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江刺询子刚回到家时的事情。
她刚收拾好行李,在事务所里喘口气的瞬间,门铃响了。
又是城冢翡翠吗?
不过,也可能是工作相关的快递。询子一边保持警惕,一边确认安装在门旁边的门禁监视器。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女性。
既不是快递员,也不是城冢翡翠。
都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请问是哪位?”
监视器中的女性微微鞠了一躬。
『我是千和崎,是一名私家调查员。』
“那个……呃,就是侦探的意思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关于藤岛花音小姐的事情,我有一些信息想告知您。』
“那个……我不太想牵扯进藤岛小姐的事件。能请您回去吗……”
『您能看看这个吗?』
女人将手中的手机屏幕转向摄像头。
由于监视器的画质并不太好,询子感到疑惑。
是照片吗?是什么呢?
不,这是……。
一阵寒意袭来,她不禁想到难道……。
不可能。
还是说,是自己的错觉?
无论如何,必须确认一下。
“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做好准备后,询子打开了门。
是一位大约二十多岁的女性。她身材高挑,像模特一样修长,头发稍短,给人一种中性的印象。她穿着一条能清晰展现纤细腿部线条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搭一件类似机车夹克的外套。
询子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对方。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
千和崎真。私家侦探。名片上只有电话号码,非常简洁。
“那么……”询子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问道。“侦探小姐,您到底有什么事?”
“可以进去打扰一下吗?”
“可以”
询子给千和崎递上了拖鞋。然后,指了指沙发。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
千和崎淡淡地开口。
“我是侦探。在某个调查过程中,我一直在查你。这次来,是为了劝你自首。”
“你说什么?”
“刚才也给你看过了,请确认一下。”
千和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询子。
正是她最害怕看到的场景。
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当然是那个时候──。
她感觉到冷汗从全身涌出,滴落下来。
“等等。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我一直在找你。”
“是谁委托你的?”
“这个,我也有保密义务。”
询子开始思考。
这张照片是致命的。
她还能辩解吗?
假设这张照片被公开,会变成什么样的证据?
不行。太突然了,脑子转不过来。
“等等……”询子把手放在额头上。她撩起头发,思考着。“如果是要钱的话……。我可以付钱。”
“这不是我的目的。”
千和崎冷冷地说道。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千和崎没有回答。
她用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窥探着。
“请去自首吧。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受伤了。”
那冰冷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询子被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莫名怒火吓得胆怯。
“那种事……我不会做的。我、不是犯人。”
“是吗?”
千和崎低下了头。
然后,她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那么,这个我会交给警察。”
想说“等等”。
但是,如果她不会被金钱打动,那该怎么办?
绞尽脑汁。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该怎么办。
明明必须冷静下来,但时间却没有等待询子。
千和崎穿着运动鞋。
询子悄悄地靠近她的背后。
“因为……我、没有错。”
询子用颤抖的声音低语。
“诶?”
站起来的千和崎转过身来。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
我不想杀害无关的人。
但是,这不是没办法吗?
如果被抓了,就无法复仇了。
就无法洗刷莉帆的冤屈了。
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为了正义。
正当的理由在我这边。
如果有人妨碍的话。
就必须排除。
“都是你的错”
询子用藏着的凶器,猛地戳向千和崎的腹部。
千和崎的身体抽搐了一会儿,最终不再动弹。
*
城冢翡翠醒了过来。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讨厌的梦,但具体内容却想不起来。反正肯定是噩梦吧。梦总是会在失去重要之物的时候出现。对翡翠来说,那就像是一种诅咒,提醒她永远不要忘记死亡。死亡是无法逃避的。它会依次夺走她所爱的一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大概,今后也会是这样吧。越是讨厌的迷信,越是容易应验。只有不去爱任何人,才能避免这一切。
“如果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一定会明白的吧。”
“你才不是正义”想起江刺询子冰冷的眼神,仿佛在控诉。
刚醒来就想起这样的话,真是糟糕。或许是因为在沙发上睡着的缘故,身体有些酸痛。客厅里一片寂静。平时在这里睡着的时候,总能听到真在厨房里做饭或洗碗的声音。所以,这种无声的状态显得格外奇怪。这让她想起了刚来日本时独自生活的日子,心里不由得有些伤感。
“阿真?”
她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大概是真帮她盖上的吧,肩上的毯子滑落下来。然而,真并不在这里。或许是因为自己睡着了,真体贴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又或者,她可能去跑步了。
她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茫然地陷入沉思。对了,她在整理虾名刑警提供的信息时,不知不觉睡着了。总觉得有什么让她在意,但具体是什么却想不起来。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脑子还不太清醒。不过,就这次的案件而言,即使清醒了,情况也不会有太大改变。这次她总觉得不在状态。虽然自己觉得已经全力以赴了,但内心深处似乎还是有些迷茫。
侦探失格啊。
要是她痴迷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一定很快就能解决这种案件吧。
我会被嘲笑吧。
或者,可能会被嫌弃。
又或者,会被指责正因为如此,才救不了任何人吧。
那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的答案。
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伸手去拿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或许乖乖放弃,才是幸福的吧。
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太迟了。
如果当初那样做了,或许还能保留那些快乐的回忆。
翡翠滑动着手机里的几张照片。
说起来,询子还没把拍的照片发给她。看那样子,恐怕已经不可能了吧。所以翡翠手头只有用这部手机拍的照片。自然公园的票根,还有和江刺询子一起拍的自拍照。
这种双人自拍照,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是她一直以来的隐秘憧憬。
然而,真总是很抗拒,不愿意一起拍照。
据说和翡翠一起拍照会让人失去自信。翡翠总是撅着嘴说,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在意。真明明已经很可爱、很有魅力了。即使不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是,就算翡翠告诉她“你也很棒”,她总是会误解为讽刺。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即使翡翠说出真心话,也会被当作谎言或讽刺。只能认命,觉得自己就是出生就是这样的命运。用美丽换取永恒的孤独,神明也真是残酷啊。
翡翠低头看着照片。
自然而然地,她的嘴角浮现出微笑。
和询子毫无芥蒂地、自然地一起拍了照。
就像好朋友一样。
憧憬的瞬间,让人由衷地感到开心。
所以,这果然是天罚吧。
无论对方是不是朋友,都无法阻止对真相的追求。
这样的瞬间,再也不会有了。
一瞬间她紧紧闭上眼睛。
然后,再次低头看向照片。
是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在意。
断断续续的思考,提醒着她注意。
票根?
同时,她开始搜寻那时的记忆。
瞬间构建的逻辑,让她的思维跟不上。
因为矛盾,所以放弃的推理?
但是,虾名说了什么来着?
原来如此……。
这样的,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早就解开了吧。
大意了……。简直像是自己被预演骗了一样……。
可是,证据呢?
没有物证,就没有意义。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
疑问在一瞬间融解。
但是,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产生了怀疑。
即便如此,这能成为证据吗?
这是有意义的逻辑吗?
或许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不,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移动它的原因就是……灰尘是因为这个缘故……。
没错,如果是那个江刺询子的话,或许……。
翡翠操作着手机。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应该都已经被鉴识科没收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可能还留在鉴识科。翡翠打给了奥谷阳葵。说完事情后,虽然被抱怨了一番,但还是得到了她的同意。不过她说需要一些时间。为了以防万一,翡翠也告诉了虾名。要是被阳葵捉弄可就麻烦了。
翡翠站起身,寻找真。
首先,必须和她分享这份兴奋……。
但是,真不在房间。
只有一张便条贴在门上。
『雇主似乎在休息,所以我去做本职工作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热一下再吃』
“本职工作……”
你的本职工作应该是支持我才对吧,翡翠撅起了嘴。
最近她似乎偶尔会做些以前的侦探工作,大概是在处理那些事情吧。没办法,在等待阳葵的结果时,翡翠决定先换衣服。
化妆,卷发,挑选适合心情的衣服。
这些事情她已经习惯了,正好可以用来思考。化妆时心情逐渐高涨,逻辑也变得清晰起来。涂上唇彩时,向真提出的问题也已经准备好了。
难得有机会,不如练习一下吧。
翡翠打开了展示室的门。
这里是翡翠用来练习魔术的房间。
这里是表演大厅魔术或近景魔术的空间,扇形桌子周围放射状地摆放着观众席的椅子。大概可以坐十个人左右。如果以后朋友多了,在这里办个表演或许会很有趣,但目前能当观众的只有真和另外一个人。现在这里只安装了一台用来确认表演的摄像机,主要作为练习空间使用。装饰性的暗幕成为了小舞台的背景。
调暗灯光,翡翠站在了那个位置。
一场没有观众的临时表演。
任何事情都需要练习。
在脑海中组织台词。
挺直背脊,将视线投向观众席。
改变重心,依次将视线投向想象中的观众。想象着与每个人建立联系,但目光却投向观众的眉心。想象着观众眼中的自己,做出表情。充满自信,让人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微笑。
翡翠。你要记住。
魔术是一种全身投入的娱乐。
不仅是表演者,还包括观众。
掌控现场的所有感官,将愿望变为现实。
那就是魔法。
教自己魔术的男人的话语在耳边复苏。
城冢翡翠低下了眼睛。
然后,模仿西班牙的伟大魔术师,做出拉小提琴的动作。
不过她的动作,更显女性般的优雅与柔美。
行了一礼,将视线投向观众。
“各位绅士淑女,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是解决篇。”
话语清晰。流畅而不间断,带着感情。
“这次的案件,是由复仇心造成的周密犯罪。正如喜欢本格推理的询子小姐的风格,设置了精巧的诡计,所有的物证都被隐藏了。简直毫无破绽。”翡翠毫不显露内心的痛苦,继续说道。“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过这次犯罪。”
曾几何时,真羡慕翡翠所说的“名侦探的目光”这一概念。因为以推理能力解决事件的手法,是真绝对无法做到的方式。
但是,翡翠认为这是错误的。
思考的能力,谁都应该拥有。有时候,它也可能成为打破不合理的手段。只要仔细观察世界,始终保持疑问,或许就能在重要的人受伤时,第一时间察觉到。
谁都可以拥有名侦探的目光。
视线依然投向观众席,城冢翡翠在胸前将五指交叉。
“犯人显而易见。我便提出问题吧:你是否能用推理证明他就是凶手呢——”
所以,翡翠总是这样挑战。或许,真带着不情愿的翡翠去慢跑,或者教她防身术,也是跟翡翠的教学一样。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如果能明确问题,提示具体该思考什么,或许就能掌握推理的力量。
或者,说不定真早就解开了这个谜题。
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反而,有些焦急地看着翡翠。
叹了口气,翡翠继续说道。
“是的。这次的事件,暴露了我作为当事人的愚蠢。聪明的各位,早就注意到了不在场证明的诡计吧?如果没有注意到的话,请看这个提示。”
注意角度,避开视线。伸出手臂,巧妙地移动中指和无名指。将藏在手中的东西展现出来。
翡翠指尖出现的是自然公园门票的半券。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尸体上留下了奇怪的尸斑。请结合这张门票、推测死亡时间与尸斑压迫的时长,以及机器人吸尘器启动的时间,来解开这个谜题。”
翡翠轻轻挥手,将门票放回手掌的位置。
“第二个问题是,找出破坏不在场证明的物证。当然,我们寻找的,正是尸体大腿上留下痕迹的物体X——也就是询子小姐试图从沙发下找到的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自己也曾为此烦恼不已,所以希望真也能好好思考一下。
“然后,是最后一个问题。物体X的真相,不仅能破坏不在场证明,同时也能成为证明询子小姐犯罪的物证。那么,这个逻辑究竟是——。请花几分钟时间,思考一下吧。”
真会怎么样呢。
会为此苦恼吗。
“好了,我是城冢翡翠。”
最后,鞠了一躬。
台词能够流畅地说出口。
不过,练习魔术时最空虚的事情,莫过于必须独自一人完成这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表演。
抬起头,只见空无一人的空旷房间。
没有观众,真是无聊。
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
首先,必须考虑如何处理千和崎的尸体。
江刺询子坐在沙发上,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她看着事务所里摆放着桌子和沙发的空间,以及隔开简易工作室的暗幕墙。虽然用这种东西隔开,并不真的意味着能隐藏什么,但还是令人安心。
一般的运出尸体并遗弃在某处的方法怎么样?为了未来的杀人计划,她已经大致确定了几处可以遗弃尸体的地点。没想到其中一处会被用来处理一个完全无关的人的尸体。不过,这种方法可能风险很大。因为江刺询子可能被监视着。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在摄影棚拍摄时,城冢翡翠突然闯入的情景。询子在哪里工作,翡翠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就是说,她一定是在跟踪自己。如果被翡翠这样显眼的女性跟踪,自己应该会察觉到。那么,可能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是的,比如警察……翡翠对警察的信息了解得不可思议。双方之间的联系可能很深。如果试图把尸体运到深山遗弃,只要有人看一眼车内,事情就会立刻败露。这个方法不行。
那么,解体呢?千和崎是女性,虽然身高较高,但身材纤细。将她的尸体解体,假装去工作,一点一点地运出去,再想办法销毁,这个方法怎么样?如果一天天花时间搬运,这将是一场持久战。在此期间,还必须考虑无法搬运的部位发出的腐臭。这里虽然是小楼,臭味传到附近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和尸体一起生活,还是让人感到不安。自己能做到吗?如果对方是复仇的对象,或许可以。询子有这样的觉悟。
但是,对方是与害死莉帆的人无关的女性。
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渐崩溃。
甚至,别说解体了……。
能杀她吗?
即使是成为计划的障碍——。
即使是为了莉帆——。
询子站了起来。
桌子上放着用锤子砸碎的手机残骸。这样,照片的数据就消失了。如果有备份,那就没办法了,但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然后,她拿起了收在鞘中的求生刀。这是为了完成复仇而准备的工具之一,一直藏在桌子后面。她带着刀,拉开了暗幕。
在挂着纯白背景的拍摄空间里,千和崎倒在地上。她的嘴、手腕和脚踝被胶带绑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她,看起来像一只毛毛虫,就像电视剧中常见的人质模样。虽然已经用电击枪让她失去行动能力,看起来她已经恢复了意识,正蠕动着身体,抬头看着询子。
询子蹲在她身旁。
从刀鞘中拔出小刀,展示着那锐利的刀刃,平静地宣告。
“要是出声的话,我就刺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冷静地宣告了,但千和崎的黑瞳却毫无畏惧地注视着询子。她是在当作玩笑吗?真是个胆大的女人。
“好了,安静点。”
她撕下了千和崎嘴上的胶带,但没有完全撕掉。胶带仍然贴在脸颊上,随时可以重新贴上。
千和崎默默地注视着询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调查我?”
千和崎没有回答。
“不回答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她将刀刃抵在千和崎的脸颊上。
“那是毫无意义的威胁。”千和崎的眼中依旧冷静。“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无法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我可以折磨你。也可以在你脸上留下伤痕。”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她那细长的眼睛冷冷地瞪了过来。
“不过,那样的话,我会以生命为代价大声呼救。你应该知道,警察已经在监视你的家了。”
“你在虚张声势。”
“是吗?”
询子轻轻咬了咬嘴唇。再次用胶带封住千和崎的嘴,站起身来。她拉上窗帘,回到了沙发处。
她必须好好考虑一下。
她思考着警察已经在监视的可能性。既然千和崎知道这一点,那她很可能与警察有联系。但如果真是这样,千和崎进入这栋大楼已经很久了,警察应该已经起疑。很快,警察可能会来拜访这里。即使赶走他们,如果被长时间监视,自己就无法离开这里。这是死局。如果警察的存在只是虚张声势,那她可以自由地杀害千和崎并处理尸体。但如果这不是虚张声势,询子就会被捕。这是一场风险过大的赌局。
或许,可以利用千和崎?
将她作为人质,带着她开车暂时逃离。
如果警察没有追捕的迹象,那就说明没有监视。可以找个地方安静地杀她。
如果警察有追捕的迹象,那就以千和崎为人质逃跑。
这可能是合理的方案。必须为此制定计划……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继续思考着。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警察来了吗?
询子屏住呼吸。从暗幕的另一侧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和敲击地板的声音。大概是千和崎在挣扎吧。隔音效果还不算太差,应该不会传到走廊。询子悄悄地靠近门旁的屏幕。
出现在画面上的,并不是刑警。
是城冢翡翠。
“晚上好,询子小姐,这么晚打扰了。”她的语气虽然礼貌,但听起来却有些冷淡而平淡。“请问,阿真有来过这里吗?”
阿真?
询子将视线转向桌子。
千和崎递来的名片还留在那里。
千和崎真。
原来如此……。
是她……。
帘幕的另一侧,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询子将名片塞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然后,她拿起小刀,走向暗幕的另一侧。
门铃的声音和翡翠呼唤询子的声音在回响,但她选择无视。
询子蹲在痛苦挣扎的千和崎身旁。
将小刀抵在她的喉咙上。
“老实点。”
如果她乱动,刀尖可能会划破她那白皙的脖子。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千和崎安静了下来。
屏住呼吸,等待时间的流逝。
门铃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在品尝着近乎恐惧的情感的同时,询子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放弃吧,她默念着。放弃吧,离开吧。我可以坚持几个小时。食物也有,所以可以一直一直坚守下去。所以。
感觉像是持续了很长时间。
就像在恐怖电影中,躲藏起来避开可怕的僵尸时那样。
紧张的汗水浸湿了全身。
安静了下来。
直到确信她已经离开,询子才松了一口气。
询子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你是城冢翡翠的女佣?女佣怎么会……”
千和崎在说着什么,但当然听不清楚。
“什么?”
用刀威胁着她,同时撕下胶带。准备在她大声喊叫时立刻堵住她的嘴。千和崎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女佣”
“哈?”
“我是助手”
“助手?喂,你是在开玩笑吗?”询子不耐烦地说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要是再胡说八道的话——”
“你才不该小看我的福尔摩斯”
“诶——”
千和崎笑了。
与此同时,询子察觉到了。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像是小金属悄悄摩擦的声音。
打个比方,就像是用铁丝在刮什么东西……。
询子用胶带堵住了千和崎的嘴。
她慌忙穿过暗幕的缝隙,目光转向了门的方向。
锁被打开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那简直像是场闹剧。
门,自己打开了。
明明应该锁着的门。
“晚上好”
像魔法一样解开门锁出现的,当然是询子的敌人——。
优雅地伫立着,用锐利的双眸看向这边的,是城冢翡翠。
*
城冢翡翠穿着深蓝色的衣服。
几乎要融入黑暗的深蓝色衬衫。蓬松的深红色裙子像礼服一样,高腰设计突出了纤细的腰身,显得格外鲜明。或许是因为和平常亮色风格的衣服不同,虽然美丽依旧,却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不,还有更明显的区别。
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是美丽的翠绿色。
翡翠脸上带着一种既像哭泣又像微笑的奇怪不对称表情,看着询子。
“你是怎么……”
询子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翡翠歪了歪她那被卷曲的卷发装饰着的脸。
“哎呀,门是开着的哦?”
“不可能”
“这栋楼很旧了,不锁好门可不行呢”
在温柔的微笑面前,询子只能哑口无言。
在暗幕的另一边,真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哎呀呀”翡翠歪着头。虽然她带着微笑,看起来可爱,但眼神却没有笑意。“好像有人在里面呢”
“我养了宠物”询子笑了。“喂,能请你出去吗?非法入侵可是重罪哦”
“拿着那么可怕的东西,你在和宠物做什么呢?”
询子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出鞘的生存刀。因为匆忙出来,还一直握着。她闭了一下眼睛,准备反驳。
“因为有人非法入侵嘛。为了自卫,这是必要的吧?”
“感觉有点过度了”
“不巧我只有这个。拜托了,能请你回去吗?我要叫警察了”
“叫警察的话,有麻烦的应该是询子小姐你吧?”
“够了,快出去”
在暗幕的另一边,千和崎似乎在挣扎,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翡翠闭上了眼睛。
然后,叹了口气。
睁开眼睛的她,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询子。
“询子小姐,到此为止吧”
“什么?”
“不要再继续犯罪了”
“我什么都没做错”
“你杀了人”
“这是诽谤。有什么证据吗?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你自己不是也证明了这一点吗?忘了?”
“那个不在场证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说什么?”
翡翠穿着高跟鞋,踏入了室内。
“别过来!”
询子将刀尖指向了她。
然而,翡翠并没有走向询子。她一边靠近书桌,一边缓缓开口。
“让我们重新确认一下事件的概要。从现场来看,犯案的情况如下:藤岛花音女士的死因是头部被锤子击打。她在客厅被杀害后,尸体被搬运到了浴缸。从现场留下的锯子来看,推测其目的是为了分尸。”
城冢翡翠像大学讲师一样平淡地编织着话语,移动到桌旁。她手中拿着的手提包似乎有些碍事,于是她将其放在了书桌上。
“从死后仍被反复用锤子击打头部来看,这起案件的动机似乎带有怨恨。推测死亡时间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然而,在无法锁定嫌疑人——即那位跟踪狂——的情况下,最可疑的有动机者却在推测死亡时间的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位于距离现场单程需要两小时的自然公园里,正在拍摄我……”
“这算是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吧。”
询子观察着翡翠的样子,挑衅地说道。
翡翠侧着脸,瞥了询子一眼。
“是的。乍一看确实如此。然而,与此同时,发现尸体的现场也有许多值得注意的不自然之处。通过追踪这些细节,或许能够打破这个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客厅里被草草擦拭的血迹、浴缸中头部被移动的痕迹、沙发旁的灰尘……以及,物体X。”
“物体……X?”
“是的。花音女士尸体的大腿部……正好与浴缸底部接触的部分,有一处奇异的尸斑。尸斑的中央似乎受到了某种压迫的痕迹。根据法医的说法,至少有两小时的时间,一个直径约十毫米的球形或半球形物体压在尸体下方。然而……然而,在尸体被发现时,浴缸中并没有这样的物体。它消失了。”
尸斑上留下的不自然压迫点?
询子沉默不语,回望着翡翠。
她毫无头绪,为了隐藏困惑,询子绷紧了表情。
翡翠用手托住脸颊,露出为难的表情,歪着头。
“我一直踌躇于这一点,警方似乎也对此感到困惑。最初有人认为可能是隐形眼镜,但法医否定了这一点。这应该是一个比隐形眼镜更大的物体……或许这个物体X正是解开不在场证明诡计的关键,我一直在思考它是什么,但完全想不明白。信息太少了。不过,考虑到尸体头部被移动的痕迹以及沙发旁的灰尘,你不觉得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吗?”
即使感到莫名其妙,但询子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是藤岛花音的那个东西啊──。
藤岛花音的那个东西,单独来看并不会引起任何问题。上次与翡翠讨论时,询子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那个东西在尸斑上留下了痕迹的话……。
翡翠竖起的手指轻轻卷起垂落在胸前的发丝。
她侧着脸,一边走动一边平淡地继续推理。
“考虑到沙发上的灰尘,显然,犯人是在寻找某样东西。那么,她到底在寻找什么呢?既然她如此执着地寻找,那通常应该是警方找到后会带来麻烦的东西吧。这样看来,既然现场没有留下可疑的物品,那么可以认为犯人成功找到了它并将其带走了。我们会注意到现场有痕迹明确证明了消失。没错,就是物体X……”
当指尖的旋转动作停止时,缠绕在上面的头发缓缓松开。翡翠讲述逻辑的语气,就像小学老师一样温柔。
“犯人是在寻找物体X。她可能认为物体X在沙发下面,于是伸手去摸索。那么,物体X到底是什么呢?此外,现场还有其他迹象表明犯人确认了某些事情。没错,犯人移动了尸体的头部。为什么?如果我们假设犯人在寻找物体X时移动了尸体的头部,那么物体X的真实身份似乎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了,不是吗?”
翡翠将视线转向这边,静静地微笑。
真的,她就像亲眼目睹了一样指出这些。
询子感到自己被步步紧逼,脑海中思绪纷飞。
“到底……是什么?”
“花音小姐的尸体被放置在浴缸里。她是以左侧身体朝下的姿势躺着的。也就是说,犯人可能是想查看尸体头部的左侧。想到这里,答案就出来了。花音小姐似乎很喜欢饰品。尸体上佩戴着项链、手链、脚链等各种饰品。那么,犯人为什么要移动尸体的头部去寻找呢?尸体头部可能有什么东西?”
翡翠的双眸闪烁着光芒,步步紧逼询子。
“是耳环吧——”
询子苦涩地低语。
没错。藤岛花音戴着的耳环。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就是那个。
翡翠双手合十,温柔地笑了。
“真是明察秋毫。珍珠之类的球形耳环很常见,这是球状的。这么说来,尸体大腿部下方的物品,很可能是花音小姐的耳环。将尸体运到浴室时,她的耳环脱落了,滚落到浴缸里。犯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将花音小姐的尸体横放在浴缸里……。哎呀呀,可是很奇怪吧?根据法医的说法,耳环至少在尸体下方存在了两个小时。那么,犯人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它吗?为什么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耳环并将其带离现场呢?耳环留在浴缸下方,对犯人来说有什么不利之处吗?”
她接连抛出疑问,但语气并不做作。就像一位认真的女大学生在宣读论文一样,平淡地提出疑问。
但是,不妙。
果然,这会破坏不在场证明……。
不过,询子的优势应该还没有改变。
仅凭这一点,还无法证明询子的参与。
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不意味着她犯了谋杀罪。
城冢翡翠将食指轻轻放在粉红色的嘴唇上。
她将手指缓缓移到下巴,歪着头思考。
“说到底,犯人究竟是如何从尸体下方取走耳环的呢?由于死后头部被锤子多次打击,浴缸里分布着血迹。从血液的擦痕可以看出头部有被移动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痕迹。在狭窄的浴缸中抬起尸体确认是一件相当费力的事情,而且在不留下血迹的情况下移动大腿似乎也很困难。明明应该取走了耳环,却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真是不可思议。所以,我这样想。或许,情况正好相反——”
询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城冢翡翠,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门外,会不会有刑警在?
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危机。
“明白了吗?在浴缸中,大腿部持续受到压迫,耳环并不是从尸体下方取出的——而是犯人将已经压在耳环上的尸体运到浴缸里,因此尸体上只留下了死斑的压迫点,不是吗?”
询子已经无法再附和了。
她既没有能够反驳的逻辑,也没有勇气去肯定。
翡翠再次侧过身子。像在桌子周围踱步一样,一边用食指像指挥棒一样挥动,一边继续像老师一样讲解。
“那么,当犯人将客厅里的尸体运到浴缸时,是不是耳环已经掉落在尸体下方呢?因击打导致耳环脱落,花音小姐倒在了上面。然后经过几个小时,死斑形成压迫点后,犯人才将尸体运走?但这很奇怪。如果尸体在客厅里放了那么长时间,启动的扫地机器人应该会开始清扫,轮胎会接触到尸体流出的血液。扫地机器人的启动时间是十四点。由于机器人轮胎上附着的血液非常微量,可以推测在扫地机器人启动时,尸体已经不在客厅,地板上的血迹也被擦掉了。如果是在擦掉血迹之前经过,轮胎应该会沾满血迹。也就是说,在十四点时,尸体已经不在客厅了。”
竖起的手指突然静止。
翡翠斜眼看向询子。
讲述的逻辑仿佛在重构过去,不断逼迫着询子。
“那么,我们来整理一下前提条件。根据法医的说法,尸体大腿部的压迫至少持续了2个小时。耳环至少有2个小时是在尸体下方的。但是,这就有矛盾了,不是吗?在14时尸体已经不在客厅,我们可以假设尸体是在14时前不久被运到浴室的。如果耳环是在14时从大腿部脱离的,这时耳环已经跟大腿接触了2个小时。然而,解剖显示推测死亡时间最早是13时,花音小姐应该已经去世了。但如果认为在14时,耳环至少在大腿下面待了2小时,那么14减去2,死亡时间就变成了12时之前。这是不一致的。”
不停转动的手指无力地停了下来。
翡翠停下脚步,像是举手投降一样耸了耸肩。
“如果相信法医的判断,这就有矛盾了。那么,如何才能解决这个矛盾呢?这时,我想起了花音小姐的外套。”
城冢翡翠温柔地笑了。
她双手五指并拢,摆出一个可爱的姿势。
突然提到外套的话题,询子歪了歪头。
“外套?”
“是的。根据你之前提到的逻辑,花音小姐是穿着外套出门,并将钥匙放在口袋里,然后又穿着外套回来的。我觉得这很奇怪。因为那天中午非常暖和。”
她像花开一样张开双手,翡翠笑了。
确实,拍摄那天,天气也很让人在意。
这是之前也提到过的逻辑。
“您可能忘记了,所以我再简单确认一下这个逻辑。那天早晨有些凉,而中午则很暖和。如果花音小姐是在中午外出的,那么穿着外套就很奇怪。即使她是穿着外套出门,气温上升后回来,外套也应该叠好挂在手臂上,没有人会把钥匙塞进叠好的外套里。如果是女性,通常会放进包里。特意把钥匙放进外套里,意味着她原本打算穿着外套出门。犯人拜访花音小姐的时间,应该是她穿着外套也很正常的时间段……比如,比上午更早的早晨,不是吗?”
翡翠叹了口气,再次将双手五指并拢。
“如果假设犯罪时间是早晨,那就没什么复杂的了。这样一来,耳环至少在两小时内一直压在尸体上的事实也不会矛盾。”
“如果是在早晨犯案,那确实可能不会有矛盾。”询子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这不正是建立在有方法误导推测死亡时间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逻辑吗?”
“是的,但是,那种方法根本不存在……”
翡翠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询子笑了。
“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准备好的答案就是这个?真是让人失望啊。”
她不甘心地摇了摇头,胸前的卷发轻轻晃动。
“没有方法可以误导推测死亡时间。但是,根据目前为止的逻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另一条路──?”
“犯罪时间毫无疑问是早晨。然而,那并不等同于杀害时间。”
询子屏住呼吸,沉默不语。
城冢翡翠睁开了眼睛。
那双闪烁着翠绿光芒的眼睛,紧紧盯着询子。
她感觉到那犀利的逻辑正准备脱口而出。
那平淡的语气逐渐加快,像海啸一样气势汹汹。
“尸斑的压迫点和机器人吸尘器的启动时间显示的事实是这样的。花音小姐是从客厅以外的地方被搬运到浴缸的。在十四点时,花音小姐的尸体既不在客厅也不在浴室。正因为如此,机器人吸尘器的轮胎上只沾到了微量的血迹。而且,如果这样想的话,耳环至少压迫了两小时的矛盾也能得到解决。因为花音小姐的尸体是在更早的时间段、在其他地方压住了耳环。客厅的血迹被草草擦拭,是为了让人误以为那里是杀人现场,同时也是出血量少的伪装。没错。藤岛花音小姐在早晨被击晕,然后被搬运到了别的地方──花音小姐是在别的地方被杀害的。”
询子确实被震撼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够如此清晰地推理、准确构建询子的行动。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简直就像名侦探一样──。
“犯人的行动应该是这样的。早晨,犯人拜访了花音,将她打晕。可能是通过殴打使她昏迷。这时,犯人简单地擦拭了客厅里飞溅的血迹。为了伪装她是在这里被杀害的,彻底清理反而会适得其反。之后,犯人用胶带将花音捆绑起来,用塑料布等包裹后放入车的后备箱。塑料布既能避开人们的视线,也避免伤口流出的血液沾到车上。之后,犯人开车前往公园。然后,在附近事先停好的露营车里,将捆绑的她扔了进去──”
合拢的五根手指。
这个姿势,询子曾经见过。
那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名侦探陷入沉思时的姿势。
那闪耀着指甲光泽的指尖,如同子弹一般,指向了询子。
绝不会偏离目标的十发魔弹。
“之后,你开车前往约定地点,与我汇合后,在自然公园进行了拍摄──”
翡翠静静地微笑着。
仿佛确信自己已经将猎物逼入绝境。
“询子小姐,你有离席超过十分钟,对吧?回来的时候,你和我一起拍了合照,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去哪里了?”
询子低下头。
然后,她微微一笑,回答道。
“去洗手间了。附近的洗手间人很多,所以我去了稍微远一点的洗手间。”
“不。不对。你曾经离开了自然公园。恐怕是为了不让监控摄像头拍到可疑的画面,你简单地换了衣服伪装了一下。然后回到了那个停车场的露营车里。接着,接着……。然后,你在那时,将藤岛花音小姐殴打致死!”
定罪的声音,击中了询子。
那声音仿佛因愤怒而颤抖。又或者因悲伤而叹息。
话语伴随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询子静静地接受了那个声音。
翡翠的推理完全正确。
那时,询子在露营车里给花音喂了果冻饮料。因为如果胃里空空如也,花音就会显得像是没有吃早餐和午餐就出门了,这样会有些不自然。被捆绑在露营车里的花音虽然感到恐惧,但似乎无法抵抗饥饿和口渴,乖乖地喝下了果冻饮料。
就在那之后,询子将花音殴打致死。
“你和我共进晚餐后,又花了一个小时开车回到露营车那里。那时,花音小姐……已经死亡大约八个小时了。”翡翠悲伤地摇了摇头。“然后,你为了避免血迹沾到车上,再次用塑料布包裹了尸体,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为了让尸斑不移动,你保持了同样的姿势,对吧?如果改变了尸体的姿势,尸斑会发生变化,暗示尸体可能从别的地方运来。必须将尸体运到浴缸里的原因,就在于尸体的姿势。为了让尸体在搬运过程中尸斑不会发生不自然的变化,发现尸体时必须保持和后备箱里同样的姿势。”
询子沉默不语,悲伤地回望着那双闪烁着翡翠光芒的眼睛。
翡翠的推理还有需要补充的,询子思考着。
尸体并不是裹在塑料里直接放进后备箱的。
抱着搬运时,尸体的姿势会变形,因此要在后备箱中调整姿势。如果裹在塑料布里就无法做到,所以实际上是在事先铺在后备箱的塑料上放置尸体,调整姿势后再盖上毛毯。这样一来,血迹就不会沾到询子的车上。此外,还在空出的空间里铺上垫子,以防搬运过程中尸体姿势变形。
“于是,你将花音小姐的尸体再次运到了别墅。搬进浴室后,对尸体头部进行了破坏等伪装工作。那是为了尽可能防止解剖时发现生前因殴打而昏迷的伤痕……”
听到这个结论,询子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她心中的优势仍未动摇。
“虽然逻辑有些荒唐……但似乎还算合理。确实,如果这么想的话,不在场证明可能就不成立了。”
“谢谢。”
翡翠微微一笑。
询子也笑了。
“但是……有能证明这一点的物证吗?”
“有。”
城冢翡翠毫不畏惧。
“那就是在尸斑上留下压痕的耳环。”
然而,询子早已预料到这些反应。
“犯人将尸体搬进浴缸,进行了各种伪装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花音小姐的耳环掉了下来,对吧?”
是的。
完成所有伪装工作后,为了进行最终确认,她环视客厅时,发现花音的耳环掉在了地上。
上午搬运花音时应该还没有的,估计是在从车上搬到浴缸的过程中掉落的。
“起初,我疑惑为什么犯人必须寻找耳环。但站在完美主义者的立场上,思路是可以理解的。现场掉了一只耳环。仅此而已,本不是什么问题。然而,耳环是一对。那么,另一只呢?”
她做出双手各提一只看不见的耳环的动作。
询子不禁想称赞她真的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犯人应该确认过尸体。右耳是否戴着耳环,由于浴缸中右半身朝上,可以通过目视确认。立刻发现没有戴着。于是,你为了保险起见,也确认了左耳。因为如果左耳没有耳环,诡计可能会被识破——”
她左手指尖捏着无形的耳环。
她一边继续摇晃着那只耳环,一边说道。
“你移动了尸体的头部,确认了花音的左耳。为什么需要确认?如果尸体只戴了一只耳环,可能会引起怀疑。不对称的设计另当别论,但女性不会只戴一只耳环。一定会有人想知道另一只去了哪里。警察会彻底搜查别墅附近。如果找不到,可能会推测尸体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
翡翠的双眸,以精密的逻辑一一揭示着过去。
询子只能默默听着,无法反驳。
然而,询子心想。
城冢小姐,你真的明白吗?
这番话,最终会导向何处。
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明白呢?
即便是这个逻辑的终点,也并不是导向我的被捕——
翡翠并未察觉询子的心思,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她再次缓缓绕着桌子踱步。
“然而,尸体并没有戴着耳环。只有一只耳环从尸体掉落到了客厅的地板上。那么,另一只耳环掉在了哪里呢?你曾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另一只耳环的下落。检查沙发底下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然而,到处都找不到。从合理的角度考虑,应该是在小轿车或者露营车里,或者是搬运尸体时的停车场,再不然就是别墅的停车区到玄关之间的某个地方。如果耳环掉在车里,你处理掉就不会有问题,但如果掉在停车区,就会引起怀疑。这与‘刚出玄关就被跟踪狂袭击’的剧本相矛盾,也会暗示尸体可能是用车运进来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你当然想找到它,但因为可能留下脚印,晚上你无法在外面四处搜寻。无奈之下,你只好放弃,决定装作花音小姐一开始就没有戴耳环。”
翡翠停下脚步。她站在询子收藏相机的展示柜前。她像转身一般回过头,看向询子。她语速飞快地说着,听起来既像是在责备询子,又像是在平淡地陈述事实。
“你把捡到的耳环放回了花音小姐在客厅里摆放的饰品堆里。因为如果尸体被发现时,警方鉴识人员为了不遗漏任何痕迹而四处搜寻,最终在停车区发现了掉落的耳环——只要另一只耳环还留在饰品盒里,警方就会认为这与案件无关。那是花音小姐很久以前就丢失的一只耳环。鉴识人员只是偶然捡到了它,这样的剧本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
翡翠准确地追踪着询子的思考。
对此感到抗拒的询子插嘴道。
“与其这么做,直接带走不是更简单吗?”
她一边将垂落在胸前的头发绕在指尖,一边继续她那仿佛读心术般的逻辑。
“当然,犯人也可能会选择不把掉落的耳环放回饰品盒,而是直接带走处理掉。但比起放回饰品盒,这种行为风险更大。如果另一只耳环被鉴识人员发现,而饰品盒里却没有与之配对的耳环,警方就会怀疑另一只耳环去了哪里。如果犯人疏忽了,耳环掉在了客厅的显眼位置呢?遗失的物品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发现。如果耳环掉在花音小姐视线可及的地方,一定会有人注意到另一只耳环的下落。尸体戴着其他饰品,唯独没有戴耳环,警察就会开始探究犯人带走耳环的动机……”
“我不认为所有罪犯都会把事情想得那么细致。”
“是的。当然,也有可能犯人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简单地拿走并处理掉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作为证据的耳环就找不到了。但是,如果是一个谨慎的犯人!她绝对不可能把耳环带走!”
翡翠的双眸再现了犯罪,仿佛燃烧般闪耀着光芒,她美丽的嘴唇编织出的言语越来越有力。
“询子小姐,您之前说过吧?犯人没有必要带走的东西,就不应该带走。犯人可能误以为耳环是从尸体耳朵上直接掉落的。我通过与犯人多次沟通,观察其反应后确信了这一点。犯人并没有注意到耳环在死斑上留下了压痕!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她才认为没有必要带走耳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花音小姐的饰品收藏中,应该有一只单侧的耳环,而且它是球形的,与大腿部死斑的压痕完全吻合……也就是说……那就是证明花音小姐的尸体是从别处运来的物证!”
那美丽且令人着迷的声音激烈地咆哮着,像暴风般将询子的罪行紧紧抓住。翡翠说完这番话后,双眸直直地望向询子。那并非瞪视,而是纯粹真挚、追求真相的眼神。
她大概已经确信自己胜利了。
而询子则冷静地问道。
“看来……你找到了呢?”
翡翠将手伸向放在桌上的手提包。
她的视线和美丽的脸依然朝向这边。
就像魔术师从礼帽中取出兔子一样的动作。
她微笑着,将包里的东西展示给询子看。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的,毫无疑问就是那只耳环。
询子手中仍握着刀,做了一个小小的鼓掌动作。
“真厉害啊,城冢小姐。”
“找到它的是鉴识人员。”
翡翠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淡淡地回答。
询子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你的推理也令人惊叹。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询子一边无声地鼓掌,一边说道。“要不要考虑当个推理作家呢?”
询子与翡翠对视着。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咯咯笑了起来。
在寂静中,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就像那时候一样。
就像在前往自然公园的车里闲聊时一样。
笑完后,翡翠的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感慨地说道。
“真厉害啊,询子小姐。这可是推理小说的经典台词。我也曾对付过许多犯人……但没想到会有听到这句话的一天。”
“因为你说的话,简直就像本格推理小说里的诡计一样荒诞不经。”
“嗯……”翡翠歪了歪头。“你倒是挺从容的嘛?”
“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吗?”
询子说完,翡翠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来,不在场证明的诡计被破解了,你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不由得叹了口气。
简直就像名侦探一样。
这一点我承认。
但是,连这种事情都没注意到……。
真是遗憾啊,城冢小姐。
“那么,我来告诉你吧。那个耳环,确实可能会成为破坏不在场证明的证据。但它并不能证明我就是犯人哦”
听到询子的宣告,城冢翡翠眯起了眼睛。
询子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藤岛小姐的尸体下面有耳环?确实,犯人可能是搬运了藤岛小姐的尸体。这样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完全存在。但是,这并不能证明犯人就是我。使用这个诡计的,可能是另一个犯人,在另一个地方制造不在场证明并杀害了藤岛小姐──那个耳环,根本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城冢翡翠闭上了眼睛。
难道她以为询子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吗?
难道她以为用虚张声势就能让我认输?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遗憾了。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我哦”
耳环和尸斑的压迫痕迹,确实证明了不在场证明的伪造。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询子做的。
那个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应该拍到了询子的车和露营车的进出。但仅此而已。并没有拍到杀人的场景。在停车场停放多辆车或多次进出并不构成犯罪。搬运花音的尸体是在监控死角进行的,其他车的行车记录仪也没有拍到。露营车现在也早已变成废铁了。
物证,一个都没有。
如果没有物证,谁也无法审判询子。
就像谁也无法审判藤岛花音一样。
这不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吗……。
翡翠依然闭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垂下的拳头,似乎微微颤抖着。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把翡翠赶走就行了。至于千和崎,嗯,之后放了她也可以。多亏了和翡翠的对峙,头脑冷静了。直接放了千和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可能会被指控非法拘禁,但只要不留下可以证明的物证就行了。电击枪的痕迹最多也就是个伤害罪。即使被起诉,只要请个优秀的律师就没问题。几年时间还是能忍受的。慢慢花时间重新制定计划就好了……。
“无法否定吗?”
城冢翡翠睁开了眼睛。
翡翠的双眸,直视着询子。
“诶?”
询子感到疑惑。
翡翠天真地歪了歪头。
“询子小姐是犯人的证据吗?”
“你还没理解吗?”
“犯人就是你。”
询子笑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证据拿出来看看吧。”
“好的。”
“诶?”
翡翠点了点头。
“好的。我这就展示。”
什么?
这充满自信的微笑是──。
翡翠的右臂缓缓抬起。
“没问题吧?”
白色的指尖像抚摸自己的脸颊一样移动着。
同时,左手将装有耳环的塑料袋举到脖子附近。
有种不祥的预感。
翡翠的指尖伸向那柔软的卷发。
难道。
不会吧。
不可能。
这不可能。因为。
内心被激流吞没。
所有的事实,所有的余裕,全部被颠覆了。
“这就是证据。”
城冢翡翠拨开长发,露出白皙的耳朵。
形状优美的白色耳朵。
询子茫然地注视着那下面摇晃的东西。
装饰在她耳朵上的透明球体。
模仿肥皂泡的耳环。
与她手中塑料袋里的那个完全成对的东西──。
意识到那所揭示的事实,询子站不住了。
身体,摇摇欲坠。
“是的,结果是”翡翠不好意思地微笑着,仿佛无意中违反了规则而赢得了胜利一般。“掉在现场的,并不是花音小姐的耳环……”
“怎、怎么会……”
翡翠用甚至带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恐怕,花音小姐从一开始就没有戴耳环吧。我曾经试图从你的车里取出给阿真的礼物时,撞到了头。我一直以为是在拍摄过程中,在公园里掉的,但其实那时候是掉在了后备箱里呢”
询子摇摇晃晃地,坐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那时候,是与时间的较量。
所以,为了避免尸体的血迹附着,事先铺了垫子。为了防止三脚架的泥土弄脏车子平时也这么做,并不显得不自然。然而,翡翠的耳环却掉在了那垫子上。
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将花音的尸体放在了上面──。
在别墅里打晕花音前,她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有事想商量。那或许是想商量该戴什么样的耳环吧──。
“花音小姐穿的是蕾丝裙子。女性可能会有这样的经验,那种裙子容易勾住其他东西。甚至害怕到不敢乘坐拥挤的电车。恐怕在搬运尸体时,耳环的扣子被勾住,粘在了上面。然后,在搬运尸体的途中掉了下来”
“不对……,那种事”
询子用颤抖的声音呻吟般地反驳。
“你的东西……,不能保证和那个是同一件,对吧”
“我的指纹附着在上面。虽然还在检查中,但从皮肤碎片中也提取到了DNA”
“你……。去调查现场的时候,掉落的可能性……,无法排除”
“不”翡翠摇了摇头。“因为被可怕的鉴识人员盯着,我没有去过现场。不仅如此,连准确的地址都不知道”
怎么会……。
那种事……。
“太没道理了,不是吗……”
明明已经销毁了所有的证据。
竟然因为这种冒失鬼侦探掉落的耳环,被证明了罪行。
竟然因为奇迹般的偶然,而败北。
“是取景器的死角”翡翠用食指触碰着自己耳垂上装饰的肥皂泡耳环。“我平时因为某些原因不会露出耳朵,所以询子小姐对着我拍照的时候,可能也不太容易看到。即便如此,如果能更仔细地看的话……”
如果,那并不是花音的,而是翡翠的耳环,询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从现场带走并处理掉。但询子没有注意到。询子曾对翡翠说过,在冲洗照片的阶段,有时她会注意模特的服装或痣的位置。所以,翡翠或许确信了。
证据一定还留在现场。
或者,如果自己更早地冲洗出翡翠的照片,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不,那在时间上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能更仔细地看着她的话。
悲伤的目光,向询子诉说着。
“能把这副耳环带到现场的只有询子小姐你一个人。同时,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杀害花音小姐的凶手。这就是证明你是凶手的物证。你明白了吧?请把阿真还给我。”
这是自己的败北。
询子下定了决心。
她低着头,转身走向被暗幕封闭的空间。
千和崎被拘束着,静静地抬头看向这边。
询子用刀割开了束缚她双脚的胶带。
然后,拖起了她的身体。
体格上,自己更有优势。
所以。
“站起来。”
询子将刀抵在千和崎的喉咙上,命令她向前走。
她掀开暗幕,将这一幕展示给城冢翡翠看。
“询子小姐!”
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响起。
“让开。”询子一边用刀抵着千和崎,一边说道。“我还不能被抓。”
翡翠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摇了摇头。长长的卷发随之晃动。
“那样做是没用的!求求你,不要再增加罪行了!”
或许是听到了翡翠的尖叫,门被打开,两名刑警冲了进来。
“千和崎小姐!”
其中一名男子喊道。两人都是熟面孔。
记得叫虾名和槙野吧。
“别动!”
询子尖锐地警告着,将刀尖指向前方。
“敢动的话,我就杀了她。”
她再次将刀尖抵在千和崎的脖子上。
这是一把锋利得足以杀人的刀。
就连她自己也得小心,否则可能会失手杀人。
“询子小姐,到此为止吧。”
翡翠恳求道,但询子并不打算听这些话。
因为,她还不能被抓。
直到把杀害莉帆的那些人全部杀光为止。
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受到报应。
我必须向这个世界证明这一点……
“那些人杀了莉帆哦。”询子笑了。“只有我被抓起来,这不奇怪吗?”
“不行……询子小姐……”
“为什么你不明白……”声音因焦躁而变得粗暴。“我有正当的理由!这是正确的事情!为什么要阻止我!”
“没有任何地方存在可以杀人的正当理由。”
即便如此,翡翠还是以真挚的表情,试图向询子传达纯洁的伦理。
那张脸,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极度烦躁。
因为那感觉就像是在被莉帆责备一样。
但是,莉帆真正希望的是复仇。
我所希望的,是正当的惩罚。
“不!有的!你不明白!”
“那么……”
翡翠猛烈地摇了摇头。
她甩乱头发,城冢翡翠大声喊道。
“那么,什么是正当的理由!谁来判断!谁有资格判断!即使因为那种自私的判断而失去重要的人,你也能原谅吗!询子小姐!莉帆小姐在什么理由下被杀,你才能原谅!”
莉帆,在什么理由下被杀,你才能原谅?
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可能原谅吧。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吧!我和那些家伙不一样!莉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那些家伙有被杀的理由!”
翡翠毫不畏惧,立刻大声喊道。
“如果对方是坏人,就可以杀了吗!判断这是恶的又是谁呢!人类的判断和意志,其实更加随意和脆弱!因为这种自以为是的误解,就能容忍重要的人被杀吗!”
她举起紧握的拳头。
“我无法原谅!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原谅!如果有什么理由就可以杀人,这种逻辑总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降临到自己身上?
莉帆不可能有受害的理由。
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到底有什么理由呢。
明明人生只有一次。
藤岛花音是绝对的恶。
恶必须被审判。
否则,岂不是不公平?
“不对……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不,询子小姐。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所以无法原谅不合理的暴力。我想相信这是一个正义和正确能够通行的世界。直接的暴力夺取他人的生命并支配一切,这种事情不应该存在。因为我知道,人的死亡会给我们的生命带来多么深重的阴影……”
“够了,让开!”
“不行。你绝对逃不掉的。已经申请了逮捕令。警察也包围了周围。这种事情,不能再继续了……”
城冢翡翠似乎没有打算移动。
两名刑警也站在她身后。
询子无处可逃。
她大概以为人质不会受伤吧。
即使伤害了人质,自己也不可能从这里逃脱。
“无论如何,你都不明白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逃不掉,那也无所谓。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
询子抬起头。
翡翠像是拒绝询子一样,摇了摇头。
“绝对,无法理解。”
询子笑了。
她抱着千和崎,将刀刃抵在她的喉咙上。
或许,已经深到足以渗出血的程度。
“不。你也不得不承认。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足以杀人的正当理由。否则就太不公平了。”
“询子小姐?”
“我来杀了她。这样的话,你就能明白了吧?”
千和崎呻吟着。胶带封住了她的声音,无法传达。
翡翠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
“询子小姐,那样不行──”
“那样的话,你也会想要杀了我吧?”
“询子小姐。求你了。那样不行。只有那件事,绝对不行。”
两名刑警似乎随时准备冲出去,但即便如此,距离也足够远。询子将刀尖指向他们,牵制着刑警。如果警察轻举妄动,她可以立刻割开千和崎的喉咙。这个距离足以做到。刑警们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
翡翠用恳求的声音说道。
“求你了。无论如何……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有那件事,求你了……请让我代替她做人质。所以……”
她可爱地摇着头,如此恳求着。
询子回望着她那湿润的眼睛。
“不。拿你当人质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让你明白。你妨碍了我。你应该承受这样的报应。”
城冢翡翠颤抖着嘴唇说道。
“我不想恨你。如果那样……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所以……”
“你看,对吧?你会想要杀了对方吧?会想要复仇吧?觉得只有自己遭受痛苦很奇怪吧?你所相信的正义,终究不过如此。”
“询子小姐,求你了。无论如何……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翡翠低下了头。
“如果不想那样,所有人,都离开这里。马上。”
询子断然说道。
“翡翠,不行……”
突然,近处传来声音。
看过去,千和崎嘴边的胶带已经松开了。
“阿真……”
翡翠抬起头,湿润的眼睛望了过去。
千和崎轻轻吐出一口气。
“城冢翡翠,那样的话不适合你。”
“阿真,可是……”
像是拒绝噩梦一般,摇了摇头。
然而,城冢翡翠睁大了眼睛。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突然,表情变得像孩子一样。
“咦……阿真……”她疑惑地眯起双眼。“那……只是被绑住了手而已吗?”
什么?
询子皱起眉头。
在说什么?
“凶器只有刀吗?不是手枪之类的……也没有被下毒……就这样,被抓到了吗?”
仔细想想,她的表情仿佛在说难以置信。
询子低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
翡翠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询子为了牵制,将刀尖指向她。
翡翠停下了脚步。
然后,询子再次试图将刀刺向千和崎的喉咙。
但是,人不见了。
“咦?”
本该抓住的身体消失了。
突然,消失了。
一瞬间后,她意识到人在下面。
千和崎迅速蹲下的身体就在她眼下。
接着,一阵激烈的风声袭来,右手传来剧痛还有金属声。当她意识到自己握着的刀被击飞时,蹲着的千和崎已经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就像……是的,像是街舞一样,以肩膀为轴的低姿势。修长的双腿灵活地舞动,像螃蟹的钳子一样夹住了询子的脚。
城冢翡翠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料理非常美味……。
像漫画角色一样,很强?
背部被重压住,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意识到自己摔倒后,她试图爬起来,但槙野刑警已经扭住了询子的手臂。
“大川询子。以非法拘禁、伤害未遂的嫌疑逮捕现行犯。”
被铐上了手铐。
询子愕然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拙劣的骗局耍得团团转。
槙野刑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刚才那是什么?”
槙野问道,千和崎轻巧地站起身,一脸淡定地回答。
“是巴西战舞。”
千和崎手腕上的胶带已经被撕掉了。
“哈?”
槙野刑警目瞪口呆地张着嘴,而翡翠则以猛烈的势头扑向千和崎。
“阿真!”
“唔啊!”
翡翠的头撞上了千和崎的下巴。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再早点!”
千和崎皱着眉头,试图把翡翠从身上拉开。
“不,那个,我一直在找机会。毕竟刀还是很可怕的嘛。而且别贴这么近,妆会蹭到衣服上的!还有,刚才那一下我嘴都划破了!”
询子坐在地上,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甚至有点想笑出来。
完败了。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从最初把千和崎当成人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吧。
“你们真厉害啊。”
询子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被铐住的双手,低声喃喃道。
槙野伸出手扶她,询子静静地站了起来。
“询子小姐。”
翡翠已经恢复了那美丽而坚定的表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询子问道,翡翠露出了困扰的微笑。
“其实,几个小时前……我看到了自己的照片,才想起了耳环的事情。不过,按理说,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的。”
“从一开始?”
“我能读心。但这次,这反而成了我的绊脚石。因为我一直以为询子小姐在早上就已经杀了人。她的表情,让我怀疑她有杀人经历了。但是,我错了。询子小姐……花音小姐是第二个受害者吧?”
询子沉默不语。
证明这一点,是你们的职责吧?
她用眼神这样诉说着。
“虾名先生告诉我,莉帆小姐的案件中,有一个加害者,几周前就失踪了。在我第一次见到询子小姐到拍摄日之间的这段时间里,询子小姐杀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失踪者。”
“原来如此。”槙野刑警说道。“所以,你才会误以为被害者是在上午被杀害的。”
“是的。只有我一人独断地这么认为。所以,我一直在错误地推测死亡时间,结果白费了力气。人类的判断真是脆弱啊。如果抛开那个前提,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解决的线索。”
“从一开始?”
询子皱起了眉头。
“是的。就是自然公园门票的副券。”
翡翠微笑着,注视着询子。
那微笑中,带着一丝悲伤。
“那又怎样?”
“最初,询子小姐买票的时候,把副券放在了钱包里。作为个体经营者,这种东西应该会作为费用报销,所以放在钱包里并不奇怪。但是,但是……询子小姐从洗手间回来后,为了和我一起拍门票的照片,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了副券。”
询子什么也没说,仰望着天花板。
“只是去个洗手间,钱包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口袋里呢?这很不自然。然后我想起来,询子小姐说过,只要有门票的副券,就可以再次入园。是的。询子小姐为了再次入园,从钱包里拿出了门票,放进了口袋。如果只是去洗手间,根本没必要特意出去。我本该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在那段时间里……她杀了人……”
翡翠痛苦地说出了最后的话。
“没错。”询子笑了。“真不该拍那种照片。”
“询子小姐。”
微弱的声音传到了询子的耳中。
询子没有再看向城冢翡翠。
“你和我一起拍照……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当然。”
询子回答道。
槙野催促着,朝门口走去。
“你觉得会有人愿意和你这样的女人一起拍照吗?”
没有回应。
别忘了。
我是你的敌人。
如果我没有拍摄你的照片。
或者,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但是,过去已经无法挽回。
如果能够重来,或许我也不会失去莉帆。
被警察带走,询子离开了现场。
我再也不会拍摄照片了吧。
再见。或许我们本可以成为朋友。
询子将那句话永远埋藏在心底。
"OutoftheFinder"ends。
…andagain。
千和崎真走在酒店的休息厅里。
不愧是东京都内的一流酒店,内部装潢极为奢华。许多商务人士在这里进行会议,他们大多穿着高档的西装。真穿着休闲装,可能显得有些过于随意。
在最里面的沙发座位上,目标男子正在喝着红茶。
他的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岁左右,或者更年长一些。身上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但隐藏在西装下的身体却显得与年龄不符的紧致。细银边眼镜遮住了他端正的面容,给人一种神经质的印象。眼镜、手表、领带虽然都不是特别显眼,但仔细一看都是高端品牌。
他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读着报纸。
诹访间驾善。
据说是警察厅的官僚。真只知道这些信息。警察对翡翠的配合,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影响力吧。
真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你好。”
“你好。”诹访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问道:“翡翠怎么了?”
真耸了耸肩。
“她突然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是吗。常有的事。”
服务员走了过来,真点了一杯咖啡。
虽然要一千五百日元,但这个男人应该会付账吧。
“那个伤,是前几天那场骚动的勋章吗?”
诹访间问道。
她大概注意到了真嘴唇上微微的肿胀。
“差不多吧。”
“这样啊,请多保重。”
不过,这伤并不是犯人造成的,而是雇主的头槌带来的。
“我的雇主有留言给你。”
“什么?”
“希望你对我在这次事件中的能力感到失望。我并没有符合你们期望的能力,这——这是什么意思?”
“那么,”诹访间耸了耸肩。“既然没有出错,也可以认为成功了吧?”
不明白他的意思。
真皱起眉头,但诹访间似乎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那么,进入正题吧……翡翠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当然。”
诹访间微笑着,优雅地折起报纸。
“既然是她拜托的事情,我当然想尽力满足。”
“虽然她似乎担心代价的问题。”
“她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的工作了。”
他在桌上交叉双手。
“那么,我已经在法务省那边确认过了。当然,不能把资料交给你,所以由我口头说明。传达给你就可以了吧?”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据负责的检察官说,最初,少女全面认罪。然而,供述内容中存在许多矛盾。幸运的是,可能是因为社会关注度很高,负责的检察官对青少年案件非常热心,不彻底调查清楚就不会罢休。于是,从周围人的证言中判断,少女可能是在庇护受害者。”
“庇护?”
“她原本与主犯关系亲密,但并没有积极参与她们的行为。相反,她似乎恳求她们停止恶劣的行为,但她们没有听从。因此,她偶尔会庇护受害者。如果受害者因暴力受伤,她甚至会帮忙处理伤口。”
“那为什么……”
“少女可能认为自己只是旁观者。她只能旁观,没有向大人求助。对于那种事件,有些人认为仅仅旁观也是同罪。少女无法原谅自己,因此为了惩罚自己,她承认了同罪。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参与加害行为,所以供述中出现了矛盾。负责的检察官判断她无罪,决定不将她送交家庭裁判所。少女承认了检察官的深挖内容。”
真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诹访间平淡的叙述。
如果那是真的。
江刺询子的正义,究竟有什么意义?
“当然,这些都是检察官的判断。检察官应该是有确凿的证据才会去详细调查并作出判断吧,不然对于青少年案件,检察官会直接送交家庭裁判所。也有可能,少女只是利用了检察官的误解来逃避罪责。当时少女在想什么,只有问她本人才能知道。”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死者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人类的判断,总是如此不确定。
什么是正确的,谁也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但关于这起事件,已经出现了揭露藤岛花音过去的文章,不仅有人对犯人表示同情,还有很多人对花音进行诽谤。是的。即使是现在,也有不少人不亲眼确认事实,就高声喊着正义去攻击他人。当然,真相已经无从得知。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既没有追求真相的决心,也没有采取行动,为什么人们会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然后去攻击他人呢?
这样说的话,江刺询子不也是一样吗?
她难道没有试图去揣测对方的想法,也没有去询问对方的真实意图吗?
江刺询子对准藤岛花音的取景器里,难道什么都没有映出来吗?
真叹了口气。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
香醇的气味刺激着鼻腔。
真一边注视着那黑色的液体,一边问道。
“青少年案件的调查记录,可以这样随便地对外人透露吗?”她拿起杯子,一边观察着诹访间的表情,一边啜饮了一口那黑色的液体。“我是不太清楚,不过警察厅和法务省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我说过了。只要是她拜托的事情,我都想尽可能地满足她。”
诹访间拿起了红茶杯。
“而且法务省里也有不少她的支持者。现在她应该也经常去拘留所吧?”
“每次回来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这是在强人所难。对方也觉得抱歉吧。”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可以去问问翡翠。”
“她不会告诉我的。”
这咖啡的味道并不是真喜欢的。
至少,她自己泡的咖啡要好喝得多。
“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既然她不告诉你,那就说明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免得被她讨厌。”
“你没注意到吗?”真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我觉得她早就讨厌你了。”
“或许吧。”诹访间一脸认真地歪了歪头。“最近总是突然身体不适,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也许吧。”
“以前她还挺可爱的,对我很亲近。现在该怎么办呢?”
“要不试试在好吃的甜品店见面?”真耸了耸肩。“这家酒店也有甜品自助餐。”
“我去那种地方,感觉有点不合适。”
“说不定会提升好感度哦。”
“我会考虑的。”
诹访间苦笑了一下。
“诹访间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只是个不起眼的公务员罢了”
“警察也好,法务省也好,你们打算利用翡翠做什么?”
“阿真——”
耳机里传来制止真的声音。
“刚才是不是被训斥了?”
仿佛那声音传到了耳朵里一样,诹访间歪了歪头。
“翡翠。如果你继续长时间身体不适的话,我可能会不小心对千和崎君说些多余的话。”
“阿真,到此为止吧。”
真放下杯子,瞪了诹访间一眼。
“那我换个问题。诹访间先生,你和翡翠是怎么认识的?”
“我只能说,”诹访间微笑着,平静地说道,“我是把她邀请到日本的人。她失去了弟弟,像死人一样,所以我让她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阿真——”
是带着责备的尖锐声音。
弟弟?
真歪了歪头。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听过这样的故事。
几年前,在台风的时候……
可是,那不是说是谎言吗?
“这下你该意识到身体不适是个坏棋了吧?算了,趁还没被骂,我先告辞了。”
诹访间微笑着站起身来。
真看着他结完账离开。
耳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喝完咖啡后,真站起身来。
她乘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
在车副驾驶座上等待的翡翠什么也没说。
发动车子。
没有特别的对话。
“对不起。”
终于忍不住,真开口道。
“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的话,我道歉。”
“不是的。”翡翠小声嘟囔道。“所以我才会讨厌那家伙。”
我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翡翠正托着腮,皱着眉头。
但除此之外,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概是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吧。
翡翠几乎没化妆,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直接回家吗?”
“嗯。”
她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回答道。
“回去后,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如果你愿意手下留情的话。”
“我会蒙上眼睛的。”
翡翠笑了起来。
“说起来,”她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继续说道。“阿真,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告诉我那张照片的事呢?”
“那个嘛……”
千和崎真为了让江刺询子自首而给她看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拍到了江刺询子穿着雨衣的样子。
真确实一直在追踪江刺询子。
委托人是森本朱美的母亲。没错,朱美是大川莉帆案件的加害者之一。
她的母亲通过关系委托真,希望她能找出正在调查她女儿的人。朱美的母亲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大概是担心有人正在挖掘丑闻吧。最初,朱美的母亲对女儿犯下的事件闭口不谈,但在真的追问下,她还是说出了真相。真通过监视朱美的周围,最终发现了经常出现在她打工地点的江刺询子。
所以,当翡翠说她与江刺询子成为朋友时,真感到非常惊讶。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巧合。翡翠能够看到真的位置信息,大概一直对她长时间待在某个咖啡馆的行为感到疑惑吧。那时,独自跑出去的她为了寻找去处,顺便去咖啡馆解开疑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真为了调查江刺询子的目的而跟踪她,所以当她们两人去自然公园时,真也继续追踪。由于她也掌握了翡翠的位置信息,跟踪起来并不困难。在监视两人时,询子离开了,真便跟了上去。结果发现她竟然离开了自然公园。真以为她可能是忘了东西在车上,于是保持距离继续跟踪。
然而,江刺询子却走进了一辆露营车。
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靠近了露营车。车窗有一条缝隙,她便从死角用手机透过缝隙拍摄了车内的情景。
那件雨衣大概是为了防止血迹溅到身上吧。当时的真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完全没想到眼前竟然发生了杀人案。她掐准翡翠回来的时间,结束了跟踪。如果继续跟踪下去,她大概会目睹搬运花音尸体的场景吧。
一边开车,真一边思考着。
“我也说不清楚……。你想啊,助手亲眼目睹了杀人瞬间什么的……。用这种证据来推理未免太无聊、太卑鄙了吧?所以我才想留到走投无路时再拿出来,当作最后的王牌。”
“确实,作为证据来说可能有点无聊……”
翡翠不满地低声说道。
其实,真正的理由另有其他。
因为实在太蠢了,所以不想说。
简单来说……就是千和崎真不想被误会。
如果被认为过度保护的话……。
如果她被翡翠误解为不是在尾随询子,而是在跟踪翡翠,那岂不是非常令人不快吗?
嗯,确实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她稍微有点担心。
但是,真决定隐藏这个动机。
翡翠低声说道。
“无论如何,请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对不起。”
真坦率地道歉了。确实,被电击枪击中并被绑住,真是愚蠢。但是,那次行动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当时,真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如果是用胶带绑住的话,她还有办法按照翡翠教的方法逃脱。因此,她假装失去意识,暂时观察江刺询子的行动。
她也预料到翡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为了以防万一,比如在备忘录上写的不是副业而是去干主业,还写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但实际上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即使手机被破坏,最后的位置信息也应该传出去了,所以她认为翡翠很快就会来。在这种情况下,这可能会成为她下定决心不再犹豫的契机。
实际上,事情确实如此。
但是,翡翠一定很担心吧。
当翡翠到来时,真用运动鞋发出声音,传递出没有问题的信号。听到这个信号后,翡翠恢复了冷静,开始冷静地推理,逐渐将江刺询子逼入绝境。但当询子最后抵抗并拿出刀时,翡翠显然慌了。真从未见过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真的……对不起。”
这是为了不想再看到你受伤而采取的行动。
“阿真……明明没有我就什么都做不好,却总是乱来。”
真觉得这话应该是她说的。
因为翡翠的脸转向了一边,所以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到达公寓时,门卫递来了一个大信封。据说是虾名刑警带来的。两人都感到疑惑。
两人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一起查看那个信封。
真看着翡翠的侧脸,她正凝视着从信封里拿出的东西。
翡翠悲伤地眨了眨眼睛。
真坦率地觉得她的侧脸很美。
“阿真。”翡翠颤抖着嘴唇说道。“我……一定是太得意忘形了。什么名侦探的眼光啊。我……我……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在眼前犯罪……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或许就能阻止了……”
“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即使如此……”
“我明白。”
真低声说道,将她搂入怀中。
“为什么不能……再多谈谈呢。也许还有其他的路可走。也许我也并不完全正确……”
翡翠曾说过,希望这是一个正义能够伸张的世界。
真曾感叹过,面对世上的不公,正义是否真的无处可寻。江刺询子也对此感到失望,选择了直接诉诸暴力。
即便如此,城冢翡翠依然坚持着自己所相信的道路。
或许正是因为总是能从她的身影中感受到救赎,我才会在这里吧。
既然如此,我愿意一直到最后都站在她的身边。
“很痛苦吧。很累吧。”
翡翠微微颤抖着肩膀,轻轻依偎在真的身旁。
“所以……至少在我身边的时候,哭出来吧。”
翡翠的发丝轻轻拂过真的脖颈。
没有呜咽声。
但真感受着那份颤抖,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东西上。
据说是在江刺询子的事务所里找到的。
从信封中取出的,是一张大尺寸的照片。
背景是淡化的美丽花朵。
她带着真挚的表情,怀抱着决心。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悲伤。
都绝不退缩,继续挑战——。
那双凝视着这边的眼眸,充满了这样的信念。
那是江刺询子拍摄的,城冢翡翠的照片。
"invertII"clo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