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人庄杀人系列

第二卷 魔眼之匣杀人事件 第五章 面对凶器

作者: 今村昌弘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41:56

确认约定的三个小时已过,比留子跟我一起前往食堂,除了纯,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师师田让纯留在房间里。他认为接下来如果要告发犯人,内容不适合让孩子听到。先见跟之前一样,还躺在神服房里。

王寺和神服坐在距离入口较远的桌子后方主位,王寺对面是师师田,比留子要我坐在他旁边。比留子自己一个人站在一人主持的上座。

大家脸上都出现明显疲态,比留子说了声:「让各位久等了。」空气顿时紧绷。

「让大家等三个小时,是因为我花了一点时间调查魔眼之匣内确实没有密道或捷径等机关。这里过去曾是班目机关的研究所,这一点必须彻底查清楚。结果没有,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啊,还有——」

比留子在此暂停,走向厨房。我们的视线追着她,见到她从流理台旁的抽屉拿出一件东西,不禁倒吸一口气。

「等等,剑崎小姐!危险!你在想什么?」难怪王寺紧张到变脸。

比留子拿着家用菜刀、小菜刀,还有厨房剪刀回到桌前。

我们吓到想起身,她阻止了我们:「请坐下。」她将家用菜刀放在师师田面前,并且把小菜刀和厨房剪刀放在王寺和神服面前。

「这是?」神服满脸不解。

「这是解谜需要的道具。」

师师田先发制人地对微笑的比留子说。「我很好奇你会如何推理,不过明天警察很可能会来。经过科学搜查后不消多少时间就可以找出真相。但你现在要玩侦探家家酒,我实在不认为是明智决定。」

比留子点点头。

「师师田先生说得没错,揭开真相的目的原本是不要制造下一个被害人。但这次已经如同先见女士的预言,各有男女两人牺牲。但我还要在各位面前指出犯人,大家或许觉得这举动很荒唐无谓。但是……」

比留子双手撑着桌子,带着挑衅意味环视众人。

「这一连串的事件很明显跟我们平常听说的犯行有着不同性质。姑且不管先见女士和十色小姐她们两人的预知能力是不是真的存在,惧怕她们能力的心情以及信仰心,确实左右着这次事件。」

她们的能力并不会直接杀人,却会因为自然现象或人为而导致有人死亡。从这一层意义来看,这跟一般的杀人事件没有两样。

问题在于预知能力的存在对我们的理性和思考带来什么影响。

「封闭空间和预知能力。这种组合产生的恐惧跟精神上的压迫,我想外来的警察不见得能完全理解。这几天以来控制着我们的奇妙逻辑,只要一离开这里,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所以我才觉得应该趁现在用我的方法让事件落幕。趁着这狭小的世界崩塌瓦解之前。」

比留子是认真的。

原本她并不会因为追求真相、憎恨犯罪这种理由而推理。她解谜是为了自己的生存。站在这个意义上,这次危险已经远离比留子,她却依然要说出她的推理指出犯人。

「这两天发生许多事件,不过臼井先生丧命的土石流和茎泽遭到熊的袭击并不是人为导致,我在这里想将焦点只放在犯人策画的犯罪上。为了方便,以下我会分别称之——

「一、先见毒杀未遂案。

「二、十色他杀案。

「三、朱鹭野他杀案。」

「等等。」王寺打断她。「朱鹭野『他杀』?朱鹭野小姐的状况只可能是跌倒吧?」

「没错,她的死因是撞击到后头部。但观察朱鹭野小姐的房间,我认为她的死很可能牵涉到第三者。」

「我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啊?」

其他两人听了神服这句话也纷纷点头。

「假设朱鹭野小姐就是白装束人影,她逃回自己房间。不过大家赶到时,她房门并未上锁对吧?照理来说,她应该会想多争取点时间来收拾长枪或整理自己,不锁门太不自然了。」

的确,就算是争取时间,进房应该会马上锁门。没有锁门,就表示最后离开房间的是除了朱鹭野以外的别人。

「当时朱鹭野小姐的遗体还有温度。当然暖炉还开着也有影响,不过通常尸体体温在死后每隔一小时就会下降一度,尸体上还没有出现尸斑跟死后僵硬等等,都可以判断她死后还没有经过太久。

「但是,地板上头撞到时沾附的血迹在大家赶到时却已经干了。虽然大家还逐一确认过其他房间,但到达朱鹭野小姐房间应该要不了多久。血干得太快。也就是说,朱鹭野小姐在发生这场骚动前就已经死了,她很可能是被饰演白装束的犯人嫁祸。」

「你是说她也是被害人,真正的犯人就在我们当中?我愈听愈糊涂了。」

师师田的沉吟说出了大家的心境。

「那么我们整理一下这三桩事件的大前提吧。」

我们很可能都是第一次见到彼此。封闭空间不利于犯罪,但犯人依然下手杀人。行凶目的可能跟害怕先见会有男女各两人死亡的预言有关。比留子确认这几点后,开始验证各起事件。

「我想跳过第一件先见毒杀未遂案,先看看第二件十色他杀案。这个事件的重点在于剪断置物柜的锁,再进十色小姐房间,接着射杀她后弄乱房间这个过程需要十分钟。不过当时离开食堂十分钟以上的除了死去的茎泽,只有王寺先生和师师田先生父子。」

神服和先见不在食堂,但神服的房门就在食堂眼前。她要是出入我们一定会发现,过程中房门并没有打开过。神服从房间出来是发现散弹枪遗失的时候,她只有那五分钟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师师田先生和小纯证实彼此轮流上厕所,朱鹭野小姐也证明王寺先生回来之后置物柜的锁还没坏。除非有人说谎,否则他们都不可能下手。」

比留子说到这里,我也补充自己的意见。

「假如有共犯,那么可能分工负责射杀十色小姐跟弄乱房间。换句话说,只离开食堂五分钟的朱鹭野小姐和神服小姐也可能犯案。另外,也可能是十色小姐自己偷走散弹枪的。」

师师田不耐烦地说。

「这样说起来犯人的组合不就没完没了了吗?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谁在说谎。」

「可以,我们可以从无数组合中找出唯一的可能。」

比留子的断定让众人一阵哗然。

怎么办到?

「十色他杀案的犯案现场有一个难解的疑点。贯穿十色小姐身体的子弹,并没有在背后墙壁上任何一处留下痕迹。」

天花板和墙壁表面很脆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比留子解释,这就表示子弹命中墙壁上唯一挂着的时钟。

「时钟中弹坏掉了。假如犯人弄乱房间是掩饰这件事,那就说得通了。重要的是,犯人应该想要赶快回食堂。如果离开太久,身在食堂的我们会起疑,可能会有人过来看。但犯人特地花时间掩饰,一定是因为留有对犯人而言相当致命的证据。那么,留在时钟上的证据是什么呢?」

「当然是时间。」神服立刻回答:「因为子弹打中让时钟停下来了吧。」

「不对。」师师田马上反驳:「时钟停了,只要把指针拨成不同时间就行了。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嫁祸给那个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其他人。没必要特意摔碎时钟。」

「师师田先生说得没错。叶村发现连时钟的指针都被折断、弄得一片散乱,提出了另一种推理。子弹可能先击断了分针,再打中钟面留下痕迹。」

王寺佩服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子弹痕迹就是射杀那一瞬间分针所指的位置。这么一来犯人确实不得不破坏时钟。」

「可是,当我们重组起破碎的钟面,却发现上面完全没有子弹撞击的痕迹。」

比留子的告白让三人之间流过一阵沉默。

「那刚刚这些话不都是白说吗?」神服的声音听来有些冷淡。

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比留子摇摇头:「没有这回事。」

「钟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最重要的证据。穿过十色小姐背后的子弹,没有打中墙壁、天花板,或者钟面。在这个状况下,时钟上却留有对犯人来说不能不放着不管、显示了犯案时刻的线索。满足这些条件的状况只有一个。」

比留子从口袋里取出手帕,让我们看了里面包起来的东西。

「那就是子弹命中了刚好重叠的长针和短针,同时击断了这两根针。」

手帕上放着折成两段的短针和折成三段的长针。两根针都在距离根部完全相同的长度有一处弯折。

「装填在散弹枪里的是贯穿力较低的散弹块。贯穿了十色小姐身体,力道已经减少许多,击碎两根黄铜制指针后被钟面弹回。仔细看看指针,肉眼也能看到弯折处的凹陷。经过鉴识,指针的断面应该可以检测出子弹的金属成分。」

对犯人来说是噩梦般的巧合。两根时钟指针竟然在一模一样的位置折断,这种状况实在太不自然。但只带走折断的指针反而引人注目。

隐藏指针折断就得破坏整个时钟,而只破坏时钟也不太自然,因此得弄乱整个房间。最后的现场就是这样形成的。

也就是说,犯案时间是两根指针重叠的时刻。

我一边回想一边说出昨晚大家的行动。

「一开始茎泽离开座位是十点十五分,最后神服小姐发现散弹枪遗失刚好是零点。在这当中两根指针会重叠的可能有十点多、十一点多,还有零点,刚好三次……」

「不是的。」「不对!」

师师田几乎跟比留子同时大叫。

「长针花一小时绕行时钟一圈的期间,短针也会些微前进!所以两根针重叠要花超过一小时。时针刚好零点会重叠,所以十一点多时两根针并不会重叠!」

「没错。指针重叠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四分左右跟零点。零点刚好是神服小姐发现散弹枪遗失的时间,不可能在这个瞬间开枪。所以十色小姐被射杀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四分。」

比留子的声音无情斩裂现场凝结的空气。

「这个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王寺先生,只有你一个人。」

「——喂、你等等。」

王寺嘴里出现的竟然是一阵好整以暇的苦笑。

「你们不是说过吗?犯案现场残留的证据无法分辨是真的、还是犯人刻意准备的假证据。那时钟还有指针也可能是陷害我而动的手脚啊。」

没错。证据是否经过捏造,没有经过精密科学验证无法辨别。不过比留子看来一点都不仓皇。

「如果只有时钟指针折断那或许可以捏造。但最重要的是现场状况。子弹在十色小姐体内改变轨道,而沾附了血迹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却没有任何弹痕。这要怎么捏造?让十色小姐躺着再射击?

「这不可能。这么一来地板上会留有弹痕,而且墙壁上应该不会有血迹飞溅。

「或是墙上的血迹是犯人弄上去的,其实是在其他地方射杀?

「这也不可能。没有其他地方看到血迹。

「要不把时钟抵在十色小姐背中再射击?

「这更不可能。子弹在体内改变轨道后穿透到左后背这一点并无法事前预测。

「在体内改变轨道的子弹击中时钟指针,要仰赖这种奇迹般的机率捏造出现场,这是绝不可能的。」

比留子的声音继续冷静袭来。

「假如是王寺先生射杀了十色小姐,那另一个共犯就自动揭晓了。如果是他偷了散弹枪,那之后朱鹭野小姐说她看到置物柜时没有异状就很奇怪。朱鹭野小姐这句话是替他提供不在场证明说的谎。共犯就是王寺先生和朱鹭野小姐两人。」

「朱鹭野小姐她……」我觉得喉咙干涩:「虽然是共犯,却被王寺先生嫁祸?」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王寺用力敲着桌子,表现得很讶异。小菜刀一弹,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饰演白装束。你们想想,叶村他们追着持枪的白装束人影,马上就来到地下室了不是吗?但你们来的时候我在房间里,长枪在朱鹭野小姐身边,走廊上的足迹也一直延续到朱鹭野小姐的房间啊。」

可是比留子一派从容。

「其实我对『怎么杀人』。Howdunit没什么兴趣。总之犯人确实是用了某种方法杀了人,这一点并不会改变。但我也推测到了一二,还是简单说明一下。

「叶村看到白装束的人物下了阶梯马上追在后面。那个人在一楼踩过湿抹布,所以潮湿的足迹一路延续到朱鹭野小姐房间。该注意的是,没有任何人真的看到白装束的人物真的走向朱鹭野小姐房间。我们只是根据足迹和掉在房间里的长枪来推测而已。如果能够伪装这两件事,就可以推翻你的不在场证明。」

足迹和长枪是伪装的?我思考着她这番话的意思。

「我们到地下前,长枪已经在朱鹭野小姐的房间吗?」

「对,在王寺先生穿上白装束前,朱鹭野小姐已经死在房里。王寺先生穿上朱鹭野小姐的湿袜子,从下了楼梯的地方开始制造前往朱鹭野小姐房间的足迹,把『真正』长枪放在朱鹭野小姐身边。接着让她只穿上一半袜子,就像换穿到一半一样。接着,假扮成白装束的他拿着『假』长枪出现在神服小姐和叶村面前,这次他故意让自己袜子踩上湿抹布,留下足迹逃走。关掉走廊的灯除了要掩饰长相,也是避免被看出长枪是『假的』。」

原来一楼和地下的足迹是在完全不同时间制造出来的。

我听到白装束人影发出潮湿的脚步声逃跑,一心以为地下留有的足迹是刚刚出现。隔着铺了地毯的阶梯,一楼和地下室的足迹稍微不同也不太容易发现。

王寺只需要在阶梯中间脱掉白装束,进入地下室前脱掉袜子回到自己房间。这些确实能够在我们下到地下的几秒内完成。如果当时检查所有人的袜子或许会发现这个伎俩,但我脑筋实在没转那么快。

不过光是这些解释还不太足够。

「我们看到的那把『假』长枪怎么回事?那个长度的东西就算要折起来隐藏也很占地方。我并没有看到王寺先生拿过类似的东西,检查他房间时也没找到啊。」

这时推理通师师田插了嘴。

「不需要是真正的长枪啊。凶器消失的诡计最常听见的就是使用冰块。比方说把浴巾冻成棒状,在被发现之前利用暖炉加热融化呢?」

「这推理很有趣,但冰箱昨天白天起就故障了。」比留子干脆驳回。

「不需要这么费事。大家都见过手中突然出现拐杖的那种魔术吧?其实那只是把卷了好几层像卷尺一样的薄金属片拉开成棒状而已。是人人都买得到的魔术道具。」

「谁会这么刚好带着这种东西在身上?」

师师田不以为然。除了刚参加完丧礼的他们,正在跑山的王寺不太可能随身携带魔术道具。比留子不以为意地继续。

「既然已经是现成魔术商品,也可能用身边的其他东西代用。比方说——王寺先生房间的壁纸因为漏水而剥落了对吧。」

那个大小的壁纸,卷成筒状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长枪。

但王寺马上提出异议。

「等等,要这么说的话,师师田先生一样可疑。师师田先生房间桌上不是放着一张写满了文字的奇怪纸张吗?」

是纯带回来的通灵板吗?那张纸的大小有一公尺见方,足以伪装成长枪。不过比留子马上推翻他的反驳。

「要伪装成长枪必须卷得很细才行。卷起来的纸张没有那么快恢复平整。假如用的是通灵板,那我们检查房间时,纸张两边应该还翘起来。要避免纸张翘起就必须牢牢固定住,比方说,用图钉固定住四个角落等等。」

卷起来的海报或者月历就算反卷弄平,还是会留下奇怪的卷度、很难恢复平坦。师师田房间的通灵板平整摊开在桌上,完全察觉不出卷过的痕迹。

证实王寺犯案的间接证据算是齐全了,不过比留子没有中断,她往下说。

「这样一来,相信各位都了解朱鹭野可能是他杀。不过朱鹭野他杀这件事应该注意的并非Howdunit,而是Whydunit,『为什么要杀害朱鹭野小姐』。」

神服点点头。「我们都以为剑崎小姐死了,应该没必要再杀其他女性。」

「没错!」王寺获得援军般亢奋起来:「我没有动机!不管是朱鹭野小姐或十色小姐,身为男人的我为什么要杀她们?」

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推理的大前提是相信先见预言的人物为了躲过死亡预言,尽管在封闭空间中还是动手杀了人。身为男人的王寺杀害女人十色、甚至杀掉超过预言人数的第三个女性,等于完全颠覆这个大前提。

「姑且不说住在好见的朱鹭野小姐和神服小姐,外来的王寺会惧怕先见女士的预言到动手杀人,这一点我实在不以为然。」

听了师师田的意见,比留子点点头。

「您说的道理我懂。王寺先生只是碰巧来到好见被困在这里的外人,之前并不知道先见女士的预言。如果他是犯人,那么先见毒杀未遂案、十色他杀案、朱鹭野他杀案,这每一桩案子的动机都会成谜。接下来,我想最好按照我们来到魔眼之匣后的事件依序说明,这样比较容易了解。」

事情追溯到第一天,我们踏入魔眼之匣时。

「获得允许跟先见女士面谈的我们,首次在那时候知道她是预言者。当时王寺先生心里可能还充满怀疑吧。」

就算听了先见男女各两人会死的预言,应该还是无法相信。

「但隔天早上,臼井先生死于土石流,状况开始改变。不仅如同预言有人死亡,我们又知道十色小姐数度画出预知意外的画。先见女士的预言和十色小姐的画,所有人应该都加深了对这两种预知能力的体认。」

「但不可能这样就杀人啊!」

王寺忿忿打断比留子滔滔不绝的陈述。

师师田也提出保守的意见。

「如果动机只是因为害怕预言,那应该是朱鹭野小姐的动机比较强吧?」

「没错,确实不太可能因为臼井先生的死就相信预言,更不可能因此下定决心要动手杀人。如果是我一定会犹豫,会想要继续观察之后预言是不是还会成真。不过,会想避开不吉利的事物行动,也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新年参拜时抽到的签诗,电视节目上播放的占星运势,就算没有发自内心相信,也难免会下意识地为求保险,依照这些指示或忠告行事。人人都可能有这样的举动。

「但这跟死亡预言又有什么关联呢?」我问。

「王寺先生想避开的不是先见女士的预言,而是十色小姐图画的预知。」

「图画?你是说毒杀未遂的——」

比留子摇摇头否认。

「那之前十色小姐还画了一张,就是你差点一氧化碳中毒的时候。」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摸不着头绪的师师田表示疑惑。

「我有听说差点一氧化碳中毒,因为通气孔堵塞发生了意外吧?」

「十色小姐也预知了那场意外。画中暖炉旁有个倒下的人影跟看似小动物的影子,叶村房间出现一模一样的状况。不过奇怪的是,叶村说前一天晚上房里并没有发现老鼠尸体。」

老鼠尸体已经干瘪,不可能是一天之内关在房里而死。我们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老鼠尸体。

比留子直直盯着王寺对他说。

「如果说老鼠的尸体,是要将十色小姐预知的光景推给别人,故意丢进去呢?」

把十色预知的未来推给别人。

原来我不知不觉中差点被杀?

「假如说画里出现的状况会发生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么只要让其他人接近画中状况就行了。这是非常别出心裁的想法,反过来利用十色小姐的预知能力。既然意外发生时旁边有小动物,那只要把老鼠尸体丢给别人就行了。这对自己没有半点损害,又能看清楚十色小姐和先见女士的预知到底是不是真本事。小纯昨天白天在仓库发现的老鼠尸体不见,就是证据。那是王寺先生丢到叶村房间的吧?」

十色说她是离开房间后画画。刚好经过走廊的王寺很可能偷见到那幅画。他为了躲开画中的未来,开始寻找可以把老鼠尸体推给谁。这时他来到我房间,发现我刚好在睡觉。就算我醒着,毕竟我之前刚借过内衣给他,随便都能找到适当的借口。

结果我如同画中的预言差点送命,而王寺平安无事。

王寺因此更相信十色的预知能力,同时着迷于这种方便手法。毕竟这么一来根本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就能把死亡命运推给其他人。

「不、不是的……我没有。」

王寺额头上浮现斗大的汗珠。

比留子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用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

「先见毒杀未遂案时你也采取了一样的行动。在房间睡过头比较晚到食堂的你,从门缝见到十色小姐画的图。画中是红花旁有人被毒死。当然,你身上没有毒,所以跟叶村那时一样决定把红花推给别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于是你将目标锁定在待在自己房间的先见女士,从后院拿了花来撒在房间前。」

其实晚餐前神服已经在先见房间里插了红花,王寺不这么做一样会符合画中条件,但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等一等,那到底谁是对先见大人下毒的恐吓者?王寺先生和朱鹭野小姐应该都没有下毒的机会。」

神服说得没错。假如王寺和朱鹭野都无法下毒,就不能说明先见毒杀未遂案。

这时比留子从口袋里拿出用手帕包着的薄纸,放在桌子。

「解谜的关键在这里。这应该就是先见女士被下的毒,藏在案发房间深处。」

师师田好奇地盯着那留在薄纸上的暗褐色颗粒,沉吟道。

「不像精制过的药品。可能是犯人自己萃取自植物或生物的毒来调配的药。」

「先见女士说她没有印象,她在房间的期间也没有人接近过藏药物之处。也就是说,藏毒的时间在我们将倒下的先见女士扶出房间之后。犯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接着,比留子说出白天我们讨论过的内容。

假如先见想要隐瞒自己自杀,那应该会在房外处理掉毒物;如果另有犯人,在先见急救处置结束后还要伪装成自杀就太奇怪了。再怎么样都还有将毒物冲到厕所或丢到外面等更适合的处分方法。

「关于这个矛盾,我这么想。这个人物为了隐瞒自杀的事实想要把毒物处理掉,但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只好藏在房间里,因为她没办法离开房间。」

众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你是说,藏毒的就是先见女士?」

「怎么可能。先见大人虽然身体不适,但还能在建筑物里走动。」

比留子对神服的反驳点点头。

「我也看过她慢慢走路的样子。但那是不行的。仔细想想,要处理多余毒物的时间点,当然是在茶杯里下了毒后。昨天晚上十色小姐在食堂快画完图时,先见女士自己在茶杯里放了毒。不过准备的毒量太多,没能全部溶进茶中。如果茶杯里发现大量未溶解的残渣,之后可能会被看穿是自杀。没办法,她正想走出房间处理毒物,这时门前却已经撒了一大片红花。」

我脑中几个碎片渐渐拼凑起来。

目击到十色的画后撒下红花的是王寺。先见并不知道这件事,面对眼前这一大片红花,她心中想必满是困惑。

「为了隐瞒自杀,必须把毒物处理掉,她得离开房间。但欧石楠一踩就会扁掉,到处四散的细碎花朵还会粘在脚底。面对欧石楠撒满了整个门口,身体虚弱的先见女士不可能跳过这片花。」

当然可以先将欧石楠挪到一边,不过这样也无法把散落在附近的小花清干净。

毕竟先见并不知道是谁,又出于什么目的撒下这些花。

万一这个人正确记得欧石楠摆放的位置呢?如果被发现欧石楠位置变动,不就知道先见被毒死前离开过房间?假如先见发现门口散乱的欧石楠却没有到食堂来告诉大家,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

「先见女士心里一定很混乱。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移动了欧石楠花就会留下她外出过的证据。她还在犹豫不决时,眼看着食堂似乎起了一番骚动。先见女士只好将毒物藏在房间深处,喝下茶杯里的东西。」

下毒的人跟撒花的人,两者并非共犯,他们的意图和行动只是碰巧影响彼此,才会形成如此不可思议的毒杀现场。

「不过她为什么要自杀?」

回答师师田疑问的是神服。

「是为了……为了十色小姐吧?」

「没有错。其实十色小姐是先见女士的亲外孙,为了拯救外孙十色小姐避开死亡预言,先见女士打算自己成为第一个牺牲者吧。」

我想起第一天到先见房间时,一听到十色的名字时先见脸上的波动。她一定没想到,自己的外孙女竟然会来到即将有四个人死亡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隐藏自杀呢?她明明知道这会让大家更生疑心啊。」

师师田偏头不解,比留子告诉他。

「十色小姐虽然已经察觉到两人有血缘关系,但先见女士出于某个原因,直到最后都企图隐瞒。她大概不希望被知道自己是为了外孙女而这么做。」

先见企图为了刚见面的外孙女牺牲,但最后事与愿违。

「我们再把话题拉回王寺先生身上吧。」

比留子丢出一句听似冰冷的话,再次把讨论带回主线。

「总之,先见女士如同十色小姐画中描绘,确实中毒倒地。这让王寺先生更加深信十色小姐的预知能力,同时让他十分烦恼。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十色小姐会在什么时候、画出什么样的画。」

一个不小心,自己可能陷入跟十色画中一样的状况。他开始发现十色的画就像一把双面刃,能拿来利用,也可能为自己带来祸事。

为了躲避死亡预言,王寺终于下定决心,要弄脏自己的手。

「不过在封闭空间里杀人,几乎不可能逃过警方的调查。这时候,你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共犯,那就是朱鹭野小姐。」

我发问:「她确实从最初就很怕先见女士的预言,但会这么简单接受共犯提议吗?」

「不能随便提议,没有人会像粗糙连续剧一样自言自语:『要是那家伙死了该多好啊』。那还有其他方法吗?可以将对方卷入犯罪又无法拒绝的方法?」

「——恐吓!」

经过比留子仔细诱导,师师田说出答案。

「没错。王寺先生威胁朱鹭野小姐帮助他杀人。」

「怎么可能。」好一阵子没开口的王寺粗声否认:「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我手里哪有足以威胁她的好把柄。」

没想到比留子倒是干脆承认这一点。

「是的,其实王寺先生自以为掌握到的把柄也是出于误解。」

「你是指什么?」师师田催促她赶快说。

「王寺先生误以为对先见女士下毒的犯人是朱鹭野小姐。」

这个瞬间,王寺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刚刚说到办公室后方仓库的老鼠尸体不见了。叶村在那里发现了朱鹭野小姐的美甲片。她可能是在找逃脱能用到的道具时掉的吧。问题是,美甲片附近放着用来当灭鼠剂的亚砷酸。」

不确定王寺是目击到朱鹭野人在仓库,或是跟我们一样发现美甲片。起初王寺应该没放在心上。但当先见中毒倒地时,王寺开始觉得应该是朱鹭野放了亚砷酸。

从先见出现的症状来看毒物不太可能是亚砷酸,再说朱鹭野没有机会下毒,但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

「照顾先见女士时大家都分头行动,你应该是当时接近朱鹭野小姐并威胁她。『要是不希望我将你下毒的事说出去,就乖乖配合我的计划』。朱鹭野小姐当然听得一头雾水。本来打算威胁她,却反过来被朱鹭野小姐知道你的杀人计划,让对方抓住把柄。」

「真愚蠢……」

神服用带着怜悯的视线看着他。王寺只是用他混浊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小菜刀,不断摇头:「不、不对。」

「这对朱鹭野小姐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她深深相信先见女士的预言,很担心自己可能会死。对她来说,王寺先生提出的共犯计划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他们最在意的,就是恐吓者——企图毒杀先见者的真实身份。

恐吓者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自己。这么一来,最需要提防的就是有机会下毒的我、比留子、十色,还有神服。其中特别该小心不知何时会画出什么画的十色。趁着我们照顾先见的期间,两人利用短短时间商量了将十色送回她房间隔离等杀害十色的计划。

但有一件事我还是觉得奇怪。

「他们针对单独一个人留在房中的十色小姐,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十色小姐应该是身为女性的朱鹭野小姐想除去的目标。为什么王寺先生要答应这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杀人计划呢?」

「这就是两人计划的狡猾之处。」

比留子点点头。

「他们不只是单纯合作,还挑选了讲究的手段。

「那就是——交换杀人。」

交换杀人。

两个各自有想除去对象的人物,交换目标以达到目的。只要是推理迷都一定曾在小说里读过这种桥段。

比方说这里有A太和B子两个素昧平生的人。

A太想杀害妻子、B子想杀掉丈夫。

但是自己下手从动机这条线来说马上会被警察怀疑。某一天,偶然相识的两人在谈话当中知道了彼此都有想要杀害的对象,决定交换目标。

A太杀害B子的丈夫、B子杀害A太的妻子。

在警察眼中,被害人和犯人没有关联,再怎么调查动机都查不出可能的杀人犯。只要A太、B子在对方杀害目标时确保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就万无一失了。

「等一下。交换杀人的好处在于被害人和犯人没有关联,所以不会被视为嫌犯。像我们这样所有人都有嫌疑,就没什么意义了吧?」

既然所有人都是嫌犯,那交换目标就没有意义了。听完我的想法,比留子摇摇头:「没有这回事。」

「对王寺先生他们来说,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发现预言跟杀人的关联性,开始提防同性的人物。十色小姐死后还得杀掉两个人,这会让他们连接近目标都很困难。」

实际上在十色被杀后,神服也发现了这种动机,我们开始对同性的接近产生警戒。

但王寺他们反过来利用这种反应。

「如果是躲避预言而杀人,就不会以异性为对象。让我们有这种想法不但可以免除自己的嫌疑,还可以削弱对异性的警戒心,打造方便下手杀第三、第四个人的局面。交换杀人的目的就在这里。另外你也打算跟朱鹭野小姐做出对彼此有利的证词,借此提高躲过警方搜查的可能。」

神服懊悔地抿着唇。

「所以王寺先生他们早就预想到我的想法了。」

「这不是神服小姐的错,毕竟我也有一样的想法。」

在一旁听着这番交锋的师师田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一具一具减少毛毡人偶数量也是这个目的?刻意暗示跟预言的关系,让大家提防同性?」

「不!人偶跟我没有关系!」

一直低下头的王寺抬起脸来。端整的五官此时已经扭曲,差点就要哭出来。

「交换杀人?这太奇怪了吧?男人的目标只有一个人,却得杀两个女人。交换目标表示我得杀了两个女人。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契约怎么可能成立?如果要联手,至少也要等彼此的目标都各剩下一个人啊。我不可能杀了十色小姐的。」

「等到目标各剩下男女一个人,就太晚了。」

比留子说得很肯定。

「假设十色小姐跟臼井先生一样死于意外,之后才计划要交换杀人。如果目标为男女各一人,就表示王寺先生杀了一个女性,朱鹭野小姐的目的就已经达成,她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也能存活。对她来说为了王寺先生下手杀人不是很蠢吗?假如目标剩下男女各一个人,对先下手执行的一方显然不利。很可能帮对方杀了人却遭到背叛。」

必须要在帮对方杀人后,对方还没能达成目的的状况下联手。王寺就算杀了十色,朱鹭野还得让另一个女人死了才能保命,依然需要王寺帮忙,无法背叛他。

「那为什么需要杀掉朱鹭野小姐呢?在我们看来剑崎小姐『死了』之后女性牺牲者已经凑齐两人了啊。」

没错,朱鹭野的死确实没道理。王寺是因为相信先见的预言才动手杀人。他不可能杀了多余的人来打破预言。

「杀害朱鹭野应该是超出计划的冲动行为吧。」

比留子的语气依然十分坚定。

「跟刚刚的道理一样。王寺先生杀了十色小姐,接下来应该轮到朱鹭野小姐杀掉一个男人。但实际执行前,我却死了。在他们预料外凑齐了两个女性牺牲者,朱鹭野小姐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就达到目的。那么,朱鹭野小姐还会愿意帮忙杀人吗?」

在封闭空间这个大前提下,如果可以,犯人尽可能不希望杀人。

在十色他杀案中朱鹭野帮忙做了假证词,但并没有直接对谁下过手。杀人罪和伪证罪天差地远,她当然会变得消极且不愿意帮忙。

「而王寺先生还有另一个烦恼。那就是茎泽失踪、生死未卜。假如他已经死了,那就表示男性牺牲者已经凑满,假如他还活着,就必须趁早杀了其他男人。最糟的情况就是在王寺先生杀了其他男人之后发现茎泽已经死亡。这就表示先见女士的预言失准,一切都是无谓的罪行。」

就这样,时间在进退两难中一分一秒过去,王寺想必烦恼到快发疯。

但他再度面临到下一个窘境。

「我想朱鹭野小姐应该单方面地表示想解除共犯关系吧。这对帮忙杀了十色的王寺先生来说是难以原谅的背叛。正因为有交换条件,他才甘冒风险射杀十色小姐,而朱鹭野小姐竟然可以什么都不做就保住一命,这让他非常无法接受。他们可能在朱鹭野小姐房间有过一番激烈争吵,结果朱鹭野小姐倒地时撞到了头。」

「就算是这样。」

王寺伸出右手用力在脸前挥着,似乎想要挥除比留子的追究。

「那我大可把朱鹭野小姐的遗体放着不管。她确实跌倒致死,根本分不出意外还他杀。我有什么理由刻意穿着白装束出现在你们面前,做出风险这么高的行动?」

如同王寺所说,他很可能当场被我们抓个正着,搬弄这短短几秒攸关命运的诡计,这行为太危险了。

「因为当时朱鹭野小姐还没有断气。她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失去意识。」

朱鹭野失去了意识。

这对王寺而言可说是走投无路的绝境。

因为失去意识的人之后还会清醒。

原本就打算解除共犯关系的朱鹭野,争吵后受了伤。一旦意识清醒,她一定会在盛怒中暴露王寺的罪行。

「你必须设法封住朱鹭野小姐的口,又不能杀了她。理由就如同你刚刚所说,因为女性牺牲者的人数已满。这时你想到的方法是在所有人面前制造出朱鹭野小姐就是犯人的局面。这就是你为什么甘冒风险也要穿上白装束的原因。」

只要让我们觉得朱鹭野正在筹划下一次犯案,就算朱鹭野恢复意识后暴露王寺的罪行,也可以反驳这是她想「借此脱罪」。要让朱鹭野活命又能主张王寺的清白,就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将朱鹭野塑造为犯人,而且要在昏倒的朱鹭野恢复意识前完成一切。

这就是他承担风险饰演白装束的Whydunit。

王寺反驳的声音已经渐渐无力。

「这全都是你的想像。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朱鹭野小姐只是失去意识。」

「有,朱鹭野小姐后头部的伤还有生体反应。」

比留子出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显示伤口附近的血呈现快要凝固的状态。

「生体反应是指皮下出血、化脓等,还活着的人体会发生的反应。她后头部的伤口周围血液快要凝固。这显示伤口并非干掉凝结,而是为了止血正在结痂的反应。假如她当场死亡,那么伤口的血液就不会凝固。也就是说,朱鹭野小姐撞到头后只是暂时失去意识,还存活了一段时间。

「你确认朱鹭野小姐还有呼吸,急忙去旧实验室寻找可用的道具,开始扮演白装束。不过大概是因为脑受的伤,或者时间经过之后血肿造成压迫,总之,朱鹭野小姐最后并没有恢复意识,就这样死了。血液凝固的反应也在这时结束。」

伤口状态逐渐揭露了这不可思议状况的真相。

「当我们确认朱鹭野小姐已死时,你应该很慌张吧。明明是躲过预言才动手杀人,没想到竟然有多于预言人数的第三个女人死掉。」

「不是!」

「朱鹭野小姐的手机也是你藏的吧?既然是共同背负杀人罪行的关系,想必你们之间应该交换过某种形式的契约。你们两人都没有带任何笔记,大概是录在手机里?你还没有时间消除档案,但直接破坏掉整只手机又太不自然。所以你直接带走手机。」

「不对、不是、我没有!」王寺站起来狂吼。

糟了。走投无路的他现在已经失去理智。王寺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桌子,眼前有一把闪着凶光的小菜刀。

「别碰!」

尽管我大声制止,王寺还是反射性地抓起那把小菜刀站起身。

师师田和神服立刻往后退。

「你不要冲动!」

「还想加重自己的罪吗?」

王寺没管两人的劝阻,将刀尖指向比留子。我想制止他,但座位离得太远。在我扑上去前,他的刀子就会刺中比留子。

「光凭这薄弱的证据就想定我的罪?侦探家家酒玩够了。现在你高兴了吗?」

王寺陷入混乱。他一旦拿起凶器,再说什么借口都不管用了啊。

比留子依然面不改色,脸上甚至浮现出笑容。

「非常满意。因为从现在开始,才是我最后的证明。」

比留子美丽凄绝的魄力,不只是王寺,也震慑住现场众人。

比留子一步又一步缩短跟王寺的距离。

「比留子。」我企图阻止,但她用视线制止了我。

「别动!」伸出刀子的王寺声音颤抖,而比留子已经来到他伸手可及的距离。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对,绝对不会。因为你就是犯人。」

比留子忽然低头靠近,像盯着那把刺向她的刀刃。

「我一开始就说了,引发这次事件的犯人深信且害怕先见女士的预言,所以不惜杀人也想躲过预言。现在如你所愿,先见女士的死亡预言成真了。即使如此你还要杀人吗?你要亲手颠覆预言吗?即使这会让你不惜染手犯罪的一切都付诸流水?」

这就是比留子的胜负。

杀人动机——躲开死亡预言的Whydunit,外面的警察无法理解。只会被纪录成异常人的异常犯行。因此必须在今天、在先见预言还有效的期间内证明才行。

所以比留子才把王寺的精神状态逼到这个地步,让他手持凶器。

正因为是犯人,所以绝对不会背叛预言。

假如王寺杀了比留子,她成了第五个牺牲者,那就证明先见的预言是无稽之谈。动手的瞬间,他陷入烦恼和恐惧而杀人的一切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场将相信预言的犯人、将预言当作盾牌的追击,前所未见的审判。

「啊啊……」

刀子从王寺手上掉下。

望着哐啷一声落地上的刀,王寺仿佛耗尽力气,双膝跪地。

「——我没有错。我依照约定杀了十色小姐,但她却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睛对我说:『我一定要获得幸福才行』。你能相信吗?其实我也、我也是……」

在我们捆起他身体的期间,他就像呓语般不断重复。

「是那个女人的诅咒。她故意陷害我、让我跟护身符分开。到底为什么……」

之后,不管问王寺什么他都只是抖个不停,根本无法对话。

我跟师师田等人合力一起将王寺绑在一楼我房间的床上,回到食堂后终于松口气。留在房间的纯也被带到食堂,但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喝着神服刚泡好的茶润润喉,大家沉默不语。就连刚刚像台机器一样展现精准推理的比留子,现在也两眼失神、视线呆滞。

这也难怪。我们虽然幸存,但完全没有想高举双手庆贺的心情。

我们都知道变身为杀人犯前的王寺。那个享受骑车跑山、态度亲切,想借用汽油的王寺。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来到这个地方,或许他一辈子都不需要杀人。

不只是他。朱鹭野终于在好见之外的地方找到微小的幸福,十色终于开始面对自己的能力过新生活。而死于意外的臼井和茎泽,要用运气不好来总结他们的最后也未免太悲惨。

大家沉浸在阴郁心情,眼看还有三十分钟,就要进入新的一天了,就在这时。

神服突然提起王寺最后那句话。

「他刚刚说的那个女人跟护身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犯下这么缜密的计划犯行,最后那些话确实很奇怪。」

师师田看着留在桌上的小菜刀嘟囔道。

「剑崎,你有什么想法吗?」

被点名的比留子偏着头陷入苦思。

「我不知道王寺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顶多只能拼凑片断资讯来想像。我毕竟不是什么无所不知的名侦探。」

「现在还谦虚什么,就让我们听听你的『推理』吧。」

连神服都帮忙倒满了茶、催促她开口,比留子不再推辞。

「王寺先生刚刚说到『女人的诅咒』。先见女士的预言确实有点诅咒的味道,但没有人会这样称呼。说到诅咒,马上会联想到像幽灵那类超自然现象,而在这几天大家的对话中,确实出现过类似的话题。」

既然是超自然现象话题,很可能跟茎泽或臼井有关。我追溯着记忆想到一个可能。

「该不会是《亚特兰提斯》的报导吗?关于那些真正的题材?」

我记得曾经说到当男人开车经过三首隧道这个灵异景点,就会被烧死的女人幽灵诅咒,前去试胆的四个年轻人一一送命。

这时比留子口中说出了惊人的事实。

「我想那应该是事实吧。臼井先生说已经有三个年轻人死亡,但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假如那个人就是王寺先生?」

这大胆的假设连丢出话题的师师田都不禁苦笑。

「这想像力未免太跳跃了。」

但比留子话还没说完。

「王寺先生可能平常护身符总不离身,身体还有看似驱魔用的刺青。或许因为某些理由极度恐惧灾祸的降临。但这次王寺先生的护身符跟贵重物品一起留在机车里了。」

王寺确实这么说过。

——糟透了。我的护身符放在机车上的皮夹里,早知道就该带在身上的。

「你说他因为没有护身符,所以相信死亡预言?」神服慎重地问。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多亏护身符,但实际去过三首隧道的其他人都接二连三死了,只有王寺先生一个人还活着。他相信护身符的效果,打从心里依赖也并不奇怪。」

我脑中再次响起王寺悲痛的声音。

——信则灵啦。

「不只这样。你们想想,在三首隧道怪谈中还出现了血手印和烧死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象征。」

这些都跟那个化为幽灵的女人之死有关。

「臼井先生说,那群年轻人中有一个死于娑可安湖恐攻事件,另一个死于大阪的大楼火灾,都跟血手印还有烧死这些象征有关。吃早餐时听到这个的王寺先生心里一定很害怕。因为先见女士接连预言了两个朋友死亡的事件。」

再加上,王寺因为木桥烧毁,无法取回他向来依赖的护身符。

这次该不会轮到自己陷入跟其他人一样的下场吧?他很可能陷入了这种恐惧。

对了,朱鹭野半夜巧遇王寺时曾经取笑他吓到腿软。朱鹭野的头发和衣服都是红色,那天晚上刚洗完澡应该把头发放下来。在王寺眼里就像撞见宛如在燃烧的陌生红衣女郎,怎么可能不惨叫。

「累积了诸多不祥的条件,我想昨天吃早餐时,王寺先生心里一定饱受恐惧折磨。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臼井先生之死。」

「这下他终于不得不相信先见大人的预言了。」

神服似乎终于了解,不过比留子摇摇头。

「不,臼井先生之死证明的并非先见女士的预言,而是三首隧道的诅咒。」

「证明了诅咒?什么意思?」

师师田讶异地问,比留子又回顾了一次臼井的发言。

「各位还记得吗?早餐时说到三首隧道怪谈的臼井先生,打算给我们看采访时拍的照片。」

「那照片怎么了?」

「这表示臼井先生也去过三首隧道,当然,是自己开车去的。」

我们这才发现,王寺此时知道,受到隧道诅咒的臼井也死了。

王寺当时确实问过我。

你觉得呢?臼井先生的去世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

我一心以为接下来的台词应该是「被谁杀的」,但我错了。王寺真正没说完的是这句话——还是死于三首隧道的诅咒?

「比起先见女士的预言,王寺先生或许更害怕隧道的诅咒。护身符不在手边更让他害怕迫近身边的死亡。而先见女士预言去过三首隧道的人死亡的事件。因为他同时害怕三首隧道的诅咒和先见女士的预言,才会深信只有让别人牺牲才能让自己摆脱眼前的局面——我的猜测大概就是这样了。但真相如何,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我想起王寺的最后一句话。

是那个女人的诅咒。她故意陷害我、让我跟护身符分开。到底为什么……

食堂时钟的两根指针重叠。时间过了零点,新的一天来临。

同时,被预言摆布的十一月最后两天也结束了,我们迎接着十二月到来。

在这之后的未来,没有任何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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