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第十一卷 Flag 10.被你这种家伙当朋友的话,我应该也没戏唱了吧。 IV「重生」

作者: 七菜なな 更新时间: 2026-04-09 17:14:30

♣ ♣ ♣

以真木岛为主题的饰品。

自从开始准备这个设计,过了两星期左右。

放学后。

我在科学教室绞尽脑汁苦思。摊在桌上的饰品设计用笔记本还完全一片空白。

(真木岛的饰品……我完全想不到。)

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形象让我这么摸不着头绪。

也不是没有适合真木岛的饰品……他既是个帅哥,又很受女生欢迎,也不是个都不配戴饰品的人。

但真的要想适合那家伙的饰品时,脑海中的形象就变得一片模糊。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又不是不了解那家伙的为人,而且跟之前订制饰品的那些顾客相比,甚至熟知许多。

(我所知道的真木岛啊……)

首先,是个花花公子。

同时是个阴谋家,最喜欢在暗地里动手脚。

之前一直支持儿时玩伴榎本同学的恋情……但从他上次说的那番话看来,其实他现在没那么执着于这一点。这么说来,我没听说过他支持榎本同学恋情的原因,之前试探地问了一下,却被蒙混过去了。

(好像说是欠榎本同学人情,但是什么事呢?如果去问榎本同学,她会告诉我吗?)

国中时好像有跟日葵交往过……不过根据他们所言,双方都不是认真的样子,就像是一种游戏吧。身为万人迷的男女太闲了凑在一起玩,俨然是凡人无法理解的一种天界娱乐。

然后他是网球社社长,是曾以个人身分参加过全国比赛的顶尖选手。他对于网球好像满认真的。

虽然是那副德性,却非常聪明,段考成绩总是维持在第一名。然而那不是因为他在学业方面有目标,而是出自跟云雀哥对抗的心理……这一点可以从对话中推测出来。

接着就是他跟云雀哥较劲的理由。

「……红叶学姊啊。」

榎本同学的亲姊姊,也是人气模特儿。

现在成了日葵的模特儿师父。

学生时期好像跟云雀哥交往过,真木岛之所以对云雀哥燃起对抗心理,似乎跟这方面的事情有关。

……大概就是这样吧。

以这个为基础,再来重新审思适合真木岛形象的花。

首先想到的是翠雀花。

那是一种属于毛茛科的一年生或多年生植物,会开出带着清凉感的蓝色调花朵。因为花苞形似海豚而得名(注:翠雀花属名「Delphinium」来源自海豚的希腊语「delphínion」)。

花语是「清明」、「高贵」、「你是个散播幸福的人」。

……退个一百步来说,也算是符合真木岛的形象,但我想到的真木岛形象,是贴近这种花的负面花语。

也就是「傲慢」。

有很多花语都是正面跟负面并存。

而翠雀花也是其中一种。

像只海豚悠哉地游来游去,并藐视着他人的模样,正可说是真木岛吧。

(好,就用这个吧!)

思及此,「呼──」我大叹一口气。

「……当然是不行啊!」

在我忍不住吐槽自己的瞬间,科学教室的角落传来一声哀号:「呀!」

我回神过来转头一看……正在帮忙往栽培机里浇水的城山,一脸狐疑地朝我看过来。

「悠宇学长,怎么了吗?」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事情……」

城山放下浇水壶,朝我走过来。

她探头看了一眼我手边的笔记本……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饰品设计感觉卡关了很久耶。」

「……对啊。」

一直反覆画出来又打叉,再画一个还是打叉的过程。虽然之前对云雀哥说了那种话,但真的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还没决定要用哪种花吗?」

「我刚才是有想到翠雀花……」

城山看了一眼笔记上画叉的设计,「呵」地望向远方。

「傲慢的花卉饰品,感觉会变得很不得了呢……」

「我是也想挑战看看啦。」

我忽然想到的,是在东京见识过的村上展示会。

正可谓「傲慢」。

如果能运用那种情境当作饰品元素……配上真木岛的个性,感觉会变成一个恶魔般的饰品。我可以想像到那家伙打开扇子放声大笑的模样。

「城山,如果是你会做怎样的饰品呢?」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秒答:

「雪花莲的首饰!」

「哇~攻击力好强~」

雪花莲。

负面花语是「我期望你的死亡」。

不,这本来是有着「希望」这层意思,非常可爱的花朵喔,但这种负面花语真要说起来,也像是取自荒唐的轶闻或是挑语病般的解读。

(……城山果然也很气真木岛呢。)

朋友受到那种侮辱,当然会这样想。

何况城山有着国中时因为人际关系而纠结的过去,应该本来就很讨厌真木岛这种类型的人才对。

「说到头来,悠宇学长竟然跟那种人当朋友,我才觉得想不透呢。」

「嗯──也是啦……」

气呼呼的城山让我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不过确实如此呢……)

我至今也被那家伙害得碰上很多麻烦事。照理来说,别讲什么一决胜负了,应该直接揍下去才对。

(可是没办法讨厌那家伙呢。)

米良那件事让我很生气,但我不讨厌他。

这是怎样的感觉呢?

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刚好坐得很近,常常一起闲聊。

他是除了日葵之外,我第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对象。

虽然很花心,却也是个亲切又好相处的家伙。

即使升上二年级时换了班,他没事还是会跑来找我。不过,说不定他的目的是替榎本同学找机会。

「……我或许没有想过要了解真木岛呢。」

无意间,我有了这样的念头。

之所以勾勒不出那家伙的饰品形象,说不定是因为这样。

真木岛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常对我表露出真正的想法,我甚至分不出哪个是他的真心话,哪个又是他的谎言。

──我有办法做出让这样的人由衷觉得出色的饰品吗?

当我沉吟苦思的时候,有人打开了科学教室的门。

是榎本同学。我看看时钟,已经到管乐社练习结束的时间了。

「小悠,我们回去吧。」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也是呢。」

我转向城山。

「城山,你今天要去便利商店打工吗?」

「啊,今天只有镰子学姊有班。」

「米良啊,她会来吗?」

「她刚才有传LINE说要去打工喔。」

「……感觉跟平常没两样?」

那天午休时,我正想叫住她,她就不晓得跑去哪里了。

她应该有听到我们的对话……难道她没有受到那么大的打击?不可能吧……但从米良的个性看来,她要是有听到,应该会马上发飙。

「总之,虽然中途就要走不同方向,城山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的!」

锁上科学教室的门,我们三个离开了学校。

走到一半时,榎本同学忽然说:

「除了米良之外,小葵有传来什么联络吗?」

「对喔……」

我拿出手机,点开LINE的应用程式。

在标出今天日期的下方,可以看到日葵传来她跟红叶学姊,还有其他几位新人模特儿一起在东京名店吃极辣拉面的照片。那家伙面不改色地吃着拉面,但模特儿朋友们都吃得很辛苦。

日葵好像从昨天就去东京帮红叶学姊了,听说要到周末才会回来。

看着那张照片,榎本同学皱起眉头。

「……又这么宠小葵。」

闹起别扭了。好可爱。

我带着苦笑对榎本同学说:

「这么在意的话,下次她要去东京时,你也跟着一起去啊。」

「…………」

她却撇过头去。

「不要。」

「嗯……」

她就没这么坦率了啊。

她其实应该很在乎红叶学姊,但她讨厌姊姊的形象已经定型了,事到如今,应该很难坦率地说想跟姊姊拉近距离吧。

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榎本同学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有小悠所以没差。」

「唔!」

她的手指捏来捏去的,同时有些不安地抬头朝我的脸看来。

「小悠,你不会让我感到寂寞对吧?」

「当、当然不会……」

「唉嘿!」榎本同学笑了。

……太可爱了,可恶!

这绝对是我误会……啊,对耶,即使误会也没关系了。我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绝妙的距离感。

「…………」

「…………」

咦?

我们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榎本同学则一直仰望着我。她的手指还是一样像在撒娇般,捏来捏去的,力道纤细到令人难以想像这是平常使出铁爪功的手指。

这样啊。这就是每天早上被榎本同学揉捏的饼干面团的心情,多么甜美又悖德的感受啊。饼干之所以那么甜,一定不是因为加了砂糖,而是女孩子的甜味吧。是鹅妈妈吗?

但真是那个呢。榎本同学柔嫩手指的感触令人心痒,不禁微微笑起。与此同时,她的双眼也感觉水汪汪的……我像被吸进去一般,脸凑近过去。

「……嗯?」

在嘴唇快要触碰到时,我忽然感觉到强烈的视线,转过头去。

城山满脸通红地一直紧~盯着我们看。

(插图011)

「啊。」

「……唔!」

糟糕,我都忘了城山,不禁陷入两人世界了。

城山连忙撇开视线,躲到旁边的转角处喊道:

「请、请不要顾虑我!」

「不可能好吗!」

而且一直看过来!我看你是非常感兴趣吧!

「别担心!我口风很紧!」

「你先把手上拿着的手机收起来再说!」

绝对是一心只想拍下来……

情调全没了。

在刚才的反作用下,现在成了尴尬程度MAX的气氛。我语气僵硬地对满脸通红低下头的榎本同学问道:

「那个──凛音,今天方便吗?」

「唔、嗯,我有跟妈妈说了,所以没问题……」

城山歪着头问:

「怎么了吗?」

「啊,没有啦,凛音最近会来我家做晚餐。」

城山睁大双眼并陷入沉默。

这副表情好熟悉……啊,是那个啦,触及宇宙真理的猫的表情。

接着回过神来的城山双颊变得更红,大喊道:

「我知道!就是所谓的半同居女友对吧!」

「不用说出来!不用把你想到的都说出来!」

虽然我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形容词!

行为举止乍看单纯,其实有着丰富妄想力的城山像赫然发现到什么事,转过头来,然后用极其狐疑的表情,朝我们凑近过来。

「难、难道会过夜……?」

「不不不不,再怎么说那都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请享用我这个饭后甜点』对吧!」

「你是从哪里听到那种事的!唉,不用多想,我看就是日葵吧!」

谁跟你「就是这样对吧」……

真的拜托不要用提问般的语气,说出其实深信不疑的话。而且我看是那个吧,想必是被日葵交代当她不在这边的期间,要跟她回报我们的状况吧?

「凛音还得帮蛋糕店收拾,吃完晚餐马上就回去……咦?」

当我展开意味不明的辩解时……突然被人轻轻拉了拉衣袖。

「凛音?怎么了……吗……?」

我回头看向榎本同学,她双手拿着某个东西。

是结婚证书。

榎本同学用那东西遮住嘴边,很难为情地抬起眼对我说:

「妈妈说在紧要关头时,要拿这个给小悠签……」

「你为什么随身携带那种东西!」

喂,雅子阿姨!

竟然把这种东西当作常备品放进女儿上学的书包里!要是在学校遇到物品检查该怎么办!

我不禁想像起笹木老师说要突袭检查随身物品的情况,然后榎本同学在一片哗然的教室里光明正大地如此宣言:「这是升学就业意愿调查表。」

(啊,原来如此!是打算制造既成事实吧!)

雅子阿姨真是个厉害的策士。那个人总是悠悠哉哉的,其实一点机会也不放过呢,不愧是经营一间店的老板。

我慌慌张张地把那个不太适合带来学校的必备品塞回她的书包。

「凛音,不可以在大马路上把这种东西拿出来!」

「唔……」

有点赌气的表情也好可爱……不对啦,我可不要被骗了,真是的,寒假时榎本同学也是结婚证书否定派,终究抵抗不了血缘的力量啊……不,结婚证书否定派是什么东西啦。

──这时,我想起城山也在场。

「那个,城山……」

「…………」

她的表情一变。

刚才还对于糜烂的半同居生活深感兴趣的城山,此时流露出关怀的眼神,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悠宇学长……我姊姊说过『婚姻是人生的坟墓』。」

「你为什么要现在说这句话!」

是很常听到这句话没错啦!

不如说咲姊偶尔也会这样讲!爸爸听到这句话会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

城山直挺挺地做出敬礼姿势,对我们说:

「那么,我在此告辞了!」

「唔、嗯……」

「顺带一提,这张照片我也会分享给日葵学姊!」

「真的拜托你住手!」

建立起没有隔阂的师徒关系确实极为重要,但还是希望她顾虑一下最低限度的隐私!

看不到城山的身影之后,我们再次朝我家走去。

「城、城山也真令人伤脑筋呢……」

「唔、嗯……」

我们莫名地面面相觑,对彼此傻笑了一下。

……我真的好希望自己快点习惯这种气氛啊。

♣ ♣ ♣

真是碰上了大麻烦……不,以这个状况来说,应该是预计会碰上大麻烦吧?

我只能预想到日葵下星期回来之后,会尽全力戏弄我们的未来。是说,在那之前我得把雅子阿姨常备在蛋糕店里的结婚证书全部找出来破坏掉才行……

回到我家了。

便利商店那边……还是别去了吧。要是跟榎本同学在一起的时候碰上咲姊,她马上会用奇怪的方式来闹我们。

在玄关处脱下学生鞋的同时,榎本同学向我问道:

「今天有谁在家吗?」

「呃──今天应该没有人在家才对……」

现在咲姊跟爸爸都在便利商店,妈妈应该也还没回来才对。

结果榎本同学有些害羞地把装着在超市买的食材的塑胶袋藏到身后,忸怩起来。

她微微红了双颊,抬起眼朝我看来……

「那就是会两人独处一阵子……对吧?」

「…………」

咕哗啊……!

我差点吐血。本来就因为刚才跟城山的那番对话,很容易朝那方面联想了,这样要我别胡思乱想才是不可能。

她应该不是刻意营造出这个状况的吧……?

「唔、嗯,反正,就是……跟平常一样放轻松吧。」

「嗯……」

为什么要尴尬地撇开视线呢……

救命,总觉得接下来会很不得了,真想趁现在还能保有理性时,赶快进到家里去。

……不对,我需要一直维持理性吗?

我跟榎本同学是在双方同意之下交往。

已经跟日葵划清关系,像这样作为彼此的挚友相处下去,也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得到这则可怕的天启,我怨恨起自己的思绪。

(感、感觉突然紧张起来了……!)

不行。

心脏啊,快冷静下来。都是因为有了奇怪的自觉,怦咚怦咚的心跳声感觉都传进耳中了。这以男生来讲太没出息了,不想被榎本同学察觉到。

不知为何,连自己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都比平常还令人在意……

我朝榎本同学瞥了一眼。

刚好与她对上视线,我于是连忙撇开。

(咦?这种气氛好像……不会只有……吃晚餐……?)

我的脸顿时发烫。

呃,该怎么办?

等一下跟榎本同学一起进到客厅,然后一起煮咖喱,一边看着这个时段的综艺节目一边吃晚餐,呃……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接下来,不知为何米良在我家客厅里。

一个应该是外人的女高中生,正悠哉地窝在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的我家客厅。她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正在看应该是从便利商店拿过来的漫画。

而且我们家养的猫──大福大人也蜷起身子,窝在她的背上……这家伙跟她超亲近的嘛。

发现我们回来之后,米良懒散地回头看过来。

「学长,你回来啦──」

「「…………」」

她虽然穿着学校的制服,但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姿势。

大腿之类的地方因为翻起来的裙子而露出来了,这不是因为她对我感到放心,而是在强调完全又彻底地不把我这个男人放在眼里吧。

我用非常冷漠的眼神看向入侵民宅的人。

「米良,你为什么在这里……?」

「领班说学长应该快回来了,叫我来跟你一起吃晚餐~」

咲姊竟然……!

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说那种话?而且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吧!为什么偏偏挑在榎本同学来家里的时候!那个人该不会其实具有可以看见未来这类的超能力吧?

「…………」

不,其实也没关系。

反正我也没有特别期待跟榎本同学两人独处的……那个……就是那种事情,而且我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情境下搞不好有机会~」而已。

(应该说,冷静下来就觉得三分钟前的我太丢脸了……!)

竟然没发现米良的鞋子,我到底多紧张啊!

当我因为羞耻而忸怩个不停时,忽然看到身旁榎本同学的模样。

……她连耳朵都变得非~常红,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

嗯,我十分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喔。害你这么害羞,真的很对不起……

见我们两个都变成煮熟的章鱼,米良歪着头问:

「咦?怎样?怎么了吗?」

「没事……是说,真亏咲姊会把家里钥匙借给你耶。」

结果米良……

她从沙发上撑起身体,用纯度百分百的得意表情挺起胸膛说:

「不好意思,我排的班可是比学长多很多喔,而且六日也没有排休,现在比起学长,我搞不好更受到领班信赖吧。」

「我跟亲姊姊的家族羁绊也太现实了……!」

比起不帮忙家业的弟弟,更重视愿意排班的别人家的女儿吗!……嗯,照理来说是这样没错啦,我这个弟弟都不帮忙家业真的很对不起。

面对这样的我,米良没有要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

「领班还问我,高中毕业之后要不要升格为正职员工呢。」

「咦,真的假的?」

「这就如实表现出我有多优秀了啊~说穿了,我的时薪也比学长还高~」

那不是你的时薪高,只是我的时薪是负的而已……

(糟糕,再这样下去,她以后会变成我的上司!)

这个满令人冲击的事实让我吓得不轻。

不,如果只是上司还算好了吧。

该不会当我念完大学回来时,自己的房间已经被米良占据了?然后还透过法律程序连同我的户籍一并抹灭……这也太讨厌了。

当我对这恐怖的未来害怕得浑身发抖时,米良更加得意忘形,口无遮拦地开始说起她跟咲姊之间的对话。

「好像是这间便利商店要是没有我,就没办法维持下去了~既然她都说『这间店的未来靠我了』,当然很难拒绝啊~反正我本来也打算高中毕业就出社会工作,找工作也很麻烦,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在这件事上,即使是学长也不得不认输啊~♪」

「唔、嗯……嗯?」

因为赢过我而心情大好的米良,滔滔不绝地说明整件事情的原委。

听到前面我还觉得很佩服……到了后半段,我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感觉这不像咲姊的作风耶。)

咲姊会这么轻易信任他人吗?

说穿了,那个人这么坦率地把别人捧上天也让我觉得很奇怪。她的确是最喜欢美少女的人,而且不管怎么样,米良也能做好工作,但即使如此,竟然看好她到这种地步……

(啊!难不成……!)

我察觉到「那个事实」。

咲姊说不定是……

因为我打算去东京念大学,想让米良来填补那个人手缺口!

……这么说来,是这样没错。

我一旦跑去东京,就少了一个能任她差遣的人。

更重要的是,我实质上是个用零用钱程度的薪水便能尽情使唤的劳力,要说是订阅制悠宇都不为过。虽然会为了制作饰品而请假,但基本上是在遇到临时状况时,可以拿来填补人力缺口的好用人材。

她恐怕是打算利用正职员工的身分,以及她想得到认可的心理作为诱饵,以后让米良扛起我现在的职责吧……

没有发现这阴险意图的米良,心情大好又得意洋洋地不断炫耀下去。

「怎么样?发现自己家一步步被我占据的感觉如何啊?」

「唔、嗯,你真厉害。这下子我也没辙了呢……」

她大概还没发现吧。

现在是工读生,所以工作内容相对轻松,一旦变成正职员工,便要扛起跟爸爸妈妈一样程度的责任。

我想她绝对会后悔。看到他们那么庞大的工作量,她真的觉得自己应付得来吗……

(不过相对的,咲姊会支付合理的薪水啦……)

以那个人的手腕来说,应该不至于失手被米良逃掉才对。

……她都答应了我想朝着饰品这条道路前进的任性要求,我可不能在此妨碍到咲姊的盘算。即使那是建立在牺牲米良这个崇高代价之上的自私行为……等等?如此一来我不就跟真木岛是同类了吗?

在我有点陷入自我厌恶时,米良皱起眉头说:

「……学长,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唔!」

糟糕,都表现在脸上了。

这下不妙,要是弄巧成拙,害咲姊的计画泡汤,我绝对会被骂,最惨说不定还会驳回我想去东京发展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开这种状况。

「不,才没这回事……」

「真的吗~?嘴上这样讲,你是不是在紧张?」

「没有没有,而且那是因为突然看到你在家里的关系吧。」

这时,米良朝榎本同学看去。

然后有所领会似的「嘿嘿」地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啊,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对不起喔~」

看样子她误以为我是在忍着想跟榎本同学亲热的欲望。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总是大错特错耶。

算了,现在这样反而令人感激,顺着她的误会说下去吧。

「既然你有自觉,已经可以回去了喔。」

「我才不要~我绝对不允许只有学长自己得到幸福~」

「你这家伙……」

咦?我何必要为了这个人生气啊?

跟真木岛一决胜负的事情就算了吧……当我的决心动摇时,榎本同学叹了一口气后说:

「小悠,快点来做晚餐吧。」

「啊!也、也是呢。」

榎本同学是个温柔的人。

换作平常,她应该会一边抓着手做出威吓,一边把米良赶出去……大概是对自己儿时玩伴搞出来的事情感到内疚吧。尽管没有说出口,她好像也有点在意米良的状况。

(……但米良看起来真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耶。)

还是说,那天午休结束时,她真的没听到我跟真木岛的对话?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毕竟我跟真木岛之间的胜负比较像一种自我满足,如果米良没有听到那番话是再好不过。

「……米良,吃辣味咖喱可以吗?」

结果米良再次躺回沙发,说:

「我要吃甜的。」

「喔。」

我朝榎本同学看了一眼,她伤脑筋似的微微一笑。

……嗯──

米良表现得跟平常没两样是很好,不过总觉得这个情境很像那个耶,感觉像是女儿正值叛逆期的父母。

少啰唆,有意见就去跟闯进来的米良讲啊。

♣ ♣ ♣

咖喱。

全世界的经典料理之一,在日本也发展出独特且蓬勃发展的文化。而且用市售咖喱块就能轻松做出来,甚至让「家庭咖喱」这个词普及开来。

夏目家的咖喱是最基本的单种咖喱块类型。基本上重视CP值,会买超市货架上最便宜的咖喱块,再加入鸡肉、洋葱、马铃薯、红萝卜这四种神器。

话虽如此,在我比较大之后,变成大家各自去买自己喜欢的咖喱调理包来吃。家庭咖喱已经从我们家餐桌上消失很久了。

犬冢家的咖喱则是世人公认好吃的三种咖喱块类型。混合大约三家食品公司所贩售的咖喱块,调整成大家长五郎左卫门爷爷喜欢的甜味咖喱。

跟别人家不同的地方在于只会加入自家栽培的蔬菜这一点,随着季节呈现不同风貌。投注爱意培育出来的蔬菜极具鲜嫩美味,可以品尝到彷佛在餐厅享用的感动。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因为把栉瓜误以为是小黄瓜而出丑,是我难以忘怀的一段黑历史。

至于榎本家的咖喱,是从香料开始做起的正统派类型。将十几种市售香料加进精心炖煮的咖喱酱中,依照当天的心情调整口味。

光是听到做法会觉得十分繁复,但做起来好像意料之外的简单。不对,对榎本同学来说的简单,是否跟我认知中的简单一样令人存疑就是了。

而且今天煮的是大家都最爱吃的奶油鸡肉咖喱。光是听到这个名称就夺下优胜了,还是榎本同学亲自下厨,想必已经确定可以参加世界大赛了。

我照着榎本同学的指示,避免咖喱酱烧焦而不断搅拌。

「凛音,这样可以吗?」

「嗯,感觉很不错。」

拿出好几种香料放在大盘子上,穿着自己围裙的榎本同学凑过来确认平底锅的状态。

那个动作真的很有半同居的感觉,要不是正在煮饭,我肯定会忍不住「咕哗啊!」……不,我骗人的,其实已经「咕哗啊!」差不多三次了。

话说,探头看向我手边时,榎本同学身上飘来甜甜的香气,还稍微露出了胸口,对心脏太刺激了。

难道煮咖喱其实是在考验男朋友的忍耐力?所以才叫咖喱(注:日文音近「男友」)?……少啰唆啦,要是不分心想些蠢事,理性哥从刚才就准备出发去旅行了,事态会变得难以收拾喔,还是满认真地要去观光个三天两夜。

……但若要举出我可以每次都冷静下来的因素,应该是米良动不动从身后凑过来看,说上几句抱怨这点吧。

「咦咦~我不吃彩椒耶~」

「反正是奶油鸡肉咖喱,味道没有那么明显啦……是说,有跟你妈妈联络了吗?」

「已经联络了啊~然后领班说煮好之后,拿晚餐去便利商店那边~」

「什么……」

真不愧是咲姊。让米良得意忘形之际,还顺便让她跑腿,是一石二鸟的作战。我不想成为这种大人!

听到这番话后,榎本同学反而更起劲了。她眼中带着强烈的决心,紧紧握住拳头说:

「我得向未来的姊姊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呼~已经放眼未来了呢……」

这么会盘算的榎本同学也好可爱!但我希望你立刻丢掉书包里的结婚证书!

我没有把这种话说出口,转头看向米良。

「既然如此,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来碍事啊?你刚才不是还在看漫画吗?」

「腻了。」

「不然去跟大福玩啊……」

「那也腻了~那家伙一~直黏着我,我一直帮它拍背,手都酸了。」

听到这句话,榎本同学突然爆出青筋。

米良!不要再说下去了!不然我们家的毛球会整只被凹成奇怪的样子!

(毕竟我们家大福的个性比较别扭,不如说它都特别亲近打从心底觉得满不在乎的对象,是什么心态……?)

不,总之得先控制住这个场面才行。否则不只是那只毛球,厨房用品也会全部报销。

「你没事做也没办法,但跑来纠缠我们是怎样?」

「啊?」

米良抬起无法理解的眼神瞪过来。

「说到头来,我会被真木岛学长陷害,原因是出在两位身上吧?反倒只有你们一副很幸福的样子,我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

「噗呼!」

意料之外的腹部重击让我忍不住发出怪声。

(果然有听到嘛!真亏她至今表现得那么一如往常!)

我谨慎地试探一下状况。

「……米良,那时候你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从学长突然发飙,气势汹汹地说要用奇怪的胜负做个了结的地方。」

「重点几乎都听到了嘛……」

她那个时候果然是追着真木岛过来的样子。

既然如此,更加无法理解了。

听到那番话,她还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那个……说得极端点,就是一点都不像米良该有的反应。

她应该更气愤难平,或者像寒假时一样……

「真亏你听到那种话还这么泰然自若耶……」

「怎么可能啊。」

米良非常镇静地这么说。

总觉得脑子快当机了。

还是说,即使被说到那种份上,她依旧喜欢他吗?不,是她对真木岛的爱意本来就冷却了,思考过后冷静下来了吧。

「呃……」

榎本同学也有些困惑。

一股不同于刚才那种气氛的尴尬沉默降临。

就在这时──

米良突然紧紧揪住我的制服衣摆。

「……我对真木岛学长是认真的,被他甩掉的时候也哭了好几次。不过,被说成那样还因为他落泪的话,我就真的是个凄惨又可怜的人了啊。我的确不是什么好货,但我可不想当那么好利用的女人。」

「…………」

即使佯装平静,她的手还是有点颤抖。

米良简直像在说给自已听,接着说道:

「我绝对不要再为了那种男人哭了……!」

看到她声音颤抖地拼命说到最后的模样,我跟榎本同学都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来,她就是这样的个性。)

我回想起寒假时的那件事情。

她因为不想变成像我这样不负责任的家伙,所以宣示要跟城山当朋友。

现在依然有确实履行那个约定,城山的高中生活因此得到了救赎。

我跟米良在各方面都合不来,而且说真的,我也曾想过「为什么会因为她被人瞧不起而那么生气啊……」这种事情。

但到头来,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她这份坚强心生向往。

(──对了。)

在冲动的驱使下,我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点子。

我转头对不甘心地紧咬下唇的米良说:

「米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干嘛?」

米良抬起那双有点泛红的双眼看来。

我对她说:

「你还记得寒假时我拜托你的那件事吗?」

米良费解地歪过头。

去年寒假,我曾拜托过她,却被她果断拒绝的那件事。

──我再一次对她开口。

◇ ◇ ◇

呀噗噗~!

日葵美眉回来啦!

哎呀~这次去东京太好玩了~!红叶姊带我去吃了很多美食,也玩弄了由梦梦,真的超级满足~!

就像这样情绪高昂地回归的星期日!

我在中午时来到学校。

听咲良姊说他今天在学校做事的样子,所以可爱的我要来慰劳努力制作饰品的悠宇啦~!

(嗯呵呵~♪尽管因为我的惊喜登场而吓一跳吧~!)

我怀着兴高采烈的心情,打开科学教室的门。

「悠宇~!我回来了喔~♪」

悠宇在教室里。

但他背对着我,埋头处理手边的事情,对我的登场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呀,是专心时间啊……」

我顿时变得无所事事了。

当悠宇进入这个状态,大概一小时都不会注意到我。无奈之下,我决定先去做其他杂事。

打开后方的铁柜,确认放在里面的LED栽培机。嗯嗯,都有确实种下花的种子。他之前说过这段期间会拜托芽依帮忙照料,她做起事来真的很细心呢~

(嗯──但这下子我好像没事做耶~)

好闲。

非常very无聊。

早知道这样,干脆就拿念书的东西过来了~算了,看悠宇制作饰品就好啦。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悠宇背后,伸出双手从后方环抱住他的脖子。

噗呵呵~好久没有摄取悠宇成分了~!

因为去一趟东京而见底的悠宇数值条转眼间渐渐补满了,但悠宇还是没有发现,依然默默地在做事。

我非常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做事。

(这是要跟真木岛同学一决胜负的饰品吗?)

是至今从没见过的类型。

哦~?

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感觉满有趣的……不过这个……

(那个真木岛同学会在这样的胜负中折服吗?)

那家伙比我还要别扭啊~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会以胜负分出高下的那种人,总觉得很不像他会做的事。

「…………」

当我「嗯──」地沉思时,悠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我有些在意地朝手机看去,发现是LINE的讯息通知。对方是……啊,是榎榎,讯息内容写着:「我练习快结束了,可以一起吃午餐……」这么说来,可以听见外头传来管乐社演奏的乐声呢~

「…………噗嘿☆」

想到一个好点子了喔~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相机切换成自拍模式,并维持贴在悠宇背后的姿势,伸出手指放上他的下巴。

然后对着镜头送上一道非常性感的秋波,露出浅浅的微笑,简直就是玩弄男人的恶女风范。顺带一提,设想的原型是红叶姊喔♪

啪嚓一声,拍下照片。

(嗯嗯,感觉满不错的吧?)

是说,我太可爱了吧?

真不愧是我,真的有美少女活传说的感觉。换作是一般男人,被我这样眼神一勾,马上会坠入爱河吧。太完美了。

我把那张照片放到跟榎榎的聊天视窗。

(上吧!这就是我模特儿训练的成果!)

──咻啵一声,照片传出去了。

再顺便附上「要找悠宇的话,他就睡在我身边喔」的讯息。

……三秒后,我的手机响起夺命连环call!

「噗噗噗噗噗!那~么,在被夺命之前赶快撤退、撤退……哦哦?」

悠宇的笔记本放在桌子的角落。

我翻阅起画了好几个花卉饰品设计的本子。

上头画了针对真木岛同学的饰品设计,还有接下来预计要制作的饰品原案。在那一隅,写下了这么一句展现出决心的话。

『绝对要通过红叶学姊的测验!』

那个性格恶劣的红叶姊提出的测验。

我也没听说测验的内容,但大概不是多好应付的事情。那个人基本上对他人都很严格。

「…………」

我紧紧抱住悠宇的头。

即使如此,他的手仍默默地在做事。悠宇还是一样,一专注于饰品就察觉不到身边的事物。像我这个人,似乎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

我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年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从挚友关系萌生了恋爱情感,却又受到青涩的恋爱摆布,然后恋情就此破灭。

但我们依然相系在一起。

应该很难用一句话说明我们现在的关系。

即使如此,悠宇还是老样子。

唯独不放弃正面面对自己喜欢的事物。

……我喜欢这样的悠宇。

「没问题的。」

明知他听不到,我还是对他说:

「悠宇一定可以通过的。」

就算知道这句话无法传达给他,我依旧对他说。

这样就好了。

想必在我追到他身边之后,我的话才能传达给他。

所以,在那之前我就待在这里看着悠宇吧。

即使不是在他身边也没关系。

即使没有一直在一起也无所谓。

因为我很清楚无论相隔多远,在这份决心的火焰还没熄灭前,我们肯定紧密地相系在一起。

「……嗯嗯?」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这种不祥的预感,让我缓缓回头看去。

隔着科学教室的门,有一道视线瞪视着我。

是榎榎。

她身穿制服,手上还拿着小喇叭。大概是连忙跑过来的吧。她气喘吁吁,用可怕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似乎看见她背后长出恶魔的翅膀,头上也窜出愤怒的角……

(啊!死定了!)

我还来不及逃跑──门就打开了!

「小────葵──────!」

「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慌乱地在科学教室里四处逃窜。

我跟榎榎你追我跑的时候,基本上是我占优势。

毕竟我动作比较灵活,更重要的是榎榎身上还挂着两个重物(而且还在成长中)!

「小葵!我说过你不能这样了!」

「噗哈哈哈哈~!这只是挚友之间的肢体接触~榎榎,你宽大的心胸是跑去哪里啦~?」

「讨厌~讨厌~讨厌~!我今天一定要请云雀先生把你骂一顿!」

「你先抓到我再说吧……啊!」

科学教室的门突然打开。

从走廊探头进来的是──

「悠宇学长!我来照顾花……咦?」

「芽依!」

眼看就要撞上她,我连忙紧急刹车。在差点撞到她前,成功停下脚步。

勉强过关!哎呀~真是千钧一发呢,不小心就要伤害到可爱的女生了,不然「身为世界级美少女的同时宠爱全世界美少女之会」的名誉会长(暂定)头衔都要哭啦~

「芽依,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呃,喔,那个,日葵学姊……」

「嗯~?你怎么露出那种害怕的表情~?啊,对了,我有带伴手礼回来喔~等一下大家一起吃点心……哎呀?」

……我的后脑勺被某个人从背后一把抓住。

(啊!)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缓缓回头一看……化身魔王的榎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小~葵~~~~?」

「哔哟!」

──这阵子最强烈的一击贯穿我的脑袋。

那简直像是战斗漫画的主角在全作剧情最高潮的时候用生命换来的最终绝招,堪称最强的铁爪功。这场骚动不免也让悠宇回过神来。

「咦!怎样怎样?这状况是怎么回事!」

「小悠也给我跪在那边!」

「为什么!」

最后是温柔的芽依,一并照料了被狠狠教训一顿的我们。

唔嗯~

戏弄榎榎是很好玩,但这下子真的到了赌上性命的地步喽☆

♣ ♣ ♣

时节迈入七月。

在梅雨季快要结束的时期。

学生们的制服都换季,一点一点开始准备迎接夏天。我也跟往年一样,对这一天比一天还闷热的日子感到厌烦。

在这样的时期,我放学后来到科学教室。

我将饰品道具以及拿这次要用的花做成的永生花,全都摊在桌上做准备。

在场有米良跟城山。

她们都带着有些紧张的神情,并肩坐在桌前。

「那么,现在开始制作这次的饰品。」

听我这么说,米良不知为何紧张地缩了一下。

「感、感觉很认真耶……」

「悠宇学长只有在做饰品的时候很认真喔。」

只有在做饰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很认真喔!会有胡闹的感觉是因为日葵对我恶作剧,我只是吐槽回去而已喔!

(但玩笑话就说到这边……)

这次的饰品准备起来相当费工。

虽然也是为了等待花期……纵使加上这个因素,也很少有作品要花这么多时间准备。上一次大概是高一春天,为日葵做一个新的鹅掌草颈饰那时吧?

正因为如此,更不能在最后阶段失败。

我深吸了一口气,埋首于眼前的工作。

──专心点。

我将细长的藤蔓编织起来。

然后一一拿去跟米良的身体比对,调整出合适的尺寸。

这次的饰品就某方面来说是非常细腻的东西,为了尽可能贴近想像中的形象,我一点一点地进行调整。

我请米良来担任这次饰品的模特儿。

我认为这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跟真木岛一决胜负,不该找日葵,也不是找榎本同学,而是一定需要米良的协助。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总之前几天在我们家吃咖喱的时候,我邀请米良来担任模特儿。

在进行消磨精神的单调作业时──有件事忽然掠过脑海。

(这么说来,刚好是这个时期呢。)

一年前的那一天。

我也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一早会在那里了。

那时我、日葵跟榎本同学在自动贩卖机的角落商量着什么。

……啊,对了。是我的订制饰品在校内造成了负面话题,有家长向学校投诉,所以被笹木老师警告了一番。

在我们讨论往后的方针时……有脚步声靠近。

当时过来的人,正是眼前的米良。

番红花的饰品就在我眼前被她破坏掉了。以此为契机,我开始烦恼起自己身为创作者应有的姿态。

我是不是其实没有爱着花呢?

我的饰品,是为了留住日葵的道具吗?

想着这些事情,过了一年。

但以结果来说,比起日葵,我选择了饰品。

自从跟日葵分手的那个平安夜之后,我不断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为了留住日葵的道具,那我为什么在制作花卉饰品呢?我为什么从世上万物中选择了花卉呢?

我至今都是想将自己喜欢的这些花传递给顾客而制作饰品。

实际上会不会是花在帮我与顾客牵起关系呢?

不是我为了花而存在。

是花为了我而盛开。

多么傲慢的自我陶醉。

但那正是我决定要生存下去的,这个世界的真理。

此时,眼前的花就是这么强烈地对我倾诉──让我思索起这种蠢事。

描绘出米良这个人。

触及她的过去,了解她的感情,并揭开寄宿在她心中的东西。

然后以这一切为基础,向世界昭示她的存在。

而且强烈到让我坚信,这肯定是我要作为创作者踏上的道路。

「──完成了。」

♣ ♣ ♣

两周后。

期末考结束之后,我来到真木岛的班上。

我畏畏缩缩地向已经在准备回家的学生们搭话。

「不好意思……」

别班的教室……明明在同一所学校里,却莫名有种不能随意踏入,像是不同场所的气氛呢。顺带一提,如果无法感同身受,我会擅自认定对方应该是像日葵那样外向的类型。

一群聚在教室前方的女生之一……是我们这个学年的辣妹代表,井上茉央同学。注意到我之后,她立刻跑了过来。

「喔~夏目,怎么啦?」

「啊,我想找真……」

我才回答到一半,她不知为何像察觉到了什么,「啊!」地睁大双眼。

「你总算想玩弄亚寿了吗!」

「太糟糕了,这会害我被榎本同学骂,拜托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这种玩笑……」

而且这个人到底把挚友当成什么了啊……

当我们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口中的亚寿……横山亚寿美同学连忙跑过来捂住井上同学的嘴。

然后涨红着脸,对令人伤脑筋的挚友怒吼道:

「茉央!」

「我、我开玩笑的啦~亚寿,你的表情好可怕……」

井上同学抽搐着嘴角安抚挚友。

「但我觉得亚寿也满可爱的啊~」

「那个,井上同学?难道这件事情还要继续讲下去?」

「夏目啊,对男生来说,黑发马尾是一种浪漫吧?」

「是没错啦,以发型来说我还满喜欢的……」

露出后颈这一点对我来讲非常加分。

而且像横山这样给人活泼印象的女生,会想给她配上优雅款式的花卉饰品。光靠反差萌就能配上三碗饭,肯定错不了。

或是给放下头发,感觉跟平常截然不同的她配上饰品……也很可以。为什么现在感觉像是我的性癖揭露大会啊……

「那个……你为什么这么强推横山同学啊?」

井上做出绝妙的声音模仿,同时夸张地耸了耸肩。

「还不是因为你在修学旅行前啊~明明说:『我想专注于饰品,所以不跟女生交往。』结果却若无其事地跟榎本同学交往了嘛~」

「咕哗啊……!」

无从反驳的正论白刃,迎面从肩膀将我的身体一刀两断。

「为了顾全挚友的名誉,现在当然想明确地做个了结啊。」

「真的假的?打这场战争能得到什么吗?」

「要是亚寿因为被夏目甩掉而失去信心就太可怜了啊!」

「讲得超大声,而且这个说法绝对只会让人产生误解吧!」

你看,这不是变成让横山同学满脸通红又不知所措的气氛了吗!

而且打着为了挚友名誉这种名号,其实只是在多管闲事的井上同学一脸严肃地来回看着我跟横山同学。

接着像想通了一样,抱起双臂并夸张地点了点头。

「男人看的还是胸部啊~」

「这是要做何反应啊……」

吵了那么久,最后得出这种结论太差劲了。

不是啦,我不会说那就是一切,但让人伤脑筋的是,我无法否认那是个满重要的指标。有什么办法,我是个健全的男生啊。

井上同学流露出关爱的眼神,轻轻拍了拍横山同学的肩膀。

「亚寿。现在开始也不迟,多喝点牛奶吧。」

「你很啰唆耶!茉央你够了,闭嘴啦。」

到底要怎么收拾这个残局啊……当我筋疲力竭时,横山同学硬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说!夏目,你来我们班上做什么?」

「啊,抱歉。那个──真木岛在吗?」

结果她们两人面面相觑……

「也是喔……」

「夏目是喜欢那个花花公子嘛……」

所以说那种反应是怎样!

自从修学旅行时被大家看到我跟天马一起行动后,学校女生们投来的眼神感觉变得很奇怪。我很害怕所以不想追问详情,然而从日葵跟榎本同学的反应看来,可以知道绝非正经的内容。

这时,走廊那边传来我要找的人的声音。

「怎么?我还在想教室里很热闹,你找我有事吗?」

真木岛一边摇着宝特瓶装的茶,一边朝我走来。看来他是去投自动贩卖机了。

「喔喔,真木岛。你明天放学后有空吗?」

「唔嗯,如果是在网球社的练习时间之前,是有一段空档……」

这时,他有所察觉似的皱起眉间。

「是那个饰品完成了吗?」

「……对。」

真木岛从怀中抽出扇子。

打开之后遮住嘴边,只露出笑弯的双眼。

「好,我会好好期待的。」

只留下这句话,他就走进教室了。

看着我们互动的井上同学跟横山同学一脸严肃地对彼此点头。

「是会亲手做饰品给他的关系……」

「咦,真的假的?不会吧?」

「不行喔,亚寿。你得面对现实。」

「呜呜……」

……什么现实?唉,你们是在说什么?

我怀抱着对于明天放学后那件事的一番决心……顺便在内心发誓,要在毕业前解开渐渐在我们学校蔓延开来的误会。

不,这大概没办法就是了。

随便你们讲啦,可恶!

◇ ◇ ◇

结业典礼结束后。

那正是跟真木岛同学一决胜负的时刻。

班会结束,学生们各自照着自己的步调纷纷离开时……

我前往科学教室,看到悠宇正在进行饰品的最后准备。

看着那个新作品,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悠宇,那是什么……?」

「嗯……」

悠宇大动作地伸展了一下。

然后看着眼前装饰起来的东西,发出沉吟:「嗯──」

「……这是什么呢?」

「呃,就算你反问我也不晓得啊……」

在跟我玩脑筋急转弯吗?即使你接着要我把这个饰品勾勒出的老虎放出来,我也办不到喔。

总之眼前的那个东西,跟悠宇至今做的饰品截然不同。至少是悠宇以前想不到的那种类型。

(……原来如此。)

悠宇展现出我所不知的一面。

带给他这番影响的人……恐怕既不是我,也不是榎榎。

(这就是悠宇眼中的「米良镰子」啊……)

我觉得现在的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或许是受到他在东京认识的那些创作者同好的影响吧。

此时此刻,我彻底体认到了悠宇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渐渐改变的事实。

这样的改变,将对悠宇带来好的结果,还是不好的影响呢?

尽管现在还不晓得……但我认为,这肯定是一年前跟我一起活动的悠宇想不到的答案。

这让我感到嫉妒,却又觉得开心。

(正因为如此,真木岛同学应该不会认同吧……)

我有这样的直觉。

我很懂那个性格扭曲的家伙。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

「……我有点事要忙。」

专注于调整饰品的悠宇,敷衍地回应:「嗯……」

走出科学教室后,我下意识地朝顶楼走去。

俗话说什么东西跟烟一样,都喜欢往高处去。

这么回想起来,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我打开通往顶楼的门。

刺眼又炙热的阳光洒落,我伸手挡住阳光并眯细双眼。日向滩吹来的黏腻海风抚过脸颊,这个城镇再次迎来仲夏的季节。

想必只有笨蛋才会离开开着冷气的室内,暴露在这种令人不悦的空气之中吧。

而那个笨蛋正背靠着顶楼的栅栏,呆愣地眺望着眼前的风景。他手上虽然抓着当作午餐的可乐饼面包,却一口都没有吃的样子。

「真木岛同学。」

我喊了他一声后,那个当事人缓缓转身看过来。

脸上扬起一如往常的轻浮笑容,回答我:

「真难得日葵来见我耶。有什么事吗?」

「吃完午餐之后,你会去看悠宇做的饰品对吧。」

「毕竟受到了他的邀请啊。」

这么说着,他轻浮地笑了笑。

「我真的相当期待喔。小夏倾注全力做的饰品想必相当精致吧,说不定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那什么创作者的热情。」

「…………」

听到这番假惺惺的话,我叹了一口气。

「反正不管他做出怎样的作品,你都不打算认输吧?」

「…………」

他抽出紫色的扇子,打开来,随后又阖上。

打开后阖上,阖上又打开。

他一再反覆地做着这个动作。

看起来闲得发慌。

无聊到不行。

这个动作似乎表现出了这家伙的心境。

「是没错。」

我想也是。

到头来,真木岛同学根本不在乎悠宇的饰品吧。因为对这家伙来说,从以前到现在,重视的东西都只有一个。

「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贬低过自己的女人的名誉那么拼命?小夏要当个滥好人也该有个限度。」

「你是真的这么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爽地眯细双眼。

「我不认为真木岛同学不了解那种心情。」

「…………」

只有一瞬间,真木岛同学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接着像要嘲讽般笑了起来,又从我身上别开视线之后,更故意地大声回应:

「哈!怎么?你以为只要你讲得好像很了解,我就会心生动摇吗?明明是那个完美超人的妹妹,观察力却差了一截呢。」

「是吗?我倒觉得自己说了满敏锐的话。」

我回想起之前哥哥对我说过的话。

悠宇为了准备大考,来我们家念书的那天。

哥哥听说他跟真木岛同学之间的胜负之后,对我说了「你也好好加油」。

我本来以为他是指模特儿训练或考大学的事情……但大概是这件事吧。

悠宇绝对会输。

因为真木岛同学不可能认同悠宇。

一旦认同悠宇,至今的自己就会遭到全盘否认。

「因为,真木岛同学跟我一样啊。」

「…………」

真木岛同学玩弄扇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面对那道沉默地瞪着我的目光,我也迎面瞪回去。

「不去正视最该做个了结的事情,一直拿其他东西来填补。就连支持榎榎的恋情,到头来也是为了你自己吧?因为你想透过成就她的初恋,觉得自己做了有意义的事情。」

没错。

所以只要榎榎的恋情成真,他只会像这样又重新回到空虚的生活而已。

因为没有想做的事情,才会像这样利用没意义的游戏找悠宇麻烦,保住自尊心。

其实不需要惹悠宇生气。

其实他也很清楚自己该向米良道歉。

但就是办不到。

真木岛同学固执己见的内心想法成了阻碍。

他把我哥哥视为假想敌而念书,并认真投注于社团活动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如果没有「假装」自己着迷于这些事,就会被自己悲惨的一面压垮。

「──真木岛同学,你只是连被红叶姊甩掉的勇气都没有,在替悲惨的自己找借口而已。」

真木岛同学手上的那把扇子「啪」的一声被折弯。他难得毫无掩饰地流露情感,更气得涨红着脸,朝我逼近。

接着一把揪起我胸前的领带,粗鲁地朝他拉过去。

「你懂我什么?最近才总算体认到何谓恋爱的你,怎么明白我的心情……!」

「…………」

我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脸。

并回想起去年也在同样的地方,跟这家伙对峙时的事情。

想必那个时候的我,也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真木岛同学,你弄痛我了。」

「……唔!」

真木岛同学彷佛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放开我的领带。他马上想开口道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懊悔地紧咬着下唇。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刻意让我看见过去的自己一样,令人不快。

「但还是没办法吧。到头来,那些替代品只能在转瞬间满足内心而已,只要那个瞬间过去,又会觉得空虚。」

「……听你这样讲,简直就像在否定至今的自己一样呢。」

察觉我的意图,真木岛同学厌恶地继续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爱上小夏的那一年对你来说不过是替代品而已吗?」

「…………」

听到这句话。

我明确地点了点头。

「是啊。」

真木岛弄掉了那支断掉的扇子。

他不打算捡起掉在脚边的扇子,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我。

他似乎相当意外我会承认这个事实……也是,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承认这种肮脏情感的一天。

即使如此,我也不再逃避了。

在东京经历那段新的邂逅,我找到了自己该追求的目标。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替代品了。

「我不是想成为悠宇的恋人,更遑论想成为他的挚友。」

「……不然是什么?」

虽然他这样问,那双眼中的情感却没有丝毫动摇。

听他刚才那样怒吼,我懂了。

这家伙肯定察觉到了我的真意。因为这家伙跟我一样,肯定就连对自己的失败有所自觉这点都一样。

明明早已知道自己失败了,却依然在无法脱身的泥沼中挣扎。

「我只是想成为对他而言特别的存在。」

我至今都能鲜明地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悠宇的那一天。

国中那时──

我交了很多朋友,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

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到手,生活也过得很充实。

但内心深处总是开了一个大洞。

无聊到难以忍受,深怕自己是个无用之人。

就在这时,我找到了悠宇。

那个总是在照料花坛,自己制作饰品的男生。

悠宇无法融入周遭的环境,也没有朋友,一直一个人注视着花。

他放学后一定会去化学教室制作饰品,而我的目光不知为何变得无法从那道背影抽离。

能够骄傲地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是多么纯粹的存在。

那个时候,我体认到这一点。

──所以,如果可以成为那个人「特别的存在」,自己想必也能变成一个纯粹的人。

我至今怀着这么丑陋的执着跟悠宇相处。

当榎榎出现的时候──要是悠宇被她夺走,我又会体认到自己是个无用之人的现实,所以拼命地用恋爱去留住他。

那段友情带着算计,那份爱情充满了自私自利。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具备任何能够夺胜的条件。

「我想成为像悠宇那样有价值的人,但我很害怕自己挑战失败……所以利用悠宇来轻松地满足自尊心。」

正因为如此,我总是摇摆不定。

因为我的感情没有根基。

我只能像个风一吹就会飞走的蒲公英,随着当下的情感走。

然而,这样不成熟的季节已经过去。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要赢过悠宇。我要赌上自己的人生,走在那家伙的前面。」

我将手放在胸口上,果断地宣言。

「这次,我一定要让悠宇认同我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真木岛同学稍微愣了愣。

他接着啧了一声后捡起扇子,想打开的时候……却因为断掉的关系而没办法顺利打开,又啧了一声。

「我无法理解。」

他不屑地这么说。

「向我坦承这样的情感,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次就算输给小夏,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喔。这么执着于这场无聊的胜负,你又能得到什么满足?」

「…………」

刚才在科学教室看到的,悠宇做的新饰品。

回想起来,我轻轻扬起微笑。

「看到悠宇这次做的饰品,我有所体认。」

要是他跟我搭挡,就做不出那种成果。

亲眼看到这个事实的结果,在我心中燃起的是──

「多亏了在东京认识的那些人,悠宇做出了至今无法创作出来的成品。而我──不希望那东西因为真木岛同学无聊的执着而白费。」

「……唔!」

真木岛同学气得大喊:

「那算什么?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

「是啊,这是我的自我满足。即使坦承我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不惜揭开你不想被人触及的那一面而招来怨恨,也想达成这番自我满足。」

现在,我总算了解哥哥说的话了。

(插图012)

舍弃其他九十九个,在最后一个赢得胜利。

这就是我往后人生的战斗方式。

「真木岛同学,我已经要向前迈进了……你还要待在『停滞的小世界』里吗?」

日向滩的暖风吹过我们之间。

这黏腻不已的空气让人感到不悦,正契合现在的我们。

面对我的提问,真木岛同学──

♠ ♠ ♠

──午餐过后。

到了指定的时间。

我觉得走向科学教室的脚步太过沉重。

感觉跟去年网球社参加夏季全国大赛时很像。

在参赛队伍及观众的热气笼罩下──不知为何,我开始搞不懂自己为何出现在那里了。

我喜欢网球。

可是跟在场的其他选手相比,我最不具热情。

首轮就落败。

直到比赛前半,都是我占优势才对。

但交换场地的途中。

比赛对手跟一个在围栏外替他加油的女生简短交谈了几句。

按照规定,裁判对此提出了警告──那幅光景,却莫名烙印在我的心头。

那个选手是高三学生。

这是他最后一场大赛了。

他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拼命地跟那个女生倾诉着什么。

(怎么,是约好要将胜利献给女人吗?简直像漫画一样。)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

我的双脚不知为何彷佛加上了重物,动弹不得。

接下来的比赛表现变得一团糟。

动作的精准度大幅下降,小失误不断。

纵使试图重振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我不是个纯真到会被那种赚人热泪的戏码打动的人。

只是,该怎么说呢……

只是稍微掠过脑海中。

『我期望看到自己表现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我以为只要做到那个完美超人做不到的事情,她就一定会正眼看我。

之所以选择网球,是因为听说红叶姊以前待过网球社。

……是啊,认了吧。

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番热情。

只有从小深植在心中,那份如附骨之蛆的执着是货真价实的才对。

是那份执着,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才对。

然而我的内心某处早已明白。

就算做这种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我站上网球的顶点,红叶姊也不会看向我。

即使我在全国模拟考中列居榜首,红叶姊也不会注意到我。

无论我回收了几个女人的路线,红叶姊也不得而知。

那个人的眼中,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

仅只如此。

但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以只是自己晚出生为借口,不愿认同那种没道理的事情而不断挣扎。

我只是一直伫足在黑暗之中。

(……可恶。就凭日葵那家伙,竟然这么瞧不起我。)

我抵达了科学教室。

敲了敲门,等候回应。

「来了、来了~」

结果有个一年级的女生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绑着双马尾,像小动物一样……我记得她叫城山吧,一个自称小夏弟子的怪女生。

那个女生不知为何用双手捧着一条摺得细长的布。

「真木岛学长,不好意思,我帮你遮一下喔。」

「呃,喔。」

那家伙绕到我身后,用那块布遮住我的视线。

……是怎样?不是要拿完成的饰品给我看吗?

竟然先来个这么讲究的演出……可是我依然配合地让她遮住双眼。

那个叫城山的女生拉着我的手,踏进科学教室。

(是、是怎样?我接下来会被偷袭吗……?)

这间科学教室……是有来这里上过课,但我实在不记得整间教室的配置。要是遭到袭击可逃不了。

我怀着些微不安,缓缓前进。

不久后走到科学教室的正中央……是吗?总之她要我停下脚步,我就这么伫立在原地。

接着那块遮住双眼的布条被缓缓解开。

睁眼一看──我倒抽了一口气。

──那彷佛一幅圣女的画。

用细藤蔓编织而成的绿色头纱盖在米良的头上。

修整得像蛋一样圆润的头纱上,点缀了许多小朵的白花,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本身就是一件大型作品。

在藤蔓头纱的遮掩下,我看不清米良的表情。

但这个作品主题……我马上开口说出下意识联想到的东西。

「……这是在呈现雏鸟的概念吗?」

在我身旁的小夏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用雀瓜的花做成的头纱。」

「雀瓜?」

「一种一年生的蔓性植物。如你所见,那纤细的藤蔓能恣意地往各个方向延展,是种会攀附在其他花或树木上成长的植物。会结出像糖果一样的小果实,也会开出可爱的小白花。与乌瓜、冲绳雀瓜等植物相似,不过严格来说是不同东西……这不重要吧。因为过阵子才是它的花期,所以我请新木老师帮我订购已经开花的来制作。」

这男人一讲到花,便格外多话。

而小夏的最后一句话道出了重点。

「花语是──『重生』。」

听他这么说,我全懂了。

(……原来如此。)

我轻轻搭上头纱的边缘,缓缓掀开。

一瞥见米良的脸,她那道锐利的目光就攫住了我。

「…………」

「…………」

没有说任何话。

然而这道意志已经充分地传达给我了。

这一瞬间,足以令我感到颤栗。

──摆脱爱上我的那段愚蠢过去,蜕变重生的头纱。

饰品的定义是「附属于服装的装饰品」。

这已经不是饰品了。

真要做出区分的话,正是艺术品吧。

然而,这确实是──不存在于至今的小夏心中的作品。

只有饰品无法成立。

要跟顾客结合才具备其意义,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原创饰品。

灵感的规模比之前还扩大了一圈。

这就是东京的邂逅带给他的见闻啊。

也是日葵所说的,不希望因为我无聊的执着而白费的东西……

「小夏。」

听到我呼唤,小夏有些紧张。

「这东西的名称是什么?」

「…………」

小夏咽了一口口水,明确地说道:

「我打算命名为……花饰回忆录。」

……原来如此。

封存着顾客的回忆,勾勒出犹如一本相簿的作品。

真要说起来,这跟小夏至今的作品相去无几。

但因为有了这个名称,作品们得以升华成艺术品。

该说是过去累积至今的一切,总算开花结果了吧。

然而……

「这场胜负的主题应该是我吧?」

小夏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件作品既是米良──也是你。」

听到这句话,我闭上嘴。

(看样子,他连最后找碴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我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呵」地扬起嘴角。

「好吧。这样就好……这样正好。」

没错。

尽管这是为了米良制作的饰品──却也无疑呈现出了此时的我需要的东西。

小夏的饰品品质本来就无可挑剔。

我本来打算无论他做出怎样的作品,都要吹毛求疵,不肯认输……

(真是的。都是因为小葵,我不得不认输啊。)

我悄悄啧了一声,对米良开口:

「米良。」

「什、什么事……?」

虽然有些害怕地语塞,那也很快就消失了。

她再次带着那股强悍的意志,直直回望着我。

……这样啊。这家伙无疑是个渣女,但也不仅如此吧。

我一点也不想了解她,小夏却试着去了解她。

那促成了这次的结果。

「对你来说,应该不愿再回想起来……但你愿意听我道歉吗?」

迟疑了一下。

米良依然重重地点了头。

看来她愿意给我忏悔的机会。

这让我觉得身体轻盈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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