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塔杀人事件(玻璃之塔杀人事件)

第一卷 ③

作者: 知念实希人 更新时间: 2026-04-10 01:37:35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坐在长毛地毯上,游马仰天长叹。

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覆上厚厚的一层云,纷纷飘落的细雪一触碰到建构出这个空间的透明玻璃,便随即滑落。

看一眼手表,时间已过下午五点。从被关进这间瞭望室算起,也过了将近五小时。

带游马到瞭望室来的九流间等人说,要是游马服毒自杀就伤脑筋了。所以离开瞭望室时,只带走了写有「河豚肝」的玻璃罐。

地毯的冰冷透过裤子传向臀部,渗入骨子里。游马披在身上御寒的是影集《神探可伦坡》里彼得•福克穿的那件皱皱的风衣。他将衣襟拉紧,身体蜷缩。

「我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搞错的……」

下意识脱口而出了这样的喃喃自语。

是暗藏杀意接近神津岛太郎那时吗?还是决定把握绝佳良机来参加这座玻璃塔中举行的可疑宴会时?或者……

「是遇到那个名侦探的时候吧。」

伴随这句低喃,口中吐出的白色气息消融于冷彻骨的空气中。

想再多也没用,游马把头埋进膝盖之间。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这个故事已经落幕。

以名侦探揭露真相,身为凶手的自己遭拘禁的形式落幕。

发生在这座玻璃尖塔里的凄惨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已经解决,凶手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从舞台上消失。

游马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浮现的,是名侦探五官端正的脸上露出嘲讽笑容的模样。

「这么说起来……」

下意识发出喃喃自语,游马睁开眼睛。

「那些暗号是怎么回事?」

想起用刀固定在神津岛遗体上那张纸,还有纸上的奇怪暗号。直到最后,月夜都没提起那些暗号的事。

是因为一旦提起暗号,昨晚拿万用钥匙潜入房间搜查死者们遗体的事就会曝光?还是因为暗号和解决事件无关,所以她也不特别感兴趣?

游马把手放在额头上,持续思考。

拿刀插入神津岛遗体的人应该是加加见。这样的话,他又为何要留下那样的暗号呢?那些暗号想传达的是什么?

「另外,从楼梯上推落我的人又是谁?还有那个在门外偷听的……?」

拜休息了几小时之赐,脑细胞重拾正常机能,一口气开始运作。

正常来想,推落自己的应该也是加加见吧。他当时一定很想知道名侦探月夜已经多接近真相了。加加见住在贰之室,只需趁我结束瞭望室搜查,下楼经过他房门口后再出来,就有可能从背后偷袭。可是……

「可是,把我推下楼,对加加见有什么好处?」

思考乱成一团,感觉自己漏掉了某件重要的事。出现这样的预感,内心愈来愈不平静。

不经意抬起视线,游马皱起眉头。眼前那座摆满原文推理小说的书柜里,好像有什么在发光。站起身来,像只扑火的昆虫,被书柜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玻璃圆锥。仿造神津岛发明的生化产品「三叉戟」外型作成的摆饰,现在正倒在厚厚的书本上。

「这不是应该放在壹之室书桌上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游马拿起摆饰,内部灌满的油液中,浮起按照DNA形状打造的双重螺旋。下一瞬间,三天前和神津岛交谈的记忆,于游马脑中复苏。

——我确实要求盖这座玻璃塔的人完美重现三叉戟的细节。

「完美重现……DNA……」

摆饰从仰天低喃的游马手中掉落。玻璃碎裂四散,游马看也不看一眼,当场跪地,双手撑在地上。

神津岛是个完美主义者,还有着异常强烈的自尊心。那个男人在设计这栋仿造三叉戟打造的玻璃塔时,对各种细节毫不妥协。既然如此……

游马握拳敲打地毯。途中,玻璃碎片刺入手中,窜过尖锐的疼痛。然而他仍不为所动,一边继续挥拳捶地,一边往楼梯间的方向移动。「贡!贡!」闷重的声音在圆锥状的空间中回荡。

「以馆邸的构造来说,一定在这附近……」

用力敲打楼梯间旁的地毯,声音和刚才明显不同,听起来像敲打空铁罐。

就是这里!游马用渗血的手抓住地毯掀开。邻接楼梯间的位置,一块一公尺见方的地毯就这样掀起,露出底下的金属门。

「不可能只有一座螺旋阶梯……因为DNA的构造是『双重螺旋』。」

游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喃喃自语。

「如果不打造两道阶梯,就称不上是『完美重现细节』了。」

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一个连名侦探都没发现的大谜团。这样的预感,令游马体温上升。抓住门把,想把那扇金属门打开。然而,嵌在水泥地上的金属门纹丝不动。放开门把,游马定睛观察这扇嵌在地上的门,发现上面有一条三个小方块并列的液晶萤幕和一个数字键盘。

「居然要输入密码!」

好不容易发现暗门,这样下去就打不开了啊。粗鲁地抓乱头发,游马赫然惊觉某事。

「暗号!」

没错,就是暗号。固定在神津岛遗体那张纸上的莫名其妙暗号。那说不定就在指示这扇暗门的密码。

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点出昨天拍下的暗号照片。染血的指尖弄湿了画面,但现在已无暇在意那么多。

睁大眼睛,连眨眼都忘了眨,游马凝视画面中的暗号。

「果然和《小舞人探案》里用的暗号很像。只是,《小舞人探案》的暗号种类更多,这里画的火柴棒人好像没那么多种……只有四种啊。这样的话,就不能用《小舞人探案》里的方法解读了。」

嘴上喃喃自语,借此整理思绪,游马放大照片里的暗号。

「每三个火柴棒人就有一个空格,会不会是代表三人一组,一组一个字母?对照直接写出的『O』『U』『B』三个字母,很有可能就是这样。这么说来,就是用三个火柴棒人来表示一个字母喽……可是,为什么只有『O』『U』『B』不画火柴棒人呢?」

游马把手放在嘴边。

「不是不画,是不能画?能用三个火柴棒人显示的英文字母有限?」

感觉像有虫子爬过大脑表面。现在,自己正下意识地察觉了什么?但是,还掌握得不够清楚。游马焦躁地噙住嘴唇。

「用三个火柴棒人表示一个字母……火柴棒人只有四种……有无法靠火柴棒人表示的字母……」

不经意地,瞥见视野角落只有一本厚厚的书横倒在书架上。刚才三叉戟的摆饰就放在这本书上面。书的封面上写着「基因工程学基础总论」。

这间瞭望室内放的应该只有神津岛宝贵的推理收藏品,这本基因工学的专业书籍,原本放在壹之室内,现在则和三叉戟摆饰一起被拿过来这里。

「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寻思了十几秒,游马甩甩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果想解开隐藏在这座馆邸中的谜团,这本书一定也是线索。

「基因……基因……」

喃喃自语的游马脑中灵光一闪。

「DNA!」

一边这么尖叫,视线重新落在手机萤幕上。

「DNA由腺嘌呤(A)、鸟嘌呤(G)、胞嘧啶(C)及胸腺嘧啶(T)四种碱基组成。三个相邻的碱基对形成一个密码子,二十种胺基酸各有其对应的密码子!不同的胺基酸能组合成各式各样不同的蛋白质!」

游马跑向书柜,拿下那本《基因工程学基础总论》,匆匆翻开页面。

「二十种胺基酸各有其对应的密码子,只要进行对照……」

每三个碱基排列组合各对应一个胺基酸,翻开表示各个胺基酸的英文字母表格那页时,游马已走到楼梯间旁,把书和手机放在地毯上。

「首先,是最上面一行的三个火柴棒人。这一行和最下面一行,都只画了三个火柴棒人,由此可见,与其说用这两个密码子表示英文字母,更可能分别代表『开始』和『结束』,这样的话……」

游马用手指沾取掌心被玻璃割破而渗出的鲜血,在与楼梯间相隔的水泥墙上写下代表「开始解码」的DNA密码子「ATG」。这个「ATG」被称为起始密码子,排在这个碱基序列后的DNA密码子受到读取后,就合成了蛋白质。

「如果没错的话,举起右手的火柴棒人是『A』,举起双手的火柴棒人是『T』,倒立的火柴棒人是『G』,剩下这个举右脚的火柴棒人就是『C』了。这么一来……」

交互对照手上的手机和放在地毯上的书,用鲜血在墙上写下字母。

「第二行第一个密码子是『ACA』,与其对应的胺基酸是苏胺酸,苏胺酸的简写是『T』。再来是『CAC』所以是组胺酸,简写为『H』。」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谨慎地解码。不久,墙上出现了「THINK」的血书。

THINK,思考。这个方法应该没错。

出现有意义的词汇,令游马感到方向正确,继续往下解码。

「嗯?接下来的『TGA』没有对应的胺基酸呀。什么都没有的话,是空一格的意思吗?反正已经是这行的末尾了,这样应该可以吧。那么继续第三行……」

不断用鲜血在水泥墙上写下DNA密码子和与其对应的胺基酸简写。几分钟后,一口气连代表「解码结束」的密码子「TGG」都写上,游马凝视解读出的暗号。

(见附图)

「THINK OF A NUMBER」。

「THINK OF A NUMBER……」

脸上肌肉抽搐。拼命解开复杂的暗号,得出的却不是预期中的讯息。

「居然叫我想一个数字,不就是为了知道那个数字才在这里解码的吗!」

愤怒地敲上楼梯间的墙壁。一阵酸麻痛楚从拳头窜上脑门,游马咬牙强忍,拳头抵在墙上。

为什么要用那么复杂的暗号传递「想一个数字」这种无意义的讯息呢?或许是痛楚稀释了愤怒,大脑重拾几分冷静。

说不定这句话里还隐藏着其他机关?游马深呼吸了几下,凝视自己写在墙上的血书。

「与其说是去思考一个数字,应该说是想起某个数字吧?不对,这里是单数……」

这么说的瞬间,全身像被雷劈一般剧烈颤抖。

「想一个数字!」

游马呐喊着,冲向放有三叉戟摆饰的书柜。用手指一一抚摸书背,确认书名。

来到最下一层的瞬间,原本快速滑动的手指突然停下。指尖下的书背上,写着书名《THINK OF A NUMBER》。

「就是这个……」颤抖的指尖取出那本书。

《THINK OF A NUMBER》,书名在日本翻译为「想一个数字」。这是美国作家约翰•沃登的推理小说。内容描述某天,某人接到一个小小的信封与写着「请从一到一千之中想一个数字」的信。接到信的人先在脑中想一个数字,再将信封打开,里面装着的小纸片上,写的正是自己刚才想的数字。

从这个「读取对方思考的信」展开充满魅力的谜团,逐渐发展成一桩连续杀人事件。书中出现各种令人联想到古典本格推理的谜团,在推理爱好者之间是一部评价很高的作品。

「二○一○年发行的啊……」

游马翻开书,确认发行年份。即使是名著,发行年代这么浅的这本书,应该没有加入神津岛收藏的价值。换句话说,这是刻意和三叉戟摆饰一起带到瞭望室来的,肯定没错。

顾不得书上沾了血,游马翻开页面。

「收到信的人想到的数字是……」

手指停止动作,要找的数字映入眼帘。故事里,那个收到信的人脑中浮现的数字。

「六五八!」

高声喊出数字,游马走向嵌在地上的金属门,按下上面的数字键盘。确认液晶上显示「658」三个数字,一边祈祷自己推理无误,一边按下「enter」。

空气中响起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游马轻轻伸手抓住门把。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门一掀而起,下面露出一道玻璃阶梯。

摆出小小的胜利姿势,游马暂且用手帕包起受伤的手应急,沿着隐藏阶梯往下走。

这道隐藏阶梯和外面正常的阶梯形状几乎相同。宽度顶多只能容两人并肩行走,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黑色的玻璃。嵌在墙里的淡淡LED灯光下,隐约浮现整座阶梯的轮廓。

这道阶梯应该与外侧的阶梯平行,形成了和DNA一样的双重螺旋。墙壁的后方就是外侧的阶梯了吧。想到这里,游马心头一惊,停下脚步。

梦读老是说这座馆邸内潜伏着邪恶的东西,原因或许就出在这双重阶梯。尽管绝对不认为她具备超能力,既然打着通灵人士的名号,感官很可能比一般人更敏锐。这敏锐的感官,使她感受得到隔着一面墙壁后方,另一道阶梯上走动的人传出的脚步声,才会错觉馆邸内有某种灵异存在出没。

这么说来,自己第一天晚上要回房间时,也曾隐约听见背后似乎有脚步声,害怕得以为有人尾随。如果用隐藏阶梯的脚步声来解释,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使用了这道隐藏阶梯呢?是逃出地牢的人吗?不、早已做出几乎不可能有这个人的结论。那么,究竟是谁……

强忍头痛,游马再次迈开脚步。沿着螺旋阶梯往下一又四分之一圈后,眼前出现小小的楼梯间,那里有条通道。

「下了一又四分之一圈的话,高度相当于壹之室……」

游马窥探那条没有灯光的阴暗通道。得稍微弯腰才不会撞到头,直接以水泥打造,没有多加装潢的狭窄通道。深度只有三公尺左右,尽头墙上看得见一个椭圆形的窗。游马保持警戒,踏进通道。

走到尽头,朝墙上的椭圆窗内窥看,不禁发出错愕的惊呼。

窗内看见的是壹之室。倒在地上的玻璃塔模型、桃花心木制的书桌,还有胸口插着一把刀的神津岛遗体。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混乱中,游马拼命回想壹之室的构造。从这个位置能看见神津岛遗体的话,就表示……

「镜子……是魔术镜……」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想起来了,这个位置挂着一面镜子。原来那不是普通镜子,是可以从隐藏阶梯偷窥室内状况的魔术镜。

然而,为何要做这种设计……接二连三接收着新的资讯,让脑袋都快要烧了起来。游马低下头,忽然瞥见魔术镜底下有东西。

「门?」

游马皱起眉头,跪下来定睛细看。门上有把手,还有三个小方块并排的液晶萤幕和数字键盘。跟瞭望室里的暗门一样。

游马硬吞一口口水,依序按下「6」、「5」、「8」和「enter」。听见喀嚓一声,伸手抓住门把一推,高约一公尺的门就打开了。游马爬进门内,进入壹之室。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从混乱的漩涡中起身,转头确认那扇门。镜子下方放着高度及腰的矮书柜,看到书柜朝通道打开的瞬间,脸上肌肉不禁抽搐。

和脸差不多高的镜子,设置在镜子下方的矮书柜。跟自己住的肆之室内一样的配置。第一天晚上的记忆苏醒,全身寒毛倒竖。

那天晚上回到肆之室,盯着镜子看时,总觉得自己也被人盯着看。原本以为是杀害神津岛的错觉使然,说不定根本不是。

「……当时,谁在观察我?」

感觉像被人兜头淋了一桶冰水,游马环抱自己的双肩。

肆之室被打造成随时都能从隐藏阶梯这边观察与侵入的状态。不、不只肆之室,伍之室和陆之室都有同样的镜子和书柜。这座玻璃塔里的所有客房,恐怕都做了一样的设计。

「这么一来,所有密室诡计都不成立了嘛……」

游马发出嘶哑的声音。在挑战密室之谜的推理小说中,隐藏通道是一个禁忌。密室杀人的故事里要是出现隐藏通道,这诡计未免太老套。

实际上,月夜也不曾提过隐藏通道的事。

「那么,碧小姐的推理错了吗……?」

思考几秒后,游马甩甩头。不对,就这座馆邸的构造来看,能设置暗门和魔术镜的,只有邻接贯穿建筑中央巨大柱子的壹到拾号房间。餐厅里发生的第二起事件应该无法使用暗门。

更何况,第一起事件是自己犯的案,剩下两起事件加加见也都认罪了。在「杀人玻璃塔」这个故事中,月夜对三个密室诡计的说明都该正确无误才是。

既然如此,这道隐藏阶梯难道和事件没有直接关联?

不、不对,不可能。游马握紧拳头。

肯定有人利用隐藏阶梯从暗中观察我们。那家伙不可能不清楚馆邸内发生了什么惨剧。直觉这样告诉游马。

还差一点。还差那么一点就要看到什么了。

现在自己正描绘着潜伏在这座馆邸中某个存在的模糊轮廓,还差一点就能看清全貌。焦躁使游马抱头苦恼,用力抓搔皮肤直至见血。尖锐的疼痛,倒令沸腾的脑细胞冷却了几分。

「先调查阶梯看看吧。」

大大吐出一口气,游马回到通道内,再次沿玻璃螺旋阶梯往下。一如想像,每下降到相当于客房的高度,就会出现一条通道,尽头有窗户和暗门。经过拾之室的通道后,再往下就找不到通道了。接着往下走两圈半,隐藏阶梯也到了尽头。出现一扇门,算算已经通过一楼了,这扇门应该通往地下室吧。

在墙壁上找到数字键盘,游马按下「658」的暗号。这扇门似乎是自动门,自己像拉门一样打横滑开。门缝间传出低沉的机械声。

小心翼翼跨出门,眼前是好几台巨大的发电机。

「发电室……原来是从这里出来的啊。」

背后的自动门几乎无声地关闭,怎么看都只是一片被煤灰弄脏的墙壁。隔着发电机,看得到空荡荡的架子和通往仓库的门。

视线往下看,游马在发电机背后的地板上找到数字键盘。按下「658」,刚关上的暗门就又无声打开。

「谁也不会跑来发电机后面这边吧,确实是最适合设置暗门的场所。」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游马盘起双臂思考。已经逃出瞭望室了,想必也能够直接逃出这座馆邸。但是,那又能怎样?

汽车爆胎,徒步下雪山等于找死。更何况,其他人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杀害神津岛的凶手。就算奇迹似的下了山,还是很快会被通缉,最后遭到逮捕。

早已下定决心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事到如今再狡猾挣扎也太难看了,更不是办法。

不然,要回瞭望室乖乖等警察来吗?

「不是的吧……」游马低声嘀咕。

发生在这座玻璃塔里的事件,一定有着比名侦探碧月夜所揭露的事实更深沉黑暗的一面。自己现在就快要揪出这黑暗的真相了。

在这四天的惨剧中,我已扮演过华生、扮演过凶手,最后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尝尝扮演名侦探的滋味也不会遭天谴吧。游马心想。

再次按下地板上的密码锁,推开门进入里面。坐在隐藏阶梯上,关上门。这么一来,就能不受任何人打扰,好好动脑筋推理了。

好,该从哪里开始思考呢?双手交握,游马忽然注意到楼梯上有什么脏东西。没想太多就凑上去看。

「……血?」

皱紧眉头,仔细一看,那很明显是血迹。

我手上的血吗?轻轻触摸楼梯上的血,指尖没有沾湿。

「干了……不是我的血。」

从凝固的程度看来,这血迹是至少超过一天的东西。隐藏阶梯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不祥的预感,夺走口中的水分。

「镇定,冷静。」

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闭上眼睛,游马整理脑中的思绪。

在「杀人玻璃塔」事件发生的这四天中,绝对有人使用过隐藏阶梯。第一天晚上自己听到的脚步声,就是那个人在隐藏阶梯里走动的声音。这么说起来,梦读也是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说馆邸内有不祥的邪气。

「那个人是第一天晚上,我杀了神津岛后开始行动的吗?」

闭上眼睛,游马自言自语。

问题是,那个人是谁?不太可能是尚未现身的人物。刚才自己一路走下隐藏阶梯,都没有看见任何身影。换句话说,那个人已经离开隐藏阶梯了。既然如此,这四天来这么多人在馆邸内走动,要连一次都没被看见太难了。

再者,设计这座隐藏阶梯的人,毫无疑问一定是神津岛。怎么想也不认为那个排他的男人会把隐藏阶梯的密码告诉外人。知道隐藏阶梯存在的,除了神津岛之外,顶多只有住在馆邸内的管家老田和女仆圆香。尤其是长年担任神津岛管家的老田,知情的可能性很高。

既然如此,为何在主人被杀害的异常状况下,老田直到最后都绝口不提隐藏阶梯的事呢?

他知道这里不会有别人。所以,暗中使用阶梯的人是老田吗?不、老田被杀之后,梦读仍不断坚称馆邸内有邪恶的东西。

那么,到底使用这隐藏阶梯的人会是谁?

第一天晚上,从魔术镜那头和我面对面的人是谁?

神津岛太郎、九流间行进、加加见刚、老田真三、巴圆香、左京公介、梦读水晶、酒泉大树,以及碧月夜……

参加这次集会的所有人的脸,接连浮现脑中。

这群人中,第一天晚上就能使用隐藏阶梯的人是谁……

思考到这里时,脑中像是迸出火花。游马睁大眼睛,双手举到面前。

「不会吧……不、不可能……」

呼吸急促的游马喃喃低语。这四天的记忆如同走马灯闪过脑海,心跳加速。

用手按住因心悸而疼痛的胸口。游马半张开嘴,盯着空气。

大脑突触起火燃烧差点短路,电讯号不断交错,在脑中建立起一个假设。一个可怕得超乎想像的假设。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断续沙哑的低喃后,游马猛地起身,冲上玻璃阶梯。途中差点喘不过气,大腿肌肉紧绷肿胀,身体发出抗议,但他完全不管,只是不断移动双腿。

强忍肺部的疼痛,当双腿几乎要拒绝大脑发出的指令时,终于抵达目的地壹之室前的通道。

贪婪地大口吸气,踏上通道,按下密码打开暗门,游马拖着发烫的双腿走向神津岛的遗体。

花上数十秒时间调整呼吸,躺在那里的神津岛混浊的眼珠瞪着半空。游马抓住他的手腕,碰触到冰凉橡胶般的皮肤时,不禁皱了皱眉。继续抓起神津岛的手臂,僵硬的手肘和肩膀关节格格作响,拉扯力道令神津岛整个躯体跟着腾空。

游马用力咬紧牙根,放开手。在重力牵引下,神津岛的手臂用力撞上地板,同时,游马膝盖一软,颓然跪地。

「真的假的……不会吧……」

嘶哑的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间泄漏。

假设获得了证实。那个不管怎么看都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本能拒绝接受那超出常轨的内容。伴随着一股强烈欲呕的感觉,一团热流涌上食道。游马转过头大吐特吐,直到吐出黄色黏腻的胃液。近乎疼痛的苦味侵蚀口腔。

然而,这就是真相。四天来所见所闻的一切,在在显示着这个真相。

游马站起来,走向盥洗室漱口。用外套袖口胡乱擦擦嘴,正面凝视镜子。

「冷静。反过来想……这样,一切都解决了。」

镜中的男人说。

「我已经找到真相,这座玻璃塔内发生的惨剧真相。剩下的,就看怎么采取行动了。」

游马注视着镜子,脑中模拟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与情境。

必须将刚才找到的真相告诉现在馆内的众人。但是,这很困难。

虽说找到隐藏阶梯,可以轻易离开瞭望室去接触其他人。但是,一个因为杀人而被拘禁的男人说的话,九流间他们不太可能听得进去。

只能采用稍微强硬的方法了。问题是对方人数众多。有什么能让他们顺从的方法吗……

「啊……」

惊呼一声,游马转身离开盥洗室,踩上隐藏阶梯回到瞭望室。走到存放《罗娜秘记》中用过的那把霰弹枪的柜子前。缓缓按下「6」、「5」、「8」和「enter」,听见解锁的声音。

游马抿着嘴,打开强化玻璃做的柜子门。拿出收在里面的枪与子弹。

虽然不想威胁九流间等人,手上有了这个,他们就会乖乖听话了吧。只看之后如何让他们相信猎奇的真相。

解谜很困难,让别人接受真相的难度,却也丝毫不逊于解谜。原来如此,还真是要当过名侦探才知道个中难处呢。

「这么说来,如果我是个名侦探,现在应该是要说『那个』的时候了吧。机会难得,就容我耍个帅吧。」

露出苦笑,游马像品味什么似的,缓缓说出那段台词。

「我要向读者挑战。所有情报皆已公开,现在已可轻易导出这座玻璃塔内发生的惨剧真相。究竟这座玻璃塔中发生了什么事?希望各位务必解开这个谜团。这是给读者的挑战信。祝各位好运,做出精采的推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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