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日早晨的商务旅馆,热闹的气氛由一成的商务人士与九成的观光客交织而成。
在住宿客人涌向十点前的自助早餐区时,三球只是拿了饮水机的水,独自坐在大厅。
他向柜台说明自己是来找住在这里的求歌后,对方回应:「请您稍坐等候。」他便在此等待。
昨天的对话总算告一段落后,三球和求歌几乎是被赶出了会场。不过后续他们也没有余裕来进行什么作战会议,尤其是求歌,明显已经疲惫不堪。
以一个普通学生来说,被老师以外的大人狠狠训斥的经历本就不常见,更何况这还是一场情势急转直下的对话,精神上备受消耗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特别是求歌,她原本就是救的熟人,转学前还曾与她一同就读白桦。
对于这样的大家闺秀而言,她所受到冲击应该更为强烈。
「今天就先这样,我走了。」她抛下这句话后便迳自离开。三球见状只能连忙追上去,并一路护送她回饭店──这便是昨晚最后发生的事。
他们在路上勉强达成了一个约定。就是由求歌教三球都都逸的规则,并约好今天早上九点半碰面。
然而,时间早已过了约定的时刻,求歌却迟迟未现身。此刻的三球正盯着手机上的萤幕。
他当然担心求歌,只是现在还有其他让他无法忽视的事。
眼前萤幕上显示的,是救的短歌。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脑海里就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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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短歌,似乎是救对于昨天的签书会,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感受。
她只是想要得到三球的称赞,仅仅如此,对她来说就已足够──她在歌中倾诉着这份心情。
对救来说,这首短歌或许有些稚嫩,但正因如此,才能赤裸地展现出她的真实情感。当它以这样的形式留在手机萤幕上时,显得更加沉重。
「……这样下去不行啊。」
三球清楚地感受到救的心情,只能在心中无数次地向她道歉。
然而,即便感到懊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表达。就在他正为此烦恼之时,不知何时,求歌已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你在碎念什么啊?是说,你还真的来接我了呢。」
「……早啊,求歌。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振作一点才行。」
「虽然不太懂,不过,有这种想法算是好事吧?」
「嗯,对啊。」
三球依旧盯着手机萤幕,话语中带着敷衍的感觉,似乎回应着求歌,却又没有真正看向她。
也许是受不了他的态度,求歌耸了耸肩,直接转身钻进拥挤的餐厅人潮之中。
没过多久,她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里头装着三颗饭团、一碗味噌汤,还有欧姆蛋、香肠等配菜。
看来是因为餐厅客满的关系,饭店方面也默许客人在大厅用餐。不过话说回来,对一个女生来说,这顿早餐的分量似乎有点惊人。三球终于从手机萤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求歌。
「唉,我跟你说!这家饭店的自助早餐,种类比我想像得还要多耶!」
「那不是很好吗?」
「对吧!你早餐吃了吗?」
「不用担心,我在家里吃过了。」
「是吗?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没吃到,真可惜~」
求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即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饭团。
三球并非饭店住客,所以不管怎样都享用不到这顿早餐。但如果他刚刚说自己还没吃的话,求歌会怎么做呢?
三球一边想着,一边起身走向自动贩卖机买了瓶茶,然后回到座位。这时,求歌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居然不是喝果汁,而是喝茶啊。」
「嗯,我不太习惯喝甜的东西。」
「哦?让人有些意外呢。」
「其实我最近还满喜欢喝茶的,算是喝得满多的吧。」
至于是在哪里喝的呢?当然是──每次受邀造访凉风宅邸时,救亲手泡茶款待他的时候。
不过三球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而是转头望向正在喝味噌汤的求歌。
因为他再次意识到,虽然两人现在是队友,但彼此几乎不认识。
既然要迎战短歌对都都逸的对决,这点多少还是得改善才行。
昨天晚上,诗织才刚联系他们,对决日确定在三周后的星期六举行。
「话说回来,求歌。昨天离开之后你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吃了饭,跟家里联络一下,然后就悠闲地在饭店里待着。」
「有睡好吗?」
「不要像我爸一样问同样的话好吗?很恶心耶。」
「你根本不知道,女生随口说句『恶心』会让男生多受伤吧?被说『恶心』、『不行』,还有『在附近窃笑』这三件事──对男生来说真的超可怕的好吗!」
「我才不管那种事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说清楚。」
「什么?」
「昨天我只是配合演出,你别会错意了。少在那边乱碰我,更别摆出什么男友姿态。」
「我根本就没有主动碰过你,也不会摆什么男友姿态,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不过你明明把我送到饭店、又说什么要一路陪到门口,这些举动看起来,不觉得很像居心不良吗?」
「你想太多了啦。是说,现在我们也是队友了,总该让我搞懂那个『都都逸』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吧。」
「也是。毕竟是我答应要教你的。你这样的积极态度倒也不讨厌。」
当然,三球真正的目的,是要盯着求歌,确保她不会再去找救添乱。对此毫无所觉的她,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理由,点了点头。
不过,他想了解都都逸这件事也绝非谎言。
或许将来能运用在短歌里,就算着眼于当下,也是一个少数能与求歌产生共鸣的话题。
明明现在就坐在对面,彼此之间却始终无法化解这股剑拔弩张的氛围──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轻易错过这个机会了。
「立如芍药,坐如牡丹,行步款款似百合。」
「你说什么?……不,等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与其花时间细细解释给你听,还不如直接举几个有名的例子比较快。怎么样?这就是都都逸的节奏。」
「还有别的吗?」
「嗯……像是『放弃了啊,如何放弃呢,无法放弃啊,才放弃的。』这句你有听过吗?」
「这个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感觉莫名地熟悉,也许在哪里听过也说不定。」
「大概只是因为节奏顺耳,让人不自觉记住了吧。简单来说,都都逸的基本格式是七七七五,细分的话,通常是三四•四三•三四•五这样的韵律组成。整首诗由二十六个字构成。不过,有时也会加上五字冠,就是在开头再补五个字,使它变成三十一个字。」
「喔喔,三十一个字啊。」
「……你反应的点也太奇怪了吧?」
「哈哈,真的耶。」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吧。三球也认同求歌的吐槽,忍不住笑了。
求歌被三球的反应带动,跟着露出一抹苦笑。接着,她轻轻吐了口气,身体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下来。
「算了,你跟救关系这么好,会这样也不奇怪……毕竟都能跟那个怪人混在一起了。」
「救真的有这么奇怪吗?她只是擅长的东西比较少见而已,其他地方不都满普通的?」
「她那有点与世隔绝的感觉,你该不会没发现吧……?」
「是吗?」
真要说的话,救确实有点不太擅长拿捏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像这次用短歌来表达情绪……也许可以算是一种脱线吧。
但对三球来说,这些都是救的独特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她可爱的地方,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我觉得那就是救的风格,没什么不好的。」
「你啊……昨天我就想问了,你跟救是在交往吗?」
「不,我们没在交往。」
「哦~那就是你在追她啰?」
「怎么会从刚刚的话跳到这个结论啦?我只是认为,救会用短歌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也算她的特点之一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求歌敷衍地回应了一句,随后故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她端起已经吃得一干二净的餐盘,微微皱眉,以有些凌厉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三球。
「总之,现在你是我这边的人了。把短歌的事情忘掉,好好专注在都都逸上吧。距离对决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也是啦。好吧,那之后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专心想都都逸的事。」
「OK~说好了喔!那我现在就从都都逸的历史开始,好好教你一遍。不过讲完之后,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嗯……就一个小地方,回家前我想绕去看看。」
2
从早上到中午,三球在饭店大厅接受了一场扎扎实实的都都逸特训。
结束后,他便被求歌带到了一间大型游戏中心,就在救的学校附近。
一走进里头,五光十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效交织成一片,眼前闪耀的空间让三球的心情莫名激动起来,这种熟悉的兴奋感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了。
然而,带他来的求歌却不知为何,停在店门前迟迟没有动作。三球感到疑惑便开口问道。
「不进去吗?」
「当、当然要进去啊!我现在就要进去了!」
求歌硬是回了一句,然后快步超过三球,径直往里头走去。
或许她以前来过这里──三球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想道。
毕竟这间游乐场离学校很近,应该算是她的活动范围内。而且,她在店内行走的步伐毫不犹豫,看起来相当熟悉路线。
然而,尽管她表现得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却一直没有在特定的游戏机前停下脚步。
她先是瞥了眼入口附近的夹娃娃机,再穿过后方的节奏游戏区,走到通往楼上的楼梯前。正当三球以为她要上楼时,她却停下脚步,盯着指示牌,仔细确认各楼层的游戏分类,然后又转身折返回夹娃娃机区。
这次,她一台一台地检视着机台里的奖品,彷佛正在努力找寻什么东西。
她心中显然有个明确的目标。可能是某款游戏?或是某个奖品?
「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这里绕来绕去,是想玩什么游戏吗?」
「没有,我只是……」
「只是?」
「……转学之前,我在这里错过了一样东西。我一直想着,如果哪天能拿到手,就要把它挂在包包上。」
「哦?所以是你还在白桦的时候吗?大概是多久以前?」
「……一年多前吧。」
「那也太久了。这种地方的奖品更新速度很快,想找到以前的东西应该很难吧?」
「嗯……也是啦……那就这个吧。」
面对三球那毫不留情的话语,求歌微微垂下了肩膀,小声地回应了一句。
不过,她或许一开始就没抱太大的期待,也不认为自己当初想要的东西会还在。尽管脸上仍带着些许遗憾,她还是轻声嘀咕着,接着掏出钱包,站在夹娃娃机前。
看来她锁定的目标,是一款在小朋友与女性间大受欢迎的动画角色──一组手掌大小的绒毛玩偶奖品。
在两根横杆之间悬着的正中央盒子上印有插图,显示里头装的是狗狗与兔兔这两只角色的组合。
求歌立刻投下硬币,将手放到操控机械爪的按钮上。
「唔……失败了。这样不会动吗?」
「看来是呢。」
「等等!我刚刚不是夹到了吗!?」
「那个爪子太松了,应该很难夹起来吧?」
「搞什么!这根本是诈欺吧!太夸张了!」
「呃,那个,求歌啊……」
「干么!?」
「……没,没事。」
求歌虽然一脸认真地沉浸在这场游戏中,但她的技术,实在称不上擅长这类机台。
是远近感不好,还是搞不清楚奖品的形状与横杆之间的关系呢?这类游戏的关键在于让箱子倾斜,使奖品从两根杆子之间掉落,但她瞄准的位置,偏偏是怎么夹都不可能掉下去的角度。
一开始,三球被她那股强烈的气势吓到,不太敢开口插话。就在他眼睁睁看着她第十次失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就算求歌是个在白桦学院就读的千金小姐,这么烧钱下去,应该也快到危险范围了吧……
更何况,随着她的不甘心越来越强,怒气值也直线上升,让三球开始有点害怕了。
「那个……要不要我在旁边帮你看看?」
「嗯?」
「我觉得这游戏好像不太好抓。不然我在旁边帮你看准时机,提醒你什么时候按,应该会比较容易中吧?」
「……好像也是。」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自己夹到才甘心,那我就不插手了。」
「唔……」
三球的担心果然没错,求歌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定。
或许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其实根本没把握能顺利夹到奖品。她摸了摸明显变轻的钱包,露出一抹苦恼的神情,转头看向三球。
「……好吧,拜托你了。」
「了解。我会在旁边帮你看准时机,等我喊停,你就放开按钮。」
「知道啦,不准乱喊哦!那我要开始啰……?」
「放心──停!」
「什么!?太快了吧!跟我刚刚夹的位置完全不一样啊!」
「先别急着生气,你看看现在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右前方这边如果稍微抬起来,应该能让它斜着掉下去,对吧?」
「嗯……?这么一说,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对吧?刚刚那个角度你试了那么多次都失败,不如现在换个方向看看?」
「……好吧,那我就勉强采用你的作战计画。但如果没夹到的话,你就得向我道歉!」
「为什么啦?」
要是自己有个傲娇又爱顶嘴的亲戚妹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三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和求歌挑战夹娃娃机。后来,两人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拼,甚至连三球也掏钱一起加入战局,誓言一定要把奖品夹到手。
就在他们合计花了大约十次学校午餐钱的时候,两人终于迎来那关键的瞬间。
「啊啊啊!快掉下来、快掉下来──掉了!」
「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成功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奖品终于掉落到出口处。求歌兴奋地跳了起来,高声欢呼。
她随即伸手从取物口拿出奖品,骄傲地举到三球面前炫耀。
这种亲手夹到的兴奋感,远远不是花钱买东西能比得上的。此刻的求歌,似乎早已把刚刚对三球的不满抛到九霄云外了。
「耶──!」
「喔、喔……」
求歌兴奋地举起右手,朝三球击掌。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三球内心的某种防线似乎也一并被击溃了。
明明之前她整个人抱住他的手臂时,接触的范围大得多,但这小小的手掌拍打过来的触感,却比任何一次身体接触都更令人印象深刻。
「是说求歌你……」
「嗯?怎么了?」
「该怎么说呢……」
三球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试图弄清楚这股奇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尖锐的呐喊声响起,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不要!遥香想要这个!」
「不是说过只能玩三次吗?等下次来的时候再玩就好啦。」
「不──要──!我要跟小樱有一样的!小樱有的那个,遥香也想要……!」
「我说你这孩子──」
「我不要啦──!」
那个小女孩哭得泪流满面,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要跟朋友拿到一模一样的东西。但她的母亲显然不打算纵容,依旧坚持原则无视她的哭闹,拉着她的手准备离开店里。
看着这一幕,三球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手。可是,自己作为一个毫无关系的旁人,真的能做什么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伸出去。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片刻间,求歌早已从他身边消失。
既不迟疑,也毫不踌躇。等三球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那名小女孩面前了。
「嗨,你好。你叫遥香对吧?」
「呜……呜呜?」
「姊姊把这个送给你。」
「咦……?」
那名年幼的小女孩还没从陌生人的出现中反应过来,泪眼汪汪地望向求歌,满脸困惑。
她的母亲本想说些什么,但三球适时地站到前面,用眼神示意对方先别急着打断这一幕。
只见求歌轻轻地抚摸着遥香的头,温柔地问道。
「遥香知道这个角色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两个角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嗯……幼稚园的大家,早上都会看这部卡通……」
「是吗?那这个就送给遥香吧。希望你明天到幼稚园时,可以把其中一个送给小樱,跟她说:『这是好朋友的象征,我们一人一个。』这样小樱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名叫遥香的小女孩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抱着求歌递给她的奖品,茫然地愣在原地。
(插图008)
「走吧。」求歌看起来并不在意她的反应,轻声说完便拉起三球的手,准备离开现场。
然而,她的举动却让遥香的母亲慌了神,显然无法坦然接受这份好意,急忙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这样免费收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请问这个奖品花了你们多少钱呢?」
「不用啦,没关系的。对吧?」
「对啊,我们可是夹娃娃机的专家呢。」
「可是──」
「话说回来,求歌,刚刚我们夹这个到底试了几次来着?」
「说什么啊?当然是一次就夹到了啊!」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真的不用客气啦,顶多就是买了一瓶果汁的钱而已。」
三球一边笑着,一边故作轻松地对遥香的母亲强调道。
与此同时,那名小女孩也扑了上来,紧紧抱住求歌的腿。
「来,遥香。」
在母亲的轻推下,她一边害羞地扭捏着,一边抬起刚止住泪水的小脸。
「大姊、大姊姊……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哦。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喔!」
「嗯!」
或许是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求歌没有再回头,而是迳自走出了店门。
不过,她才刚走到门口就停下脚步,拿出钱包,转身望向三球。
脸上的歉意,早已说明了一切。
但是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并非三球的本意。
「那个……关于钱的事──」
「不用。」
「可是……」
「你觉得我会想要那些奖品吗?」
如果她真的这么想,那可就太不了解他了。
三球本来就不是为了娃娃才掏钱,纯粹是因为觉得求歌认真夹娃娃的样子很有趣,才会一同加入。说到底,他愿意出钱,只是因为这场游戏让他觉得开心罢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光是玩得尽兴,他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更何况,那个最需要这个娃娃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拿到它了,他又有什么不满的理由呢?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根本没想过要拿回那些钱。
「……谢谢。」
或许是察觉到了三球的心意,求歌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礼拜她得回家一趟,结果还反过来为没能多教三球都都逸的事向他道歉。
三球当然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说:「那就下周再继续吧。」接着便一路送她到车站。
「啊……那个……大谷……学长?」
「怎么了?」
「我下个礼拜还会再来。」
求歌站在剪票口,露出腼腆的笑容,并要三球在下周六前写出一首都都逸,当作他的作业。
3
大谷三球虽然尊敬作为师父的凉风救,但在某些地方,仍然低估了她。
萤幕彼端 映出曾祖母微笑
高龄社会 如此亦不坏
『那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怎么了?』
『那个……救只是觉得学长今天的短歌,有种推理小说的气息……』
『抱歉,我听不太懂。』
『……也就是说,学长好像在隐瞒什么,对吧?』
与求歌一起去完游戏中心的那天晚上。
三球发送的短歌,收到的回应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对师父的低估。
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意识掩饰』,救却准确地看穿了,甚至比他本人还要了解。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没有把「和求歌的事写进短歌里」很奇怪吗?』
『毕竟,你们整天都待在一块啊。』
『有道理……救该不会是神明大人吧?』
『是师父。』
看来,「师父」这样的存在,总是比弟子所想的还要了解自己。
尽管救本人否认了,但她的洞察力几乎可与「神明」相比,这让三球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再说,救本来就知道三球的行动是为了牵制求歌,这点她早就看穿了。
事到如今还想隐瞒才是真的笨。
『她教了我一点都都逸。』
『我就知道。感觉如何?』
『还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或许能运用在短歌上。』
『是吗?』
尽管救回得随意,三球大概也能猜出她的心思。只是此刻的他决定不继续深究。
因为这个「歌会」,是胜过一切争执的圣域。他不愿意在这里抛出一个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让这份时光变得一团糟。救似乎也与他有着相同的想法。
她应该还有很多话想对三球说,但最后还是选择将一切藏进简短的字句里。
『那我先睡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这一天的「歌会」,罕见地以几句话作结。
三球躺在被窝里,思索着救的心情,然后在思绪的漩涡中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