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人庄杀人系列

第二卷 魔眼之匣杀人事件 终章 侦探的预言

作者: 今村昌弘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42:02

十二月的早晨来临。

太阳隐在群山后不见身影,不过天一亮神服就说要去看看木桥,走出魔眼之匣。预言的期限已过,说不定会有好奇我们状况的居民过来。

比留子邀我一起前往先见休息的神服房间。

她看来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拜访先见。见到我们来,先见从棉被中起身,深深对我们低下头。她还没能从十色之死带来的打击中平复,身体依然不太好。

「听奉子说,你们抓到犯人了?」

但比留子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开心或放心,她摇摇头。

「都已经如同预言出现四个死者了。找到犯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这也没办法。没人能推翻预言,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对您来说也是遗憾的结果呢。」

这让先见表情沉了下来。最后甚至没能跟外孙十色好好说几句话就天人永别了。

「现在我很后悔。早知道应该不顾耻辱承认我是她外婆。真是太可怜了,那孩子还那么年轻就——」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比留子打断先见的话,就像双方对战时猛然抽出刀刃般,她丢出下一句话。

「我说的遗憾,是指您没能成功自杀这件事。」

先见确实没能牺牲自己、拯救十色。

但她是怎么了?这说话的方式不像平时的比留子,甚至有些失礼。

「没办法代替那孩子牺牲的确让我懊悔万分。可是……」

「牺牲?那可不对,您只是维护自己的名誉打算自杀。因为没能如愿,现在才这么无精打采吧?」

原本霸气全失的先见眼中,似乎有短短一瞬重新燃起光芒。

「你到底在说什么?」

「犯下杀人罪的是王寺先生,之后不再有人牺牲。从现在开始,只是我自己任性的发泄,希望多多少少告慰十色小姐在天之灵。」

比留子的眼神跟昨天晚上望向王寺一样,没有一丝宽容。

「——你说名誉是吗?」

先见的嗫嚅声很小,但还是确实传到我耳中。

「为什么死了可以维护我的名誉呢?」

「因为从今天开始,您没有留下任何预言。您这几年来身体状况急遽恶化,却没有接受任何正式治疗,也不清楚正确的病情。假如就这样生病下去、不再有新预言就病死,那会如何?好见的人或许会觉得您是个连自己的死都无法预知的诈欺师吧?所以为了维护自己身为预言者的名誉,只能让自己死于最后的预言中。」

先见马上出言反驳。

「祈祷对我现在的身体的确负担很大,不过如果我想预言的话……」

比留子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不,你本来就没有预知能力。因为你并不是天祢先见。」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是先见?那眼前这个老妇人到底是谁?

「比留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怀疑你,是十色小姐借给我们的研究笔记本内容,跟你告诉我们的故事有出入。」

比留子跟先见——不、跟这老妇人瞪视着彼此。

「十色勤知道研究所已经被公安盯上,开始筹划带着刚出生的女儿逃走。当时他决定留下先见,可是关于以前跟她的约定,他这么写的:『一定要带我去』。」

十色勤最后还为了无法实现跟先见之间的约定而道歉。

「但昨天这个人却是这么说的:

「『但是说好要来接我,他终究没实现约定。』

「应该是因为她不知道我们读了十色小姐的研究笔记本,所以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吧。『带我去』和『来接我』,乍看意思差不多的两句话,我听了却觉得不太对劲,当时我心想,该不会其实根本是两个不同的约定吧?

「十色勤很可能跟女儿一起把先见也『带走』了。不过他还得瞒过好见居民跟公安的眼光,于是,他留下一个女人当先见替身。在十色勤将先见母女藏在安全地方为止,这个女人必须瞒过周围,而十色勤答应,总有一天会来『接她』。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但他没有遵守这个约定。

十色勤和先见还有女儿一起开启新人生,就这样消失踪影。

被留下来当作替身的,就是现在我们眼前的老妇人。

「那么你是谁呢?跟十色勤之间有深厚互信,又很可能对他有感情的人,你应该就是『冈町』吧?」

冈町。研究笔记本中写到这是十色勤的助手。

这么说来,笔记中从来没有称呼冈町为「他」。这个从大学时代就一直默默支持十色勤研究的助手,最后被拔擢为先见的替身。

「我从前天开始怀疑你的来历。在十色勤的研究笔记本中纪录过先见在房间饲养老鼠的小故事,还有她从以前就一直将蜘蛛和蜥蜴当朋友等等。但前天吃早餐时当朱鹭野小姐抱怨因为老鼠睡不好,神服小姐却回答在你房间用过灭鼠剂。」

明明是同一个人物,反应却大相径庭。

理由很简单。因为饲养老鼠这件事是先见和十色勤两人的秘密,所以冈町无法模仿她的行为。这么一来其他纪录也可以有不同的解释。

十色勤找冈町商量先见生日礼物时,冈町回答:「老师,你应该多了解女人心。」这句话指的不是礼物,而是针对十色勤没发现冈町心意,竟然跟她讨论起其他女人的迟钝所说的吧?

另外,当研究陷入瓶颈,在所内遭遇反对时,其中一个所员曾经说。

「如果想继续研究,就带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到其他地方去吧。」

我一直以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是指先见。但先见不是一直都「跟以前一样,以沉稳的态度配合研究」吗?跟其他所员起争执的其实是助手冈町。

「有意思。但是你有证据吗?」

老妇人冷静问,而比留子并没有退缩。

「警察一查,就马上能知道十色小姐跟你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

「但就算我不是先见,过去我一一说中的预言又怎么解释?班目机关离开后我也持续预言好几件好见和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

「这很简单。你参与过先见的实验,你只是把先见说过的预言都一一纪录下来,然后在大家面前公开。」

这纪录就是神服偷看的纪录簿吧。研究笔记本里也有这样一段纪载。

「我尽可能留下钱给好见的居民,请他们帮忙照顾她。就算出了什么事,只要展现预言的力量应该有办法活下去吧。」

十色勤深知冈町个性激烈、自尊心也高。他或许已经料想到她跟好见居民总有一天关系会恶化。这么说来,真正的先见早在大约五十年前就预言了现在的事件。她拥有远远超乎我们想像的惊人能力。

但近年来预言的库存终于见底。对于用预言者先见的身份抑制住好见居民反弹的老妇人来说,事态十分严重。假如今后她再也无法做出预言,而好见发生了灾害或意外那怎么办?居民们一定会认为先见丧失了能力。届时老妇人的优势将会瓦解、落入窘境。或者有一天她死了,过去的预言也可能被当作谎言。

「冈町?是吗?」

老妇人忽然嗤嗤笑了起来。

「我当然记得冈町小姐。她从阿勤在大学进行研究时,就比谁都支持他。当时女性从事研究工作很受轻视,但是她的优秀足以凌驾旁人的轻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或许阿勤的研究就不会获得班目机关的青睐。」

比留子脸上也浮现了赞同的笑容。

「身为十色勤的伙伴,冈町小姐想必很有自信,但天祢先见这个女人出现,她不仅仅是单纯的受试者,更位居研究核心位置,这是不是重重伤了冈町小姐的自尊呢?」

「当然啊。而且我跟阿勤渐渐发展为亲密的男女关系,我在冈町小姐眼里一定相当可恨吧。」

「应该也曾经想杀了先见吧。」

「或许吧。但是要进行研究不能没有我的能力。她只能咬牙强忍。光是想就觉得脑袋的血管快要爆裂。」

两人之间带着假笑的一来一往,就像神经毒素一样揪紧我的心脏。还不如大声嘶吼、互相扭打,旁观的我还轻松些。

但比留子继续用她钢铁般的意志说。

「我不知道十色勤跟你约定什么时候来接你,但就算再晚,几年后你应该也发现他已经背弃承诺。可是如果接受这件事,就等于向先见认输。不管是身为十色勤伙伴、或者身为一个女人。所以你才会继续扮演先见。」

昨天眼前这个老妇人曾经对我说。

「当时的我虽然知道自己被抛弃,还是相信阿勤。不、应该说我想要相信他。因为如果承认他抛弃我,那我们的关系就真的结束了。」

那应该是冈町的真心话吧。

假如老实承认被十色勤背叛,还有到其他地方重新展开人生的机会。但是不想承认落败的她待在这里,不知不觉就过了数十寒暑。

「年华渐渐老去的你,决心寻找十色勤和先见的下落,你借由朱鹭野小姐父亲之手雇用侦探。结果知道他们建立了幸福的家庭,还生了外孙女。

「你心里一定很恨吧。你因为当先见的替身而虚掷人生,现在还过着孤独生活,而始作俑者的他们竟然悠悠哉哉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你又无法对住在远处的他们报仇。眼看只能这样结束人生。」

既然如此,不如把班目机关和先见的事都抖出来,她或许查过各电视台和出版社的联络方式吧。可能就是在这时候知道了《月刊亚特兰提斯》这本杂志。但是不行。如果说出先见的真相,那么连自己是假货这件事都会被好见居民知道。过去以预言为盾君临居民之上的她,累积了几十年身为预言者的权威将一夕消失,沦为单纯的骗子,这也是一大屈辱。

「要破坏十色勤和先见他们平稳的人生,又要守护自己的威严。这两件事似乎无法兼顾。但是你终于灵光乍现。只要扮演先见让媒体相关人等亲眼看到预言成真的一幕,就能同时达到两个目的。」

突然丢出预言给报纸或电视台,对方应该也不会当回事。所以她写了语带恐吓的信给超自然现象杂志的编辑部。利用仅剩的几个预言,精准说出大阪大楼火灾和娑可安湖恐攻事件。当他们注意到预言后再搭配「真雁有四人死亡」的预言引诱记者来到魔眼之匣,让他们亲眼目睹预言的实现。

当然,其中一个牺牲者就是自己。如果能把记者也卷进来,或许可以有大篇幅的报导。这么一来不但可以守住自己身为预言者的权威,同时事件获得盛大报导,总有一天先见和班目机关的名声会传遍全日本,一定也会传入住在远地的先见耳中。

——你以为自己可以隐姓埋名平静生活下去吗?

——不,先见的传承会伴随着恐惧,一直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让先见心里留下悔恨的爪痕,这就是老妇人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会有哪三个人牺牲,但预言一定会成真。重要的是让无关居民离开好见避难,好确保自己或记者都不会幸存。她备好了毒,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时机来临。

「但是最后的最后发生了奇迹。先见的外孙女十色小姐也来了。」

一开始她不明白十色来访的目的,应该相当困惑。但是隔天当大家外出寻找逃脱路径时,十色悄悄来找她,当时她才知道十色误以为自己是亲生外婆。于是,她紧急在复仇计划里追加了新项目。杀了先见最爱的外孙女,作为对她的复仇。

老妇人沉默不语,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安静听着比留子的话。

我脑中马上想起女性成员的脸。

「预言中的牺牲者有男女各两人。如果她决心自杀,那剩下的女性牺牲者还有一个人。十色小姐死亡的机率只有四分之一。这样的赌注不会太危险吗?」

比留子点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她又想了将十色小姐逼入绝境的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

「她企图让我们之间互相残杀。不是静静等待其他人死,而是怂恿我们动手杀人。像臼井那样死于意外,只会出现被害人,不过如果是杀人,就会有加害者跟被害人,同时毁了两个人的人生。」

比起单纯意外死亡,会有成倍的人生因此破灭。十色被卷入的机率就更高了。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引诱大家互相残杀呢?」

如果聚集在魔眼之匣的人都相信死亡预言,我还可以理解。但实际上也有像师师田这种否定派,跟神服这种早已看破命运的人。很难期待马上就会轻易进入互相残杀的局面。

「所以才要拿走毛毡人偶。」

「那不是王寺拿走的吗?」

「你想想看。第二个事件——先见毒杀未遂案时,根据茎泽的说法,人偶在晚餐前就不见了。但当时王寺根本还不知道先见中毒,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下毒的人物,也就是先见自己。」

刚刚王寺否认他拿走毛毡人偶,看来不是在说谎。

「十色小姐悄悄来见面之后,这个人想到了接下来的计划。每当有人死掉就拿掉一具人偶,那么发现的人一定会这么想:『人偶总共有四具,跟预言中的死者人数一样。有人想凑齐四个死者』。」

有人刻意减少人偶。发现这件事,我们开始想到杀人动机可能是为躲避预言,开始猜疑彼此。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妇人故意诱导的结果。

「为了将十色小姐逼入绝境,你又对她设下了一个圈套。你自己服毒、却把嫌疑推到十色小姐身上。让十色小姐被大家怀疑是杀人犯、受到孤立。」

十色的能力是可以预知身边即将发生的异状,画成图画。

假如被她画下的异状一定发生,那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异状十色也能预知到。

老妇人跟王寺运用的手法不同,她企图逆转这种预知能力。像十色这种人看在不相信超能力的一般人眼中有多古怪,老妇人再清楚不过。

所以为了在十色不可能知道的状况中制造出异状,老妇人拒绝吃晚饭,在自己房间服毒。老妇人完全相信十色的预知能力。因为十色就是先见的外孙。老妇人理应比谁都清楚,她的预知能力货真价实。

她的企图成功了,十色画下她不可能知道的现场状况,被视为嫌犯软禁起来。就算当时警察在场,也不可能相信什么预知能力的说法。

「所以你拿走第二具人偶其实比茎泽发现的时间还要早更多,应该是在跟十色小姐面谈结束后吧。如果要让大家认为『是假扮超能力者的十色小姐下毒』,那么面谈之后人偶没有减少就太奇怪了。因为十色小姐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喝下毒。」

于是,一切正如老妇人的算盘,借由人偶比拟和十色预知能力,加强大家的疑心和恐惧,刺激王寺和朱鹭野这些畏惧预言的人动手行凶。第一个牺牲的就是十色。

对老妇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发展。

「非常精采的推理,但其中有一个严重的矛盾。」

老妇人的声音沉稳,听不出身体有任何不适。

「假如要复仇,我大可亲手杀了十色小姐不是吗?不需要『让她有嫌疑』或『让其他人杀了她』这样大费周章,杀了她再自杀,这不是最确实的方法吗?」

的确。她有机会跟十色两个人单独说话,确实可能动手。

「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比留子冰冷反驳。

「如果由你下手,就只是单纯的杀人。这样不行。先见夺走了你心仪的人,你被当成先见的替身丢下来,一辈子都困在先见的预言中,而在这段期间先见自己却抛弃了身为预言者的过去、建立起幸福家庭。正因如此,你才想要用先见自己的预言来毁了先见的幸福!你想让她后悔自己做出的预言!你想从根否定先见拥有特别力量的人生!」

比留子激烈地一语道破,老妇人毫不在意地笑着。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我能有什么罪?我只不过是拿走人偶、自己服毒而已。其他的事都是别人干的。」

「——或许。」

比留子收回气势,恢复冷静。

「神服小姐说过,预言本身并不会伤害人。而是心中有愧的人会把预言当真,铤而走险。这次当真的就是王寺先生和朱鹭野小姐。」

「确实很像奉子会有的想法。」老妇人弯起嘴角:「但如果没有预言,他们根本不会动手犯罪。这就是一种诅咒。几十年份的诅咒一口气降临到那个家族身上。不过已经不再有预言,一切都结束了。」

老妇人——冈町终于承认自己不是预言者。

诅咒。难道先见的预言和十色的画都是诅咒,将人们导向不安的愚蠢行径?就跟比留子具备会吸引事件的体质一样。

我无法原谅冈町。但不管原因是预言或是人性的脆弱,她都没有直接伤人。

现在先见的预言已经用完,好见居民再也不需要受她摆布。

冈町别开视线,示意话题已经结束。不过——

「还没有完。」

比留子的声音将她的视线拉回。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新的预言者。」

「什么意思?」

比留子突如其来的话让冈町脸上出现些微动摇。

「我不是说过了,现在只是我在任性发泄。如果不否定你说十色小姐的能力是种诅咒,我怎么有脸见死去的她。」

比留子抬高端坐的身体,挑衅地靠近冈町的脸。

「就算没有特殊的能力,一样有办法预言。你死守身为预言者的权威到最后,打算配合先见的预言自杀,但没能如愿而活下来。你现在应该很苦恼吧?被搬离自己房间,神服小姐又二十四小时贴身守在旁边,连想再次自杀都办不到。」

神服或许认为自己在保护一心崇拜的老妇人不受犯人攻击,但对她本人来说,却剥夺她再度尝试自杀的机会。

「虽然成功达到对先见复仇的目的,但还留有如何维持你自己权威的问题。继续这样下去,你将无法预言自己的死,死后会被居民烙上骗子的名号。你的自尊能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吗?要闪避这种状况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预言自己的死,然后依照预言丧命。你会死于你自己的预言。」

老妇人的白发倒竖,就像惨遭雷击。

她张大到极限的眼睛就像一颗混浊的玻璃珠。

但比留子继续不留情追击。

「另外,你想借由《亚特兰提斯》将这次事件传遍日本,打响自己预言者名声的计划绝对会失败。你或许不知道,现在班目机关的资讯已经彻底被封杀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公安在背后操弄,但一旦知道跟班目机关有关,这次的事件就会葬送在黑暗中,不可能让一般市民知道。不久的将来,你将会在这偏僻土地悄悄结束自己的人生,世人也会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预言者存在——这就是我的预言。」

「住嘴……」

老妇人太过激动,喘到全身颤抖,她忿忿吐出自己的怨恨。

「住嘴、住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到今天为止……忍受了多少屈辱。」

「你本来可以选择其他的路。」

她强而有力地打断老妇的咒怨。

「你的人生开始走向歧路,确实出于十色勤的背叛。他给你带来的伤害绝对无法原谅。但你知道他背叛时,大可丢掉预言者这张外皮,走出另一种人生。可是你不愿意承认失败或败北,继续高举预言,伪装自己。选择了这条路的——是你。这不是预言也不是诅咒。」

老妇人张开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忽然开始咳嗽。

现在的她看起来不是什么诡异的预言者,只是身形娇小的老人。

比留子低头看了一会,转过身对我说:「走吧。」离开房间。

关上的门另一端,不断传出咳嗽声。

神服还没回来,我们想知道外面的样子,离开魔眼之匣。

我注意着走在稍后方的比留子。

刚刚跟老妇人——冈町对决之后,弥漫着一股难以开口的气氛。

脑中正这么想,反而是她先对我说话。

「叶村。」

我转过头。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无法当你的福尔摩斯。」

啊?我停下脚步,比留子从我身边经过。她没有再多说明。我急忙追在后面,一边心想。我的福尔摩斯。她指像明智学长那样吗?

比留子确实跟向往侦探的明智学长不同,她解谜是要从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难中存活。但也因为如此,这次不是好不容易克服难关吗?

这时我突然发现比留子提议的伪装自杀,那确实是封住犯人行动的妙招。

但为什么自杀的角色要由比留子扮演呢?

当时已经死的是臼井和十色。还有男女各一人都可能死亡,大可让具备优异推理能力的比留子自由行动,我来假装自杀。

——不、不对。这个前提是杀害十色的是朱鹭野。

冷静整理一下。

臼井死于意外。为了躲过预言,王寺还得杀了一个男人,朱鹭野得杀了两个女人,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配额。

首先设想联手的他们没有交换目标,依照原本目的由朱鹭野杀了十色的情况吧。

假如我「自杀」,就有两个男牺牲者,王寺可以不脏了自己的手达成目的。朱鹭野还得再杀一个人,但原本她的配额就是两个人,并没有背负多余的罪行,跟王寺之间不会起争执。

就算比留子「自杀」,也只是交换立场。十色和比留子——凑齐两个女牺牲者后,朱鹭野已经达成目的,王寺依照配额找上剩下的男性。也不会发生争执。

但他们想扰乱我们的判断而交换杀人,王寺杀了女性十色。这会带来什么结果呢?

这时候只要我「自杀」就不再有问题。凑齐两个男牺牲者,王寺达到目的,再来只要朱鹭野找上一个女性,彼此各背一条杀人罪,不会起争执。

两人正因为比留子「自杀」才会起纠纷。十色跟比留子两个女性死了,朱鹭野还没脏了手就达成目的,相对的,替她杀了十色的王寺却得比原订计划再多杀一个人,成为不合理的局面。

这就是不由我而由比留子伪装自杀的必然。

在进行交换杀人的状况下,这可以导致共犯关系瓦解。

我盯着走在几步前,配合步伐摇摆着的比留子那一头黑发。

十色被杀那天晚上,在自己房间泣不成声的比留子。

她彻夜流泪,同时设想犯人各种可能行动,拟定出进逼他们的计划。而为了进一步提高促使犯人关系瓦解的可能,她选择不是我,而由她来伪装自杀。也就是说,她有意诱导共犯机制破灭。

这——这并不是比留子向来的方法,具备了明显的攻击性。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十色的死这么愤怒吗?

笨蛋!

不对。

是为了我啊!

如果依照预言,除了臼井之外还有一个男人会死。

假如预言是真的,为了绝对不让我死,她做出让犯人可能会死的选择!

她有意地将放着我和犯人生命的天秤,摇向我这边!

在食堂时也是。比留子和我故意在指定时间过后才进入食堂。那应该是确认大家的座位,想让我跟王寺座位尽量分开。她的计划是在精神上追逼王寺,让他拿起小菜刀。当时如果我就在附近,可能会扑向王寺而受伤。

还有一件事。当时我知道已经来不及出手帮忙,对着王寺大叫「别碰!」结果那句话扣动了板机,王寺伸手拿刀。这应该是比留子计划中的一部分。假如我当时没有大叫,王寺很可能不会采取相同行动。这可不行。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不是解决篇而是殊死战。我该扮演的角色不是助手,而是从安全圈范围朝犯人按下决斗板机的狙击手。

比留子计算好一切之后进入食堂。

她很清楚这跟我的福尔摩斯——明智学长的目标,追求真相的侦探形象完全不同。

路的前方出现往这里跑来的神服。她大叫着说对岸已经有人前来救援。师师田父子在她身后,纯对我们挥着双手。

我走在比留子身后想。她选择了一条不当我福尔摩斯的路。

只要我想待在她身边,她就会像这样保护我。

不,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就算她不是我的福尔摩斯。

我还是得当她的华生。

这次的事件虽然让我们得以了解过去班目机关进行过的部分研究,但很遗憾,还无法获得现在活动的相关资讯,一路追寻的线索就此中断。

不过当时我们完全无法预料到,几个月后,竟然再次牵扯到十色勤笔记本中提及事件的后续发展——先见预言过极秘研究设施中的那桩大量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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