是在聊些儿少不宜的话题。』
『你不要那么容易就相信那家伙说的话啦。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绝对不是那种话题!』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不信的话,下次让你见见小糸,如果他同意,我就全都告诉你。』
『呃,那就不用了……毕竟……和不认识的人见面,还是有点可怕……』
『小糸又不是什么可怕的家伙,况且我也会在场啊。』
『就算学长这么说,救还是会觉得见陌生人很恐怖啊。是说,我一直有个疑问,可以问吗?』
『可以啊。』
『为什么像学长这样的人,总是很自然地想介绍朋友,让彼此认识呢?』
『……习惯吧?』
三球下意识地回答,但仔细一想,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原因。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他并不是像救那样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
要勉强找个最接近答案的理由,大概就是──和朋友在一起是件开心的事,那么如果朋友的朋友也加入,应该会更开心吧。
『这还真是……难以理解呢……救只愿意和亲近的人待在一起。』
『简单来说,就是被介绍给一堆陌生人,结果莫名其妙变成其中一员,会让你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吗?』
『那个……救不是不信任学长的朋友……只是不太擅长和其他人交流……』
『没事啦。我也不是那种想要交一百个朋友的人。』
比起和一百个陌生人交换联络方式,他现在更想好好了解某个特定的人。
『对了……』
『嗯?』
『我考虑最近找个时间去你家找你。』
三球没有说破心里话,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话想告诉救,语气一转,聊起了别的事情。
可能是后天或大后天吧。
因为在那之前,他必须先下定一个关键的决心。
『为什么?说要暂时当敌人的不是学长你吗……』
然而,救的语气听起来却不怎么有兴趣的样子。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既然难得有机会,当然希望能亲口讲清楚。』
『那学长之前和求歌见面的时候,不就可以一起说了吗……』
『应该说,那件事让我重新审视了一切。我想亲自把这个结果告诉你。』
『不行。因为救也在那之后下定了决心。』
『什么决心?』
对话到此中断了一会儿,画面上迟迟没有回应。
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抑或两者都有?只要救愿意开口,不管是解释还是道歉,三球都做好了万全准备。然而对救而言,或许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调整心情的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手机画面上突然跳出「正在输入中」的标示,没过多久,救的回信传了过来。
无法推开房门,只因未来仍想与你同在的心思。
「这是……」
明明在逞强,却又试图从中找到积极意义──
三球盯着这首短歌,感觉自己几乎能看透救的心情。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回覆了一句:「总之,我会去找你。」
并不是不想见面──这一层微妙的含义,让三球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