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侦探城冢翡翠(翡翠少女)

第三卷 城冢翡翠倒叙集2 取景器的死角 取景器的死角③

作者: 相泽沙呼 更新时间: 2026-04-09 16:48:58

千和崎真在停着的车旁品尝着罐装咖啡。

虽然是新品,但遗憾的是味道并不太合口味。不过,微风拂面,感觉很是舒适。从这家便利店的停车场也能远远地看到一点樱花树。天空也清澈透明,景色相当不错。因为远离大路,人也不多,感觉很好。

看到城冢翡翠走了过来。

因为彼此共享位置信息,所以即使不特别联系,翡翠也知道真在等待的地方。因为突然决定一边散步一边拍摄,所以真换了地方,尽量在近处等待。

“怎么样?”

走到车旁的城冢翡翠,脸上带着像闹别扭的小学生一样的表情。

“没什么特别的”

真递给她一杯草莓牛奶,她叹了口气,前发都飘了起来。翡翠接过牛奶,熟练地插上吸管。

啜饮液体的声音静静地回荡。

两人并排靠在车的引擎盖上。刚洗过车,衣服应该不会弄脏吧。大概。

“说起来,你没说我的坏话吧?女佣什么的”

翡翠咳嗽起来。

“怎么了?”

那时候,翡翠似乎也在咳嗽。

一瞬间担心她是不是被下了毒,想要过去,但真很快就收到了没事的信号,所以只是静观其变。

“并不是坏话”她清了清嗓子,又含住吸管。“*****吗”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那么,江刺询子怎么样了”

真再次问道。

翡翠把吸管从唇边移开。凝视着白色吸管上残留的唇印,她像十几岁的少女一样烦恼地低语。

“阿真”

“什么”

“我……即使是这样,也一直以为自己在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为社会做贡献”

“也许吧”

“阿真可能没注意到,但其实有很多时候很辛苦,也很受伤”

其实她知道,但没说出口。

“即便如此,我也认为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一直努力到现在。”

翡翠叹了口气。

她抬头望着苍白的天空。

“结果却遭到这样的对待……神明大人,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呢?”

有罪吗?

真离开车子,将空罐子扔进了垃圾桶。

即使真回来了,翡翠也没有看向这边。她似乎一直盯着远处的樱花树。

仿佛终于承认了那个事实,翡翠终于开口回答。

“犯人是询子小姐。”

“是吗?”

“虽然在我心中已经确信了这一点,但还没有任何证据,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她吮吸了一阵后,继续说道。“我作为证人有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而她的涉案证据却一点都找不到。这真是棘手。即使我们能够确定误导推测死亡时间的方法,证明谋杀发生在早晨,但如果没有能够证明江刺询子涉案的物证,就无法起诉她。”

“要不伪造点证据?”

“我说啊,阿真。”

翡翠一脸无奈地终于看向这边。她的眼袋显得格外明显,或许是真给她化的妆的缘故吧。虽然真不记得自己加了红色。

“阿真,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她撅起嘴唇,发出不满的声音。“我才不会做伪造证据这种事呢。”

“那就好。”虽然觉得她这种故作姿态的态度更让人头疼。“你看,每次不都是这样吗?总是能找到那种让人觉得‘居然还留着这种东西’、‘运气也太好了吧’的幸运物证。”

“如果犯人策划的计划足够周密,就不会有漏洞。更何况物证这种东西,通常应该全部销毁才对,所以如果现场还留有物证,那必然是犯人运气不好导致的。”翡翠咬住了吸管。再次发出粗俗的声音,但似乎只剩下空气了。容器开始瘪下去。“或许你会觉得一切都是运气使然,但世间的森罗万象都是由运气的积累编织而成的。偶然的连锁最终会变成必然。这些东西或许像尘埃一样难以捕捉,但侦探的工作就是察觉到并找出那些被所有人忽视的东西。”

“原来如此,完全不懂。”

听起来依旧像是烟雾弹般的文字游戏。

“说到底,你好好想想。”翡翠无奈地说道。“如果我用伪造证据的方法,那根本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和对方接触吧。”

“是这样吗?”

“我对自己并没有绝对的自信。”翡翠摇了摇头。然后她避开真的视线,盯着远处飘来的灰色云朵。明明并不刺眼,她却眯起了眼睛。“因为冤罪太可怕了。”

“这样啊。”

翡翠会执着地与嫌疑人接触并试图沟通,直到确信对方确实是犯人。现在似乎终于窥见了她这么做的部分原因。

“如果能像本格推理小说里的侦探那样,指出诡计和犯人后就结束,那该多轻松啊。我也不想被检察官骂呢。”

“那个人确实挺可怕的。”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机制,但负责处理翡翠经手的案件的检察官们似乎有某种倾向,其中一位女性检察官尤其严厉,翡翠似乎对她颇为忌惮。

然而──真在心中思索着。翡翠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她并不清楚。不过,像诹访间那样的警察厅人士之所以想把工作推给城冢翡翠,背后一定有什么意图。她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能迅速解决案件。

说到底,官方如此支持这样一个可疑的小姑娘,本身就有些奇怪。因此,真怀疑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可能在于城冢翡翠的搜查手法。她是否会用欺诈手段伪造证据,强行解决那些无论如何都无法破解的案件?警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行为交给外部人员,随时可以抛弃……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从翡翠的语气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警方高层为何如此热衷于利用城冢翡翠这样的小姑娘?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理由?

翡翠与警察之间的联系似乎比真被雇佣时还要早得多,而翡翠并不愿意谈论其中的根源。尤其是提到那个阴险的警察官僚时,她就露出一副苦相。她从来不肯透露真相,所以真会产生这样的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翡翠已经把草莓牛奶的盒子扔掉了。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进攻?”

“这就是问题所在。要攻略询子小姐……可能需要多费些功夫。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进攻才行。”

翡翠仿佛陷入了深思,双手的十指交叉在一起。

“像平时那样,用装可爱、谄媚的方式激怒她,然后进攻不行吗?”

“阿真。”翡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在极其中立的状态下认识了询子小姐。虽然我稍微装了点样子……”

她皱起脸,仿佛在说这是一个失策。

“人总是被第一印象所束缚。我通常利用这一点带来的心理上的弱点。让对方觉得我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所以做出奇怪的行为也是理所当然的,在他们觉得‘又是这样’的时候,在那些突兀的言行中埋下种子……等对方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我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但这次的情况不同,询子小姐可能会想,为什么她突然变得这么容易激怒别人。这其实并不好,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虽然这次我成功地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对方的反应会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询子小姐是个聪明人,她大概会把我的行为视为宣战布告……虽然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不过,中立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这样哦。”

翡翠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真。

“哦这样啊”

即使和那个中立的翡翠在一起,真也总是感到烦躁。

然而,尽管真露出了厌烦的眼神,翡翠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樱花树。她的侧脸突然被宁静所笼罩,静静地站在那里。

真也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可见的樱花树。从这里看去,花瓣飘落的样子并不太清晰。但即便如此,它们应该仍在温暖的微风中摇曳,一片片地摇落着。

“阿真”

翡翠轻声低语。

“我再说一遍,我对自己没有绝对的自信。所以……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的话,或许还是我的错觉吧……。我是不是太穷追不舍了?”

“谁知道呢”

真没有看向翡翠,只是这样说道。

她模糊地想着,翡翠大概露出了不想被看到的表情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你也应该更加认真地确认一下才对。”

确实,可能会很痛苦。

但现在就想着撤退,一点都不像你。

“是啊……你说得对”

翡翠轻轻点头,声音微弱而纤细。

真思考着。

城冢翡翠,真的能看穿朋友设下的诡计吗?

即使看穿了,能找到证据吗?

然后──。

即使一切都齐全了,翡翠能下定决心告发朋友吗?

江刺询子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馆里观察着森本朱美的动向。

朱美是询子的杀害目标。询子并非毫无理由地频繁光顾这家咖啡馆。通过侦探的调查,她得知与莉帆之死有关的一些人的行踪。其中一人就是森本朱美,而她的打工地点恰好就在询子工作地点附近。

因此,询子在咖啡馆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同时,偶尔偷瞄正在工作的朱美,思索着杀她的方法。

对方似乎已经记住了她的脸。每次递上菜单时,朱美总是微笑着对她说“谢谢”。她大概从未想过,对方正计划着杀害自己。

然而,杀害森本朱美可能比以往更加困难。从这家咖啡馆到朱美家的路线上,到处都安装了大量监控摄像头。朱美所住的公寓入口也有监控摄像头,要在她家附近下手极为困难。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借口把她带到没有人的地方。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询子正策划着通过逐步建立信任关系来推进计划。她不知道城冢翡翠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但如果警方还在怀疑她,那么以摄影师的身份接触朱美可能会很困难。她不想像花音那次一样,因为名片等线索而被怀疑。她希望能先以无名顾客的身份与朱美亲近起来……。

“哎呀,询子小姐,真是巧啊”

听到一个悠闲的声音,询子转过头,发现城冢翡翠正站在她坐的桌子旁边。她一如既往的轻盈装扮,和第一次在这里相遇时的穿着一样。然而,此刻在询子眼中,城冢翡翠的身影却显得截然不同。

不知道她是谁。

但此刻的城冢翡翠,毫无疑问是询子的敌人──。

“哎呀,城冢小姐。真是巧遇呢”

“我可以和您一起坐吗?”

翡翠微笑着歪了歪头。她手里拿着一个似乎装着饮料的托盘。

“嗯,不好意思”询子指了指笔记本电脑。“我现在正在工作呢”

“哇,是这样啊”翡翠发出感叹的声音。“那我得给您加油才行”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坐在了询子的对面。将托盘放在笔记本电脑的另一侧。看到装饰着樱花瓣的可爱拿铁,询子笑了。

“你没听我说话吗?”

“请不要在意,继续吧”翡翠咯咯笑着。“为了让您的工作尽快完成,我会为您加油的”

翡翠双手握拳,将手肘贴在腰间,摆出一个可爱的加油姿势。

“加——油。加——油”

就这样加油打气。询子叹了口气,心想无论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大概就是无视她吧,没想到她竟然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

“哎呀呀。难道说,我打扰到您了吗?”

“是啊。很抱歉。如果你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嗯嗯,真是奇怪呢”翡翠歪着头说道。“男人们都很高兴我来加油呢”

询子忍不住笑了。

“你原来是这样的吗?”

“是啊?大家都说我神经大条,经常被讨厌呢”

“我想也是”

询子哼了一声。她本想勉强自己,把工作邮件处理完,但翡翠的视线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啊,对了。今天有件事要告诉你”

询子感到厌烦,抬起了头。

“什么事?”

“是关于案件的。没想到,关于前门钥匙的问题,有了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

她看起来心情好得像是要哼起歌来,享受着樱色拿铁的香气。

“这香气真棒。询子小姐也来一杯如何?”

“我喝普通的咖啡就够了”

“这样啊”翡翠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真遗憾”

“那么,正题是?”询子一边催促,一边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方的策略。“我说,城冢小姐。刚才也说了,我工作堆积如山,如果有话要说的话,希望能快点说完”

“啊,对了对了”

翡翠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其实呢。据刑警先生说,在客厅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标签。”

“标签?”

对此毫无头绪的询子皱起了眉头。

说到底,到底是什么标签?

“标签,是那种贴在商品上的东西吗?”

“是的。您说得对。是衣服的品牌标签。就是那把钥匙所在的外套上的。”

外套的标签?

询子敲击键盘的手早已停了下来。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无奈地决定接受城冢翡翠的挑战。既然无法无视,那就只能做好应对准备。而且,作为一个真正的推理小说爱好者,她对这件外套的标签如何展现出逻辑的飞跃感到十分好奇。

“客厅的垃圾桶里,只有那个标签和果冻饮料罐。花音小姐的胃内容物中含有这种果冻饮料,所以我想她在去世前不久喝过它。”

“然后呢?”

“然后呢?”翡翠像是听到了意外的话,眨了眨大眼睛。“您不明白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为热爱推理的询子小姐,您竟然……”

翡翠夸张地仰天长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画一样。面对她如此明显的挑衅,询子在心中暗暗咂舌。

“抱歉。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那么我就来解释一下吧。”

翡翠满意地微笑着,竖起食指说道。

“需要注意的是,垃圾桶里只有标签和果冻饮料。除此之外,连一张纸巾或一根掉落的头发都没有。花音小姐是长发,一根头发都没掉,这意味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最近被全部清理掉了。也就是说,标签和果冻饮料应该是在她去世前不久扔掉的。她去世那天的上午十一点左右,垃圾回收人员会来,所以我想她是在前一天晚上或早晨把垃圾整理好并扔到外面的。”

翡翠直视着询子,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虽然逻辑的脉络和结论已经清晰可见,但询子觉得只要稍微做出一点反应,就会给她提供新的信息,于是她淡淡地催促道。

“继续。”

“没问题吧?这样一来,询子小姐的‘跟踪狂是犯人’的说法就被否定了。询子小姐的说法是基于前一天回家时,花音小姐不小心没把钥匙放回包里,而是留在了外套口袋里的前提。然而,垃圾桶里的标签推翻了这一前提。也就是说,那件外套是刚拿来的——当天,她在出门前才把标签摘掉,所以那时钥匙不可能在口袋里——”

买是买了,但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穿——。

在玄关处,花音笑着轻轻挥动外套下摆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因此,跟踪狂作案的说法被否定了。花音小姐曾经穿过那件外套,并在锁门时把钥匙放进了口袋。而在发现尸体时,外套挂在衣架上。也就是说,花音小姐外出后与犯人一起回家,并将那个人带进了家里——”

“也就是说,是熟人作案,对吧?”

询子只能点头表示认可。确实,为了伪装成跟踪狂作案,房间被弄得乱七八糟,垃圾桶也被打翻了,但她并没有仔细检查里面的内容。

但是,为什么城冢翡翠会知道垃圾桶里的内容呢?

“我有个简单的疑问。”询子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城冢小姐会知道这些信息?比如胃里的内容物,还有垃圾桶里的东西。这些不会是你的妄想吧?”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询子脸上那略带同情的表情,翡翠撅起嘴说道。

“这不是妄想。”

“那你就得给我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询子耸了耸肩。“我可没兴趣陪你聊妄想。”

“真是没办法呢。”翡翠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随后身体前倾,靠近桌子,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这话我只在这里说……其实,我在协助警方调查。”

询子带着怀疑的神情,仔细观察着翡翠的表情。

她到底有几分认真呢?

“我说过的吧,我的直觉很准。作为灵异方面的专家,我有时会感受到灵感的指引。用灵能力找出犯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询子无法完全相信翡翠的这番话。

这又不是什么超自然设定的推理小说,用超能力协助调查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不现实。再说了,她真的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吗?

然而,胃里的内容物是果冻饮料这一事实,按理说只有相关人员才会知道。

“算了,这个话题先放一边吧。”

“请不要忽视。”

翡翠手里拿着樱花拿铁的杯子,不满地撅起嘴。

“就算是妄想,我也会陪你聊的。就当是在讨论推理小说的逻辑吧,本质上是一样的。”

“嗯……我本来是想努力消除你的疑虑的……不过,你也可以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有趣的本格推理故事来理解。最近剧本杀很流行,我们就来享受推理的乐趣吧。”

“用真实案件做范例,感觉有点不太谨慎。”询子耸了耸肩。“所以,因为垃圾桶里有标签,跟踪狂的嫌疑就被排除了,对吧?毕竟藤岛小姐不可能主动把跟踪狂请进自己家里。”

“是的,就是这样。警方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对询子小姐的怀疑依然存在……”

“即使是有不在场证明?”

“真是奇怪呢。”

“确实。”

翡翠似乎在试图引起询子的动摇,观察她的反应。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如果完全无视,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怀疑;但如果反复反驳,又可能会露出破绽,反而引起更多的怀疑。真是进退两难。不过,对于明显的逻辑漏洞,也不能视而不见吧。

“我不是犯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也得插一句……作为一个推理小说爱好者,我必须指出,这个逻辑是有漏洞的。”

如果询子不是犯人,而只是一个推理小说爱好者的话,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肯定要指出来。

“漏洞?在哪里?”

翡翠一边悠闲地品尝着樱花拿铁的味道,一边微微歪着头问道。

“毕竟,怎么证明标签是刚刚才被剪掉的呢?是这样吧?”

听到询子的话,翡翠沉默了。她的笑容和话语似乎同时中断了。

“那件大衣可能并不是刚拿出来穿,而是几天前就已经剪掉标签,一直穿着的。也许只是碰巧剪掉的那个标签不知道掉哪里去了……然后在几天后扔垃圾的时候才被发现,不是吗?”

“原来如此……不愧是询子小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呢。”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这件事。”

果然,翡翠似乎并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怀疑。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孩子。

“既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那跟踪狂作案的嫌疑还是无法否定吧?你怀疑我,会让我很困扰呢。”

“确实如此。警察也很头疼吧。按理说,不应该怀疑的有不在场证明的人,而应该去追查跟踪狂。”

询子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作案的是跟踪狂,还是熟人……嗯,现阶段还无法判断。”

“想这些也没用吧?”

“说得也是。那我们来讨论一下凶器吧。”

“凶器?”

“是的,关于用来打死花音小姐的锤子,以及放在尸体附近的锯子。”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询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是被锤子打死的?”

“是的。死后还被多次击打……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真是活该。”

“哎呀。”

“反正你也是从刑警那里听来的吧?”

“因为花音小姐是你妹妹的仇人,所以……”

“没错。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心里真是痛快。”

“嗯……”翡翠露出为难的表情。“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吧。”

“那就拜托你了。”

关于可以公开的信息,主动说出来反而更方便。要是被抓住把柄可就糟糕了。

“回到凶器的话题。犯人——当然,这是在假设犯人是跟踪狂的前提下——犯人用锤子威胁花音小姐,并在她试图逃跑时将她打死。之后,犯人将尸体从客厅搬到了浴缸。从浴室里留下的锯子来看,目的应该是为了肢解尸体。”

说到这里,翡翠似乎想象到了肢解的场面,皱起了眉头。

“尸体被发现时是被切断的吗?”

“不……并没有发现锯子造成的伤痕。”

“那么,是临阵退缩了吗?”

“也许是这样,但我所关注的并不是这一点。”

“那是什么?”

“那把锯子,是从哪里、又是如何带到现场的呢?”

询子察觉到了翡翠所讲述的逻辑脉络。

原来如此,她注意到了那个矛盾……。

“那是……,犯人带进来的吧?”

“也就是说,犯人从一开始就是以杀害花音小姐为目的?”

“虽然不太愿意想象,但可能是施暴之后再进行肢解……,打算导向失踪之类的。”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很奇怪吧?”

“哪里奇怪?”

“如果是那样的话,犯人就是事先准备好了锤子和锯子。如果犯人是跟踪狂的话,他准备好这些,然后等着花音小姐从玄关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

“右手拿着锤子,左手拿着锯子吗?像双刀流那样?然后等花音小姐出来时袭击她,以性侵为目的将她拖进室内……。怎么做到的?怎么把她控制住的?又不是游戏里,能把锯子用光环固定然后背在背上吗?”

“你是说手不够用吗?”询子想象着拿着锯子和锤子的变态模样,笑了起来。“嗯——,也许实际上并没有抓住她拖进去。你想,如果有个拿着那种武器的男人站在门口,会逃跑吧?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逃进家里。”

“门的内锁没锁上吗?”

“可能在锁门之前,就被打开了。”

“双手拿着武器,还能迅速打开玄关吗?”

“也许把锯子扔掉了。”

“那武器还有什么意义呢?”

“或者,可能是事先在外面准备好的。”询子耸了耸肩。“打算之后再用,所以先放在外面。先用锤子威胁,把她打死后,到了肢解阶段再回去拿。”

“确实可以这么考虑。但这样一来,又会产生新的疑问。”

“什么疑问?”

“为什么是锤子呢?就算是用来威胁,作为武器也太弱了吧?”

“是吗?”

“是的。如果是锋利的刀具,我还能理解。用刀抵着,威胁说敢叫就杀了你。这种场景很容易想象。但是,锤子……。用锤子抵着,威胁说敢叫就杀了你?”

“嗯——。不过,如果是大一点的锤子,也不是不可能吧。”

翡翠眯起了眼睛。

“一个事先准备好锯子的犯人,会特意选择锤子吗?如果有时间准备的话,应该会用刀具吧?”

“嗯,确实可能不太合理……。不过和本格推理小说不同,人类的行为并不总是合理的。我觉得一个准备好锯子的人用锤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唔——嗯,是这样吗?”

“我是这么想的。另外……也可能是反而是用了锯子。”

“锯子吗?”

“是的,如果锯子不小的话,用来威胁的也不是不可能?有些锯子的前端不是像菜刀一样尖尖的吗?”

“唔——嗯,感觉有点太大了,不太好操作的样子……”

“如果很大的话,那就是一件像样的凶器了。这么想的话,矛盾就解开了。啊,如果锤子小到能放进兜里的话,也有可能事先把它放进了兜里。这样一来,一只手就空出来了。”

询子看着翡翠的表情。

翡翠眼睛发亮,无畏地迎上了询子的视线。

“是的。遗憾的是,锤子似乎并没有小到能放进兜里的程度。”

“这样啊。那我的推理就是胡说八道了。抱歉。因为我不知道凶器的大小和形状。”

她的目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翡翠并没有提到锯子或锤子的大小。

现场的锯子作为凶器来说,是难以操作的双刃形状,前端也不尖锐。锤子也不是能放进兜里的大小。

恐怕翡翠是期待着,询子会在不知道实际大小的情况下,以暴露秘密为前提来推理。

然而,这种诱导已经行不通了。

“犯人虽然在外面准备了锯子,但愚蠢的是选择了锤子作为凶器。仅此而已吧?”

“确实无法完全否定。”

翡翠无聊地耸了耸肩。自己设下的陷阱没有奏效,大概心情不太好吧。

“我觉得,犯人可能是想把尸体运到浴缸里。因为有无论如何都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为了隐藏真正的目的,那个人才把锯子留在了浴室里——”

“也就是所谓的假线索?”

“是的。犯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肢解尸体。”

“那城冢小姐,你认为犯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还不知道。但是,应该有必须用浴缸的理由……”

翡翠挑衅般地回望着询子的眼睛。

翡翠的推理是正确的。

她或许能察觉到不在场证明的诡计。

“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把尸体运到浴室里呢?”

询子试探性地问道,翡翠则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我认为,杀人是在早晨进行的。”

询子必须弄清楚这个依据究竟是从何而来。

“既然知道推测死亡时间,这样武断地下结论还是有点……”

“我有依据。请回想一下花音小姐的外套。”

“就是刚才提到的,里面有钥匙的那件外套吧。”

“是的。从之前关于外套的推理来看,花音小姐很可能在去世前不久还穿着那件外套。”

“如果现场发现的标签是她去世前不久被剪下的,那倒是可以这么说。可是,这又怎么能成为谋杀发生在早晨的依据呢?”

翡翠直视着询子,平静地说道。

“那天的中午,关东地区的气温非常暖和。相比之下,早晨则有些寒冷──”

“确实,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如果杀人时间是在中午左右,那么花音小姐在去世前不久还穿着外套的事实就显得不合逻辑。然而,如果被害时间是在气温还未升高的早晨,就没有这个矛盾。由此可以推断,花音小姐是在早晨时分被杀害的──”

“所以,不在场证明就没有意义了?真是荒谬。”

询子嗤之以鼻。

“这种逻辑可无法证明推测死亡时间有误。”

“没错。正因如此,凶手才不得不将尸体运到浴缸里。为了通过某种装置误导推测死亡时间……而浴缸里的装置在完成目的后,会自动消失──”

“简直……”询子谨慎地选择措辞。“就像梅尔维尔第二部作品里写的那样?”

“没错,正是如此。”

“你该不会想说,像那部作品里一样,用来混淆推测死亡时间的物质会自动流进排水口吧……?”

“难道不是吗?”

“这不太可能吧。”询子忍不住笑了。“毕竟,梅尔维尔的作品是特殊设定的推理小说。那种物质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那是只有在小说中才能实现的诡计。

在现实中,是无法直接应用的。

“还是说,城冢小姐你能从中获得灵感,找到出人意料的方法?”

“谁知道呢。”

翡翠依然带着挑衅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

“假设……”询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她有种预感,哪怕稍微流露出一点情绪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如果真有那样的装置,而且和梅尔维尔的作品类似……那它早就被冲进下水道了吧?”

“也许吧。”

“那样的话,不就毫无证据可言了吗?”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这真是一个极其狡猾的装置。”

翡翠闭上眼睛,沮丧地垂下肩膀。

询子确信了。

城冢翡翠还没有解开这个诡计。

虽然察觉到了浴缸的秘密,但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询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翡翠的杯子已经空了。

翡翠一边用白皙的指尖沿着杯子的边缘轻轻划过,一边低声说道。

“对了,询子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球形或半球形的痕迹?”

“诶?”

突然被问到如此奇怪的问题,询子皱起了眉头。

翡翠的双眸从下方凝视着询子。

“大概这么大,小小的圆形。”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小圆的大小。大约和硬币差不多。

“那怎么了?”

“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她微微一笑。

然后,仿佛已经达成了目的一般,她站起身来。

“打扰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她手里拿着托盘,轻轻鞠了一躬。

询子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翡翠。

到底是什么呢?

圆形的痕迹?

完全不明白。

询子觉得,翡翠似乎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才持续进行这场漫长的对话。仿佛是在等待自己以为已经化解了所有攻势、露出破绽的瞬间。

是不是应该再谨慎一点回答呢?

翡翠最后露出的那个满足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最后还有一件事。”

翡翠放回托盘后,突然竖起食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近桌子。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地抬头看着她。

“那边的店员,是你的朋友吗?”

翡翠调皮的目光转向正在柜台工作的森本朱美。

“你一直在看她吧?难道说,是花音小姐的同学……”

说完这些话后,翡翠转身离去,询子只能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

江刺询子并不喜欢倒叙推理小说。

虽说她偏好本格推理,但并不意味着任何类型的推理小说都能接受。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作品,怎么尝试倒叙型的都无法习惯。毕竟,明知道会败露的犯罪行为却要一直看到最后,这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是迫不得已的杀人,犯人往往有其道理。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死有余辜的人。大多数情况下,询子都会同情犯人。既然如此,明知犯人会被抓住,又怎么能坚持读到结尾呢?

不过,从学习犯人失败经验的角度来看,倒叙推理或许也有其用处。

询子一直认为,倒叙推理小说中的犯人们都太爱说话了。被刑警或侦探纠缠不休,每次被试探时都会反驳,结果露出破绽。她甚至觉得,与其这样,不如一直保持沉默。然而,当自己真正陷入那种处境时,才明白这有多么困难。

首先,从客观角度来看,对方突然沉默显然很不自然。如果因为不想与警察打交道而选择无视,站在刑警的立场上,只会认为这是心中有鬼的表现。任何人被怀疑时,通常都会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尤其是城冢翡翠,她总是以“为了证明被怀疑的你是无辜的,我们一起思考吧”的方式纠缠询子。如果询子选择无视或敷衍应对,那就等于在说“请继续怀疑我,直到找到证据为止”。更糟糕的是,询子与翡翠过去曾作为朋友热烈讨论过推理小说。这让询子能采取的对策变得非常有限。

被怀疑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既然如此,只能努力不再露出破绽,与对方展开持久战,直到对方放弃。询子选择的策略是彻底断绝与翡翠的接触。

为此,询子决定暂时不再去那家咖啡馆。像上次那样被埋伏可受不了。虽然需要推迟下一次杀人的计划,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已经被翡翠盯上,现在对森本朱美下手太危险了。

然而,翡翠的接触依然执着。询子对她的消息要么回复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要么直接无视,以工作繁忙为由敷衍了事。翡翠多次来事务所拜访,但询子每次都假装不在。总之,在对方放弃之前,绝不见面。这就是她的策略。当然,翡翠的怀疑会加深,但与此同时,她也无法获得新的信息。

这是一场彻底的持久战。

多亏了这个策略,询子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她可以将原本用来策划杀人计划的时间,充分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

这天,江刺询子正忙于久违的摄影棚拍摄。

这是一份来自时尚杂志的拍摄委托,虽然杂志本身稍显小众,但这家编辑部从询子还默默无闻时就开始合作,可以说是她的老东家。主编绢川是她的熟人,企划的意图也容易理解,而且她与发型师、造型师也有过多次合作经验。模特虽然是新人,但很懂得领会询子的意图,能流畅地变换视线和姿势,拍摄起来很顺利。虽然拍摄时间较长,镜头数量也较多,但整个现场气氛愉快。

拍摄地点位于东京都内的一间住宅式摄影棚,整栋带庭院的独栋房屋被改造成了摄影棚。内部装潢充满复古气息,让人联想到人偶屋,各种家具摆设也颇为时尚。房子有两层,房间数量不少,还配有厨房和浴室,因此可以拍摄各种生活场景的镜头和角度。窗户很大,像今天这样天气好的日子,能很好地利用自然光。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摄影棚,但询子也很想再次使用。不过,当她向绢川询问租金时,发现价格高得让人望而却步。虽说祖父留下了一些遗产,但她还是想把钱尽量用在杀人计划上。

客厅里有一座半开放的楼梯通向二层挑空部分,木纹地板呈现出温暖的棕色。完成了当前服装搭配的拍摄后,大家先聚在询子的笔记本电脑前。拍摄的照片都通过无线传输到电脑上,可以在屏幕上查看。可爱的复古家具与格格不入的笔记本电脑和闪光灯摆在一起,让人突然意识到这里是摄影棚。服装的色彩还原得很好,模特的表情也很到位。在听取了编辑们和模特本人的意见,确认没有问题后,准备换下一套服装。由于造型师、发型师、编辑和兼职助理等众多人员聚集,现场女性居多,略显喧闹。询子很喜欢这种像节日一样热闹的氛围。

这次除了服装搭配外,还有需要改变妆容的分镜,所以模特跟着造型师和发型师去了备用的化妆间。即使没有镜头对着她,这个女孩也会每次见到询子都鞠躬行礼,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想必在这种场合很讨人喜欢。化妆和换装的间隙是短暂的休息时间。询子来到房间角落一张可爱的木制小桌旁。这本来也是可以作为拍摄背景的小道具,但目前没有使用计划,所以被工作人员用来放置物品。她确认了放在那里的分镜表,开始构思下一场拍摄。正当她环顾四周,想听取负责分镜的编辑的意见,决定该用什么背景时,一个画面吸引了她。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思考构图,然后才慌忙举起相机。与此同时,内心的恐惧几乎可以用“战斗中”来形容。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举起了相机。

面向庭院的墙上,有一扇充足光线照射的复古拱形窗。

窗边坐着一位女性。

她背对着从窗户洒下的柔和逆光,膝盖上摊开一本同样复古风格的书,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波浪般卷曲的秀发,通透白皙的肌肤,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躯,点缀着蝴蝶结衬衫和薄纱裙。那张异国风情的脸庞,总会吸引众人的目光。

低垂的眼帘上,睫毛在洒落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询子屏住呼吸,将焦点对准那双眼睛。按下快门。然而,由于刚才的拍摄设置,这次可能会过曝。她调整了ISO和白平衡以适应柔和的光线,再次按下快门按钮。

然后,询子终于成功地从相机上移开手,仿佛抵抗着那股魔力。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

优雅地坐在那里的,宛如妖精一般的,是城冢翡翠。

“城冢小姐……为什么?”

“你好。”

她抬起视线,顽皮地笑了笑。

她站起身,轻轻摇晃着波浪般的长发,行了一礼。

然后,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这里就是摄影棚啊。简直不敢相信,太棒了。就像妖精的家一样,让人兴奋不已呢!”

城冢小姐你就像妖精一样。

不仅是外貌,还像英国童话中那种神出鬼没、邪恶的存在。

“你是怎么进来的?”

询子目瞪口呆地问道,翡翠则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说是来找询子小姐的,就让我进来了。”

“等一下……”

询子向附近的助理投去责备的目光。听到对话的助理脸色苍白,说道。

“那个,呃,我以为她是替补模特……难、难道不是吗?”

询子叹了口气。

兼职的助理会误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今天原本计划拍摄两位模特。然而,其中一位当天发高烧,编辑部不得不寻找替代人选。事务所也帮忙了,但遗憾的是,一时找不到能满足要求的替代者。由于日程无法轻易更改,绢川只好无奈地决定继续拍摄,只用现在这位模特……

确实,像这样一位容貌出众、宛如人偶般的女性来访,谁都会以为是模特吧。

“怎么了?询子小姐的熟人?哇,真厉害!你好瘦啊!”

满脸兴奋地走近的主编绢川与询子认识已久。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询子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叫城冢。”

翡翠像淑女一样行了一礼。

“哎哎,你是哪个事务所的?咦,不是模特吗?”

“询子小姐曾私下为我拍摄过。”

“真的假的!”绢川通常总是情绪高涨。“喂,那再让询子小姐拍一次吧。就一会儿,可以吗?可以吧?正好我们也在发愁呢!”

事情大致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开始发展,询子感到头疼不已。

“绢川小姐,可是,她……”

“但是,她不是非常符合形象吗?既然询子小姐曾经拍过她,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对吧?对吧?稍微叫一下耀子吧。就算只是试穿一下衣服也行!”

话虽如此,个人摄影和时尚杂志的拍摄完全不同。不过,原本应该来的模特负责的都是女性化的搭配。现在的这个女孩更偏向中性,拍摄的是自然帅气的搭配。如果要突出时尚的特点,作为模特,城冢翡翠或许很合适。

这个女人正是凭借这样的灵感和冲劲取得了成功,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试图阻止绢川,反而似乎乐于接受这个意外的状况。难道不需要考虑原本要用的模特事务所的感受吗?或许在这种小杂志的竞争中,这种灵活性是必要的。看着翡翠,她似乎对状况一无所知,略带疑惑地看着这边的对话。

询子突然想捉弄她一下,于是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那么,城冢小姐,可以吗?”

“呃,什么意思……?”

翡翠歪着头。

城冢翡翠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照片被公开给多数人看。

“是时尚杂志的拍摄。想请你拍几张照片。虽然是本小杂志,但会在全国范围内发售,所以不会强迫你。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离开吗?”

既然绢川已经站在她那边,这大概是最合适的借口来打发她走了。

然而,与询子的预想相反,翡翠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哇,那请务必让我试试!”

这让询子也措手不及。

难道她是算计好了才来这里的吗?

总觉得她的服装和妆容也像是为这个场合准备的。

但是,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绢川像个少女一样兴奋,对翡翠的同意感到非常高兴,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四十多岁。她立刻带着翡翠去了化妆室。在那里,她们会一边讲解企划和分镜,一边进行服装搭配和化妆吧。

事情变得有点奇怪了……

询子决定让原本的模特先休息一下吃午饭。她担心突然有个外行人闯入会让模特不高兴,于是偷偷看了一眼化妆室,结果模特似乎把翡翠当成了业界的前辈,正恭敬地鞠躬。

发型师和造型师打扮后,城冢翡翠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依然美丽。时尚杂志的拍摄应该以搭配为主角,但这样下去,衣服可能会被模特抢了风头。不过,这也正是摄影师展现技术的好机会,询子不由得产生了挑战的欲望。

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呢。”

在指导站位的同时,询子低声说道,声音小到化妆师听不见。

“呵呵。她们还问我是不是已经是专业人士了呢。”

翡翠得意地微笑着。

“确实,你总是像刚从美容院出来一样呢。”

询子略带讽刺地说道,但翡翠似乎毫不在意。

询子对化妆技术并不熟悉,所以难以判断翡翠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修饰,还是全部卸掉重新化了一遍。不过,眼影的橙色明显比之前更加鲜艳,湿润的唇彩也换成了更适合拍摄的色调。

发型基本上保持了原样,但一侧的头发被别到了耳后。露出的纤细脖颈白皙得令人惊艳,耳朵上点缀的星形耳环也显得格外新鲜。翡翠之前一直用头发遮住耳朵,现在这样反而更突出了她小巧的脸庞。

她穿的是一件及地长度的露肩连衣裙。因为是即将发售的杂志,所以这套搭配显然是针对夏季设计的。花饰点缀的米色显得过于清纯,稍有不慎就会显得过于少女化,确实很少有模特能驾驭得了。现在的年轻女孩恐怕难以胜任,绢川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时尚杂志的拍摄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没问题吧?”

“只要摆好姿势就可以了吗?”

“是的,不过你能不能做到呢?保持视线朝这边,试着摆个姿势看看。”

翡翠立刻改变了姿势。她将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向后迈了一步。纤细的身体线条勾勒出明显的S形,姿势相当到位。果然,编辑们发出了惊叹声。绢川看到这一幕,确信翡翠的表现超出了预期,连连称赞她。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询子只好按下快门。随后,她又让翡翠变换了几个姿势和视线,拍摄了多种不同的画面。绢川对此非常满意,完全没有察觉到询子的心思。

上次拍摄时翡翠表现得比较自然,所以询子没有特别在意,但这次让她摆姿势后,询子才真正意识到她的优秀。翡翠的姿势很好,也很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脸。虽然她没有摆出典型的模特姿势,但她似乎很清楚如何让自己的身体显得更美。她似乎能够以俯瞰视角意识到镜头是如何捕捉自己的。这种感觉很奇妙。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这似乎与普通的模特经验不同。更像是拍摄舞台剧演员时的姿态。仔细想想,她的声音清晰且发音流畅,显然是受过发声训练的人。

“城冢小姐,你有过演员的经验吗?”

刚才在拱形窗边的拍摄效果很出色,所以询子让她坐下,模拟读书的场景。可惜的是,拱形窗的光线发生了变化,所以询子让她坐在沙发上,而不是窗边。

“没有。我不是那种演戏的女演员。不过,我时常会站在舞台上。”

面对询子的问题,翡翠将视线投向手中的书,微微一笑。

不是演员却会站在舞台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总觉得你很熟练呢。好像知道我想拍什么。”

“也许吧。”她调皮地笑了笑。“我感兴趣的事情之一,就是观察人类的视线和注意力会集中在什么地方。”

接下来,询子在客厅和楼梯上拍摄了几个场景。翡翠无论怎么拍都像一幅画,这让拍摄更像是制作女演员的写真集,而不是时尚杂志的拍摄。不过,绢川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照片,显得非常兴奋,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站在楼梯中间的翡翠调皮地说道。

“询子小姐,这好像是倒叙推理小说里常见的展开呢”

“什么?”

询子一边用取景器捕捉她的身影,一边反问道。

“纠缠不休的侦探,终于来到犯人的工作场所参观。察觉到这一点的犯人,为了戏弄侦探,便把侦探拉上了工作的舞台”

听到这句话,询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可不是犯人,而且你也不是来参观的,更像是硬闯进来的”

恐怕,对于没有推理小说知识的绢川她们来说,这些话完全无法理解吧。这一定是只有她们两人之间才能明白的玩笑。

“城冢小姐,接下来去二楼的卧室拍摄吧”

“哇,是什么样的床呢?要是有顶篷就好了”

“别抱太大期待”

卧室位于二楼的挑空部分。虽然称不上宽敞,但从一楼客厅透过挑空部分可以看到它的位置。由于周围有凸窗和天窗,这个时间段即使只有自然光,光线也一定非常出色。

“绢川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人先过去一下。其他人进来会留下影子。模特小姐和大家一起休息一下可以吗?”

“啊,好的,明白”

绢川爽快地答应了。

询子带着翡翠走上楼梯。

在挑空走廊的尽头,光线洒落的位置放着一张小小的床。虽然遗憾的是没有翡翠期待的顶篷,只是一张朴素的床,但装饰与室内风格相配,显得很可爱。

“哇,床放在这么有趣的地方呢”翡翠看到床后发出欢呼,随后靠在挑空部分的扶手上,窥视着楼下的情况。“从这里可以看到客厅呢”

“毕竟只是摄影棚嘛。结构奇怪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在这里说话的话,声音应该传不到下面吧”

“我倒是没打算说什么让人困扰的话,只是担心某人可能会说出些危险的话题”

“哎呀,好可怕”

翡翠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双手捂住脸颊。看到她的动作,询子感到一阵烦躁,叹了口气。

“老是叹气的话,幸福可是会溜走的哦”

翡翠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

“你啊……”

“等我说完必要的事情,马上就会离开的”

“那样最好。不过绢川小姐还期待着,所以我还要拍几张照片的”

询子盯着液晶屏幕,调整着设置。

“唔——难道说,是床戏吗?”

“我可没让你脱衣服哦”

询子苦笑着,先让她躺在了床上。

她保持着刚睡醒的姿势,调皮地看向这边。这场景果然像是偶像写真集里的镜头。因为很有模特范,男性们可能会非常喜欢,但对女性杂志来说就太过头了。

当然,这并不是剧本中的场景,但为了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临时想到利用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于是决定在这样的情境下继续拍摄。

“那么,这次有什么事吗?”

“我又找到了可以否定跟踪狂犯罪说的证据。这样下去,询子小姐可能会越来越被警察怀疑,我真的很担心。”

翡翠用手撑着脸颊,依然躺着,抬眼皱眉。看起来相当烦恼的表情。询子心想,这样拍摄的话,被拍的一方也会感到害羞吧,于是带着恶作剧的心情按下了快门。

“是吗?你担心到特地跑到我工作的地方来,真是太感谢了。我高兴得都快哭了。那么,是什么样的证据呢?”

“是信件。”

“信件?”

“在二楼的卧室垃圾桶里,发现了跟踪狂写给花音小姐的信。”

“这为什么会否定跟踪狂犯罪说呢?”

翡翠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向询子那边。她抱着枕头,用手撑着脸颊,开始轻轻晃动光着的脚。敞开的胸口处露出的锁骨和柔软的白皙肌肤,在淡淡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清纯中透出一丝小恶魔般的妖艳,让人感觉像是在拍摄偶像的写真。询子作为拍过这种镜头的摄影师,下意识地觉得这构图不错,便按下了快门。

“因为那是跟踪狂的信啊。”翡翠一边轻轻晃动着纤细的腿,一边调皮地回望着镜头。“为什么会把那种东西丢在卧室的垃圾桶里呢?”

“有什么不对劲吗?”

“首先,就像我之前说的,花音小姐在去世前不久把家里的垃圾都丢出去了。只有跟踪狂的信留在垃圾桶里,这不奇怪吗?”

“原来如此……”

这确实是询子的失误。

她并没有确认花音丢垃圾的日子。

不过,这种小事应该也能用其他方式解释吧?

询子一边假装调整相机设置,一边思考着。

“可是……你看,也有可能是不小心漏掉了啊?比如丢完垃圾后,才发现信箱里有信。”

为了与躺着的翡翠对视,询子跪坐着。她抬起头说完,眼前是翡翠那双眨巴着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带着调皮的光芒,回望着询子。

翡翠咧嘴一笑,依然抱着枕头,竖起食指。

“啧啧啧,询子小姐。”她一边笑着,一边狡猾地左右摇晃着纤细的指尖。“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跟踪狂的信啊。”翡翠可爱地用手撑着脸颊,表情变得有些阴沉。她紧紧抱着枕头,身体微微颤抖。“如果是我,那种东西恶心到根本不会带进卧室。”

她装出一副侦探的样子,而询子却是真正的犯人。

不过,在本格推理小说中,像这样一边不断变换姿势和表情一边推理的侦探可不多见。询子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无法抗拒内心的冲动,手指按下了快门。

“有问题吗?”她再次竖起食指,抱着枕头躺下,一边注视着询子,一边滔滔不绝地说道。“如果信是放在信箱里的,那就意味着它没有被装在信封里。因为现场并没有发现信封。也就是说,只有信被放进了信箱,花音小姐在从信箱里取出信的那一刻就应该意识到那是来自跟踪者的信息。那么?她为什么要特意穿过有垃圾桶的客厅走上楼梯?进入卧室,然后把它扔进自己私人空间的垃圾桶里?”

她这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耸了耸肩。

“这完全是无法想象的行为。”

询子一边想着确实如此,一边站了起来。

这次,她仰面朝天,毫无防备地躺着,询子与她的目光相遇。翡翠的话很有道理。即使从同为女性的立场来考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也是询子的失误。当时,询子有几件事需要调查花音的卧室。如果她给花音的名片在卧室里,她打算把它带走。此外,还需要检查一些能证明询子与花音拍摄的日程表、日记、电脑等。完成这些工作后,她才把信拿出来扔进了卧室的垃圾桶。她没想到,因为没把信扔进客厅的垃圾桶,竟然会引出这样的逻辑。

“那,那封信到底是什么?”

询子通过取景器窥视着翡翠的表情。

仰面朝天、毫无防备地躺着的公主,用调皮的眼神看着询子的镜头。

涂着口红的娇嫩嘴唇,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当然,那是犯人为了伪装成跟踪者的犯罪行为而留下的假信。从外套里的钥匙来看,犯人肯定是花音小姐认识的熟人。”

机械快门的声响轻轻回荡。

询子沉默了一会儿。

翡翠的姿势就像在诱惑恋人一样。露肩的衣服滑落下来,露出了柔嫩的肌肤,显得格外诱人。她那调皮的眼神,仿佛在期待地看着恋人会有什么反应。

对焦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在下一个机械快门声响起之前,询子已经想好好了反驳。

“说到底,如果警察怀疑我的话……作为一个推理迷,我还是要反驳的。”

“什么?”

“信是在扔垃圾之前收到的。”

翡翠眨了眨眼,显得很困惑。她歪着头,卷曲的秀发从裸露的肩膀上滑落。

“送来的是带信封的信。寄件人可能是假名,信封看起来不像是来自跟踪者的。藤岛小姐在信箱里发现了它,决定先把它带回卧室。也许当时卧室里正好有开信封的刀或剪刀。于是,藤岛小姐打开信封后,才意识到那是来自跟踪者的信……”

“然后呢?”

翡翠抬起白皙的手臂,催促询子继续说下去。

“我想,信封在打开的时候就被扔掉了。但是,信作为证据被保留了下来,可能是放在抽屉里之类的。不过,在藤岛小姐去世前,她可能觉得警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于是她改变了主意,把信扔进了垃圾桶……”

“嗯……”

翡翠闭上眼睛,仰起头。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动作,但她举起双手轻轻摆动。

“真是难受啊。”

“是吗?”

“一般来说,如果要作为证据保存的话,不是应该连信封一起保留下来吗?邮票、邮戳、指纹之类的……比起里面的内容,信封才是信息的宝库。”

“可能是疏忽了吧。”

“确实是疏忽了。”

翡翠失望地闭上眼睛,轻轻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她蜷缩着腿的缘故,连衣裙的下摆滑落下来,露出了她弯曲的大腿。这画面实在太过性感,询子没有把镜头对准那边。

“不过,这也没什么矛盾吧?就像我之前说的,人类并不会像推理迷想象的那样总是理性行事。”

“您说得对。突然改变主意或者疏忽大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对了,询子小姐。”翡翠直接侧身躺了下来。她像抱着枕头准备睡觉的小女孩一样,把脸转向这边。“沙发附近有一些灰尘,您有什么头绪吗?”

“为什么要问我啊?”询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又不是犯人。”

“说得也是呢。嘿嘿,我又犯错了。”

翡翠一边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一边吐了吐舌头。

“客厅沙发附近有一些棉絮。周围并没有容易掉落灰尘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些灰尘应该是从沙发下面出来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鉴识科人员在找东西时不小心弄出来的,但问了之后,被一个很可怕的女鉴识员吼了一顿,说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

“你人脉真广啊。”

“虽然人脉广,但大多数人都讨厌我,真是头疼。”她露出寂寞的微笑。“如果相信她的话,那么这些灰尘应该是在发现尸体时就已经掉在沙发附近了。这样的话,这些灰尘可能是犯人在找什么东西时弄出来的。在寻找的过程中,犯人把手伸进了沙发下面。”

原来如此……询子回想起当时寻找藤岛花音的东西的情景。

翡翠说得如此准确,简直就像亲眼目睹了询子的行动一样。

虽然被知道这件事并不致命,但询子还是提出了反驳。

“这么想是不是太草率了?可能只是藤岛小姐在找东西时不小心弄出了灰尘,自己没注意到所以没打扫而已。”

“唔……应该不是这样呢。”

翡翠轻轻笑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客厅里有扫地机器人啊。”

扫地机器人──。

询子忘记了看取景器,开始搜寻记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这种东西。

那么,这会对事情产生什么影响呢?

“它每天下午两点会自动启动。据说在尸体被发现、鉴识科刚到达现场时,它启动了,大家慌忙把它关掉了。鉴识人员试了一下,发现灰尘正好在扫地机器人能够清理的路径上。”

“有没有可能……只是偶然动不了?比如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之类的。”

翡翠用抬起的那只手,像指挥棒一样挥动着食指。

“那也不可能。据说机器人吸尘器的轮胎上附着着极其微量的血迹。也就是说,机器人吸尘器在花音小姐去世的那天也启动过。”

“这样啊……”

询子开始思考。发现这件事的话,应该不至于致命。那么,一味否定反而可能是下策。

“也就是说,对犯人来说,现场留下了不该留下的东西,就在沙发下面。犯人把尸体移到了浴缸里,所以在进行这项操作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机器人吸尘器启动了。之后,犯人为了在现场寻找什么东西,结果从沙发下面弄出了灰尘……”

“是的。恐怕那对犯人来说,是绝对不能留在现场的致命之物——”

询子判断,藤岛花音的那东西掉下来被注意到,还不至于致命。但首先应该引导对方认为那是犯人的随身物品吧。

“典型的例子,比如犯人的衣服纽扣之类的?”

“是啊。受害者反抗时抓住犯人的衣服,纽扣被扯掉飞走的例子确实很常见。不过,花音小姐身上没有防御伤,可能是被突然袭击而当场死亡的。这么一想,这个可能不大。”

“现场没有掉下类似的东西吗?”

“是的。鉴识科不可能漏掉,所以应该是被犯人回收了。”

询子勉强忍住了想要窃笑的冲动。

“这样啊。真遗憾。”

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再怎么找也是徒劳。

“确实……”

翡翠呻吟着,缓缓坐直了身子。

“我在想,询子小姐是不是知道犯人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翡翠一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冷淡地说道。

“你啊……”

无论怎样,这个小姑娘似乎都打算把自己当成犯人。

她毫不掩饰地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装模作样地展示名侦探般的推理。虽然似乎和警察有关系,但即便如此也太异常了。这不正常。询子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了。

“那么,打扰太久也不好,我就先告辞了。”翡翠站起身,在床边优雅地行了一礼。“下次再来拜访您。”

“很遗憾,我打算再也不和你见面了”

询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被怀疑到这种地步,那就不用再客气了。

翡翠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诶,为什么?”

“像这样追到这里来,一点都不正常。你有点奇怪哦”

“嗯——,经常被人这么说呢。”翡翠害羞地捂住脸颊。“说我可爱得有点不正常”

“别开玩笑了。”询子像是要吐出来一样说道。“你好像误以为自己是名侦探,到处寻找案件,但我可不喜欢这样。就算是推理小说里,那些出于好奇心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而插手案件的侦探,我也真是受够了”

城冢翡翠闭上了眼睛。

“好奇心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吗?确实可能是这样呢”

接着,她侧过脸看向询子,目光从挑空处投向楼下。

“但是……,怀有那份好奇心和正义感,或许就能救下某个需要帮助的人。然而,如果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最终因此失去了重要的人,我无法原谅自己”

翡翠低垂的眼睛转向了询子。

面对她那挑衅般的表情,询子一时语塞。

莉帆。

失去妹妹,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漠不关心。如果当时能更仔细地关注她,更多地关心她,或许就能救下莉帆。因为害怕被说多管闲事,害怕被嫌烦,所以什么都没做。

所以,询子无法原谅自己。

“你……想救的人,是谁?”

询子勉强问出了这句话。

翡翠理所当然地说道。

“所有我看到的人。即使不一定能做到,我也想保护我所珍视的人们。通过将杀人从社会中排除,我就能保护我所珍视的人们免受暴力的侵害”

“那种事交给警察不就好了吗?这不是你的工作”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但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不是工作就不行吗?因为不是自己的工作,就能放过眼前的杀人犯吗?能对求助的声音充耳不闻吗?当遗属就在身边悲痛欲绝时,也能无视吗?难道必须有什么免罪符,才能去救谁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个案件里……到底是谁在求助?”

“可能是当事人。也可能是遗属,或是面对死亡而悲痛的人们……。人的死亡,会扰乱生者的命运。询子小姐,你应该明白吧?”

“即便如此……”

藤岛花音做了该死的事。

就算花音的遗属在悲痛,那又怎样?这不是自作自受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她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凭什么只有她可以悲伤?凭什么认为这不合理?最初犯罪的不是藤岛花音吗?

如果社会和法律还不够成熟且无力,那么我们必须自己站起来。

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义在我这边。

询子对着站在床边的翡翠,像是倾诉般地说道。

“城冢小姐。或许看起来幸福的你无法理解,但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做了即使被杀也不为过的事情。藤岛小姐也是如此。无论被谁怨恨都不奇怪,那或许是有正当理由的杀人。然而,一个外人随意地翻出旧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对于询子的控诉,翡翠静静地摇了摇头。

“杀人的正当理由是什么?即使有这样的理由,谁又来判断它呢?任何杀人行为都有理由。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内情。如果因为觉得有内情而松懈,放过他们,会不会连真正不可饶恕的罪行也放过了呢?”

那双茶色的眼眸,仿佛带着谴责般回望着这边。

“即使犯行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也必须在真相大白之后,由众人共同讨论。仅凭一个人的判断,可能会得出错误的答案。正因如此,警察收集证据,检察官进行查证,律师、陪审员和法官共同参与,在法庭进行讨论。经过许多步骤,由众多人分阶段进行判断,最终才能得出一个答案。即便如此,答案也可能是错误的。因此……仅凭一个人的自私判断,暴力带来的正义绝不应该被允许。”

翡翠那双望向询子的眼眸,仿佛燃烧着火焰。

光芒闪烁,带着挑战般的目光直直地投了过来。

然而,即使听到了这样的理想论,询子也无法保持沉默。

“真是可爱的理想论呢。但是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法律无法解决的。那种东西,谁也救不了。正因如此,才会发生那些事件……”

询子也曾相信过。

法律会保护一切。

这个世界上有正义,正直的人会被保护,邪恶的人会被审判。

然而,现实又是怎样的呢?

莉帆并没有被保护。

被保护的,只是那些将莉帆逼上绝路的年轻罪犯们的光明未来。

询子只是代替这个不合理的世界,执行了审判。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阻挠我?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你所做的,不过是自我满足的正义。继续这样下去,谁也不会幸福。”

“或许是这样。但是,人杀了人……”翡翠像是重复般摇了摇头。那是带着悲伤的平静声音。“或许谁都不会幸福。但人类是愚蠢的生物,会忽视隐藏的东西,只抓住表面的现象,并以此做出判断。我很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我必须解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询子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无论怎么被你嘲笑为自我满足,我都希望这个世界是一个正义和正确能够通行的世界。一个通过直接暴力夺取他人生命并支配的世界,绝不应该存在……”

像是压抑着焦躁,询子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她盯着城冢翡翠,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也有重要的人被杀,我想你一定会明白的。”

翡翠闭上了眼睛。波浪般的头发轻轻摇曳。

“我……我也想帮你,询子小姐。不行,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那你能不管我吗?这样就已经足够帮我了。”

翡翠抿紧嘴唇,静静地注视着询子。

她强忍着焦躁,毫不掩饰敌意地回望着询子的眼睛。

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眸在动摇。

仿佛在对峙中败下阵来,翡翠低下了头。

“说实话,我认输了。”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仿佛在表达她的心情。“不在场证明有我自己作证,非常牢固。即使能找出误导推测死亡时间的东西,证明是早晨的杀人案,也找不到任何物证。不仅如此,甚至连一点有关杀人案的证据都找不到……”

确实,没有任何物证。

在日本的法律中,即使犯人自白,如果找不到物证,也会被判无罪。没有证据存在,就意味着没有犯罪。

询子审判了法律无法审判的人。

既然如此,法律无法审判询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只能作为朋友,劝询子小姐你去自首了。”

询子微微一笑。

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因为,自己是无罪的。

就像花音免于罪责活下来一样。

自己也能得到赦免。

这是神明赐予询子的祝福。

“我得回去工作了。”

询子转身离开。

“再见,城冢小姐。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真是个讨厌的女人。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呢,真遗憾。”

留下呆立原地的城冢翡翠,她走下楼梯。

“是啊。真的……”

只有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传到了询子的耳中。

或许,曾经有过那样的未来吧,想到这里,胸口微微作痛。

但是,别忘了,城冢小姐。

你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如果再有妨碍,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千和崎真正在将从洗碗机里取出的玻璃杯摆进餐具柜。真受雇于一个自己从不洗碗却频繁更换杯子的雇主,不知不觉间工作就堆积如山。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整天宅在家里的日子更是如此。这确实是她的工作,而且她也拿到了相应的薪水,所以抱怨或许有些不合适。不过,她还是希望雇主能稍微注意一下。真有些整理癖,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才把玻璃杯整齐地摆回餐具柜的固定位置。

走出厨房,城冢翡翠正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今天一整天都是这副懒散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没有打理,衣服还是睡衣,完全没有换。她穿着一件带有透明感的白色连衣裙式睡衣,敞开的胸口虽然有些诱惑,但也透出一丝可爱。真刚开始工作时,曾对她这样感到惊讶,没有男人在却穿着这种衣服当居家服。这与真自己休息日大多穿运动服的价值观完全不同。不过,城冢翡翠似乎误以为自己是公主之类的,所以总是想穿可爱的衣服吧。

然而,这位可爱的公主今天一整天都显得疲惫不堪。她一会儿躺着看魔术相关的外国书,一会儿又突然坐起来继续看YouTube和Netflix。刚才她还和真一起玩游戏,尖叫着玩得不亦乐乎,但当真连胜后,她就赌气不玩了。她明明反应迟钝却又不服输,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在需要动脑筋的游戏中,真几乎没有胜算。

现在她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真偷偷观察了一下,发现她一手拿着手机,皱着眉头。刚才她还嘟囔着“推的角色没出现”,所以大概是在纠结是继续抽卡还是放弃吧。

真坐在稍远处的餐桌椅上,继续观察着她的雇主。没过多久,翡翠把手机扔到地毯上,闭上了眼睛。她可能打算就这样睡过去。现在是下午三点,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春天的气息让人感到舒适。虽然能理解她想打瞌睡的心情,但——

“别用那种下流的姿势睡觉啊。”

真看到她的裙摆下露出了内裤,便提醒道。

“谁下流了……再说了,这里是我家。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这是我的自由。”

翡翠一边拉下睡衣的裙摆,一边撅起了嘴。

“你确定要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吗?案子还没解决吧。”

今天也没有灵媒的工作。

而且,城冢翡翠已经放弃了与江刺询子接触的尝试。

“无所谓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反正我就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她玩弄着分叉的发梢,手缓缓举向天花板。

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最终像要遮住她的双眼一样,轻轻落下。

真一边翻着时尚杂志,一边耸了耸肩说道:

“就像云野那时候一样,装状态不好?”

翡翠扭动了一下身体。

她背对着真。

“阿真。”

真看着翡翠那小小的背影。

“我没有朋友……所以,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什么事?”

“和朋友……战斗。阿真可能没注意到……但比想象中要累。”

真眨了眨眼。

这家伙是完全不相信我的观察力吗?

之前也是,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回家的。

“一般人都会注意到的吧……”

虽然小声嘀咕,但翡翠大概听不到这声音吧。

真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陪着翡翠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感觉身体都僵硬了。轻轻伸了个懒腰后,走进了厨房。

“冷藏布丁差不多该完成了……。那这个我就一个人吃掉吧。”

真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装有布丁的容器。看来已经冷藏好了。从厨房看向客厅,城冢翡翠的背影依然蜷缩着。本以为她会猛地坐起来,结果计划落空了,感觉有点无聊。真耸了耸肩,先拿着布丁容器和勺子,走向沙发。

“来,好吃的布丁哦。”

虽然出声招呼,但翡翠却傲慢地轻轻叹了口气。

走到能俯视她脸的位置时,翡翠依然保持着紧贴在沙发上的姿势,只是仰头看着这边。

“阿真……。请不要总是简单地用甜点来引诱我。我既不是小孩子,也没有饿肚子哦?如果是HRBS家的千层蛋糕的话还另当别论。”

“好好好。用布丁来引诱你真是抱歉了。”

真在翡翠的头旁边坐下,小心不让腿压到沙发上她散开的头发。

“那,你不要吗?”

“我要的。”翡翠哼了一声。“我要的……,但现在没什么心情。”

“补充点糖分吧?就算躺着不动,脑子也不会转的。”

“反正,已经不需要动脑子了。”

“吃吧。难道我做的布丁不好吃吗?”

“可是……”

“可是什么啊。别闹别扭了。来,不起来的话我就挠你痒痒了!”

真把手伸向翡翠的身体。把手伸进腋下挠痒痒,就连翡翠也不得不坐起身来,扭动着身体挣扎。

“等、阿真!啊呀!”

“哎呀,这是什么色情的姿势?在诱惑我吗?”

“才、才不是、不是啦!”

发出悲鸣,笑了起来。

“来,快点吃我的布丁吧!”

把手伸进胸口,捏住腹部的肉,到处挠痒痒,翡翠咯咯笑着,笑得前仰后合。

“真、阿真!啊哈哈!呵呵呵,呼——!嗯呵呵呵呵!”

虽然翡翠想逃,但在摔跤的技术和腕力上,真都更胜一筹。真的手机响起了来电提示,现在很有意思就无视了。真笑着,继续攻击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雇主的弱点。

虽然可能有点强硬。

与其郁郁寡欢,这样的愉快时间,肯定更好。

“真、真、阿真!嗯呵呵呵!电话!电话来了!嗯呼呼呼!”

来电还真是执着。

虽然有点打扰了。

无奈之下,真站了起来。

背对着气喘吁吁的她,伸手去拿正在响铃的手机。

是虾名打来的电话。

真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我是千和崎。”

“我是虾名。有几件事要向城冢小姐报告,所以联系了您。您现在方便吗?”

“嗯,我开免提,您请说。”

“那个,千和崎小姐……您是不是在忙?”

“不,没什么。”

可能是因为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吧,虾名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安。真将手机调成免提模式,走向还在咯咯笑着调整呼吸的翡翠,把手机递了过去。

“呜呼……呵呵,我是城冢。虾名小姐,怎么样?呜呼呼。”

『那个……城冢小姐,您在做什么呢?』

“嗯呼……没什么……嗯。”

翡翠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

“喉咙有点不舒服。”

『这样啊。那个,首先是关于推测死亡时间的事情。关于尸体的再次解剖……以目前的信息来看,还是没有得到许可。』

“这样啊。”

终于笑够了,翡翠用平静的声音回应了虾名那遗憾的报告。

『非常抱歉。』

“不,既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我们的一时兴起,也不能再伤害尸体了。”

『是的……不过,我向法医确认了是否有伪造推测死亡时间的可能性。但是……那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我还询问了那些尸斑痕迹是否与此有关,但对方表示没有头绪……至少,尸体上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这一点是明确的。』

听着虾名的话,翡翠的食指轻轻滑过嘴唇。

“那排水口的情况如何?”

『很遗憾,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这样啊……”翡翠的表情显得有些遗憾。“那数据系统那边呢?”

『也没有任何发现。大概是避开了主干道吧。』

“现在的时代,避开监控系统的路线也能在网上查到呢。不愧是询子小姐。真是滴水不漏……”

真不太了解,翡翠她们所说的系统,正式名称似乎是“车牌自动识别装置”。它会读取通过设置道路车辆的车牌号码,并保存其影像和通行记录。可以通过反向搜索,指定车牌号码,就能查明该车辆何时通过了哪里。翡翠大概是去调查藤岛花音家附近是否有江刺询子的车行驶过吧。

不过,据翡翠所说,警察似乎避免将该系统用作法庭证据。因为这可能会被解读为对国民的监视和管理,所以警察并不想在法庭上使用它。因此,它无法成为检方所希望的、能够起诉的物证。更何况,如果对方只是说“碰巧在那附近开车”,那就无话可说了。它似乎只是用来提高推理和搜查的确信度的材料,但江刺询子似乎连这样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么,关于大川莉帆案件的加害者们,情况如何?”

『目前查明的范围内,除了藤岛花音,还有四人。其中三人已经联系上了,并且已经警告过了。』

“我想即使是询子小姐也不会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但还是小心为上。剩下的一人呢?”

『那个人,目前行踪不明。据说她经济上陷入了困境,似乎借了高利贷。所以这几周,她要么在四处逃窜,要么就是失踪了。』

“明白了。有空的话请继续调查一下吧。”

『报告晚了,真是抱歉。我也被调去追查跟踪狂的线索,实在是忙不过来……不过,虽然一直在空忙就是了。』

“关于尸体上的束缚痕迹,情况如何?”

『啊,是的,那确实有的。似乎是用胶带封住了嘴。口红被蹭掉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手腕上也有同样的胶带束缚痕迹。推测是犯人在实施行为前,先将受害者束缚住了。胶带上可能留有指纹,所以犯人大概把它带走了……如果江刺询子是犯人的话,那这也是为了伪装成跟踪狂作案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煞费苦心啊。简直是执念呢。”

翡翠再次倒在了沙发上。

“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复仇心。那份悲伤,究竟有多深呢……”

『喂,城冢』

接下来传来的不是虾名的声音,而是槙野的声音。

翡翠那慵懒的眼神,转向了发出声音的手机。

『你真的确定江刺询子是犯人吗?』

对于槙野的提问,翡翠没有回答。

『查了这么多,却什么都没找到。说不定是你的错觉呢?』

“那是……”

翡翠的脸颊上,垂落的卷发轻轻拂过。

『因为你作证了她的不在场证明,现场也有很多人对你的介入感到不满。如果只有半吊子的怀疑,你还是退出吧。管理官也认为你在扰乱调查。』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犹豫中游移。

如果放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不必再逼迫朋友,也不必再体验更多的绝交。

甚至还可以期待,或许能回到原来的关系。

但是,城冢翡翠不会允许那样。

她做不到。

这一定就是笨拙的她的生活方式吧。

“如果……又发现了什么,请和我联系。”

“喂,城冢——”

翡翠没有回应槙野,而是伸出了纤细的手臂。

她触碰了手机,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保持着这个姿势,她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这样就行了吗?”

真问道。

“如果……”翡翠低声说道。“如果能说这是误会的话……那应该会轻松一些吧……”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行的话,那我也觉得这样就好。”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错了,也许我只是想让自己觉得错了。但是……”

翡翠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今天,还是休息一下吧?”

真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就这样从沙发上起身。

她觉得这不太像她的风格。

但与此同时,她也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

发生了案件,去接触被怀疑的嫌疑人的话,或许她还能带着某种觉悟去面对。就像鹤丘文树的案件,翡翠从很早就开始怀疑犯人是警方相关人员,并接触了目标。虽然她本人表现得很坚强,事前也有了怀疑,可能她还是受到了打击。更何况像这次这样,以之前认识的友人为目标的情况,据真所知还是第一次。她会犹豫和动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说到底,真对警察的态度感到不满。平时总是把案件推给她们,到了这种时候却让她们退出。正如槙野所说,警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现场人员的反抗情绪应该很大。真也时不时会听到一些针对翡翠的令人气愤的恶言。基本上,即使她解决了案件,也没有人会为此高兴。这次的事件,肯定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幸福。

即便如此受伤,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真只能窥探到其中的部分理由。

她始终被排除在外。

但是,真是被城冢翡翠拯救的。

她也憧憬着那位名侦探。

正是她,向被这世上的不合理所挫败的真展示了希望。

最好的情况下,她希望翡翠能更加坚定地战斗。像往常一样,冷静地构建逻辑,瞬间找出犯人,解决一切问题。希望她能向全世界证明,不合理的暴力不过是无意义的,只要做正确的事情就会得到回报。如果她因此受伤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职责就是为翡翠准备美味的料理。

但是,她不想再看到翡翠受伤了。

如果不需要战斗的话,稍微休息一下也无所谓吧。

真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手机的屏幕。

她滑动着照片文件夹。

找到目标的照片。

就连城冢翡翠也无法解开那个不在场证明的诡计。

没办法。

虽然并不想使用这个手段……

就由她来让江刺询子投降吧。

城冢翡翠可能已经完全忘记了。

千和崎真也是一名侦探。

虾名海斗在微微震动的车里强忍着哈欠。当然,震动的源头是副驾驶座上那个眼神不善、不停抖腿的男人。明明对这种蹲守任务应该很熟悉了,但他却不知为何焦躁不安,双臂交叉,皱着眉头。

“江刺询子还没回来呢。”

“别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话。”

槙野怜苑低声嘟囔道。

即使虾名忍受不了沉默而开口,得到的也是这样的回应。

虾名耸了耸肩,将视线重新投向江刺询子的事务所。已经确认她外出了,大概是去工作了吧。时间已经接近黄昏。然而,她何时会回来却不得而知。尽管城冢翡翠一再提醒要注意,但毕竟不可能对一个有不在场证明的人进行二十四小时监视。警方偶尔来确认一下情况已经是极限了。而虾名他们自己也忙于在案发现场附近进行地形调查和追踪跟踪狂的线索。他们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连澡都没洗过,所以老实说,两个男人挤在搜查车里实在是够呛。

毕竟,这次蹲守到底有没有意义还不得而知。

江刺询子真的是凶手吗?

虾名的直觉告诉他,她就是凶手。动机和机会都很充分。在女性中她的体力算好的,所以杀死藤岛花音并将尸体从客厅搬到浴室也是有可能的。在相关人员中,没有其他人如此符合这些条件。然而,江刺询子却有不在场证明,犯罪是不可能的。

难道正如城冢翡翠所说,这是巧妙设计的诡计的结果吗?

如果按照翡翠的推理,要如何证明犯罪是在早晨进行的呢?

关于误导犯罪时间的诡计,虾名也在进行验证。例如,用冰制作一个塞子,用它堵住尸体所在浴缸的排水口。然后,将浴缸注满冷水,尸体可能会冷却,导致推测死亡时间出现偏差。最终,冰塞会融化,水全部流走。随着时间的推移,衣服也会变干。

当然,如果尸体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解剖时应该会留下痕迹,而且这与现场的浴缸血迹相矛盾。因此,这个想法被翡翠轻易否定了。但虾名认为,要解决这些问题,往这个方向考虑或许并不坏。

遗憾的是,翡翠似乎仍未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江刺询子是凶手,那么连城冢翡翠都陷入苦战,这实在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精心布置诡计,完成复仇。

这究竟需要多大的执念呢?

据说江刺询子作为一名摄影师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功,得到了同行的羡慕。即便身处如此优越的环境,她仍然愿意抛弃一切,去执行复仇吗?

“能够完成这一切的复仇心。究竟,是多么深的悲伤呢……”

电话那头翡翠的话让虾名难以忘怀,他不禁喃喃自语。

在调查过程中,随着对大川莉帆案件的深入了解,虾名的内心被一种苦涩的情绪所填满。即使是旁观者也能深切感受到这种痛苦。失去了唯一家人的江刺询子的悲伤,恐怕是虾名无法想象的巨大。

“这是你的坏习惯,”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槙野叹了口气说道。“最好不要对相关人员太过同情。如果实在忍不住,那就想想受害者和家属吧。”

“是啊……”

在调查过程中,虾名多次对藤岛花音的母亲进行了询问。直到现在,虾名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紧紧抓住自己手臂时的触感。她一次又一次地哽咽着向虾名哭诉:为什么杀她的孩子?为什么她必须遭受如此残酷的对待?

人有杀人的理由。

人有被杀的理由。

虽然从事这份工作已经很久了,但虾名从未遇到过能让他信服的理由。

他同样认为,不应该去接受这样的理由。

藤岛花音确实将大川莉帆逼上了绝路,但对花音的母亲来说,花音也是她唯一的女儿。虾名无法忘记那位母亲紧紧握着花音曾经送给她的项链的样子。由于大川莉帆案件被捕,花音的家庭出现了裂痕,父母最终离婚了。花音似乎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即使离开了父母,她也始终关心着母亲。花音离开事务所的原因,似乎也是因为事务所收到了关于她过去案件的举报信,她认为继续留在事务所只会给母亲和事务所带来麻烦。

“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只要被同情,杀人也是可以的,甚至有些杀人是迫不得已的……好像有些人就是这么想的,但我讨厌这种想法。”

槙野难得地继续说了下去,虾名看向他。

槙野抱着手臂,盯着挡风玻璃外渗进来的暮色。

“即使失去了重要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复仇而变成杀人魔。大多数人会选择不走那条路。江刺询子也应该有别的选择。”

槙野大概是在想那位将他培养成一名合格刑警的钟场警部吧。从传闻中听到过一些,据说钟场正和,他曾经在过去的案件中失去了独生女。即使失去了重要的人,钟场依然坚持着作为刑警的正义。他在担任系长时,常常亲自前往现场,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也要抓住犯人,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过去吧。

不过,不久前槙野还在质问翡翠是否真的确定江刺询子是犯人,现在的口气却似乎也确信江刺询子就是犯人。

“城冢小姐,是不是状态不太好呢?希望她不要放弃啊。”

带着对槙野的责备意味,虾名低声说道。

总觉得这个男人对翡翠太过冷淡了。

槙野哼了一声说道。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全力以赴吗?我可不认为她是那么软弱的人。”

“是吗?”虾名歪了歪头。“大家都把她当成怪物一样看待,但考虑到她的年龄,她还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不是才十几岁吗?可我们却为了办案的需要,把她拉进了那些血腥的现场,我觉得这种对待方式不太合适。”

“我倒觉得她是自愿的。”

槙野皱起了眉头。

“嘛,或许是这样吧……”

不过,以她的性格来看,同性朋友应该不多,这一点很容易想象。根据虾名的观察,女性往往对那些自认为可爱的女性特别苛刻。城冢翡翠的朋友很少,因为她在意对方,才会产生犹豫。倒不如说,要求那个年龄的女性彻底无情,未免有些残酷。

“不过,别说叶桐的那些话。”

说出前搭档的名字,槙野一脸厌烦地看着这边。

“怎么了?”

“你也被漂亮女人骗了吧。我对女人可不会心软,所以不会这么想。城冢是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槙野稍微动了动身子,视线再次回到挡风玻璃上。

虾名盯着他那张苦涩的侧脸。

“嘛,怎么说呢。这是从叶桐那里听来的……”稍微停顿了一下,槙野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说道。“城冢大概是无法原谅有人杀害他人,或者因此让人陷入不幸的世界吧。因为无法原谅,所以才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方式。她的做法虽然很荒唐,但我不打算嘲笑她的志向。”

依旧分不清是在夸奖还是在贬低。

“所以……,也就是说,她不会放弃吧。无论对方是谁。”

或许,打电话让她退出调查,是槙野的关心。又或者,是为了确认她的决心──。

无论哪种,这都是个麻烦的男人。

“那,我们要盯到什么时候?”

“尽可能吧。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根据,虾名却笑了。

“前辈的直觉,总是往坏的方向应验呢。”

“是吗?”

他一脸不服气,锐利的目光瞪了过来。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槙野接起了电话。

“我是槙野……。不……。好的。明白了。马上。”

槙野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说道。

“先回一趟搜查本部吧。”

“为什么?”

“好像查到了那个跟踪狂的身份。”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能不回去了。

虾名发动了引擎。

“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啊……”

即使虾名已经开车离开,槙野依然不甘心地望向那座建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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