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第十一卷 Flag 10.被你这种家伙当朋友的话,我应该也没戏唱了吧。 II「诅咒」

作者: 七菜なな 更新时间: 2026-04-09 17:14:15

♣ ♣ ♣

不久后,我们学校也举办了新生的开学典礼。

多了穿着全新制服的新生,感觉校内忽然有了活力。不过也是啦,之前的高三生们毕业后,人数减少了嘛。说来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我们认识的人当中,也有一个人在今年作为新生进入这所学校。

城山芽依。

因为憧憬日葵而以创作者为目标,发生了很多事情之后,现在变成我弟子的(前)国中生双马尾少女。她从今年开始来这所学校就读了。

午休时间。

当我们三人在科学教室吃午餐时,城山前来报告入学一事。她像要炫耀全新制服一样,摆出招牌的敬礼姿势。

「我顺利入学了!」

「喔喔~!」

啪啪啪啪!大家送上掌声。

「恭喜你,往后也多多指教喔。」

「好的!悠宇学长,请多多指教!」

日葵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一双手还不安分地摸遍她的腰等地方。那件全新的裙子也被这个邪恶的色魔弄得皱巴巴。

「芽依,你还是一样可爱~来,在你被那群坏男人下手前,先被我骚扰一番吧~?」

「真是的~日葵学姊,这样很痒耶~」

画面明明百合到不行,气氛却被日葵的台词破坏殆尽。这家伙真的总有一天会被控告性骚扰而自取灭亡吧……

榎本同学也扬起亲切的微笑。

「芽依,恭喜你。」

「……唔!谢、谢谢学姊!」

哦?

城山好像一瞬间愣住……这么说来,她有点怕榎本同学对吧?看来即使穿着相同制服,两人的心还是有段距离。

说到制服……

「城山,你穿这身制服很好看喔。」

「谢谢!」

她害羞地笑开怀的模样很可爱,个性这么坦率真不错。

全新的制服虽然有点不合身,不久后就会穿习惯了吧。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刺激到我的父性,到底是怎样啊?

这时日葵不爽地朝我瞪过来。

「悠宇,你的反应跟我那时候差太多了吧?」

「面对新生跟假扮新生的家伙,反应当然不一样啊……」

不如说,你为什么那么自信满满的样子啊……

当我们热络地闲聊着……就看到另一个板着脸的女生待在科学教室的角落。

是米良镰子。

她是二年级辣妹小团体的一员,跟我因为饰品而有过一小段恩怨的女学生。寒假时来到我们家的便利商店打工,后来就这样默默做到了现在。

换句话说,实际上像是成了咲姊手下的感觉,但她总是针对我,所以老实说,我没有很想跟她碰面。

一跟米良对上眼,她很不爽地说:

「你好像有话想说嘛。」

「没有啦,我想说你怎么会来……」

我老实地这么问,她一脸不爽地回答:

「芽依跑来班上找我。」

「啊,懂了。别在意。」

我没想到城山会勇闯高年级生的教室,这个火箭女孩一入学就很冲耶。

但她还是陪城山到这边来了,我看米良其实也满好哄的。顺带一提,我对女生们都很温和,只对米良满冷淡的喔。

总之,先不管米良了。

「城山,你决定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我还没决定。」

「你国中时都没有参加对吧?」

「对啊,因为要去姊姊店里帮忙……」

「那高中也是这样吗?」

「姊姊说如果有想参加的社团就随我高兴,但是……」

原来如此……

城山在高中的确也有米良这个朋友,要是放学后依然直接回家或许有点可惜。

「米良的社团是……啊,抱歉。」

「学长。与其道歉,你不如在开口前先想想吧。」

「呃,真的很对不起……」

这么说来,米良说过她被同一个社团的学长甩了,因为气氛尴尬而没去参加社团活动。毕竟我也跟这件事的起因有点关联,刚才那句失言是该反省。

「唉──」米良刻意大叹一口气。

「真是的。学长你啊,既然想靠女性饰品赚钱,讲话再体贴一点比较好吧?」

「呃,真的很抱歉啦……」

「说到头来,你都是高中生了,送女生鲨鱼太郎的钥匙圈当伴手礼是怎样?」

「还不是因为你都要求表参道那种贵得要命的点心……」

我才在想她怎么浑身带刺的感觉,原来这家伙还在对我去修学旅行时没帮她买伴手礼回来怀恨在心啊???

当我在跟米良说话的时候……哎呀?背后好像飘来一股冰冷的瘴气耶。具体来说,跟咲姊生气时一样的感觉。

我缓缓转头一看,日葵跟榎本同学都散发出恐怖的气场,朝我施加霸王般的压迫感……眼睛都没在笑。

「是说,悠宇啊。我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女生出现在这里耶???」

「我也这样觉得。就算小悠原谅她破坏饰品的那件事了,也应该再让她多学学怎么尊重学长姊。」

咿!

她们两个真的很火大耶,背后还能看到狰狞的般若之面幻影!

米良似乎也感受到这股魄力了。

她连忙躲到我身后,泪眼汪汪地向我求救。其实我并不讨厌她这种能马上见风转舵的态度。

「学、学长!这两个人好恐怖!」

「那是你自作自受啊……」

「学长不是也说过『是我不对。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奴隶』这种话吗!」

「我才没说过那种话。那是什么自我合理化所窜改的记忆啊?」

只有前面那句话合乎事实喔。而且我们只是咲姊的奴隶同伴,严格来说,在我们之间没有上下关系喔。

(嗯──这下该怎么办呢……)

像是米良讲话恶毒的部分,对我来说因为早已习惯,所以只觉得那是沟通的一环,也不会因此感到火大。

但对于日葵跟榎本同学这种从小受到严格礼仪教养的类型来说,似乎无法原谅米良这样的态度。何况她们是为了我而生气,要制止她们也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更何况,我没有义务要护着米良到那种地步。于是我挤出极为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米良,没事的。只是接下来几天头盖骨会隐隐作痛而已。」

「那怎么可能没事!学长,绝对是你的感受有问题!」

「习惯之后就会比较快好喔。」

「不要跟我讲挨了那招之后的事情,你想想可以避开那招的方法好吗!」

看着米良真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该怎么说呢,我的身体深处按捺不住耶。

有种自己心中要开启一道新大门的感觉,真恐怖。难道这就是云雀哥之前说的「教训」吗?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这种特殊喜好……

当我想把她当作活祭品交出去,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一道人影介入我们之间。

是城山。

她使劲张开双臂,摆出坚毅的态度阻止日葵她们。米良对日葵她们来说虽然是个碍事鬼,但对城山而言是重要的朋友嘛。

(插图009)

「日、日葵学姊!凛音学姊!请你们等一下!」

……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在两个高年级学姊的压迫下,她还是会感到害怕吧。那副娇小的身躯,背负着不成比例的庞大压力。

她说不定其实很想就此逃出去。

然而城山没有逃避,而是挺身面对,因为米良对城山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咲良姊姊说过!镰子学姊基本上是个胆小的人,一旦沟通成功了,就只能一直用同一种方式交流的类型!因为随便做出改变可能会导致关系恶化,所以只能一~直做同样的事情!不如说,我也看穿了她对就算讲这么多坏话,却还能正常对话的悠宇学长其实满有好感的!所以没事的!」

「~~~~~~唔!」

天啊,这孩子果然是来祭出致命一击的吧……

城山的直觉敏锐,而且擅于看穿一个人的本质。正因为个性坦率,她要是再不改掉这种无论敌我都一招击败的地方,将来会很辛苦喔。

而这一次,以为她是来护着自己,却被她从背后袭击的米良涨红着脸对城山发动攻击!

「你这家伙,真的给我闭上那张只会废话的嘴~~~~!」

「嘎啊啊啊啊啊!不、不可以因为被我说中就暴力相向啊~!」

「才没有被你说中──!」

「但镰子学姊的朋友们也都说了类似的话啊!」

「我要杀了那几个家伙──!」

真是场灾难……

我彻底置身事外地看着她们在科学教室里你追我跑时,日葵有点被惊呆了。

「感觉那个女生跟芽依相处起来满正常的耶……」

「米良基本上说话是难听,却是会当场做个了结的类型。要是生气会立刻宣泄,不会怀恨在心,说起来也算是爽快的个性,所以其实跟城山满合得来的。」

「咦?那她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纠缠悠宇啊?」

「她就是那么喜欢那个学长吧?」

「哦~原来是纯情小妹妹啊~」

说到头来,我跟米良之间的恩怨,起因也是她希望给喜欢的学长留下好印象,而向我订购花卉饰品。毕竟恋爱使人疯狂嘛,这也没办法。

可能是听到我们的这番对话,「吼噜噜噜……」米良低吼起来。哎呀,我说太多废话了。

得在被她咬上来前闭嘴才行。我默默撇开视线,在心中默念起驱邪的佛经。天灵灵地灵灵。

♣ ♣ ♣

吃完午餐后,日葵跟榎本同学站起身。

「那么,悠宇。晚点教室见喽~」

「小悠,放学后见。」

两人挥了挥手,走出科学教室。

我目送着她们……这时还在吃自己便当的城山歪过头问:

「咦?你们今天不一起行动吗?」

「日葵要去图书馆念书,榎本同学则是要去参加管乐社的午间练习。」

「日葵学姊在午休时间也要念书……?」

嗯,这不太符合她的个性吧。

「那家伙为了进行模特儿的修练,之后好像会很常去东京,所以跟学校说好了,毕业所需的学分就用作业取得。」

「哦~感觉很认真耶!」

「毕竟是真正的模特儿修练嘛。」

这样说感觉像在挑人语病似的,城山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悠宇学长,这样讲话不太好喔。」

「抱歉、抱歉。」

印象中,我之前也不小心这样挑过榎本同学的语病……

我一边道歉,一边打开科学教室后方的铁柜。

接着拿出以园艺社名义准备的LED栽培机,为种在里面的种子浇水,然后用手机拍照,用来制作成长纪录……好了。

总之这样就做完园艺社的社团活动了。

「凛音学姊呢?她不来帮忙吗?」

「是啊,毕竟接下来是管乐社三年级学生的最后一场大赛,她说之前休息了很久,现在要为了大家努力练习。」

榎本同学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她仍然很重视社团的朋友们。何况我也不希望她因为我跟社团朋友们吵起来。

……但这不过是其中一个理由。

我带着淡淡阴郁的笑,对城山说明真正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说既然已经跟我交往了,就不需要继续透过这边的活动博取好感了。」

「真直白呢。」

毕竟榎本同学本非对饰品制作很感兴趣的类型。

(而且要是随便插手,说不定又会重蹈覆辙,变得像日葵那样。)

她大概也有这层担忧吧。

以这方面来说,会觉得她很了解我的个性。

「那饰品活动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

前几天,我思考过眼前的问题。

单纯来说,就是人手不足。

之前是跟日葵一起处理所有事情,或是在榎本同学的帮忙下才总算有办法应付的状态。现在两个人一起退出,我的工作量大增。

为了准备红叶学姊说的「入行测验」,我多少必须磨练自己身为创作者的风格。天马他们也说长期连假时会找我去参加个展,所以我也得找个可以在那段期间替我照料花的人。

(如果不用烦恼升学大考,感觉有办法应付就是了……)

不,说这种话也于事无补。

红叶学姊说得对,这是为了将梦想当成要做一辈子的职业而付出的代价。不能只因为要花一年准备大考便轻言放弃。

……真的不行的时候,还有那个,大学共通考试前,在云雀补习班抱佛脚的手段。没事啦,网路上有说,八成的圆形秃都会在一年内治好。

即使念书方面有办法解决,饰品活动方面还是人手不足。

「该怎么办呢……」

也不太想改成透过新木老师进花材的方向。

何况减少跟花接触的时间,不见得有助于找出我的风格。新木老师也说过,与花对话是我的长处。

当我一个人陷入沉思时,意外地有人伸来援手。

「不然我来帮忙吧?」

「咦!可以吗?」

「反正我还没决定要参加哪个社团,要加入园艺社也OK喔。」

──我顿时觉得城山身后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之前我就在想了,这个女生太优秀了吧。我需要去跟养育她的姊姊道谢一下,感谢她指引这孩子踏入这个世界。

对于我的反应,城山害羞地笑了。

「更重要的是,我可是悠宇学长的弟子。这种时候不拜托我不就没意义了。」

「城山……」

好~感动。

我寒假时明明那么窝囊。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叫我一声师父啊。真的是个好孩子,未来我真心不会把城山交给奇怪的男人,绝对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创作者,然后严厉审视要跟她交往的男人!

啊,糟糕,想像了一下城山的结婚典礼,我现在快要哭出来了……我被这莫名其妙的父性耍得团团转的同时,姑且问了一下重要的事情。

「但你好不容易融入了米良她们那一群,应该也希望有时间跟她们去玩吧?」

「这没问题。」

城山扬起灿烂的笑容说:

「因为镰子学姊也会来帮忙!」

「为啥啊──!」

哦,本人精准地吐槽了。

米良直到刚才都是一脸「这两个家伙在干嘛啊……」默默旁观,这时表露出不满的态度对城山说:

「我为什么非得帮这个学长的兴趣才行?」

「嗯。我也不想让你来帮忙。」

「啊?学长,你对我来帮忙有什么不满吗!」

「到底是怎样啊……」

傲娇太切换自如了。

这要是战斗漫画,她想必是高强的幻术师吧。不,这是在说什么?我也搞不太懂。

城山不解地问我:

「咦咦~不行吗?」

「与其说是不行,她本人都说不想来帮忙了……」

除此之外,说穿了,我觉得她的个性不太适合。

平常在便利商店打工时会边抱怨边工作,感觉被她照料的花会变成不良分子。

「但是镰子学姊把零食陈列得相当整齐喔。」

「啊~这倒是。明明是走不良风格,举手投足间却时不时流露出良好的教养呢。」

我记得米良的妈妈是日本舞蹈的老师对吧?那个人也满有个性的呢。

「放假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她能把鱼骨头吃得很干净喔。」

「真的假的?说到底她是主餐会点鱼的类型吗?」

「还很常去AEON里的便当店喔。」

「哦。没想到她喜欢吃日式料理啊。」

这么说来,她是个会为了追求心仪的学长,而来挑选花卉饰品的女生嘛。

我们「嗯嗯」地点头同意时,被擅自揭露意料之外的反差而满脸通红的米良恶狠狠地说:

「学长,你是在瞧不起我吧?是吧!」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真的没有喔。

我没有觉得「有点有趣」喔。

这时,我忽然灵光一闪。

「……不,这招说不定可行。」

见我开始沉思,城山歪着头问:

「什么意思呢?」

「没事,之前我去请教过新木老师的建议。那时她对我说,创作者的风格到头来只会从实绩中获得。」

「哦~原来如此。」

「所以我最近在重新回顾以前的作品,还有贩售纪录等各方面……」

其实不只是作品而已。

像是我以前的目标,还有我做过的尝试。

在那当中,最主要的果然还是一开始「开一间自己的店」这个梦想。虽然这个梦想本身处于保留状态……

(这么说来,之前也有被咲姊叮嘱过。)

「嗯──」我想了想。

然后试着询问米良的意愿。

「米良,你要不要来做照料花的打工?」

「啊?」

她露出一脸非~常难以理解的表情。

「不要。」

「这样啊……」

嗯,也是啦。

听到这个早已料到的回答,我点了点头。

「那就只麻烦城山帮忙喽。」

「好的!」

结果被冷落在一旁的米良吼了起来。

「不是,好歹问我理由啊!」

「咦咦……这个人真麻烦……」

「是你自己问我的,这什么态度~!」

因为你说不要打工了啊……

就是那个吧,自尊心不容许自己积极参与,但被排挤在外也很火大的感觉。我也开始有点了解米良了喔。

我觉得这种反应是她满感兴趣的表现,所以,我尽可能浅显易懂地向她说明。

「我接下来打算尽可能摸索能让顾客参与其中的制作方法。为此,我想多少磨练一下与人沟通的能力。」

所谓与人沟通的能力,不是只有面对顾客而已。我在暑假那次的东京旅行以及修学旅行的时候,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实际上,当东京的朋友们举办个展之类的活动时,都要跟在现场协助的工作人员及模特儿沟通,也要事先与厂商讨论。因此,必须向很多人适当地传达出自己的世界观。之前都是日葵巧妙地配合我,但往后我得自己完美做到这些事才行。说不定进行这方面的训练,就能掌握到某种东西……」

「…………」

听我这么侃侃道来的米良,紧皱眉头说:

「我听不太懂。」

「……也是呢。」

好吧,嗯。

我也不擅长说明,何况这对米良来说也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事吧。嗯──这该怎么解释呢……

结果城山一副自信满满地替我总结。

「简单来说,悠宇学长的意思是如果成长到可以好好应付讨厌饰品的镰子学姊,以创作者来说或许可以成为一次很好的经验。」

「别这样说。意思是没错,但不要这样讲。」

话说,我太不会讲话了吧?这下子要去东京发展时,搞不好还得叫城山跟去翻译呢……

对于这样的说法,米良却感到不爽,猛地从桌边探出身子。

「啊?你把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烂透了!」

「我刚才有说这是打工对吧……?」

米良不高兴地闭上嘴。

「……多少?」

哦?是不是只要有报酬便愿意接受呢?

果然如我的猜想,她说不定满有兴趣的。

「我的饰品贩售活动,形式上是当成我们家便利商店事业发展的其中一环,所以如果你愿意答应,打工的薪水就能从那边支付。」

「……咦?那么,那些可爱的学姊们呢?」

「我跟日葵是共同经营的形式,所以收益本来就是对半。平常跟那家伙出去玩的时候,钱也都是拿那份收入来支付。榎本同学则是坚持她是自愿帮忙,不愿意收下一毛钱。」

「哦……」

米良露出非~常煎熬的表情陷入沉思。

可以感觉到她相当纠结……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她眯细双眼说:

「你真的会付我薪水?」

超疑心疑鬼的!

不,思及她对我抱持的戒心,这也是理所当然吧。但以这件事来说,还有牵扯到一个远比我更值得信赖的人物。

「那笔打工薪水是由咲姊管理。」

「……………………」

米良双手抱胸,「嗯~」沉吟了好一阵子。

然后大叹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出答覆:

「……得到领班的同意再来跟我说。」

「谢谢!」

喔喔,有说有差耶。

如此一来,说不定会带来很大的帮助,毕竟照料花满费时的。尽管正因为如此才有意义,但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不过前提是要成功说服咲姊。

城山得到了伙伴,开心地拉着米良的手摇来晃去。

「好耶──!镰子学姊,我们一起加油吧!」

「啊~是是是。看领班的决定喽。」

哎呀~城山的高中生活感觉很开心,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能跟米良正常相处,说到头来也算是多亏了城山。

难道城山有什么能力,吸收了我们之间不好的气氛吗?这样为了世界和平,应该要多增设几座城山吧。不对,什么叫增设城山啊?她是维持人类和平的武器吗?

「总而言之,当前人手不足的问题朝解决的方向迈进一步了……」

我从铁柜里拿出一叠笔记本。

「那是什么?」

「类似活动日志的东西,之前都是日葵写的。」

升上高中之后,在园艺社做过的活动纪录。

当中也有写下「you」的贩售纪录。

(这种时候就觉得纪录很重要呢。像这样回头看看,会发现有很多事都忘了……嗯嗯?)

啊,这家伙竟然写下了我跟榎本同学重逢时的事情。

我看看~「悠宇的命运之人现身!不起眼的草食男……即将觉醒!下集,『被命运的齿轮玩弄的男人』,敬请期待!」烦死了,完全是动画的下集预告嘛……

我从之前就在看这个纪录了……鲜明地回想起以前还在那个小小世界中嬉闹的自己,感到非常难为情。呃,现在可能也是相去无几啦……

「啊。有写到镰子学姊的事耶。」

「……是啊。」

结果米良做出「唔!」的反应,连忙伸手过来想抢走笔记本。我赶在前一刻轻快地躲开。

「你写了什么!给我看──!」

「没有啦,没写什么。真的……」

好险,好险。

要是被她看到这个绝对会发飙吧。难得她都答应要来打工了,要是闹脾气就伤脑筋了。

(啊。也有写到暑假时,红叶学姊来找我们的事情……)

……对对对。

期末考结束后回到家,发现她突然现身了呢。

一开始还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大姊姊……呃,我现在知道她本质上确实是个温柔的人啦……大概。不,肯定是,应该啦。

……呃,为什么日葵那家伙还写了红叶学姊的推测胸围?

明明自己差点就被带走了,那家伙也太从容了吧。真是的,她总在关键时刻做这种事……咦,这么大?真的假的?不,我知道很大,可是一看到数字……

(够了!不要被这种白痴的情报影响!)

我连忙切换思绪。

继续回顾手中的笔记……啊。

我发现了跟暑假那件事有关的某个项目。

「……这么说来,『那件事』也还没解决呢。」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有人敲响科学教室的门,没等我回应就自己打开了。

「啊哈哈。小夏啊,打扰啦。」

是真木岛。

他是跟我们同年级的天生花心男,同时也是榎本同学的儿时玩伴,动不动就开口干涉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个令人伤脑筋的家伙。

这么说来,升上三年级后,我们这是第一次碰面。

「嗨。真木岛,难得你来这里露脸耶。」

「啊哈哈。是啊,偶尔也有这种时候。」

他打开紫色的扇子,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朝我走近。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未来的哥哥嘛。」

「你跟榎本同学没有血缘关系吧……」

我看这家伙是觉得赢过了云雀哥,所以心情很好吧?

看到真木岛一如往常的模样,我也不禁苦笑。即使升上三年级,他依然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这么说来,我刚好想到你。」

「啊?这种哄女人的话去对小凛说吧。很可惜,被男人这样讲我只觉得恶心。」

「不要什么都想成搭讪人的话好吗……」

这家伙真的一点都没变耶……

「总之,我不是在跟你说那个……嗯?」

当我想继续说下去时,忽然想起还有女生们在场。

尤其是城山,她应该不认识真木岛吧。而且校庆那时真木岛几乎整天都没有离开自己班上的摊位,大概也没有来我们的饰品贩售会露脸。

「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家伙叫真木岛……」

当我打算向两人介绍时──

「……咦?米良人呢?」

眼前只有城山一个人而已。

米良突然不见踪影了。咦,她跑去哪里了?真的不留一点痕迹耶。难道是在我跟真木岛讲话的时候回去了吗?

即使如此,完全没有察觉也很奇怪。

在我费解地歪过头时,跟城山对上眼。不知为何,她看起来非~常焦急,给人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就算你对我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城山,米良呢?」

「镰子学姊在……」

我循着她的视线,往六人座的桌子下看去。

「……???」

我探头到桌子底下一看。

米良不知为何抱膝坐在桌子底下。

她僵着脸,还拼命屏息躲着。

发现我探头望去,她慌慌张张地比出「嘘──!嘘──!」的手势。呃,就算对我做出这种反应……

我跟城山满脸问号地面面相觑时,她死心似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咦?怎么了吗?」

我这么一问,她泪眼汪汪地认真对我说:

「人家都躲起来了,你也识相点!」

「所、所以说为什么要躲起来……?」

要是不先跟我说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啊……

当我陷入混乱时,反而是真木岛给出了提示。那家伙扬起绝对不会在我面前流露的爽~朗笑容,对米良说:

「嗨,米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唔!」

米良颤了一下之后,动作生硬地转头看过来。

「你、你好……」

「啊哈哈,别这么紧张,我不是在斥责你。你好一阵子都没有来参加社团活动了,过得好吗?」

「是、是啊。我很好~」

咦?难道他们认识?

在我想不通的时候,真木岛给出了答案。

「女网那些人都觉得很寂寞喔。你有空的话,再去露个脸吧。」

「好、好的……」

啊~原来如此……

米良本来是参加运动类型的社团,但她说因为跟那个学长告白失败,觉得去参加社团活动很尴尬……原来她跟真木岛一样是网球社的啊。

(那当然很尴尬吧。有点对不起她呢……)

在我觉得过意不去的这段期间,两人也一直交谈下去。米良始终很僵硬,毕竟她跷掉了社团活动,这也无可厚非吧。

(可是……)

无论是真木岛摆出学长的态度,还是米良那种身为学妹的态度,感觉都有够不自然……

不,以社团活动来说这样才正常吧。我只是因为熟知双方的本性,才觉得浑身不对劲。

在我悠哉地想着这种事的时候,城山对我说:

「悠宇学长。这个人是谁?」

「喔喔,对了。这家伙是真木岛,跟我同年级,也是榎本同学的儿时玩伴。」

这时,真木岛不满地插嘴:

「喂,小夏啊。这样介绍还不够吧。」

「咦?不然还要补充什么?」

真木岛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然后卖弄似的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扇子,打开来摆出招牌姿势。

「小夏跟小凛现在像这样终成眷属了,我可以说是他们的大恩人,也就是邱比特!替他们带来这个美好结局的我才是真正的大功臣!不能不向别人大肆宣扬这一点啊!」

「根本是自己找上门的邱比特……」

不,有些地方的确没办法否认到底,真的很麻烦。

然而我一点都不想坦率地觉得他有恩于我。确实有不少事情都很感谢他,但他也是个会带来同等麻烦的邱比特(笑)……

真木岛流露勾人的眼神,牵起城山的手。

「就是这样。既然你认小夏为师父,那就把我视为地位更高的人,叫我一声大师父吧。」

「给我住手,你这色魔!」

我拉开愣住的城山的手。

「怎样?你保护过头了吧。这么快就准备好被一群情妇团团围绕了吗?」

「我又不是你。你要是敢对城山出手……」

真木岛对我投来一道「怎样?」的挑衅眼神。

我直望回去,明确地说:

「我就请榎本同学去你房间把所有网球拍统统折断。」

「咕……」

即使是真木岛,这句威胁似乎也很有效。

「真是的。修学旅行后脱胎换骨是件好事,但你变得一点也不可爱呢。」

「少啰嗦,你才是该稍微安定下来了吧。」

「这我办不到呢。就算我安定下来,女生们还是不会离开我啊。」

「不要这么自然地炫耀自己有多受欢迎好吗……」

这时,钟声响起。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结果被真木岛牵着走,事情都谈不下去……)

我对两个女生说:

「来帮忙的那件事,我会先跟咲姊说明原委,之后再麻烦了。」

「好的!」

城山精神饱满地做出回应,米良则一样赌气地……哎呀?

米良看起来不太对劲。她一直偷瞄真木岛,感觉没在听我说话。

(……也是啦,从刚才那番话听来,她应该觉得很尴尬吧。)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真木岛跑来搭我的肩膀。

「啊哈哈。那么小夏,我们快去要打扫的地方吧。」

「我跟你要打扫的地方不一样吧。」

总而言之,我锁上科学教室的门,朝教职员室走去。

♣ ♣ ♣

我们一起走在外侧走廊上。

在快要走到中庭的地方时,真木岛一脸费解地说:

「但米良为什么在那里啊?」

「喔喔。你们一样是网球社的吧。呃~说来话长……」

我简略说明了寒假的那件事。

米良碰巧来我们家的便利商店打工,然后跟同样在我们家帮忙(就当作是这样)的城山成为朋友,所以才跑来园艺社……大概是这种感觉。

嗯──我具备着只传达出重点的能力啊。在跟新木老师说话时,得好好活用这份能力……

「然后我现在正在问她之后能不能来协助我饰品方面的活动,因为日葵跟榎本同学暂时都会以自己的时间为优先。」

「哦~正中下怀的意思啊。」

「你这样说很难听……不过,是没错啦。」

说真的,对我来讲确实是很幸运的发展。

但听到这件事的真木岛有些傻眼地说:

「竟然要把花交给曾经破坏过自己饰品的人照料,你也真是个滥好人呢。」

「呃,她虽然讲话恶毒,本质上是个好孩子啊。」

「是吗?总之她是个会为了泄愤去偷人家饰品的女人,我劝你别太信任她比较好。」

「这是没问题啦……嗯?」

听他这么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有跟你说过校庆上饰品被偷走的事吗?」

「没有啊。」

「是榎本同学说的吗?」

「啊哈哈。那点小事不用听人家讲我也知道。正因为知道米良是那种女人,所以『我也利用过她』啊。」

「什么?」

利用过她?

用来做什么?

见我停下脚步,真木岛一脸费解地皱紧眉头。

「喔喔。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甩掉米良后变得很尴尬的学长。」

「呃,我不知道是谁……」

这么说来,我没问过对方是怎样的人。

在做番红花饰品时,只一股脑地听她说喜欢那个人的什么地方而已。

从她的描述听来,感觉对方是个既温柔又可靠,而且人品很好的男学生……

当我这样想像时,真木岛从胸前口袋抽出扇子,然后不知为何,缓缓地拿扇子指向自己。

「就是我。」

「…………」

我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啊──?」

啊,难怪!

她刚才表现得那么不对劲也说得通了。如果只是跷掉社团活动……那个反应也太大了。只是这样的话,不至于躲到桌子底下避而不见吧,而且米良基本上也很厚脸皮。

(啊~原来如此。真木岛这家伙确实会在女生面前装乖啊。)

但既温柔又可靠这点,该怎么说……换个角度看来,或许是这样吧。

他跟男生相处时也是个合群又好相处的人,只有在面对我们时,才会用来耍诡计……他这种很会装乖的个性果然跟日葵很像呢。

「那你刚才还摆出那种态度……个性真的很恶劣耶。」

「啊哈哈。我就当作是赞美收下了。」

「不,我没在称赞你……」

我傻眼地继续向前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对米良来说应该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真的满对不起她的。

她要是因此拒绝来打工该怎么办……当我为此感到不安的同时,发现了另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

「……你说『利用过她』是……怎样?」

我再次当场停下脚步。

有股不祥的预感,自身体深处涌上。

真木岛也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来。

他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说:

「这是替小凛牵线的一环啊。为了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掀起一些波澜,我让米良扮演了一个角色。」

「……这么说来,你那时候好像说过在搞这种花招啊。」

去年,真木岛为了把榎本同学跟我凑成对,一直在暗中搞鬼。动摇我跟日葵之间作为挚友的关系,让榎本同学有介入其中的余地……大概是这种感觉。

虽然也因此跟他起过争执,现在都圆满落幕了,我也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

「你对米良做了什么?」

「那段时期,我刻意表现得对米良有意思。我知道那家伙很单纯,肯定会马上展开行动。井上跟横山也跑去跟你订制饰品,事情就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了啊。」

井上同学跟横山同学。

因为我替她们做了订制饰品,自愿担任宣传队长的两人。以此为契机,米良也跑来找我,但从真木岛的口吻看来,那也在这家伙的盘算中吧。

彷佛在炫耀自己的成果……不。

对真木岛来说,正是如此吧。既然我像这样正式跟榎本同学交往了,那家伙之前耍过的手段便被合理化。

那家伙的努力得到回报了。

这有谁可以责怪呢?

我也曾伤害过别人,当时有许多饰品遭到退货,笹木老师也来叮咛过我。

米良也是受害者之一,因为我的饰品用了过度渲染的宣传,带给她没必要承受的痛苦。现在也尴尬得没办法去参加社团活动。

「真木岛,你是怎么看待米良的?」

「嗯,她是个不错的家伙喔。既单纯,又好操控呢。」

他的脸接着凑近我的耳边,十分愉悦地说:

「而且欺骗的对象就是个人渣,我也不会心痛。」

「……唔!」

去年寒假发生的事情掠过我的脑海。

来应征我们家便利商店的工读职缺,后来跟城山起了争执……我确实也是那样看待米良,而且直到现在依然不太喜欢那个女生。

不过,至少……

至少我不认为她是活该受到那种对待的人。

我们认识的契机确实糟透了,她也有自私的一面,至今我们也有很多地方合不来。

但只要好好跟她沟通,她也有讨喜的地方,还了解到她是远比我更珍惜朋友的人。

不知为何,听他随口说她是人渣,心里莫名烦躁。

「米良哭了喔。」

「那又怎样?」

「你可能觉得是玩玩而已,但她是认真的。」

「哈!是认真的又怎样?恋爱这种事情,到头来只有非黑即白的结果才有意义吧?」

「无论最后得到怎样的结果,你都没有权利瞧不起一个认真面对的人。」

「……原来如此,真是无聊的意见。不愧是让初恋修成正果的男人,果然不一样啊。」

我下意识地抓住真木岛的肩膀。

真木岛虽然不爽地皱起眉头,却没有甩开我的手。

「去向米良道歉。」

「啊?」

他接着别开视线,打从心底感到无趣地叹了一口气。

「……害你的饰品被她破坏,我是有做好因此受到谴责的觉悟,但真没想到你会要我去跟米良道歉啊。」

「正因为顾客抱持着真挚的情感,我才有办法做出那些饰品。」

「原来如此。意思是比起结果,你更重视过程啊。真是无聊透顶。」

「去向米良道歉。」

「我不要。我只不过是顺从自己的信念采取行动,没道理接受你施加的道德观。」

真木岛冷漠地说:

「没有结果的恋爱有什么价值?」

「结果并非一切。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不能否定认真面对的态度。」

我们瞪视着彼此好一阵子。

「我总是搞不清楚你在想些什么,对很多事情都满不在乎,还总是表现得像坏人一样跑来惹事……但我本来认为你其实是个好人。」

「…………」

真木岛刻意地耸了耸肩。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

「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出自纯粹的善意,要撮合你跟小凛吗?我再三强调过了,要不是有欠小凛人情,谁要支持那种像小学生一样半吊子的恋情啊。」

之前,我记得真木岛有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高二的校庆前……榎本同学说不参加饰品贩售会时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小凛的恋情已经实现了,我也没有义务再温柔地守护你们之间的关系。」

「…………」

这时钟声响起。

午休时间结束,校内也渐渐忙乱起来。尽管我知道现在必须赶快前往打扫的地方才行……却无法离开这里。

真木岛冷笑了声。

「你们终究只是『我这场游戏里的角色』罢了。趁这个机会,让你知道自己是供我娱乐的存在吧。」

他打开扇子,抚过我的脸颊。

然后用宛如反派的态度继续说:

「来场你最爱的胜负吧。我要是输了,就答应你的要求。」

「胜负?」

他又说出这种夸张的话了。

「既然你说真挚的情感才重要,那试着靠那个来打动我的心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别担心,不是什么难事。你就以我为主题,试着做一个饰品吧。如果那个可以打动我的心……到时候我去向米良道歉。」

他接着向前走去……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啊,对了。机会难得,我再『送个让你燃起干劲的福利』吧。」

接着,他故意扬起嘲讽的笑容扬言道:

「在尽情利用那个渣女之后一把甩掉时,真是令人愉悦到不行。」

就在这时──

我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并回头看去。

「…………」

「…………」

不晓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大概也是跟我们一样,因为午休时间结束了,正要前往打扫地点吧。

又或者──即使是曾经甩掉自己的对象,也想对他说点什么才追了上来。

总而言之,我不晓得有什么原委,而且事到如今,那也一点都不重要了。

问题在于这个状况。

──米良哑然地睁大双眼,注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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