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四月。
也就是春天。
我升上了高中三年级……这样说起来感觉像是一起大事。无论是学业、留下最后的回忆,还是毕业后的未来……
过去跟未来,全都浓缩在这一年当中。
在这般开学典礼的早晨。
我极其一如往常地换好衣服,一如往常地吃了早餐。
今天早上有我们家便利商店卖剩的葡萄干奶油餐包可以吃,这是很幸运的事。这个很好吃,但总是会卖完。
吃完早餐,出门上学的途中,我回想着第三学期的事情──那趟修学旅行。
(但高二发生太多事情了吧……)
跟日葵从国中展开的挚友生活。
却因为跟榎本同学重逢的关系,开始对她产生了男女之间的好感。
夏天跟日葵以恋人的形式展开了新的关系……然而没有持续多久。
后来到了修学旅行。
我跟榎本同学建立起新的关系。
日葵则是决定在红叶学姊底下进行成为模特儿的训练。
自此,我们的生活为之一变。
持续三年的命运共同体(挚友),在那趟修学旅行中告终。
我在春假期间,得到了新的目标。
日葵也是,她接下来将作为模特儿练习生努力下去。
我们营造的那个小小世界,真的已经不需要了。
从今之后……我们要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
我怀着这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走进新学期的校门。
……但即使沉浸于感慨之中,一走进校门,那种情绪也全都灰飞烟灭。
毕竟眼前的光景跟放春假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觉得校舍有点脏。正当我抱持着这样破坏情调的心情走到停车场时,有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背后渐渐靠近。
爽朗的招呼也随之传来。
「悠宇~!早安安~!」
是我的挚友,日葵大人。
今天也洋溢着堪称世界最高峰美少女的可爱笑容,朝我的屁股打了一下。真的拜托不要再当着其他学生的面做这种事了,现在已经不是男生被随便摸个屁股也没关系的时代了喔!守规矩一点!
话虽如此,我丝毫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想法,也露出爽朗的笑容回应。不,我没有暗爽喔,真的没有喔。
「日葵,早安。」
日葵接着对我递来一个东西。
说到日葵就是这个,纸盒包装的Yoghurppe。日葵在自己的那一瓶插入吸管,吸了一口享受乳酸菌。
「哎呀~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呢~」
「对啊,是个美好的早晨。」
笑咪咪的日葵感觉心情很好地继续说:
「很少有这么美好的早晨呢~」
「是啊。是个神清气爽又美好的早晨。」
「这么美好的早晨,让人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呢。」
奇妙的是我刚才也有同样的念头,这令我涌上一番感慨。
二年级时经历了那些……真的经历了很多事情,但现在还是能像这样继续当挚友,和平相处下去。
重新回头想想,我真的一直受到这家伙帮助呢。
现在虽然步上不同的道路,要是碰上了什么,我也想多少成为她的助力。
「对啊。感觉就像变成全新的自己一样。」
「哦!悠宇,很会讲嘛~就是那个啊,你说对了。美好的早晨,全新的自己!」
「日葵,你感觉心情也很好耶。」
「没错没错。这么美好的早晨,我的心情当然也很好啊~毕竟是美好的早晨嘛!」
咦?强调成这样不免有点烦耶。
这个早晨有那么美好吗?我煞有其事地附和她也不对,但这个早晨也没有特别美好到让人这样强调吧。
真心普通。除了平凡日常真美好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种时候,肯定有什么事。)
这是日葵希望我多注意她的信号。
挚友经历三年以上的我,直觉这么告诉自己。
而且这个直觉恐怕很准确。跟日葵相处时,经常突然出现的找碴游戏时间。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观察。绝对有某个地方跟平常不一样,而且她表现得很明显。日葵会满直接地表现出来,明明要人猜谜,提示却非常明显。
我观察起日葵。
──专心点。
具体来说,是手部动作。日葵会用手来强调,像害羞的时候,她总是忸怩地拉着浏海。
这样的日葵,右手碰了一下制服的领带。
又是绝妙地难懂啊。
不过看来不是剪了头发之类的事。如果差异在于头发我就没辙了,但感觉比较好答一点。
日葵接着抓了一下制服衣襟,若无其事地表现得有点在意裙子的长度。
看来问题不是只有领带。范围也太广了,我不晓得该关注哪里才好。
但我觉得这才是提示。
搞不好这次不是我想的那种细微变化。不是用微观角度,而是需要宏观地去看。
(到底是哪里──……嗯嗯?)
此时──
我们从停车场的遮蔽处,走到连通走廊的阳光底下。
眩目的太阳光辉从天空洒落,照亮日葵这个美少女。
彷佛世界变得灿烂──日葵就是耀眼到甚至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愧是绝世美少女。
即使身为人类这般渺小的存在,连大自然的光辉都站在她那边。受到世界祝福这样的形容也不完全是种夸饰──
(咦……?)
这时,我察觉到「那个异样」。
怎么会,不可能吧……?不,但是……?
察觉到那个可能性的时候──我因为太过夸张的事实而惊愕不已。
「日葵……难不成是……?」
「呵!」
看样子我答对了。
因为我发现了,日葵非常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升上三年级之后第一道得意洋洋的美少女笑容!
「我换了全新的制服☆」
「什么跟什么啊──!」
难怪我觉得「她的制服好像很有光泽耶」!
什么叫连大自然都站在她那边啊,完全是仰赖科学技术嘛。不,虽然那只是我自己说的感想啦!
「咦,为什么?制服尺寸也没有变得不合身吧???」
「没有啊,之前那套制服还放在家里。」
「那是为什么啊?」
这时日葵用双手捧着脸颊,抛出一记可爱的媚眼。
「我去拜托哥哥,请他帮我新买了一套♪」
「就算你讲得好像新买了一支手机一样我也搞不懂……」
不愧是犬冢家。
竟然因为升上三年级,连制服都买一套全新的?我这个市井小民当然不可能跟上这样的思维。换作是咲姊,即使制服变得像战斗漫画一样破烂,也绝对不会买一套新的给我。
揭穿谜底之后,心满意足的日葵捏着裙摆稍微拉起,接着抬起非常像小恶魔的眼神朝我看过来。
(插图006)
「怎么样?」
唔!
够了,别因为她这点程度的可爱表现就动摇。要是每次都表现在脸上,又会被新班级的同学们说是「色魔」或「没节操」之类的喔。
「嗯……」
我用冷静的心境重新审视了一次日葵的制服。
……总觉得有点那个耶。制服的设计当然没有改变,日葵穿起来也非常适合,但衣服莫名太新了,感觉果然很突兀。被她这样用超乎常规的方式剧透之后,这种感觉更明显。
「感觉像在看年纪老大不小的演员扮演高中生的电视剧一样……」
「这样讲未免太狠了吧?我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喔???」
我也想坦率地说「很好看啊」……
而且她要是没有剧透,我非常有可能那样讲,因此反而可以说责任在于日葵才对。
「而且为什么啊?确实是升上三年级了,但有必要重新买一套吗?」
听到我正当的意见,日葵「呵」地窃笑了一下。她夸张地耸耸肩,像个身经百战的恶女在玩弄小鬼头一般叹了口气。
「算了,悠宇就是不懂嘛。」
「咦?让人超火大耶。」
「没事的,不懂的人不用为此感到羞耻。反倒是我太会了,对不起喔。」
「升上三年级之后,一来就这么狠啊……」
有够得意忘形。
看她这种感觉,应该不只是买了新的制服而已吧。应该说,买新的制服感觉只是其中一环,还有其他更关键的……
「啊。」
我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春假时有那个呢。仔细想想,这是在那之后第一次来学校。原来如此啊……
隔了一拍,我对着日葵笑道:
「日葵,太好了呢。」
结果日葵害臊似的红了脸颊。
「唔……还、还好吧~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啦~只是哥哥也说要好好打理仪容啊~」
我是能理解你感到害羞,但那也不至于买一套新的制服吧……
不过要是把这番话说出口就太不识趣了,何况日葵也这么开心。
坦率地祝贺日葵那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放学后要去吃点什么吗?」
「咦、咦~你不用这么客气啦。感觉像是我在逼你一样,很讨厌耶~」
「那就算了。」
「我又没有说不要!今天我想吃辣的东西吧~!」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我一边在内心这么吐槽,也因为重新回到跟以前一样平稳的互动而感到开心。
♣ ♣ ♣
春假时,发生了对日葵来说有点重大的事情。
我们一抵达新教室,立刻发挥了那带来的效果。
换班算不上什么。无论是老面孔还是第一次见到的学生,所有人都冲到日葵的座位旁,簇拥地喧闹起来。
「日葵同学,我看到IG了喔~!」
「那是真的吗?太强了吧?」
「我可以跟别校的朋友炫耀吗?一起拍张照吧?」
「趁现在帮我签个名吧!搞不好会很有价值!」
那些同学们的手中都拿着手机,而且大家的萤幕上都显示着某个IG帐号。
『我是榎本红叶~♪』
『今天起有一位新的模特儿练习生加入了我们的经纪公司~』
『我们会一起工作一阵子,请大家多多指教喔~☆』
那是红叶学姊的IG。
放上了跟日葵的眩目合照。
春假时──
我们跟云雀哥一起去东京,办理了日葵加入演艺经纪公司的手续。
然后由红叶学姊以这样的方式公开亮相。
班上的LINE群组反应十分热烈,大家应该都像这样引颈期盼着开学吧。
这场骚动就某方面来说应该是预料之中的状况。何况从一早就有别班的人跑来看了。
在那人潮的中心,日葵「呵」地一脸从容的样子,扮演着圣德太子。听着十几个人同时七嘴八舌提出的话题,一个个仔细地做出回应。
最后还害羞地笑了开来……这是那个啦。并非发自内心,而是优等生形象的害羞演技。
「真伤脑筋~大家不要这样起哄啦。我还是个菜鸟,这样我反而很害羞啦~」
既然如此,不要露出那种对准摄影机瞥去的勾人眼神。我看你现在就把眼光放到上电视节目的未来了吧?
然而班上的同学听到这么矫情的发言也嗨到不行。
「我以前就觉得你的气场与众不同。」
「甚至跟我们一样的制服,穿在日葵同学身上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我懂~总觉得又新又好看呢。」
不,实际上她那身制服就是全新的喔。
大家别被骗了,这家伙的制服可是比我们的还要新上两年。
一边这么想着,我喝着刚才日葵给我的纸盒装Yoghurppe。
(但红叶学姊的影响力好厉害啊……)
光是成为艺人就已经是家乡的英雄了,更何况这里还是她的母校,大家当然很崇拜她。
教职员室的布告栏上,到现在也还张贴着红叶学姊学生时期的照片。那大概是笹木老师的杰作。那个人想必也替自己学生的活跃表现感到开心。
(……那是没差啦。)
至今都是班上核心人物的日葵,现在更得到了一个「模特儿练习生」的头衔,可说是狂妄到不行。
不,这件事本身没关系。既然那是日葵的目标……是她认真凭自己的意志决定的事情,我也想替她加油。
这份心意确实没有任何虚假,然而……
「呵呵呵~真拿你们没办法耶~签名照顺序来吧~」
「…………」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耶。
当日葵像这样得意忘形的时候,往往都会自食恶果。呃,希望这是我的错觉,当然还是不要发生任何事情最好。
「日葵同学,那你不去东京发展吗?」
「我会在这里念到毕业喔~现在是红叶姊有工作的时候,我再去帮忙~」
「感觉好像弟子喔~超专业的~」
……算了,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更重要的是我也得努力,别被日葵后来居上……咦?但以这个知名度来说,岂不是早已被超越了?我不曾受到这么盛大的支持耶。
(没、没事的,我只要努力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好……)
首先得站稳脚步。
日葵开始朝自己的道路前进了。
我接下来也必须摸索出自己新的发展方式。
更重要的是,我也在春假期间得到了新的目标。
(为此,我得先想好往后的方针才行。)
我们一直以来在经营的「you」的帐号,在春假时结束营运了。
现在等之前接到的饰品订单都出货之后,便打算暂时停止活动。
然后总有一天──
等我达成现在的目标,成功作为一个创作者独立时──
再重启这个帐号。
如果那个时候日葵也能一起经营就好了……但总觉得届时她可能已经成为我这种人无法攀谈的存在。这还真的不无可能,让人笑不出来。
(总之,我只能脚踏实地努力了。)
我朝日葵看去。
她还是一样得意忘形……但该怎么说,跟以往的日葵相比,好像有一点不一样。该说是有种不同于以往的安定感吗……
或许那是我偏心的看法,即使如此也是一件好事。
(为了避免被她追过去,我真的也要好好努力。)
钟声响起。
教室的前门开启,担任三年级导师的老师走进教室。那个人一朝我这边看来便睁大双眼说:
「哦。喵太郎在这班啊。」
「……是啊。」
笹木老师还是一样用那个昵称称呼,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这个人就是那种逮到一个笑点,会用到烂的那种类型吧。搞不好被他叫到毕业……不,不一定喔。从咲姊他们的反应看来,感觉毕业后也会被他拿来讲。
我朝隔壁座位看去,日葵觉得可笑地抖起肩膀。
「噗哈!」
我们的高三生活,就这样揭开序幕。
♣ ♣ ♣
因为今天是开学典礼,中午前就放学了。
有参加社团活动的人,要为了迎接最后一次大赛练习。
没有参加社团的人则是怀着各自的想法放学。
整体来说,气氛满放松的。我们学校本来就是在家乡这边的保底学校,即使升上三年级,大家也不会彻底切换成准备大考的认真模式。
(那我也该走了……)
我也拿起书包,从座位起身。
「日葵,你放学后要做什么?」
日葵跟早上一样被班上同学们团团包围聊天,但她立刻回应我:
「我也跟你一起走~!」
女生们虽然提出邀约:「咦~!」「跟我们一起去玩嘛~」但她只对她们随口说声:「抱歉。」便从座位起身。
「好~那就来场恩恩爱爱的放学后约会吧!」
「才没有那种东西。因为你说这种话,我才会被大家说是渣男……」
「呿~」日葵噘起嘴。
这家伙是不是不经常说出引发纠纷的火种就不甘心啊?
「榎榎呢?」
「榎本同学说班会结束之后过来……嗯?」
不知为何,日葵伸手抵着嘴边,面带窃笑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奇怪了~?悠宇,你竟然用姓氏称呼亲爱的女朋友,真是生疏呢~?」
「少、少啰嗦。我接下来会慢慢习惯,你别闹啦。」
「哇啊~我们交往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耶~很珍惜人家嘛~你这家伙~」
「你又不是一开始是用姓氏称呼的感觉……」
我们一边这样闲聊一边来到走廊,立刻发现想找的人。
不,与其说是发现,是对方朝我们跑过来……
「小悠!」
是榎本同学。
升上三年级之后也没有改变……不,会觉得她变得更可爱,或许是因为我加上了某种奇怪的滤镜吧。这也是无可厚非,即使不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她本来就很可爱了,这也没办法。
尤其是那副纯粹的笑容,总是疗愈我的心灵……
「哇啊~胸部好猛。」
尤其当她小跑步时,不小心失控的胸部棒极了。时节来到春天,换上比较薄的服装之后,便再也无法阻挡那波攻势。夏天都还没到就有这种程度的破坏力,说真的,除了「可怕」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辞汇,也更加体认到自由自在是为了她而存在的一句话──等等!
「就说了不是这样!」
「咦,怎样?悠宇,你喊得好大声。」
「我!绝对不是!因为那种目的才跟她交往!」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日葵那家伙,该不会听得到我的心声吧?
……真是够了。自从跟榎本同学开始交往之后,这种恶意揶揄我都已经从其他男生口中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真的饶了我吧。
我气喘吁吁地一再强调时,日葵看着榎本同学,同时感慨万千地说:
「那对国宝级的柔软胸部,竟然任凭这种不起眼的男人玩弄……」
「我知道你是个不说国中男生程度的黄色话题就会死掉的生物,但至少在没有其他人往来的地方说吧???」
瞧,其他男生都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去年受到圣诞单身狗同盟多么严重的迫害,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但她一脸毫不在意我这般心境的表情。
日葵竖起食指,语重心长地继续对我说教。
「悠宇没有比较过手感所以不知道,榎榎的胸部真的很厉害喔。无论弹力、大小还是那柔嫩的触感,根本是天然负离子产生器的感觉。你应该更了解自己有多幸运。」
「什么叫比较手感?你顶着那副美少女的脸,若无其事地说出像是花街娱乐的用词会让人脑袋当机,所以真的别这样好吗?」
咦?
这么说来,榎本同学跑去哪里了……?
正当我环顾四周的瞬间──日葵尖锐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小葵──────────────!」
「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哦……今天也被消灭得很彻底呢。
被榎本同学最擅长的铁爪功击沉的日葵,抖着身子倒在我脚边。这家伙真的都学不乖耶。
当我沉浸在日常光景中的侘寂之美时,榎本同学朝我看过来。
她扬起天使般的美少女笑容,接着紧紧握住我的手。就是那个,彼此手指交扣的恋人牵法。也是我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习惯的恩爱行为之一。
「小悠,我们快去吃午餐吧!」
「那日葵呢?她死在那边了,不用回收没关系吗?」
「到时候会有回收商来处理,没问题。」
「回收商是怎样?这间学校有像是《迷宫饭》的那种设定吗?」
榎本同学抬眼朝我看过来。
然后流露出完全信任我的率直眼神,「唉嘿」地笑了。
「小悠才不会用色眯眯的眼神去看女生的胸部对吧?」
「……是啊。」
我其实有点同意日葵的说法,但这是秘密。
就像负离子也会在森林之类的地方产生的样子。以生命这个概括来说,人类跟森林也都一样吧。对不起,我会把这件事带进坟墓里。
……然而,打断我这个决心的正是榎本同学。她带着亲切的微笑,注视着我的脸,那股压迫感太过强烈,使冷汗不断从我的额头流下。
面对莫名带有魄力的笑容,我孱弱的面具从角落开始出现裂痕。
「小悠?你为什么要撇开视线呢?」
「是你多心了。」
「小悠?」
「对了。今天有点热,午餐吃点冰凉的东西……好痛痛痛痛!手!拜托不要把手握得这么紧!」
哪有办法,我毕竟是个男孩子啊。
应该说,既然如此真希望别一直给我设下紧贴着身体那种无法避免的陷阱。这是我还满殷切的期望!
……正当我们这样互动时,日葵从另一侧探出头来。她伸手遮着嘴边,「噗呵呵呵呵♡」扬起下流的笑容。
「哦~哦~闪瞎人耶。」
「都是你害我受到了制裁好吗?」
「我什么都没做喔~只是代替悠宇说出内心的欲望而已~」
「你是沉睡在我心中的邪念还是什么吗?」
如果是这样,没有良心来帮忙的话会失去平衡……啊,原来如此,良心就是榎本同学呢。不是来帮忙,而是直接矫正的类型啊,那确实相当均衡呢。
这时日葵跑来我的另一边,抱住了我的手臂。
「唔、喂,日葵!」
「咦~又没差~这是挚友间的肢体接触♡」
「有差,超级有差,这样我又会在班上的LINE群组里被当成色魔。现在大家把我加进去了,会看到之前庆幸没看到的事情。」
「呀~那就是男人的勋章吗~?竟然炫耀这种事情,悠宇也真是的,恋爱经验值大幅提升了嘛~」
「好好对话~日葵,拜托你跟我好好对话~」
因为榎本同学快受不了了!
她从刚才就一直抖个不停,一张脸还「姆~~~~!」地气得红彤彤的好可爱……不对,这是到时候我会挨骂的反应,拜托放过我吧!
日葵微微噘起双唇,「噗呵呵~☆」刺激榎本同学。
「我倒是希望榎榎心里可以抱持着能够华丽地原谅这点小事的从容呢~你总不会做出因为成了恋人,就要对方把所有女生的联络方式全部删除那种事吧~?」
「~~~~唔!」
真的让人觉得你真好意思说耶。
纵使这样做,也无法抹去你自己是个该死沉重女友的黑历史喔。
「……嗯嗯?」
我刚觉得手变得冷清,原来是跟榎本同学牵着手的触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当然,她本人也忽然不见踪影了。
(难、难道她真的生气……啊!)
正当我连忙张望四周找人时──榎本同学整个人挤进我跟日葵之间。
然后强硬地拉开我们的手,换她自己用双手紧紧抱住。
换句话说,就是那样啦。变成榎本同学夹在我跟日葵之间,分别挽住我们手臂的状态。
「这样就好了!」
榎本同学感觉相当满意,还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接着像要回敬日葵似的,对她露出可爱的笑容。
「因为小葵也是我的挚友嘛!」
「榎榎,你很会嘛……」
即使是日葵也有些招架不住。
榎本同学变强了呢。二年级的时候,她还只能靠铁爪功的蛮力来应付这种恶作剧……
看见她的成长,我的泪腺有点撑不住……不,我是榎本同学的谁啊?师父吗?有点太早教会尚未成熟便要赶赴死地的弟子绝招了吗?
只是,这个状态有点……
(这样做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很难说耶。)
我有点顾虑地试着对榎本同学说。
「凛音,这非常难以启齿,但是……」
「……唔!」
榎本同学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都已经交往两个月左右了,她到现在还是会因为我叫她名字「凛音」而感到开心呢。真的好可爱,而且很好哄,真的在各方面都希望她能提防一点。
榎本同学害臊地红着脸反问:
「唉、唉嘿嘿。小悠,什么事?怎么了吗?」
「啊,呃,那个,很抱歉在你这么开心的时候泼冷水……但这样不太好。」
听到我的指摘,榎本同学费解地微歪过头。
「咦?这样是指怎样?」
「该说是这个姿势吗……」
「????」
(插图007)
榎本同学还是不懂。
这个榎本同学夹在我跟日葵之间,双手勾住我们的构图。
加上日葵有一只手是自由的状况。
……剩下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也懂吧。
在榎本同学的另一边。
因为跟我勾手遭到阻挠而一脸不爽……乍看之下是这般反应的日葵,那双藏青色的眼睛闪现一道光辉。
她的视线对准了坐镇在眼前的两颗禁忌果实。日葵空出来的那只手,简直像独立的个体生物一样扭动起来。
她的嘴角高高扬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
「是我赢啦──!」
当榎本同学有所察觉而转头看去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日葵的手,豪迈地一把抓住榎本同学的胸部!
「~~~~~~唔!」
榎本同学满脸通红地发出不成声的哀号。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就连在我感到无奈的时候,身旁的绝世美少女们展开了一场壮烈的晒恩爱(有语病)攻防。
「小葵!你做什么啦──!」
「噗哈哈~!榎榎上当了吧~!双手都没空的话,你也没办法使出最擅长的那招铁爪功!有订阅这个揉到饱MAX方案真是太好了~」
「才没有那种东西可以订阅!小葵,你再闹下去我要生气了喔!」
「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逃不了~等着沦陷于我高超的技巧……咦?天啊,这是怎样?是不是比我上次揉的时候还要不得了?榎榎,你又变大了吗?要变成红叶姊尺寸了吗!」
「讨厌啦──!小葵,就叫你不要闹了──!」
我听不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绝对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即使我能阻断情报……不,我办不到那种事。总之比起听觉,视觉情报更不得了。
美少女在享受美少女胸部的画面。换作比较保守的时代,光是这样就会被禁止公开了。这对男高中生来说太刺激了,真的拜托你们去别的地方再这么做。
就在这样的日葵奖励时间。
乍看之下是任凭她恣意妄行的感觉。
……然而,日葵的这项作战计画意外地存在着一个很大的漏洞。说穿了,持有扣下扳机权力的人,是置身事外的我。
「…………」
我轻轻松开了跟榎本同学勾在一起的手。
仅只如此而已。
我的职责──结束了。
「噗哈哈哈~!连上天都站在我这边~!干脆趁现在把以前因为害怕被铁爪功攻击而不敢做的这~种事及那~种事全都……哎呀?」
当日葵发现异状时,一切都太迟了。
泪眼汪汪地在额头上冒出「(生气okoru.png)」的榎本同学伸出一只手──本来勾住我而没空的那一只。她的手指强而有力地蠢动起来。然而并非出自好色,而是怒火。
日葵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是、是说,笹木老师有叫我去教职员室~哎呀~未来的人气模特儿真忙碌……噗呼!」
日葵眼看自己屈居劣势,马上就想开溜。
她的危机察觉能力很敏锐,然而这次的情况对她太过不利。榎本同学紧紧勾着想溜走的日葵手臂,让她逃不了。我记得前阵子榎本同学给我看的职业摔角比赛影片中有这种招式呢……
榎本同学的嘴里「噗咻──」地泄漏出瘴气。她的双眼散发鲜红色光辉,长出宛如恶魔的翅膀……我看见了这样的幻觉。
「小──────葵─────────────────???」
「嘎啊──!榎榎,等等,等一下!脸真的不行!我得顾好这张脸所以有没有除了铁爪功之外的制裁……啊!」
日葵像是灵光一闪,突然当场蹲下去。她接着羞涩地红了脸颊,泪眼汪汪地抬起目光。更微微撩起裙摆,表现出让人窥见白皙大腿的福利。接着用让脑袋陶醉恍惚的甜美嗓音低语……
「温、温柔点喔……?」
「「…………」」
本日第二次。
日葵难听的哀号响彻走廊。
……为什么这家伙在学校会被当作优等生啊?日葵魔法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 ♣ ♣
老地方,AEON的印度咖喱店。
我今天点了印度香饭,亦即印度的咖喱炒饭。这间店的印度香饭用的是细长的印度米,感觉相当道地。虽然我也很想吃咖喱,但天气一变热,就莫名想吃这个。
日葵则是一样点了香料咖喱跟拉西的套餐。她若无其事地吃着我从来没有吃过的极辣咖喱,一边「噗嘿嘿嘿嘿♪」地看着手机,心情好到不行。
我拿手机确认了一下日葵的IG,发出感叹。
「你的帐号成长超快的耶。」
「对啊~但全都多亏红叶姊就是了~」
「还是很厉害啊。」
作为模特儿练习的一环,日葵现在每天都自拍并上传到社群。
说是为了习惯镜头……恐怕是要看她只这么做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吧,也就是正式接工作之前的试金石。
「今天要写什么好呢~?」
「贴文吗?在吃这个咖喱的照片不行吗?」
日葵尴尬地回答:
「不是~发美食照准没错,所以我已经贴过好几张了~」
「喔喔,然后被红叶学姊说换点别的内容是吧?」
「没错~」
一提到红叶学姊,坐在我旁边的榎本同学抖了一下。
……然而,她还是不发一语地默默撕碎印度起司烤饼送进嘴里。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好,但平常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她应该不是想成为模特儿……不过看到自己的姊姊这么执着于别的女生,心情还是有点微妙吧。)
然而以我们家来说,不管咲姊跟谁特别要好都没差……
「啊,对了!」
这时,日葵又想到了无聊的事。
「榎榎,要不要跟我合照?」
「不要。」
「咦~没差吧~你之前不是在社群上放了跟悠宇的合照~我们来炒个色色的百合形象嘛~」
「就是因为你会这样讲,我才不想拍啊……」
我完全同意。
叹了一口气之后,我对日葵说:
「你既然决定从事模特儿,就别再性骚扰女生了。搞不好会有人上传社群喔。」
「别担心啦。那也是我的个人特色啊☆」
都还没出道的家伙大言不惭地说起什么个人特色这种话。
真得意忘形……尽管这么想,却也因为很有日葵的作风而令人安心。她如果可以像这样开心地从事模特儿就好了。
「啊!」
忽然间,日葵灵光一闪地竖起食指。
「那悠宇跟我合照不就得了?」
「当然不行啊!」
「咦~你害羞什么啊~之前我们也有合照过啊~」
「未来要当模特儿的家伙,不可以在私底下跟男生合照!」
日葵「噗~」地噘起嘴来。
……我真的很担心日葵总有一天会闹出风波而结束模特儿生涯。
吃完饭之后,我们走出AEON。
补充了香辛料跟乳酸菌而精神饱满的日葵,双手扠腰并指着天空说:
「好~接下来去新木老师那边吧!」
「喔~」
从AEON骑着脚踏车前往,不久后……
位于寂寥商店街后巷的独栋平房。
门前挂了一块写着「新木插花教室」的小招牌。
按下玄关门门铃之后,从屋内传来新木老师的声音。
「自己进来吧~」
玄关没有上锁。
于是我们照着她说的,自己开门进去了。
这间插花教室的主人──正懒散地在客厅打电动。
就某种意思来说,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不,我不晓得这是插花教室一如往常的光景有没有问题,但只要新木老师觉得好即可,毕竟这犹如治外法权。
然而即使是治外法权……这副肚子从T恤衣摆露出来的模样是怎样?虽然我的生活态度也没有好到能对别人说三道四,但在高中生面前,这样也太没有戒心了。
「老师。这样也太疏忽大意了吧……?」
「没差啦,没差。小偷不会闯入这种冷清的住家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竟然还懂得担心女人独居的生活状况……夏目,你的经验值提升不少嘛~」
「这说法……刚才日葵也说了类似的话……」
新木老师快活地笑着说:
「因为今天晚一点笹木要来啊~没必要一直跑去上锁吧。」
「老师竟然懒散到这种程度……咦!笹木老师要来吗!」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我们的眼神都变了。
我们来到和室的一个角落,凑在一起悄声讨论起来。
「好像有机会?」
「哎呀~很难说吧。对方可是新木老师喔。」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新木老师叹了一口气说:
「那几个年轻人~劝你们不要太多管闲事喔~」
「「「……唔!」」」
我们连忙回到原本的位置。
这时我突然发现。
(啊,Switch上挂着鲨鱼太郎的吊饰……)
这是我之前在修学旅行随口哄骗……不,是我设身处地建议笹木老师买来当作伴手礼,送给新木老师的主题乐园吉祥物周边。我还以为那肯定会被她遗忘在衣柜深处……
(这难不成……?)
真的有机会?
因为新木老师平常收到学生给的慰劳品时,也不会表现出那么感激的态度。不过,食物跟周边有着很大的差异啦……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新木老师关掉游戏机的电源。她「嘿咻」一声,撑起身体在我们面前盘腿而坐。
「呃──这么说来,今天是有什么事?」
这时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我端正坐姿,说出来到这里的原因。
「接下来我打算朝着某个目标采取行动,但关于这件事,我想跟老师请教一点建议。」
「我的建议?我对饰品没什么兴趣,不觉得能说出什么意见耶。啊,还是说你又要找罕见的花了?」
「不,这次不是要商量那方面的事……」
我慎选言词向她说明。
「该怎么说呢……是关于我毕业后发展的事情,所以想问问以职业创作者为业的新木老师有什么建议。」
「嗯……」
看出我是认真的,新木老师似乎也拘谨了起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像在思索般沉默了一阵子。收起平常那副懒散的邋遢女模样,变成身为一名创作者的态度。
不愧是新木老师。
平常的态度尽管很那个,她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却会沉着地做出应对。应该说,我一开始来这里上课时,她基本上都是这种感觉对吧?但因为我而开始接触游戏,渐渐变成现在这样……难道这间插花教室这么没落是我害的吗?
当我怀抱着这股不安时,新木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目,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那么……!」
她猛地睁大双眼──然后再次拿起Switch,躺下来挥了挥手!
「太沉重了先不要。」
「拜托嘛!我现在多少都想得到一点提示!」
新木老师果然还是这副德性。
我们感到泄气,但她毫不在乎地笑了。
「就算你这样讲~虽然是创作者,花道本来就是成立在流派这个基础上,到头来也只是遵循其原则而已喔。」
「我想问的是要如何向顾客推销之类的事情!」
「顾客……?」
新木老师嫌麻烦地撑起身子,环视了整间和室。
……空荡荡的空间。
今天应该是有办插花教室的日子才对。
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而且新木老师也一身极为普通的T恤搭配牛仔裤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学生要来的服装。
新木老师保险起见似的又反问一次。
「顾客?」
「请别这样!为什么反而是我悲伤了起来啊!」
我是有听说这里的学生变少了,没想到状况似乎比我猜想的还要严重。
「咦?难道都没有学生吗……?」
「嗯──六日有几位会来上课啦……但这里原本是祖母在经营的,我只是顺势继承下来而已啊~学生也都是从祖母那时就有来上课的人,新来的学生也都是透过他们介绍的。说穿了,我从来都没有招募过学生啊。」
「原、原来如此……」
难怪门口那块招牌上的电话号码磨损到看不出来……
不知为何,新木老师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嗯嗯」地点着头。
「以完全没有关联的纯新生这层意义来说,夏目是头号学生啊~哎呀~这样想想真是感慨万千呢。」
「……顺带一提,第二号学生是?」
她扬起微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
「嘿,永久缺号!」
「一点也不开心!不但不开心,这样形容是对的吗?」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我都有点想哭了。
……我觉得新木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啊!可是那个呢,庭园设计的工作呢?那个不是需要思考很多事吗?像是业务联络,还有设计主题等等!」
「啊~那个啊。」
可以说是……新木老师的本业吧。
对新木老师来说,插花教室本来就像是做兴趣的。我之前听说她大多数的工作都是承接企业或个人的庭园设计。
身为创作者,那是一项出色的工作。
即使有花道作为基础,也不是随便能赖以维生的工作。新木老师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新木老师的视线投向远方说:
「以前啊,我刚出社会时,在那边的商店街前准备要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一个不小心跌倒后站不起来的老人家,于是就上前帮忙了。」
「是……嗯?」
好像从意料之外的方向开始回忆起来了。
「然后啊,那个人是在经营公司的老板,跟我道谢时随口跟我说:『你来弄一下我们家的庭园吧。』……」
「喔……」
「在那之后客人接二连三地增加,就做到现在了。」
「…………」
新木老师低头看向Switch的萤幕。
「换句话说,我没有自己跑过业务啊。设计方面也都凭感觉改动流派的风格而已,没有特别想过主题之类的事情。」
「嗯嗯~~~~!」
根本是现代版的稻草富翁吧!
我看这个人完全是靠运气活下去的类型吧!
日葵也有点……不,是很傻眼地说:
「新木老师,真亏你没有沉迷于柏青哥之类的耶……」
「啊~因为以前那种场所菸味都很重嘛。」
「不是基于自制力啊……」
但或许是觉得就这样结束也很过意不去吧。
新木老师再次关掉游戏,催我继续说下去。
「但你怎么突然说起推销跟主题之类的?怎么了吗?」
「就是──有个跟毕业后发展相关的重大课题……」
新木老师耸了耸肩,感觉非~常提不起劲地表示:「说来听听。」
♣ ♣ ♣
──这是春假时的事情。
日葵去东京办理加入演艺经纪公司的手续时,我请他们也带我一起去。
当然,我既非想当偶像,也不是要去东京观光……不,是逛了一下,但那只是顺便而已。
我有事要找红叶学姊。
她是榎本同学的姊姊,也是引导日葵踏上模特儿这条路的当事人。她自己也在作为模特儿活跃的同时,为了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而培养一群年轻创作者。
正当日葵跟云雀哥一起办理进公司的手续时──
我借用经纪公司的一间会客室与红叶学姊面对面。
跟我一同出席的有天马、早苗小姐还有村上……当我说想跟红叶学姊谈谈的时候,大家就陪我一起来了。真是一群好人……
听我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小时左右后,红叶学姊很干脆地做出总结:
「换句话说,悠悠也想跟小天他们一样,希望我出资的意思吗~?」
「是的。拜托了!」
红叶学姊扬起漂亮的笑容,「啪」地拍了手。
与此同时,那对硕大的胸部也晃了一下,让人非常不晓得该看哪里才好……我这么想时,红叶学姊带着满脸笑容秒答:
「我不要~☆」
「……也是呢。」
太过一如预料的回答让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的天马、早苗小姐跟村上就不一样了。
我的推荐人三人组……他们在群组里好像是这样自称的。该不会其实是我的远房亲戚吧?说真的太难为情了。
总而言之,熟知红叶学姊的这三个人,很快便各自开始采取行动了。
天马先绕到红叶学姊背后,开始细心地替她按摩肩膀。他扬起平时那副掳获世上所有女生,极度温柔的深情笑容,试着说服红叶学姊。
「哎呀哎呀,红叶小姐,拜托通融一下嘛。」
「咦咦~就算是小天来拜托也不行啦~」
即使如此,红叶学姊的意志依然坚定,表现出否决之意。
结果这次换成早苗小姐,她像要在红叶学姊脚边下跪似的蹲了下来。她抬起红叶学姊的脚,开始按摩起她的小腿。
她也带着成熟的从容,温柔地用劝告般的语气说:
「哎呀哎呀,红叶小姐。太刁难人家不太好喔~」
「咦咦~连美湖都帮他说话吗~?但还是不行~我对悠悠又没抱持多大的期望~」
还是无法动摇红叶学姊。
最后轮到村上……啊,他看起来超伤脑筋的。尽管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却浑身散发出非常伤脑筋的气场,「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比较好……」这样的心境表露无遗。
「那个,村上?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不。我要帮忙。」
村上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室。
过了几分钟……他递出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拿来的,一盒感觉很高档的点心。
「红叶小姐。这个……」
「咦咦~这是什么~?」
难道是去跑腿吗?
我紧张地在一旁看着……结果村上答道:
「是放在经纪公司冰箱里,指名送给老板的高级点心。」
「不,那是不能擅自拿来的东西──!」
到时候会被骂……呃,红叶学姊毫不迟疑地拿来吃了!
红叶学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扁平状的时髦西点(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同时耸了耸肩。
「嗯~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咦?甜点意外地有效果?
在我想着「这招有效喔……」这时红叶学姊问我:
「悠悠,如果我提供资助,你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问。
因为我事前问过天马他们了。若要红叶学姊提供资助,当然必须在一段期间内给予回馈。
有时候也是会还钱,但听说如果是其他能带来益处的东西也可以。毕竟红叶学姊是为了将来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而行动,像这样资助创作者们也是其中一环。
红叶学姊想问的是我有没有设想好要给她什么回馈。
「……我不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红叶学姊轻声笑了起来。
「哦~这次很坦率嘛~」
「说真的,我也有想过各种说服的方式……但到头来,我觉得像我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没办法得到像红叶学姊这样事业有成的人认同。」
红叶学姊眨了眨眼。
「这次换成吹捧作战啊~?是小天他们想的吗~?」
「不,并不是这样……」
确实会有这种反应吧。
说真的,半年前我也想像不到自己会对红叶学姊说这种话。那个时候我拼了命阻止她带走日葵,可是只要冷静下来回想,便会发现有所误解的人是我。
「红叶学姊去年暑假时说得没错。那时候我们贯彻了自己的想法……不,对于那件事我并不后悔。但回头想想,红叶学姊是真的在替日葵着想,所以现在我觉得你是个出色的人。」
「…………」
红叶学姊的脸颊红了起来。
她稍微撇开视线,开始用食指卷起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卷过头了。这要是义大利面,是连义大利人都会脸色铁青的程度喔。
在我感到莫名其妙时,红叶学姊对帮她按摩肩膀的天马说:
「小天。」
「有何吩咐?」
她露出令人心神荡漾的美丽笑容,伸手指向我。
「把悠悠拖去斩了。」
「为什么啊!」
我忍不住吐槽。
结果帮她按摩肩膀的天马恭敬地低下头。
「一切遵照女王陛下之旨。」
「天马!」
这里是爱丽丝梦游的仙境吗?
当我陷入混乱时,天马拿起挂在会客室的庄严日本刀……咦?为什么会放那种东西?是老板的兴趣吗?
他拿下来之后,俐落地抽出刀。
这动作十分行云流水,不愧是从小就作为偶像锻炼起来的体魄。不,太莫名其妙了,剑术是偶像的必备技能吗?
……咦?难道他是认真的?
「……唔!」
我连忙想逃出去,却被不知不觉间进逼而来的早苗小姐跟村上从两侧压制住。我就这么被迫趴在沙发上,只有头露出来。
天马扬起漂亮的笑容,将刀刃抵在我的脖子上。
「那么,悠宇,你做好觉悟了吗?」
「当然没有!为什么会变成要把我砍头啊!」
「呵呵。其实,我们今天是为了要夺走你的性命而来。」
「这里是现代日本对吧?没有像战国时代的偷袭文化吧!」
天马的双眼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那简直像是潜伏于现代社会暗处的刽子手。在这个至今不晓得暗中处理掉多少要人,而且身经百战的狂人面前,我这种普通人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缓缓举起的刀──就这么挥下!
「所以说,红叶小姐?这要演到什么时候呢?」
「……唔!」
我的头……啊,没事!头还没分家!
我紧张地抬头一看,天马一脸伤脑筋地看着红叶学姊。
「就算是在掩饰害羞,也不能让人家吓成这样啊。」
「咦!」
在我感到惊讶时,红叶学姊冷漠地撇过头。
「我才没有害羞~小天,你要是再说这种奇怪的话,这一季的目标要提升三倍喔~」
「这么狠啊。」
天马快活地笑着。
与此同时,压制住我身体两侧的手也松开了。我连忙起身,早苗小姐也愉快地笑了起来,简直像是「整人大成功!」的感觉。
「咦?刚才那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啊。咦,难道你当真了吗?」
「因为天马的眼神就像不知道解决掉多少人了啊。」
「呵呵呵。天马不小心发挥出平常演戏的成果了呢。」
「还真是无论何时都全力以赴的创作者典范呢!」
只有村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不擅长配合这群人起哄。」
「真是辛、辛苦你了……」
正当我们这么聊着时,红叶学姊叹了一口气。
「悠悠,你为什么希望我资助你呢~?」
关于这点,我有明确的回答。
我端正坐姿后给出答覆。
「日葵步上自己的道路了,我必须努力不被她追过去才行……为此,我想尝试各种事情。」
有红叶学姊的资助,我能得到的东西难以估量。
我不认为金钱就是一切。然而,金钱可以简化许多困难。不但可以制作很多试作品,说不定还能确保人手。如此一来,品质想必也会得到大幅提升。
我在这两年来,切身感受到了这些事情。
像是日葵家替我准备的工作室,还有榎本同学他们的协助。我做到了许多如果只靠我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而且──接下来,我们将步上各自的道路。
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直仰赖大家。所以,我需要自己摸索出其他办法。
「可是悠悠也有在网路上贩售饰品吧~?难道那样不行吗~?」
「……那样没办法做出贴近顾客期望的饰品。我其实不适合以网购为主的销售形式。」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我一直无法忘记去年暑假时,我在天马的个展上体会过的……那种感受。」
那是我参加由天马主办的个展时的经历。
天马跟早苗小姐的饰品接二连三地卖出去的状况下。
只有我的饰品丝毫没有受到客人关注。
即使如此,在第一天的尾声。
我精心培育的花,邂逅了命中注定的对象。
那个瞬间的激昂感──现在回想起来也令我内心颤动不已。
在校庆的贩售会上,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虽然到头来以失败告终……但我相信朝那个方向精进,正是我该追求的风格。
为了将我的饰品传递给真的能让那些花幸福的对象。
为此,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透过网购的形式贩售,而是要打造出一个空间,让客人可以当场看到我的花才行。
「我也想跟天马一样,透过个展直接面对客人,磨练自己饰品的品质。为此,我觉得听取村上的建议来东京发展比较好。靠至今『you』的贩售形式完全无法筹措到这笔活动资金。」
而针对这个问题的最佳解答,终究是「接受红叶学姊的资助,跟天马他们一起活动」。
如果能以自己的才能及技术作为担保,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
「拜托你了。」
我深深低下头。
红叶学姊的视线紧盯着我,打量我的价值。
「哦~?」
在她眼睛深处的氛围好像有点变了。
至今都散发出像在陪小孩子玩的慵懒气息,而那稍微……真的只有那么一点,似乎闪现了感兴趣的光辉。
红叶学姊「啪」地拍了一下手,然后给出对我来说很正面的回答。
「好吧,我也是可以考虑看看啦~」
「真的吗!」
「因为能接受自己错误的孩子会变强啊~」
「谢、谢谢你!」
我的双眼亮了起来。
然而红叶学姊的表情变回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是呢,我之前可是被悠悠狠狠地摆了一道~不能随便就说『好啊☆』吧~?」
「唔……」
也是啦。
我对此也做足了觉悟。对方可是红叶学姊,她想必会提出不辜负魔女这个别名的交换条件吧。
无疑会做出恶魔般的行径,残忍地践踏我身为人的所有尊严──
「请、请问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认同呢……?」
红叶学姊扬起一道非~常灿烂的笑容。
却散发出与那平稳笑容相反的冰冷氛围。简直像在面具般虚假的笑容底下,用宛如暗杀者的冷酷眼神打量着我。
何等惊人的压迫感……让我冷汗直流。
这就是在充满黑幕的演艺圈中闯荡至今的魔女风范吗?
我咕噜地咽下口水……这时,「啪啪!」红叶学姊拍了拍手,那对硕大的胸部也晃了两下。
「云雀~你肯定都听到了吧~?」
我们惊讶地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但是门没有打开。我站起身,将门打开看看,然而眼前只是一条寂静的走廊。
我回头看向室内。
「没有人……呃,哇啊!」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有个异物混进了室内。
不知为何在沙发上……具体来说是在我刚才坐的地方,云雀哥莫名坐在那里,还优雅地端着茶杯啜饮。
简直像是从影子中跑出来的登场方式,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就连平常很冷静的早苗小姐也难掩惊吓的样子。
「云、云雀哥!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啊?」
「呵呵。有什么好惊讶的?这点程度算不上什么。」
这么说着,他扬起绝世的帅气笑容,还顺便露出洁白的牙齿,闪现一道光芒。到底为什么连在别人的经纪公司里都要毫不在意旁人地发亮?
「这也是多亏了大学时代打橄榄球的经验。我可是潜入悠宇的影子中,听完所有事情的原委了喔!」
「不好意思拜托你讲点我认识的橄榄球!」
喂,这真是不好笑的玩笑话。
这个人是传承到现代的忍者吗?不,如果真是如此我还比较能接受,实在没救了。何况犬冢家本身感觉就很像忍者的宅邸……咦?这真的是在开玩笑吧?
现场只有红叶学姊一个人,没有对他的登场感到惊讶。
「呵呵呵。云雀,你还是老样子呢~☆」
「你才是,稍微变圆滑一点了嘛。」
「咦咦~竟然对女生说变得圆滑,也太不体贴了吧~♪」
「呵呵,你的个性没有天真到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嘲讽就受伤吧。」
现场明明还有其他人在,他们的互动也太一如往常了……
当然不认识云雀哥的天马跑来悄声问我。
「悠宇,这位是?」
「呃……这位是今天来经纪公司签约的日葵的哥哥,也是红叶学姊在家乡的老同学。」
我彷佛要煮出极其澄澈的拉面汤头似的,只舀起最干净的上层清汤向他说明。
其实我应该更深入解释比较好……但要是说错话,之后的报复会很可怕,何况我还希望她提供资助。
不过光是这样讲,天马姑且就明白了的样子。
「喔喔。难道就像她跟老师一样的关系?」
「啊,没错。请理解成那种感觉。」
天马的老师,亦即椎叶弥太郎先生。
他既是云雀哥他们的同学,似乎也跟咲姊有着不寻常关系的一位先生。不过有弥太郎先生这样的实例,那样理解确实比较好懂吧。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有危险。
我尽可能扬起满脸笑容,伸手抓住天马的双肩。然后缓缓地,尽可能温柔地叮嘱他:
「但你绝对不要跑去问弥太郎先生太多详情,不然你会小命难保。」
「咦?好可怕,那个人是什么地雷区吗?」
他可是能潜入别人的影子里偷听的人喔。这世上就是有一般人不能触及的秘密啊……
在我跟他说明的期间,云雀哥他们依然继续谈下去。
「所以说?你特地指名我……应该又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了吧?」
「呵呵呵。那是当~然,你说对了喔~☆」
红叶学姊装模作样地扬起微笑,从双峰之间抽出手机。
这个人有够喜欢这种夸张的表现。说真的,这对健全的青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了,真希望她不要随随便便在日常生活中做这种事。
红叶学姊用手机播放某支影片。
「这、这是……!」
我跟云雀哥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影片中有个稚气……穿着跟我相同的制服,长相神似云雀哥的男学生,好像正对着镜头害臊地唱着歌。
……虽说是十年前的事,但我没听过这首歌。明明这种浪漫至极又超级甜蜜的歌词感觉非常受到女生喜爱。
「红叶学姊?这是……」
「这是云雀自己写下对我满满爱意的情歌发表会喔~☆」
她又祭出逼死人的一招……!
在我说不出话来时,她接着对云雀哥露出满脸笑容。
「时隔许久,好想听你现场唱这首歌喔~☆」
「……唔!」
云雀哥的脸都僵住了。
看样子他不免难掩动摇,脸色还变得有些铁青,可见这个潘朵拉的盒子相当不得了。这么说来,暑假那时候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在一段非常漫长的沉默之后,云雀哥点点头。
「……好吧。红叶,你到隔壁房间来。」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转身的瞬间──
「要在大家面前唱喔~☆」
「……唔!」
(插图008)
她加了这个太过残忍的条件。
云雀哥睁大双眼,大受打击地当场跪下,然后痛苦地紧抓着胸口,对面带浅浅笑意的红叶学姊这么说!
「你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开始装严肃了。
面对突然开演的小剧场,我也看得目不转睛。天马跟村上也一脸紧张地看着事情发展。
男生果然觉得这种发展很热血呢,只有早苗小姐不知所措,满脸写着:「咦?这是怎样?」
但我总不能在这时只袖手旁观。
因为,这是在谈资助我的事。我总不能让平常对我照顾有加的云雀哥背上这个十字架。
「云雀哥,那个,你别为了我……」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被他伸出来的掌心打断。
转头朝我看来的云雀哥,扬起带着悲伤的笑容说:
「……悠宇。我啊,有件事必须向你赔罪才行。」
「什、什么事呢?」
云雀哥接着用宛如坦白自己犯下的重罪般的口气侃侃道来:
「你跟日葵交往时,我就知道不会顺利发展下去了。即使如此,我为了你们的成长,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我能断言那是一段必要的过程,即使如此,无疑还是伤害了你。」
「别、别这么说!跟日葵分手的事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不后悔!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对云雀哥怀恨在心!」
听我这么说,云雀哥只是温柔地扬起微笑。
他的脸颊上滑过一道泪水──闪现一道光辉。所以说光源到底在哪里?
「跟你相遇后的每一天,都像宝石一样在我心中闪闪发光喔。」
「那是不可以插下的旗标啊──!」
……就这样,在他伟大的牺牲之后,我得到了一丝希望。
不过有点那个耶。
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我也完全没有否定的意思……但自己人的黑历史被暴露在阳光底下真难为情啊。尤其「你是只属于我的最耀眼之星(天狼星)啊,我的女孩」这句歌词,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我强烈地暗自发誓,等一下就让达成重大职责后在沙发上消沉不已的云雀哥享受美食。
另一方面,心满意足到肌肤都闪闪发光的红叶学姊对我竖起两根手指。
「那么,给悠悠两个条件吧~」
「咦?那刚才云雀哥的牺牲呢?」
「咦~?我没有说那是交换条件啊~?」
「恶鬼!你是恶鬼!」
我悲痛的喊叫反倒让红叶学姊感到开心。
这个人的个性真的很恶劣耶。咦?拜托她提供资助真的没问题吗?我的内脏应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拿去当担保吧?
当我害怕到抖个不停时,红叶学姊提出了她的条件。
「第一个是毕业前要你做个入行测验~在那之前,你要找出自己能成为怎样的创作者……也就是能为我带来什么利益的答案喔~☆」
咦?
总觉得很普通……?
「测、测验的内容是什么?」
「老实说,我没想到悠悠会来找我~所以测验内容到时候再决定~☆」
「我、我知道了……那另外一个条件呢?」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另一个条件果然就是如魔女般残忍的要求……
「第二个是要考上东京的大学~♪」
「咦?考上大学……是吗?」
乍听之下跟创作者活动没有关联……
当我感到费解的时候,早苗小姐答道:
「你来修学旅行时我也有说过,红叶小姐只资助到大学毕业为止。为了让我们得到在那之后也能自己生活下去的方法,红叶小姐才会加上考上大学这个条件。」
「原、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早苗小姐也说过要去找工作呢。
所以这并非针对我个人的条件,而是有得到她资助的所有人都要遵守的条件吧。
(像这样加上一道保险的做法跟咲姊很像呢……)
红叶学姊不知为何得意地挺起那对大胸部。
「就算考上大学,只要被留级,我会立刻中断资助喔~我们这边不认同『反正是创作者,私生活不检点也没关系』这种主张喔。因为现在这年代的创作者必须适应社会才行啊~」
「我、我知道了……」
考大学啊。
对我们家爸妈来说反而是安定的志向,只要我说想升学,应该不会遭到他们反对。至于学费……借用咲姊的智慧想想办法吧。
问题在于学力方面。
既然必须达成红叶学姊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或许没办法再拨出更多时间念书。
不过,这点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只要是「东京的大学」就好了……
「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记好喽~」
「重要的事?」
红叶学姊眯细双眼。她这个有点像恶女的小动作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都是东京的大学,程度也有天壤之别~我会指定几个校系,你就从中选择吧~」
「咦……」
见我愣住,红叶学姊轻声笑了起来。
「毕竟是作为创作者的保险而升学,即使选择本来就没有发展的学校,或是艺术类型的职校也没意义嘛~但云雀认可的悠悠应该不会有这种投机取巧的想法就是了~?」
「……是啊。」
当、当然。
我一点都不想耍这种小聪明,啊哈哈……
不过只有这样吗?
她说有两个条件……「毕业前的入行测验」跟「考上东京的大学」。刚才确实提出了这两件事。
「那个……」
见我欲言又止,红叶学姊费解地歪过头。
「怎么了吗~?」
「呃,请问……只有这样吗……?」
红叶学无法理解地说:
「……悠悠,难道你是超级被虐狂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那样!」
糟糕,我不小心做出太激烈的反应了。
自从跟日葵在一起后,不晓得被说过几次这种揶揄了,所以身体不小心过度反应了。
(呃,毕竟对方是红叶学姊,我还以为她会说到「要是失败了,就把老家的地契给我拿来」这种地步……)
正当我感到难以言喻的扫兴时,天马笑着对我说:
「啊哈哈。你以为她会提出更不合理的要求吗?」
「啊,嗯。对啊……」
「毕竟这件事对红叶小姐来说没什么坏处嘛。只是跟你约好毕业前要进行测验,何况你也不是拜托她为了这个提供资金吧。」
「啊,嗯,这样啊。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暑假的红叶学姊有着让日葵加入经纪公司这个大目标,但那也已经在她本人的意志下,完成进公司的手续了。
「红叶小姐的最终目标是成为经营者。如果悠宇是个优秀人才,她也不会放过你,至少她觉得『可以测试看看你的能力』。」
「……唔!」
这句话让我的心跳意外地漏了一拍。
去年暑假时,我也被红叶学姊测试了一番。
但那个时候,我对红叶学姊来说,跟路边的小石头没什么两样。只是日葵的跟班,随便就会被吹走的渺小存在。她那时究竟是不是认真想测试我都很难说。
现在她至少愿意付出劳力品评「我」……是庸才还是奇才。
(……这或许让人有点热血起来了。)
我默默地紧握拳头。
彷佛看透了我的这份决心,红叶学姊浅浅一笑……等等?
(既然如此,云雀哥不是更没有必要办那场黑暗歌唱大会了吗?)
……不,别想了。
像我这种小鬼头再怎么想,也没办法改变过去。比起已经发生的事,想想未来该怎么办比较重要对吧,嗯!
「如果你是认真要追寻梦想,应该可以轻松达成这点条件吧~?」
「……是的!」
我点点头。
刚才的那两个条件……尽管不能马上找出答案,但我绝对会达成。考虑到那将带来多大的回报,反而太简单了。
在我身后化为纯白灰烬的云雀哥复活过来,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别担心。事有万一时,你有我可以靠喔!」
「谢、谢谢……」
云雀补习班啊……
回想起一年前左右,为了补考而受他关照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在那之后,榎本同学问我:「咦?你是不是掉头发了?」我心都凉了一截……
(还是尽可能自己努力吧!)
我再次下定决心时,天马对我伸出手。
「悠宇,我们等你明年一起创作喔。」
「嗯!」
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立志要在接下来这一年更加精进。
♣ ♣ ♣
──听完我这番话,新木老师表示:
「啊。说完啦?」
「你什么时候煮好当午餐的面线了!」
「谁教你说得那么冗长。拜托只讲重点好吗……」
「新木老师……」
「啊,你们吃午餐了吗?我姑且有煮了大家的份。」
「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吃过了……」
重点完全变成午餐了。刚才这个人不是才说我是她的头号弟子?尊敬她真的没问题吗……
当我一个人抽泣起来时,日葵苦笑着说:
「他的意思是,为了在考上大学后得到资助,必须在这一年确立自己身为创作者的风格,得到赞助者的认同才行。」
「喔喔~原来是这样啊……」
新木老师磨着生姜,加入面线的沾酱中。这个人明明很讨厌麻烦,对这种事却很讲究……
「但说真的,我觉得夏目没必要再找什么新的风格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偏心地称赞我啦……」
难道她是真的觉得思考建议很麻烦吗……正当我觉得有点受到打击时,新木老师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啦,我是真的觉得没这个必要喔~」
「这是什么意思?」
夹起面线沾了一下酱汁后吸进嘴里,「嗯……」她稍微想了一下,接着说:
「说来很难懂,不过所谓创作者的风格,到头来还是只能从过去取得啊。」
「从过去?」
「实绩会呈现出一个倾向,那就是一个人擅长的领域。而那个擅长的领域会被视为风格……这样说明可以理解吗?」
「啊,是的。我听懂意思了。」
例如在某个领域的知名艺术家,或者是运动选手。
应该有看过那些成大业的人在接受采访时,说出「一开始是想做别的事情」这样的话。
并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以现在的状态为目标,只是顺水推舟而已。然而无关于本人的理想,那个名字还是受到大众的赞扬。
「所以你也可以试着一个个回顾自己至今的作品看看,你应该已经能跟花对话了吧。」
「……是的。」
这个一点也不像新木老师会给的认真意见,让我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什么嘛,原来新木老师也有在关心我啊。平常都觉得她这个人很随便,但在该严肃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我或许误会了新木老师……
「『星期三的康帕内拉』发表了『Carolina』这首新歌。」
「嗯……嗯?」
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见我费解地歪过头,新木老师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说:
「那首歌里面好像说了类似的话。」
「新木老师……」
不用补上这一句也没关系啊……
尽管我觉得有些泄气……还是不断在脑袋中反刍着那句话。
(……创作者的风格只能从过去的实绩取得……是吧。)
在我陷入沉思时,忽然有件事掠过脑中。
以前我好像有跟谁谈过这方面的事。
那是怎么一回事?
好像是刚讲完就发生令人冲击的事情,让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既然忘了也没办法。
接下来在思索自己的风格时,说不定会回想起来吧。
……如果能赶在红叶学姊的测验之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