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的妹妹(我心爱之人的妹妹)

第二卷 2 隐藏的,心意

作者: 犬甘あんず 更新时间: 2026-04-09 13:18:22

「呃~为什么都来这里了还得参观寺庙啊~」

柚叶一脸厌烦地说。我则露出苦笑。

「寺、寺庙也各具特色,我觉得很有趣喔?」

「那我当然知道~可是老家那边就有很多寺庙跟神社啊。特地跑那么远,结果又来寺庙。要看寺庙在老家那边看不就好了?」

「……说得也是。」

今天是校外教学。

我们搭电车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对多间寺庙的特色进行调查。然而,柚叶对这类活动完全提不起劲。

老家那边的确有很多寺庙,但这边也有很多在地的特色寺庙。来都来了,应该开心一点吧。说是这么说,我觉得自己今天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我跟渚、平地同学在同一个小组。

原本就觉得跟渚相处很尴尬,现在又多出应该是她恋人的平地同学。

我偷偷观察平地同学。

她和渚差不多高,身材纤细。那抬头挺胸的自信模样也比我成熟多了,差点忍不住叹气。我是不是该让自己成为一名帅气的女性呢。

但如果硬要选,我比较喜欢可爱类型。不管是身上的穿搭,还是我自己。即使对美丽的事物怀抱憧憬,我还是觉得「可爱」更适合自己。

可是,渚寻求的大概是美丽的我。

……唉。

现在讲再多也没用,我干嘛还胡思乱想啊?

「柚叶,边走边滑手机很危险喔。」

「没事没事。我有抓着结叶嘛。」

「喂,真是的~干嘛一直看手机啊?」

「最近迷上一款刚推出的手游~这种东西的新手冲刺期不是很重要吗?所以我在拼命破关。」

「虽然不是很懂,但你要适可而止喔?」

「好喔。啊,之后可以传邀请码过去吗?我要拿石头。」

「石头……?可以是可以啦……」

「谢啦。」

柚叶抓着我的制服跟在后面。

平时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偶尔这样也不错呢。不对,这么做真的很危险,应该阻止她。不过我有留意四周,柚叶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吧。

……但是,嗯~

「好了,柚叶。别玩了。结叶很困扰喔。」

渚不知何时来到我们旁边。

「呜啊~再十分钟就好~」

「忍耐一下。这好歹是课程的一环。」

「真认真呢~算了,也是啦。没办法。我就忍到午餐时间吧。」

柚叶说着便放开我。

「抱歉喔,结叶。害你那么困扰。」

「啊哈哈,完全没事啦。柚叶难得需要我嘛。」

「结叶,不可以太宠柚叶喔。」

「马麻~人家想被多多宠爱~」

「……唉,柚叶。」

面对耍宝的柚叶,渚傻眼地叹了口气。

柚叶则轻轻笑了。

「谢谢你,渚。」

我偷偷向渚道谢。

是否该让柚叶继续边走边滑手机?我刚才有些犹豫。

真不愧是渚,居然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那种无意间展现的温柔让我好开心、非常开心……

开心归开心。

我瞥了平地同学一眼。

「不会……就算是朋友,结叶该拒绝的时候还是要说出来喔。毕竟那样很危险。」

「啊,啊哈哈……我会注意的。」

我觉得自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应该更有主见!虽然有过这种想法。

但我还差得远呢。

「那么,我们去第一间寺庙吧。跟我来。」

「啊,嗯……」

在这种场合,带队的果然是渚。她走路时目不斜视。就算碰到她的背,渚大概也不会回头吧。

双手紧紧交握时,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嗨,小结叶。」

「平、平地同学……」

平地同学笑咪咪地打招呼。

升上二年级后,我们分到同一班,但我没怎么和她说话。即使升上二年级后交到新朋友,那也不代表我和很多人都关系良好。

朋友的朋友──又或者是,恋人。

背脊隐隐发麻。

「以前没什么接触呢~我想趁这个机会聊聊天,可以吗?」

「嗯。我也想多多认识平地同学。」

我露出微笑。

确实很尴尬,但我不排斥和别人聊天,也对平地同学的为人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

「……怎么了吗?」

「不,没事。那么,嗯~该聊什么呢?」

她用手抵着嘴唇。形状漂亮的指甲涂成了水蓝色。我对美甲有兴趣,但一直没有尝试过。不知道初学者该从哪里开始。是不是应该先涂指甲油呢?美甲贴片之类的东西有没有违反校规呀?

不对不对,这些先放一边。

「平地同学很会打扮呢。」

「是吗?你可以多夸几句喔~」

「啊哈哈,你的指甲很漂亮。有做美甲?」

「自己涂的。我这个人总是三分钟热度,喜欢能随便换的指甲油喔~」

「原来~所以你会经常换颜色吧?」

「对对对。上周是粉红色,上上周是红色,再之前是……」

她开心地聊着指甲油。

能畅谈自己喜好的人很棒呢。

我忍不住笑了。

「美甲很棒呢~我也想试试看,可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咦,你有兴趣吗?我来教你吧!哇啊,小结叶的指甲很漂亮,绝对很适合喔!」

「是、是吗?」

她握住我的手这么说。

太、太近了吧。

虽然没有渚那么夸张,但我也不习惯与别人肢体接触,有点被吓到。

不过,指甲被称赞还是很开心。光是被漂亮的人称赞,好像就能增加自信。

「要不要下次一起去挑?我可以给很多建议喔。」

插图007

「好啊。谢谢你。」

「不客气~」

她是健谈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能立刻跟渚变熟。我边走边继续与平地同学聊天。

「小结叶的头发很漂亮呢。你用什么牌子的洗发精呀?」

「我想想……」

柚叶也是,面对这种健谈的人,我能自然地抛出话题,活络气氛。

我请平地同学介绍她使用的洗发精和润发乳,记在手机备忘录。不管适不适合我的头发,先记下来准没错。

「啊,对了。小结叶可以叫我的名字喔。被叫『平地』有点奇怪。」

「咦?那茜峯……?」

「有~我就是茜峯~」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距离缩短很多。不只是心理层面,还包含物理层面。

回过神时,她已经拉着我的手前进了。她可能喜欢肢体接触吧,那种积极的性格真厉害啊。如此心想时,我注意到她正笔直地看向这边。

「……咦?小结叶你该不会──」

她认真地看着我。

我对渚抱持异样感情的事该不会暴露了?

如果茜峯真的在跟渚交往,应该不会高兴吧。老实说,就算决定继续当朋友,我跟渚还是没有完全变回朋友。而且在旁人看来,我对她的好感可能太明显了。

背脊隐隐发麻。

该怎么说呢?若说自己对渚没兴趣,那绝对是谎言。但要我老实承认还喜欢她,感觉又有哪里怪怪的──

「那个角色。」

「咦?」

「你喜欢包包上的吉祥物吗?」

「啊,嗯。喜欢喔……」

「……哇。」

「哇?」

「我也是!唉,我第一次遇到喜欢那个角色的人耶!一起聊聊吧!」

她向我展示包包。上面挂着与我包包上那个同系列的吉祥物。

我不禁笑了。

「茜峯也是吗!」

「嗯!小结叶你喜欢哪个角色?」

「我呀……」

「……到了喔。」

走在前面的渚说道。

对话一时中断,我们踏进寺庙的腹地。平时看过不少寺庙,可是像这样造访陌生土地上的庙宇有点新鲜。古人真厉害啊,居然能盖出这么大的建筑。

虽说是校外教学,也没有强制规定要详细记录寺庙的特征。但渚这个人就是很认真。

先前发生过海望那件事,所以我有点担心。「认真面对眼前事物」是渚的优点,可是她有没有在勉强自己呢?海望也说过渚很顽固,但我果然……

不对,「朋友」大概不需要为这种事烦恼。

我瞄了茜峯一眼。

真要说的话,倾听烦恼应该是恋人的工作吧。不过,从未有过恋人的我大概没资格品头论足吧。

话说回来,渚平时都和茜峯聊什么呢?搞不好都是些甜蜜情话?

心情变得烦躁。

挥之不去的失恋,重重地压上我的胸口。我反射性地把手伸进包包。

顺着敞开的化妆包碰到项链。

光是这么做,我就稍微恢复冷静。项链就像护身符,只要带着它、触摸它便能唤起美好的回忆──与海望共度的时光。与此同时,她的肌肤触感也会浮上心头,这让我有点害羞。

「结叶。」

一道声音响起。

那爽朗的声音属于渚,不带任何甜腻色彩。

然而,我脑中霎时间浮现海望的脸。

之前被她用各种声线呼唤名字,现在连渚的声音都会幻听成海望。

假使每次被渚呼喊都会想起海望,在各种意义上,我的身体绝对撑不住。

「啊,渚。怎、怎么了?」

「我看你的手一直放在包包里,是不是掉了什么?」

「不,没事……」

明明一直走在前头,她却没有漏掉我的一举一动。

我就是喜欢她那种地方。

印象中,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算我只是稍微剪短头发也会被渚发现。身体不适时,她会立刻来帮我。

不只认真的个性,连她平时的举止都让我好喜欢。

被那双美丽的瞳孔凝视,感受那悄悄伸来的手,内心被喜悦之情填满。当时的我并未察觉,那只手其实非常遥远,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这样啊。有什么事要马上说喔。我会帮忙的。」

「……嗯。」

不变的温柔。分毫未改的话语。

对渚来说,我的告白是不是微不足道,就算变回普通朋友也无所谓呢?

说想做回朋友的,不就是我吗?

到底在不满什么呢?为什么不能满足于「普通朋友」的身分,正常地聊天呢?

『学姐,请把一切都展现给我看吧。』

脑中响起海望的声音。

她对我说过的无数话语如今已渗入内心,会在不经意的瞬间回想起来。

……不够。

我想和心上人有更多亲密接触。希望和对方接吻。希望在对方穿上我推荐的可爱衣服或漂亮衣服时拼命称赞。我也希望自己的衣服获得称赞,想听对方说「你真可爱」。

再也忍不住了。纯聊天已经没办法满足我。

我变得很任性。心中的欲望不懂何谓节制,源源不绝地涌出想做的事。

然而,我无法向渚倾吐那些愿望。

那么,如果是海望呢?

心中的天秤即将瓦解。

海望在做什么呢?应该在上课吧。她脸上带着怎样的表情呢?如果她也在想我──

「……话说,我今天换了条新的缎带。看起来怎么样?」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想听的话只有一句。只要她说出那句话,我一定……

用这种方式引导别人说出自己想听的话不太好。我当然知道。

我变成一个麻烦的女生了。

「感觉不错呢。很适合你。」

「……这样啊。太好了。」

好开心。

渚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内心却无法获得满足。如果问海望,她一定会发自内心地称赞我很可爱吧。

渚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我无论如何都会拿她和海望比较,每次都使心中的天秤倾斜。带着摇曳不定的心在两人之间摆荡时,我感觉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我的喜欢,是污秽的。

我又将手伸向胸前口袋。虽然很想立刻和海望说话,但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用力按住胸口,轻轻说道:

「唉,渚。」

「什么事?」

「如果渚有什么烦恼也可以说出来喔。我会帮忙的。」

如果她愿意依靠我,我们一定能变回普通朋友。

我的确很担心渚。就算会拿她来比较,或是任性地要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渚终究是我喜欢的人。所以,如果她遇到困难,我想尽一份力。

我不要她跟海望一样消失不见。

「……那么──」

我以为渚会说自己没事。

但她好像真的有什么困扰,笔直地看过来。

我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今天活动结束后……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我瞬间僵住了,随即露出笑容。

「可以呀。别说一点,要多少时间我都借!」

「……这样啊。那就约好喽。」

「嗯,一言为定!」

与之前相比,我现在能自然地和渚对话。

有时心底会阵阵抽痛,但这股痛楚似乎也在逐渐减轻。

「喜欢」这种感情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必须确实舍弃无法实现的恋情。否则我可能会陷入无止境的深渊。过度的任性或许会导致难以挽回的状况。

渚和茜峯或许在交往。所以我必须振作起来。

「好!那就赶快完成今天的任务吧!」

「等一下,结叶。」

强行打起精神,准备迈开步伐时,渚抓住我的手。

与海望不同,那是一股强劲又温柔的力道。

为什么单纯的接触会如此牵动内心呢?

「跑太快会很危险喔。」

「抱、抱歉……呃,我用走的。」

我暗示她可以放手了。然而,渚不打算放开我。

随着双方接触的时间拉长,她的热度逐渐渗入我体内。

若这个样子被茜峯看到……

如此心想的我环顾四周,正好和茜峯对上眼。她看着我们笑了。

那是个别具深意的笑容。

茜峯就这样潇洒地离开,我实在搞不懂她的真实想法。

难道她们没有在交往?

不对,可是──

我想起之前的事。

敞开的衬衫。放松地任凭茜峯擦拭头发的渚。以超出朋友的距离感触碰她的茜峯。若那样还不算情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渚本来就经常与别人有肢体接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渚她……

「不行喔。这种时候如果不牢牢牵着结叶,你绝对会马上冲出去。」

「我、我有那么像小孩子吗?」

「你只要兴奋起来就有点像小孩呢。」

「咦……」

这么一提,海望是不是也说过我在一些奇怪的点上很天真啊。

……好丢脸。

就算对「成熟的女性」抱持憧憬,距我达成理想的日子似乎还很遥远。

高跟鞋很帅气,但我现在更想成为能独力完成任何事情又不失可爱气质的大人。

「成为适合穿高跟鞋的大人」……我真的能等到那天吗?

实在难以想象。

「但我觉得结叶的那种地方也很可爱喔。」

渚最近很常搞偷袭。

总是在意外的时机称赞,害我慌了手脚。

希望她多说几句。

即使以后听不到了,我还是想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来。

「啊、啊哈哈……」

「结叶很可爱喔……很可爱。」

「渚……?」

好奇怪。

不断说着「可爱」的渚,很不像她。

就算希望她多说几句,我还是感到纳闷。

她在焦虑什么吗?

不,称赞别人的时候不可能焦虑啦。可是,现在的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抱歉。总觉得平时没怎么称赞你。让你困扰了吗?」

「不会。之前不是也说过吗?不管是什么时候,被渚称赞都会让我很开心。」

这么说来,她以前好像也为类似的事道歉。

再怎么突然,被渚夸奖都让我很开心喔。

但我还是很在意,因为她明显状态不对。

「可是你不需要刻意称赞我喔。我这种人也没那么……」

「……很可爱喔。」

这句「没那么可爱」遭到否定,我真的好开心。

以前从没碰过这么难搞的情绪。故意说反话给别人否定是很蠢的事。可对象换成喜欢的人,胸中就会充满阴暗的喜悦。

我的「喜欢」──

不是童话故事里那种美丽透明的东西,而是淤积沟底、混浊而污秽的漆黑之物。

我轻轻笑了,仿佛要将身心交托给这黑暗的情感。

真差劲啊。

混杂着各式情感的「喜欢」,就像把所有颜料搅在一起的调色盘。完全失去原先的美丽光泽,只留下肮脏的色彩。然而,那个颜色的确是由美丽的色彩所构成。

如果能得到心上人的称赞,即使变得肮脏也无所谓。

在意对象给予的赞美,既是良药也是毒物。

我澈底沉溺其中,迷失了自我。想得到更多称赞。希望对方感受到我的魅力,将其化为言语。正因为无法摆脱那样的想法,我选择扭曲自己来博取赞美。

如果不是真正的自己被称赞就失去意义了。我明明一直想要做自己。

胸口「怦通怦通」剧烈跳动。

脸颊发烫。

内心逐渐被幸福填满。

我甚至没办法将这种舒适感与真正的自己放在天秤上比较。

「谢、谢谢……渚也很可爱……」

「……我吗?」

「啊,呃……你不喜欢这个形容吗?」

「不,没有不喜欢。我喜欢被结叶称赞喔。」

「喜欢」这个词,让我失去了平衡感。

渚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两个字。所以在这种状况下听到她说「喜欢」,我非常惊讶。同时也很开心。

明明没有成为恋人。

渚不可能抱持同样的感情。我很清楚,也觉得自己没有笨到现在还会错意。

可是,心底的某处仍误会了。

觉得渚把我当成比其他朋友更特别的存在。

那她和茜峯的亲密举动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几乎让心脏停止跳动。

「……走吧,结叶。大家都在前面。」

「……嗯。」

她握着我的手迈开步伐。

引导我的那只手有点强硬,同时也很细腻。

──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渚、小结叶、柚叶~掰掰!」

「好啦好啦。别玩得太疯喔~」

「收到!」

「……你真的有听进去吗?」

校外教学迎来尾声,大家在集合地点向老师报告就解散了。

解散前,各组拍了纪念合照。茜峯和渚果然靠在一起。我觉得有点尴尬,于是选择柚叶旁边的位置。

大概会放进毕业纪念册吧。

拿到纪念册的时候,这份感情会不会已经消失了?又或是陷得更深?

我隔着衣服碰了下手机。

平常这个时间已经放学了。如果我传讯息,她一定会回复。不管抛出多无趣的话题,她都会仔细聆听,也会陪我大聊特聊。所以我总是忍不住联络她。

「结叶,走吧。」

「啊,嗯……柚叶呢?」

「这种时候干嘛问我啊?我要跟其他朋友去玩,你们随意吧~」

语毕,柚叶偷偷靠近我耳边这么说:

「我会在附近玩一会儿。需要救兵就联络我喔。」

「……谢谢。每次都让你担心了呢。」

「不用客气啦,平常都是你在配合我啊。只要我开口,结叶总是会马上过来,不让我孤单一人。我很感谢你喔。」

「……这样啊。」

「嗯。那用石头当谢礼吧。我会传邀请码,你真的要开始玩喔~」

「啊哈哈,知道了。但玩游戏还是要适可而止喔?边走边玩很危险。」

「我知道啦,不然会被渚骂呢。回见。」

「嗯,掰掰。」

柚叶挥了挥手就走掉了。她在其他班级似乎也有很多朋友,很快便与其他人会合。

我是不是也该广泛交友呢?目标是交到一百个朋友之类的。

这样一来,我自然不会东想西想……应该没这回事吧。

我的情感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重。不知道该说是爱嫉妒还是龌龊,我如果有了恋人可能会束缚对方。与人交往已经很不容易了,成为情侣后,想继续维持良好的关系应该更难吧。

可是对我来说,那个世界太遥远了。

……唉。

「话说回来,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嗯,有喔。趁天黑前过去吧。」

「好~」

她走在我前面。

没有再牵起我的手。

如果我做出像刚才那样孩子气的举动,她或许会再次握上我的手。

这么想的时候──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我立刻拿出手机,望向萤幕。

『结叶学姐,你那边结束了吗?』

是海望传来的讯息。

刚才还提醒柚叶走路滑手机很危险,我却一边追逐渚的身影,一边回复海望的讯息。

『嗯。正和朋友一起玩。』

『姐姐也在吗?』

我避重就轻地带过渚的事,但大概被海望看穿了。

海望,与渚。

即使决定不再比较,内心某处还是会下意识地将两人拿来比较。那既是因为我的软弱,也是因为──

『如果我要学姐立刻过来跟我玩,你会优先选择我吗?』

也是因为海望偶尔会像这样说出要我比较两人的话。

如果我是更坚强的人,即使海望这么说,我也不会拿她们来比较。

然而,软弱的我就是会做出这种事。

谁的话让我更开心、跟谁在一起更幸福之类的。

每次进行比较,两人在我心中的分量都会提升,让隐形的天秤朝两边倾斜。

『开玩笑的。我今天要打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玩。』

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复,她则继续编辑讯息。

『可是请不要忘记喔。结叶学姐拥有和我同款的项链,和我接吻过很多次。你不会和姐姐接吻吧?』

『是啊。』

『我打工的时候会想着学姐。请学姐也要想着我喔。那么再见了。』

她传了挥手说「掰掰」的猫咪贴图。真有海望的风格啊。如此心想时,我突然撞上了什么。

「哇噗。」

「……结叶。」

某种东西轻柔地裹住我。

抬头一看,和渚四目相对。渚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我。

是渚的味道。

不是海望那种诱人的香甜气味,它非常清爽,似乎能包容一切。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感受那股气味。

不行。

说不出哪里不行,我只想赶快分开。但还来不及后退,她的手便伸了过来,紧紧环住我的背。身体猛地一颤。

我抬起发烫的脸颊,感觉眼前那张脸和海望重叠了。

看到那张脸,我就无法不去回想。

在明亮房间里看到的白皙肌肤、碰触到的柔软身体。声音、视线、表情……一切的一切。我下意识地想抱回去,连忙踩住煞车。

「不行、啦。」

「什么不行?」

「要是对我、做出这种事……」

因为,渚还有茜峯。

啊啊,可是……

如果她更用力,以仿佛要毁坏身体的强劲力道拥抱,我──

「对象不是结叶就没有意义了。」

「……咦?」

她什么意思?

渚说不定也喜欢我,拒绝告白是有某种考量。其实忍不住想碰我之类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理性正如此诉说。

本能却在大喊,要我把自己交给她。若能脱掉碍事的衬衫与她肌肤相亲,那该有多幸福啊。这样是不对的,但我渴求着那种情境。

「……如果不这么做,你可能会遭遇事故。」

「……嗯?」

「边走边滑手机很危险。」

「啊,说、说得也是!」

脸颊因为不同的理由开始发烫。

明明下定决心不再会错意,我怎么又误会了?

渚和我不一样,她心中没什么邪念。单纯是不想让我遇到危险而拦住我。

渚就是那样的人。我就是喜欢上她那种地方,结果居然产生奇怪的误会。太、太丢脸了。

「是父母传来的吗?」

「朋友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很认真地盯着萤幕。我以为是父母的讯息。」

我看起来那么认真吗?

感觉心跳加速了。

我不是没有自觉。海望是很重要的朋友,应该说,她是我目前最亲近的人。我还无可自拔地被她吸引。那种感情甚至能匹敌对渚的思念。

对海望的思念被渚看见了。想到这点,内心就相当动摇。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不对。

朋友和自己的妹妹接吻,还有过亲密接触。实在是一言难尽的状况。这么一想,我果然做了坏事。

虽然知道必须隐瞒,但我其实藏不住心事。

我努力挤出与平时无异的笑容。

「朋友很重要嘛。不过,抱歉喔。和渚一起却在玩手机,这样很失礼呢。」

「没关系啦。可是用手机时不要走路喔。」

「啊、啊哈哈……对不起。」

我现在和渚在一起。如果是其他人的讯息,我才不会边走边回。

想到这些反常举动,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对海望的思念。

我把海望看得和渚一样重要。

拿掉「因为是学姐」或「因为是朋友」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剩下的只有对她的思念。那与我国中时期对渚抱持的情感,极为相似。

海望是怎么看待我呢?

「……先过来这边。」

看我把手机收进包包,她便握住我的手。惯用手被抓住,我大概没办法回讯息了。

但我很开心。

一下揣测海望的想法,一下为能摸到渚而感到开心。我的心乱成一团。脑袋里同时装了两个人果然很不正常。

我就这样与渚两个人走在街上。

即使走在陌生的城市,和渚在一起就让我很放心。和海望一样,她也大大方方地走在理应不熟悉的道路上。

「最近跟海望相处得怎么样?」

她边走边问。

附近几个身着同款制服的学生正在开心聊天。

遗憾的是,我们的对话似乎不能炒热气氛。

「呃,很好喔。我们可能已经好到能称作『挚友』了!」

「……这样啊。说不定比我还要好呢。」

「咦?」

「因为……刚刚联络你的是海望吧?」

一如往常的声音。

明明是清爽、澄澈、干净的声音。

我却觉得背脊渗出冷汗。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喔……只要是结叶的事,我都知道喔。而且,最近的海望似乎很开心。」

不管是「渚了解我」还是「海望很开心」都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意外的是,我竟然没办法由衷感到开心。

「……我已经不是结叶的挚友了吗?」

那道声音猛然刺向我。

擅自告白的是我,说要继续当朋友的也是我。

那么,我──

「没有那种事喔!我很重视渚,也想继续跟你当朋友。还有啊!我也很喜欢和渚在一起的时间……」

仿佛道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喉咙开始发疼,胸口也在痛。即便如此,我硬挤出的「喜欢」还是让她笑了。

那是我所熟悉的,干净清爽的笑容。

然而,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这样啊,我很开心喔……啊,先从这里开始吧。」

她指着一家可丽饼店。

那似乎是相当知名的店,即使是平日傍晚也有人排队。队伍里果然有与我们身着相同制服的学生。

「去排队吧,结叶。」

「好、好啊。」

我该不会被当成一个贪吃鬼了?

呃,我确实喜欢甜食啦。喜欢到认为世上没有比品尝两层厚片松饼更幸福的瞬间。

甜食带来的幸福感,与被人说「喜欢」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先不提这个。

「……渚没问题吗?」

「嗯?什么意思?」

「就是啊,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好恶吗?会不会其实对可丽饼没兴趣……」

「没有那种事喔。反正有不甜的可丽饼,而且……」

她讲到一半,队伍就前进了。

来到队伍最前端,我们各自点了餐,愣愣地等了一会儿。由于对话被中断,沉默降临我们之间。

和之前相比,我已经能自然地与她相处了。

不确定能否维持国中时的距离感,但至少比刚失恋的那段时间更自然,逐渐变回我自己了。

我抬头看着她。

背脊一如往常挺得笔直,视线永远朝向前方。这样的她非常耀眼。无论身在何方,她都充满存在感。今天似乎也有人远远望着她。我能理解那种感觉,眼睛就是会情不自禁地飘向渚。

正觉得似乎能一直看下去,我们的可丽饼就做好了。于是两个人一起去取餐。

拿到可丽饼后,我们决定在店门口吃掉。

「结果渚也选了甜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和结叶吃一样的。」

「啊哈哈,这样啊。开动吧。」

我平常吃的可丽饼都加很多鲜奶油,今天却选择只有奶油和砂糖的简单口味。我有点憧憬这样的可丽饼。怎么说呢,感觉和松饼有共通之处。

我当然喜欢放很多鲜奶油的松饼,但吃到最后还是觉得淋枫糖浆的简单口味最棒。

奶油和面粉的组合,为何如此撩拨我的心弦呢?

我咬了一口可丽饼,忍不住笑了。

「好吃。」

「……太好了。」

弹牙的饼皮,柔和的甜味。甜食这种东西,果然再多都吃得下去。

「……因为结叶会笑。」

吃着可丽饼时,渚突然说道。

我疑惑地歪着头。

「来吃可丽饼的原因。我对甜食不到非常喜欢,但很喜欢看结叶像这样开心地吃东西……所以,我很开心喔。」

「咦?啊……」

她特地调查了我会喜欢的店吗?

渚展现温柔的笑容。

刚才还沉醉于可丽饼,我却突然无法从渚身上移开视线,甚至忘了咀嚼。

她从前不会像这样夸我。不晓得渚的心境产生什么变化,但获得称赞确实让我很开心。然而,总觉得渚有点奇怪,似乎在焦急什么。

不对劲之处多到难以忽视。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那样的情绪却覆盖了一切。

「结叶。」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嘴唇。

「被呼唤名字」与「被触碰」,正逐渐成为连续动作。

一瞬间,我想起和海望的吻。每次被那对柔软的唇瓣触碰,我就会幸福到心跳加速,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可能很喜欢接吻。

因为,我现在想跟渚接吻。希望她现在强硬地夺走我的唇,渴望着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梦。

「……结叶。」

「渚、渚。」

为什么要一直呼唤我的名字呢?

为什么要触碰我的嘴唇呢?

一旦将疑问说出口,她可能会打消接吻的念头。

现在的气氛,和我与海望接吻时非常相似。我不想破坏它。

我自然地看向她的嘴唇。

要是能触碰那瓣总是吐出爽朗、优美话语的薄唇,一定很舒服吧。

稍微扬起视线,与她四目相接。

不是以变色片重现的,清澈的棕色瞳孔。我不禁屏住呼吸。

「沾到可丽饼了。」

「……咦?」

「不用吃得那么急喔。」

她说着便用手指擦拭我的嘴唇。

流淌在我们之间的特殊氛围,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感觉到的「接吻前的气氛」,难道是错觉吗?

不对,我不觉得这一切都是误会。因为渚刚才的眼神──

「……也、是呢。必须慢慢吃,不然肚子会吓一跳呢。」

「呵呵,就是啊。为了不吓到它,要慢慢吃喔。」

「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喔。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沉淀。

那是开心的情绪……也是察觉到某种东西扭曲变形的异样感。

明明是渚,感觉又不是渚。

海望总是发自内心地称赞我。但渚很少用言语夸奖,她比较像用态度展现想法的那种人。

然而,现在的渚不是那样。

我很开心,这点毋庸置疑。我现在的确获得了一直想从渚口中听到的话。但那样就够了吗?内心的另一个我抛出疑问。

就算想断定「没问题!」,我也做不到。

我喜欢的渚是──

「唉,渚──」

「小──结──叶!」

刚听见声音就有人从背后抱住我。

我下意识回过头,原来是茜峯。

「哇!茜峯你不是回家了……」

「没有啊?我今天打算一个人悠哉度过,所以在附近闲晃~」

「这、这样啊……」

「啊,那是奶油糖口味吧!好好喔~我之前来的时候吃过,很好吃吧~……真羡慕~」

「……要吃一口吗?」

「可以吗?耶~!那我不客气喽!」

我把可丽饼递过去,她便咬了一大口。

是「一口」没错,但大半个可丽饼都消失了。

没、没关系啦。我又不是贪吃鬼……不是喔。

茜峯一脸幸福地吃着可丽饼。总觉得,她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人呢。等等,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别人,不是那个意思喔。

……嗯~

「好吃吗?」

「嗯。别人给的就更好吃了。」

「啊哈哈,我懂。晚餐前偷吃的菜也特别好吃吧?」

「啊~可能喔!不知道该说是机会难得,还是因为分量稀少才好吃?」

「对吧~」

小时候,妈妈经常分我一点刚起锅的炸物。

晚餐时端上桌的炸物当然很好吃,但「偷吃」这件事或许有特殊的魔力。

茜峯是不是也有过那种经验呢?

嗯,看起来就有。不知为何,我有那种感觉。

「啊。等一下喔?如果请朋友帮忙买想吃的东西,然后一口一口要来吃,不就能尝到满满的特别感吗?」

「不是说因为分量稀少才好吃吗……?」

「这跟那是两回事。」

「是、是喔……」

我也不是无法理解那种想法啦。毕竟茜峯看起来朋友很多,似乎真的能一口一口跟别人要东西吃。

「话说,小结叶很好聊天呢。跟我想的一样。」

她开心地说。

「茜峯也是喔。」

「跟你想的一样吗?」

「我……应该没有预设立场喔?」

「这样啊~」

她依然从背后环住我。

果然很近呢。

该说她能让人在无意间卸下心防,还是她拥有奇妙的气质,被触碰也不觉得排斥呢?

真是个奇特的女孩。

可是我绝对不讨厌她。柚叶也是比较没距离感的类型,但茜峯和柚叶不太一样。

「啊,渚也可以分我一点吗?」

「可以啊。」

「耶~」

她放开我,跑去吃渚的可丽饼。

刚才还看着彼此,但我这次没有与她视线交会,只是茫然地望着两人。她们开心地聊天,感觉很相配。换成我和渚站在一起,其他人或许就不会觉得相配了。

那么,如果是海望跟我呢?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吃起剩下的可丽饼。刚才还很好吃的可丽饼,不知为何变得索然无味。

茜峯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却是个好孩子。

正因为如此,这份感情的去向变得混沌不明。如果茜峯跟我合不来,我或许能单纯地嫉妒她和渚感情好。但就是因为我似乎能跟她成为朋友,胸口才变得如此沉重。

我这个人真讨厌啊。

吃完可丽饼,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小结叶、渚,难得遇见,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海?」

「呃,我是可以啦……」

我瞄了渚一眼。

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嗯,我也可以喔。本来就打算和结叶一起去。」

「那就决定啦!走吧走吧!」

我明明说了「可以」。

渚却没说希望让我们独处。因此而失落很奇怪吧?但会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或许就是因为我喜欢她吧。

我实在太任性了。

差点叹气时,茜峯走了过来。

「小结叶,我们来聊天吧。」

「咦?呃……那要不要来聊喜欢的吉祥物?」

「好啊好啊!」

我和她并肩前进,开始聊吉祥物角色。

意外地愈聊愈起劲,我也暂时忘掉渚和茜峯的关系。

途中也有把话题抛给带头的渚,但她没怎么参与。

我还是很在意渚的状态,就这样随着电车摇晃了一段时间。

抵达滨海的车站,理所当然地传来潮水的气味。

「有海的味道呢~」

「就是呀。感觉很新鲜。」

「毕竟我们住在不靠海的县市嘛~差不多到可以下水的季节了,好兴奋喔!」

这么说来,我好像不常去海边玩。偶尔会跟朋友去游泳池,但我不太喜欢露出肌肤。

应该不能邀渚去海边或游泳池吧。

一来被她看到会很害羞,二来,目睹她的泳装打扮,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的肌肤对我来说太刺激了。但如果问我是否在意她穿怎样的泳装,那确实很在意。

是像我一样的可爱款式,还是……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啊。

「小结叶常来海边吗?」

「不常……但春天的时候偶尔会来?我喜欢春天的海。」

「啊,我懂!这一带到了春天会很清爽,不错呢~」

走着走着,我们听到海的声音。

来来去去的浪涛声、空中的海鸟鸣叫声、人们的嬉戏声。

全部混在一起,形成海的声音。

竖耳倾听,心情也变得平静。过着与海没什么缘分的生活,普通的浪涛声听来也很新鲜。但附近的人一定听腻了吧。

我闭上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有人碰到我的手。缓缓睁开眼睛,茜峯正盯着我看。

「有听到什么吗?」

她愉快地问道。

「充满『是海边耶~』感觉的声音。你也闭上眼睛听听看,很有趣喔?」

「嗯……那我也试试看。」

我睁开眼睛,这次换她闭上眼睛。这幅画面挺有趣的,我于是轻轻笑了。

茫然地望着渚走在前方的背影,一边牵着茜峯的手。

瞥了一眼她的手,茜峯的指甲真的很漂亮。

渚究竟是被茜峯的什么地方吸引呢?

那个雨天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轻轻叹气,茜峯随即睁开眼睛。就像面对刚睡醒的孩子,我朝她笑了。

「怎么样?很不错的声音吧?」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咦,我脸上还沾着可丽饼吗?

刚、刚才应该擦干净了啊……

「小结叶你呀──」

前一秒还瞪大眼睛,她很快又换上认真的表情。茜峯的表情丰富,实在百看不腻,但会让我有些紧张。

因为她的想法比海望或渚更难读懂。

「有点怪呢。」

「咦?」

茜峯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在我看来,茜峯给人的感觉更奇特。

「感觉软绵绵的。」

她说着便放开我的手向前走。

软绵绵的。

她比我更适合这个词。

「……海的声音很棒呢!我以前都兴奋地跑来跑去,不知道还有这么丰富的声音。」

语毕,茜峯笑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跟着微笑。

「那就太好──」

「我好像喜欢小结叶喔!」

「咦?」

「啊,渚~!你也来听听海的声音嘛!」

好厉害。

太厉害了。

希望我能像茜峯那样若无其事地说出「喜欢」。或许是自己鼓起勇气说出的「喜欢」没被接受,我变得不知道怎么表达好感。

我下意识摸向胸口。

第一次被人直接地传达好感,心脏产生有别于恋爱悸动的快速跳动。

或许应该向她学习。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看着融洽相处的两人。渚也能听到海的声音吗?她会愉快地倾听隐藏在平凡日常中的各式声音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她能和我感受到相同的东西。

步伐稍微变得轻快。

「附近好像有很多老鹰,最好别在外面吃东西。」

并肩同行时,渚突然说道。

茜峯找到其他朋友,不知何时跑掉了。

唔,是没差啦。

「……渚,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个贪吃鬼啊?」

「咦?……没有啊。」

「绝对有!我只是比较喜欢甜食啦!」

「……抱歉。除了甜食,我不太清楚结叶喜欢什么。」

「啊,不、不用那么愧疚啦……?」

仔细想想,我好像没怎么说过自己的喜好。我总是想很多,担心渚不喜欢那些东西。

现在,既然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她喜欢我,干脆全部说出来?话虽如此,想让她喜欢上自己的念头终究没有消失。我的心态还是不上不下。

「……可以告诉我结叶喜欢什么吗?」

「这、这个嘛……」

喉头哽住了。

如果她觉得我很奇怪怎么办?

虽然害怕,默不吭声也不是办法。

「……以前可能说过。我喜欢甜食、可爱的东西、可爱的打扮。还喜欢浅色的东西、好闻的东西之类的。」

「这样啊。你喜欢海吗?」

「用看的话满喜欢的。下去玩水就……还好吧?」

「……我也是喔。」

她轻轻笑了。

太好了,我们一样呢。和她的差距愈大,胸口就会愈难受。要是能随时保持平常心就好。想是这么想,我果然做不到。

「难得来了,我们就到近一点的地方看海吧。」

「好啊。」

我和她并肩走在路上。

随海风飘逸的棕发非常耀眼,我不禁眯起眼睛。好想牵手啊~虽然心里这么想,我根本不敢碰她。

海边的风有点冷。现在已经入夏,但某些日子还带着凉意,就像还在春天。等梅雨季结束,应该会有夏天的感觉吧。

我们走在沙滩,远处的海面相当耀眼。大概反射了很多阳光吧。

穿皮鞋在沙滩上不好走。渚维持一如既往的优美姿势,我却走得很吃力。

「渚……等、等我一下……」

「不用急喔。慢慢走。小心跌倒。」

她在前方稍远处等待。

万一跌倒,她或许会像之前那样抱住我。但我现在可能没有当时那样强烈的欲望了。

我将包包拉近,紧紧贴住身体。即使没有直接戴着,我还是能感觉项链传来的力量。

「哈、啊……是、是海耶~」

配合海望的兴趣,我最近常陪她跑步,但似乎还没练出体力。

我和渚站在无限接近海浪的地方。

「你最好坐下休息喔。」

说完,她在沙滩上展开手帕。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上手帕。

今天的渚和平常一样。我也打算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但她已经先一步坐上沙滩。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贴心呢?

我抱着膝盖。

穿着同款制服的学生们在附近嬉戏打闹,有点吵。唯独我和渚很安静。并非找不到话题,只是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望和渚的事。渚目前的处境。那股未曾散去的异样感。

以前能随口提及的问题,现在再怎么努力都说不出来。

「海边啊。」

渚轻声说道。

「我可能第一次来。」

「……咦?」

那不是玩笑的语气。

然而,我们住在不靠海的县,那也不是不可能。小学、国中的修学旅行是去山上。而且我不确定和家人朋友去海边玩是否常见。

但至少,我和家人朋友来海边玩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这时,我突然想起海望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几乎没去过公园,出外游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既然在同一个家庭长大,渚可能跟海望一样,几乎没有游玩的经验。

不,渚恐怕比海望更严重。

「海是黑的呢。我以为更蓝一点。」

她这么说,仿佛第一次看见海。至少透过电视或其他管道看过吧。

我偷偷观察她的侧脸,看起来很寂寞。

渚是怎么看待家人呢?对于没来过海边一事,她是怎么想呢?

她不会像海望那样说出来,所以我不知道。

现在的我应该没办法强行邀她出游。因为渚是渚,和海望不一样。

「这附近的海可能是吧……渚喜欢蓝一点的海吗?」

「……不知道呢。不管是什么颜色,海就是海吧。」

我听过那种声音。

海望提到流星时也是同样的语气。

渚可能也期待过什么,结果遭遇背叛。比海望更多次。

「……渚!今年的修学旅行是去哪里呀?」

「咦?印象中是……冲绳?」

「没错,正确答案!我们二年级的修学旅行要去冲绳!」

「结、结叶……?」

我脱下皮鞋,把袜子塞进去。

渚难得一脸困惑。

「虽然都是海,但看到蓝色的海,渚一定会更开心喔。所以啊,渚。」

我赤脚踩上沙子。

盛夏时,海水浴场的沙子更烫,今天倒是刚刚好。

我踩上浪花。这种双脚快被浪卷走的感觉很怀念、很舒服。如果是海望,只要被我强行拉住,她可能会稍微享受一下。

然而,渚大概不需要我那么做。

「不要讨厌海啦。讨厌的东西变多会很难过耶。」

「……呃。」

「我今天来教你怎么享受海边!你参考一下,修学旅行就可以尽情享受了!」

第一次来海边就留下不开心的回忆,那一定非常难过吧。

虽然是我个人的想法,但如果要让什么东西变多,开心的记忆当然比不开心的记忆更好。

我用力踢击海面。

深邃的水面化为透明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很舒服,让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我不擅长运动,但喜欢「玩」。虽然因为容易晒黑而有点抗拒穿泳装,几乎不会在盛夏时期来海边。

修学旅行时,如果和渚分到一组──

有没有机会和她一起穿泳装呢?

「就算不整个人跳进水里,像这样单纯泡脚也很好玩喔!只在旁边看很无聊,你也来碰碰水嘛!」

在渚自然地靠近前,我已经开始玩水了。

因为是独生女,我很擅长自己找乐子。不过,嗯,小时候也常常缠着父母,让他们陪我玩就是了。

我边走边「啪嗒啪嗒」地溅起水花。以前很喜欢去河边玩呢。

但有几次差点溺水,大概让父母很操心吧。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现在又持续受到照顾,所以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以前到现在从双亲那里获得的温柔,稍微分给其他人。

当个温柔的人很难。

因为,我太胆小了。

「来嘛来嘛,渚不想过来吗?很好玩唷!」

「结叶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开心呢。」

「看起来是那样吗?」

「……嗯。」

插图008

原来在渚的眼中,自己是那种模样啊。

与我认识的自己不同,但或许不错呢。

一个人毕竟无法完全了解自己。

「那么──哇!」

「结叶?」

沙子比想象中更松软,脚被绊住了。

我一屁股跌坐在布满泥泞的沙滩。正慌张得试图起身时,浪花打来,屁股完全湿透了。

……咦?

这样很不妙吧?

坐电车回家时该怎么办?

只僵住几秒钟,我就笑了。

「……没事吗?」

「完全没事!海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喔!」

「……呵呵,你玩太疯了,结叶。来,站起来。」

她朝我伸手。

她今天没有抱住我,但像这样伸出手就让我很开心,没差吧。

我握住她的手。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将这只手用力拉过来,把她变成落汤鸡。但那样会对她造成困扰,算了吧。

起身后,我拍了拍屁股。果然全湿了,还沾着沙子。这也太惨了。就像渚说的,我可能玩太疯了。原本是为了吸引渚过来而自己一个人开始玩,结果不知不觉间变得很投入。

这就是我被人说「很怪」的原因吗?

不,比起奇怪,应该说我「孩子气」吧。

……唉。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海边很好玩啊?」

「不确定呢。兴奋的结叶倒是很可爱。」

「啊、啊哈哈……」

作战失败。

当然,被说可爱还是很开心啦。

「……不过,如果是和结叶一起,海边好像很好玩。」

她看着我这么说。

开心的情绪和胸口的沉重,两者拥有相同的分量。

对渚来说,我算什么呢?有多少存在感?为什么常常夸我可爱?

「……那修学旅行的时候,我们一组吧。」

「嗯……好啊。」

对话瞬间中断。我不能忽视屁股的不适感,却也无可奈何,索性不拍了。

走一走就干了吧。

不对,嗯~我不太想穿湿掉的裙子走路,感觉会引来奇怪的误会。

我放在沙滩的包包发出声响。先前将手机放进包里,似乎有人打电话来了。渚瞥向那边,随后紧紧握住我的手。

「唉,结叶。」

不输给海风的清爽声音。

但它太过澄澈清爽,仿佛不带情感。

「如果,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阖上嘴。

感觉最近的渚经常这样。

「还是──」

「……渚。」

包包一直在震动。

渚轻轻打开我的包包拉链。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如果我比海望更不正经,且比任何人都要贪心,结叶还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我好像第一次触碰到渚的心。

不知道她的心境产生什么变化。不过,就算只有触碰到渚心中一部分的烦恼,我也很开心。

所以立刻回答。

「当然。不管是怎样的渚都无所谓。只要那是渚。」

「……这样啊。结叶很温柔呢。」

或许是想打个预防针,我本来打算回答「没有那种事」。

因为不愿被当成一个温柔的人,之后又背叛那种印象。

想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温柔,但也不想否定渚的感受。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

她也回以微笑。

然后。

──然后从包包里拿出我的手机。

我差点「咦?」了一声,但她就这样按下通话键。

「海望,打工结束了?」

『啥?……哦~原来如此。你还在那边呢,姐姐?』

「嗯。结叶现在没办法接电话,你可以等一下吗?」

『……原来是这样。是没差啦。啊,对了。帮我转告结叶学姐,项链被海风吹到可能会变色,最好不要戴。』

「……知道了。」

经过简短的通话,渚挂断了。

她那投向远方的视线,回到我身上。

「抱歉喔,擅自接起来了。」

「呃……」

怎么突然想帮我接电话?

正当我这么想,她就把手机放回我的包包,然后伸向自己的包包。

直接拿出一条裙子递给我。

我不禁睁大眼睛。

「咦?你随身带着替换衣物吗?」

「今天刚好带了。这次不是校外教学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如果不赶快换衣服,你可能会感冒。」

难不成,她是不想我讲太久才帮忙接电话?

依目前的状况,一直和海望讲电话的确可能感冒啦。

纵使有些疑虑,我还是从她手中接过裙子。

「我查查附近能不能借厕所喔。」

「啊,嗯……谢谢。」

就算渚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包包里居然会放备用制服吗?还是说,真正的资优生就是有办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嗯~?

算了,别想了。

我就乖乖接受她的好意吧。

……咦?先等一下。也就是说,这是渚的裙子吧。的确洗干净了,但要我穿上渚平时穿的裙子──

不不不,别再进行奇怪的妄想了。这样真的不太好。

我一边东想西想,去渚找到的厕所换掉裙子。穿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不知该说开心还是遗憾。

「话说回来,渚不是有想去的地方?不去了吗?」

「有是有啦,但没关系。只要和结叶在一起就好。」

「……这样啊。」

我还是没能掌握这股异样感的真面目。或许不该提起。

那甜蜜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一碰就碎的东西。

所以,不能随意触碰。

我们就这样向前走。渚帮我拿包包。她大概是担心缺乏体力和臂力的我吧。

那种体贴其实让我很开心。

「包包我自己拿吧。两个很重吧?」

「没关系。可能比不上海望,但我也力气很大。」

「这、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

她提及海望的声音有点冰冷。

渚和海望究竟有什么样的隔阂?现在的我还不清楚。

「……你有项链呀?」

她边走边问。

心脏猛地一跳。

只凭刚才的对话,不至于发现我跟海望有同款的项链吧?被渚发现应该没关系。但如果她知道我们使用同款的物品,感觉连必须隐瞒的秘密都会曝光。

……必须隐瞒的秘密。

我情不自禁地摸向胸口。她留下的吻痕还在那里,还在我的心中。

「嗯。前阵子买的。」

「可以让我看看吗?」

「可以啊。呃,放在化妆包里……」

只是给她看个项链,我居然这么紧张。渚拿出的银项链在路灯照耀下闪闪发光。玩着玩着,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四周暗了下来。

她就在这片夜色中凝视项链。

「可以帮结叶戴上吗?」

「咦?可是……」

「只是稍微戴一下,不会变色的。」

「……嗯。」

我顺从地点头。项链上沾满海望的味道,被渚拿在手上有点奇怪。

她的手碰到我的头发。戴项链时的认真表情与海望类似,不同之处却更多。呼吸的频率或气味之类的。然而,稍微被她触碰就让我好开心。

渚是我喜欢的人。

这点从未改变。

有不变的东西就有改变的东西。像这样让渚帮我戴项链时,我会想起与海望的吻。明明想专心面对渚,脑中却尽是海望的脸,还有自己和她接吻的画面。心脏愈跳愈快。

即使闭上眼睛,渚也不会吻我吧。

只有海望会亲吻戴上项链的我。无法倾吐的秘密一点一滴地在心中积累,逐渐为我的心染上与过去不同的色彩。无法预测自己未来的模样的确不安,但渐渐被改变的感觉好舒服。

我可能无法回头了。

「很适合你呢。是结叶选的吗?」

「嗯。」

或许是因为入夜了,空气冰冰凉凉。

印象中,和海望去买项链的那个晚上更暖和。

身体的动作似乎变得迟钝。

「和海望同款呢。」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渚却很有把握地说出口。我不禁抬起头,看见她一如往常的表情。

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我思考片刻后说道:

「……对。我们聊到买同款东西的话题。」

「哦~那一定也很适合海望吧。」

平淡的声音。

我感觉正受到谴责,不禁移开视线。

然后,她伸手抵住我的下巴。

「唉,结叶。」

被呼喊名字时,海望和渚的脸在脑中搅成一团。眼前的人明明是渚,我却感觉像与海望在一起。

「我和海望,你比较喜欢谁?」

「──咦?」

这是我听海望说过,但未曾从渚口中听说的话。

海望对渚抱持竞争心理,我以为渚没有那种想法。然而,现在的她似乎非常认真地等待我的回应。

就算问我比较喜欢谁……

不知道。这个天秤容易倾斜,有时喜欢渚,有时又被海望吸引。现在,渚和海望各占了我心中同样的空间,不可能说出谁比较好。

况且,「比较」这件事对她们非常失礼。

「讲个大概就好。随便说说也行……告诉我吧。」

她用温柔的声音低语。

那甜美的声音,果然不像渚。

但我为那不像她的声音而高兴,耳朵逐渐发烫。

她就这样摸上我的项链。指尖滑过项链上的戒指,沿着链子来到脖子。

卡在喉咙的话语,仿佛被她的手指慢慢推出来。

「不、知道。」

纤细的指尖好舒服,好痛。

她的手指回到下巴,最后碰上嘴唇。

怎么会?为什么用这种触碰方式?

「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没办法说比较喜欢谁啊。」

「……这样啊。也是呢。结叶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脸凑了过来。

现在没有吃可丽饼,我的嘴上应该没沾东西。所以,她触碰嘴唇的理由只有一个。

怎么办?

吃完东西,我有确实涂上护唇膏,触感应该不差。最近挑护唇膏时,我开始顾及接吻时的感受,选择嘴唇相贴时更舒服的款式。

虽然不知道渚会不会发现我这点心思。

她的脸靠得很近。

真的要被吻了吗?

我能感受她的呼吸。比海望更炙热、更急促、更紧张的呼吸。仿佛受到那阵呼吸牵动,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的脸慢慢靠近,眼看四片唇瓣就要贴在一起──并没有。

「……怎、怎么了,渚?」

她的脸掠过我的脸,挨上肩膀。滑顺的头发触感传到脖子。

「对啊。我是……花房渚。」

她果然很奇怪。

之前就那样了。有什么东西扭曲变形,产生令人无法忽视的异样感。我差不多该踏进她的内心了。即使渚没要求我那么做,即使那是碰了会很糟糕的东西,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再这样下去,渚或许会像海望一样消失不见。

不同于海望,她甚至可能不吭一声地去到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是最可怕的。

比起被她讨厌,比起因为擅闯她的内心而遭到拒绝都可怕得多。

我下定决心开口:

「渚,你果然很奇怪耶。你绝对在烦恼什么吧。对我──」

「结叶。」

她离开我。

然后笔直地看过来。

或许是因为太阳下山了,那双棕色眼眸黯淡无光,仿佛要融入黑夜。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结叶都会当我的朋友吧?」

「唔、嗯。当然了……」

对话即将结束。再这样下去,我将没办法踏进她的内心。

我想接续被打断的话,渚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呵呵。我能和结叶成为朋友真的太好了。」

那是与刚才不同的笑容。

不对,与其说「与刚才不同」,不如说那不像渚的笑容。从未见过的笑容,让我呼吸困难。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当渚的朋友啊。为什么她要再三确认呢?

渚想变成怎样的渚呢?她想让我看到怎样的自己呢?就像我在渚面前会披上美丽的衣服,渚向我展现的或许也不是真正的自己。

我还一头雾水,她便缓缓地迈开步伐。

那个背影很近,却又好远。

比平常从后面座位看到的背影更遥远。

「渚……」

我小声地呼唤她的名字,但渚没有回头,大概没听到吧。

所以,我只能追上去。

想深入内心的勇气在这个瞬间消失了,胆小的自己又冒了出来。我轻轻叹气,开始小跑步。

物理距离是缩短了,却没能填补心的距离。

我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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