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摇摇晃晃地站在紫色雾霭中。总感觉这地方有点眼熟。这是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的奇怪的地方。不过,今天有一个地方和平时不一样。
「……那个,好久不见?」
「我们不是经常见面吗?在照镜子的时候?」
「嗯,确实是经常照呢。毕竟如果有眼屎就糟了。因为我是总统,所以必须好好打扮。总统的耻辱就是国家的耻辱呢。」
「那么,就不该是“好久不见”了吧?难得的机会,重新说一次吧?」
「那个,早上好?」
「早上好。」
被感觉很了不起的激进派的我说教之后,稳健派的我只好重新打了一次招呼。总觉得对面的我更有身为总统的威严啊。虽然不太能接受,但感觉对面的我更通情达理一点,真是没办法。你看,对这个世界来说,我终究是个异类。但是我们是有常识和良知的呢。
「那个,那边的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那边,激进派的我也把目光转了过去。在有着莫名可爱的装饰的床上,享乐派的我正安稳地躺着。那边的我不停发出安稳的呼吸,睡脸上并没有特别痛苦的样子,好像在做什么开心的梦。
「是不是过度使用力量之后睡着了?不知道呢。我们明明阻止过“我”了,“我”却还要勉强,所以才会变成那样。」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实在是太夸张了。根本停不下来。」
「蓝玫瑰州是我的院子,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重要的家也在这里。约定也被打破了,我一定很生气吧?」
「…………」
我走到床前,捏了捏睡着的“我”的脸颊。“我”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样子。还是老样子,“我”睡得很熟,我甚至觉得叫醒“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但我觉得就这样睡下去也不太好,于是,我用尽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我捏了捏“我”的脸颊,捏了捏鼻子,强行扒开了“我”眼睛。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起床。
「这个,要怎么才能把“我”叫起来呢?」
「谁知道呢。心情好的话,估计一会儿就会起来了吧。心情不好的话,也可能就永远也起不来了。」
「哎——」
这简直就是小孩子的郊游嘛。在尽情地玩了一通之后,回到家就因为倦意而变得不高兴,然后干脆连饭都不吃就睡了。
「你看,我们也是一样的,小孩子就是不讲理、残酷、反复无常的吧。要是家里再次出现危险,我一定会起床挣扎到死的。现在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根本不想起来吧?我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但是,这样下去会有很多麻烦。所以,」
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再不起来就糟了。如果少了一个“我”的话,我不知道会怎么样。虽然我还没有消失,但我觉得“我”睡觉的状态很糟糕。你看,或许就因为是三个人才能保持平衡也说不定。缺了一个人的话会怎么样呢?或许会有什么改变。那样的话又会怎么样呢?不知道。
「什么都不会变。」
「哎?」
「我不会改变。我们,绝对,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我们该做的事情也一件都不会改变。“我”虽然失控了,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名字深深地刻了下来。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对吧?」
「……是呢。」
「那么,继续加油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必须要加油才行。」
说完,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这明明是过激的思考,却微妙的很温柔,让人感到一股违和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但既然我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没问题吧。最好不要再接着想下去了。因为我都这么说了,所以最好不要在意了。好了,起来工作吧。时间有限呢。
◆
在欧塞尔大道大获全胜后,我们顺势一口气逼近了州府。普鲁梅尼亚那边几乎只剩下了留守的士兵,所以我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就轻松进入了。刚进到市里的时候,我们受到了莫大的欢迎,简直就像是成了故事里的英雄一样,非常开心。
说起来,普鲁梅尼亚的各位都很悲惨。得知我们胜利的市民们奋起反抗,向普鲁梅尼亚的士兵发起了攻击。据说大家的镇压方式相当严厉,他们没有接受任何一个敌兵的投降,把所有敌人都杀死了。其中还混着当初很快就投降了的州长和市长。他们为保命而向敌人谄媚,结果却招致同胞的憎恨。嗯—,战争真的很可怕啊。
但是因为州的代表被杀了,所以我不得不给他们找个后任。其实按理说是要进行选举的,但是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了。也就是说,只能临时找个人顶上去了。嗯,这种感到困扰的时候就给桑德拉写封信,和她商量一下吧。总之,等事情全部解决了再举行总选举吧。那是一场要选出国民议会成员、各州州长以及各市市长的大型选举。因为我们肃清了大量的议员,所以现在议员的数量已经达不到规定人数了。这样一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漏洞,所以必须要凑齐数量才行呢。
但是选举的准备工作也很辛苦,也很费钱。果然还是得跟桑德拉商量一下才行。我想她应该还在为我杀了格鲁特斯而生气吧,但最近她有时也会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了。学生时代的情谊果然很重要啊!
我做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抱起了胳膊,“嗯嗯”地点着头,这时,文官们拿着文件来和我搭话。现在,阿尔斯托罗麾下的难民大队的士官、我身边的文官,还有甘泽尔少将他们都正在绞尽脑汁决定今后的方针。
「情报已经整理完毕。我认为我们已经完全收复了斯特拉斯帕尔州。撤退的敌兵似乎正在试图与从西德里安特前来的增援部队会合。」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要和他们战斗了呢。」
「大概吧。现在我们正在从市民中紧急招募义勇兵。因为之前的胜利,大家的战意都很旺盛,我想我军也能扩充到一万人左右。至于敌人会以怎样的兵力涌向这边,还是未知数,要想办法防御才行。在这期间,向首都的预备兵力寻求增援。」
「根据从敌将布鲁特那里审来的情报,西德里安特中还有约本元帅率领的第三师团,人数是一万人。不过,他们忠于皇帝的命令,没有加入这次的进攻。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即使与他们进入对峙状态,应该也不会演变为真正的战争。还有足够的谈判的余地。」
布鲁特先生的脑袋已经分家了,所以不能再问他情报到底是不是真的了。真可惜啊!
「我同意。如果布鲁特所言为实,我想对方肯定会希望与我们进行停战的谈判。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来使者吧。」
「那么,如果使者来了的话,谈判就得由我来负责了吧?」
「十分抱歉,但是拜托您了……议和条件如何,将取决于阁下。」
最后一个发言的文官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窥探我的脸色。啊—,这个人好像是文官代表,名字叫克罗姆吧。那场战斗之后,他虽然非常害怕,但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他是个既年轻又优秀的人,我希望他今后也能继续努力。不如说,除了难民大队的人以外,其他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恐惧的情绪。尤其是甘泽尔少将,非常明显,很有趣。有调侃的价值。好,等这场战役结束后,我就把旧斯特拉斯帕尔所属的士兵收编到难民大队吧。尤其是中将,如果不监视他,他可能又会逃走。……对了,刚才是说到了议和条件来着?那么,该怎么办呢?
「既然是对方违背约定在先,那么我们也可以主动出击吧?」
「……这一点,确实如您所言。但是,与普鲁梅尼亚停战,并重新与之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对我们来说是有好处的。对方也肯定看穿了这一点,并且抓住我们的这个弱点吧。比如说,他们可能会做出类似于继续增兵、重新开战之类的威胁。」
「——哈?」
我的血压差点不由得升高。那样话,事情真的会变得很严重,希望他们不要这样做。希望有人能理解身为稳健派的我必须压制激进派的我的辛苦啊。你说,我最了解我?真是有趣的玩笑。肉体只有一个,但思想却有三个,灵魂还乱糟糟的,这才是我。
「我非常理解阁下的愤怒。也许您会想,这不是和皇帝鲁道夫的想法不一样吗?但是,宰相波尔图斯是个纯粹的反罗莎莉亚派。考虑到这一点,我很难想象他们会轻易地谈及重新缔结互不侵犯条约……这次的战斗没有俘虏,这是极其罕见的特例,也意味着关于赔款的交涉将尤其困难。」
克罗姆先生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因为我们讨厌罗莎莉亚讨厌得要死,所以无视已经缔结的条约发起了进攻,结果不小心全军覆没,那么就按照皇帝所说停战,然后重新缔结互不侵犯条约也可以哦。但是呢但是呢,赔款我们是一贝尔也不会支付的。因为你的国家还处于四面包围之中,没有一直和我们对抗的余裕。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算继续打下去也没关系哦——,那么,你要怎么办?”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嗯,光是这么一想,我就感觉我要气疯了。
「阿尔斯特罗,你是怎么想的?你和克罗姆先生意见一致吗?」
「不,我认为只要阁下您提出您所希望的条件就可以了!我们难民大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如何都完全支持阁下的话!」
虽然听他的话只是浪费时间,但我确认了他的忠诚,所以无所谓。
「好的,我知道你有多么忠诚了。希望你今后也继续努力。那么,甘泽尔少将是怎么想的?」
「像,像我这样愚笨的军人,怎么可能懂政治呢?哈,哈哈哈!」
「你还是那么狡猾呢,中将。哎,算了,等会儿我整理下想法,然后写在纸上。等普鲁梅尼亚的使者来了之后,我再在谈判现场把决定好的条件告诉他。」
听我这么一说,克罗姆先生他们皱起了眉头。
「请等一下,阁下。请您事先告知我们。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对条件进行详细的讨论。」
「完全没问题哦。你看,我是总统,是国民的代表,所以没有任何问题。那么,阿尔斯托罗,甘泽尔少将,听令。」
我完全无视了克罗姆冷静的意见,告诉了他们定好的事项。
「是!」
「什、什么?」
「三天之内,如果对方的使者没有来,我们就进攻西德里安特州。请你们组织义勇兵,做好进军的准备。」
「我知道了!」
「阁、阁下!请稍等!现在要进行谈判——」
「这不能成为不准备战斗的理由。话说,谁说不要战斗了?我可是直到最后都会干劲十足哦。」
「阁下,战线再扩大的话——」
阿尔斯特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甘泽尔少将哑口无言。文官们异口同声地请求我重新考虑,但我根本不听。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在外交里要是被轻视的话就完了。我想让他们无法理解我会做什么,也想让他们无法理解我实际上到底做了什么。所以果然没有问题!
——然后两天后。普鲁梅尼亚帝国正式派来了使者。据说是西部方面军的参谋法尔肯少校。他的认真程度丝毫不亚于克罗姆先生,而且眼神锐利,脑子也很快,很厉害。真不愧是参谋。那么我现在的参谋是谁呢?毕竟阿尔斯特罗先生是那种人,所以认真来说的话应该是克罗姆先生吧?感觉有点部队。从智囊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桑德拉更接近一点。啊,不行,得集中在谈判上呢。
「鲁道夫陛下希望与贵国停战,并重新缔结互不侵犯条约。这次事态是一部分人的失控引起的。对此,陛下正式表示道歉。」
「我明白了,我接受道歉。」
「谢谢。那么,关于议和的条件和俘虏的引渡问题——」
「那么,我也把停战和重新缔结条约的条件告诉你吧。」
我打断法尔肯少校的话,把写上了我的想法的纸交给了克罗姆先生,然后再交给法尔肯少校。我也准备了克罗姆先生他们的份儿,所以大家一起好好确认一下条件吧。接过纸的法尔肯少校、克罗姆先生和文官、以及甘泽尔少将的脸都抽搐了起来。阿尔斯特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这是什么?」
「才不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提出的条件哦。我们接受皇帝的道歉,但是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连1贝尔都没有哦。还请多多关照了。」
我拟定的斯特拉斯帕尔议和条约如下:
1.两国立即停止一切战斗行为,重新缔结截至大轮历607年为止的互不侵犯条约。
2.普鲁梅尼亚帝国皇帝鲁道夫需向罗莎莉亚人民致以衷心的道歉。
3.今后,若普鲁梅尼亚帝国违反条约,普鲁梅尼亚帝国皇帝鲁道夫需以死偿罪。
4.普鲁梅尼亚帝国需将在与旧罗莎莉亚王国的和约中获得的5千万贝尔赔偿金返还给罗莎莉亚国民。
5.普鲁梅尼亚帝国需向罗莎莉亚共和国支付1亿贝尔的赔偿金。
6.普鲁梅尼亚帝国需完全从斯特拉斯帕尔州撤军。另外,普鲁梅尼亚帝国将西德里安特州和东德里安特州割让给罗莎莉亚共和国。
7.和约签订后一年内,允许东西德里安特州居民自由移动。1年后,该州居民一律视为罗莎莉亚国民。
这是正常人看了一定会笑出来,甚至愤感不平的数个条件。我方得到了大量的赔款,而且不仅是西德里安特,连东德里安特也要拿到手里,属实贪婪。我们这边的克罗姆也是一副“喂喂”的表情。但是外交就是要够强势才能决出胜负。而且本来赢的就是我们,所以这里不能让步。上一次就是因为我们完全被轻视了,所以才签订了那种荒唐的议和条约。我的共和国和王国不一样。因为脑子有问题的人太多了!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以我们投降为前提的条件吗?」
「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哦。其实我完全不想原谅你们哦。就算进攻的主谋是波尔图斯宰相,那么任命他的人到底是谁呢?我会追究那个人的任命责任的。」
把自己的事情高高挂起,却去追究别人的任命责任——我觉得我也渐渐成了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了。就照这个势头加油吧!
「……这样的条件,我不可能接受。但是,真的可以吗?如果双方就此决裂,战争继续下去,将对贵国更加不利。那样的话,受苦的是罗莎莉亚的国民。」
「啊哈哈,我可不想被突然发起进攻的国家说三道四。对了,你之前提到俘虏了吗?很遗憾,一个俘虏都没有哦,请放弃吧。」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我来把现实告诉讶异的法尔肯少校吧。明年,一定会有无比美丽的玫瑰华丽绽放。
「大概有两万人吧。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但是,所有人都被杀了。那些人在欧塞尔大道上成为了玫瑰的养料。我本来想等议和条约签订后,再派人去把他们的遗物和遗骨收回来的。」
「你、你是说,所有人都被杀了吗?怎么做到的?」
「这是秘密,不过,是真的哦。无论你怎么去找,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努力去寻找那场战斗的目击者哦。」
「…………」
「啊,对了对了,我还给鲁道夫皇帝准备了一份礼物哦。你在告诉他议和条约的条件的时候,能帮我一起带过去吗?」
我举起了手,亲卫队拿着两个木箱出现了。箱子底部是红锈的颜色,很脏。然后,亲卫队把箱子随意地放在法尔肯少校的桌子上,向四方打开。
「这、这是!?」
「是马格努斯中将和布鲁特中将。请让皇帝看看他们的遗容吧。我想,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你说什么?」
表情扭曲的法尔肯少校用手捂着嘴。布鲁特中将就不说了,马格努斯中将的遗容在我看来也很滑稽。虽说小孩子天真又残酷,但我觉得做出针面包这种东西果然是脑子有问题。虽说是我的杰作,但笑眯眯地把针扎在面包上,真是太可怕了。要是有人不小心看到了,恐怕会出现在梦里吧。
说到出现在梦里,我在睡觉之前,好像去鲁道夫皇帝先生和波尔图斯宰相那里玩了。波尔图斯宰相那边,我毫不留情地赏给了他一千根针,真是节哀顺变。至于皇帝鲁道夫那边,因为要看交涉的结果,我好像给了他缓期执行。不过,我似乎给他施加了某种很厉害的威胁,那就是让能反射的东西全部映出幻觉。比如镜子、玻璃窗、宝石、洗脸时的水等等。他的视野边缘经常映出白发、浑身是血的诅咒人偶,而且越来越近。超可怕。这段时间他应该只能闭上眼睛,没法从被窝里出来了吧。四目相对——好可怕。
「那么,这次的谈判到此结束就可以了吧?如果一周之后,我们还没见到使者的话,我们就认为你们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到时,非常可怕的不幸将降临在皇帝鲁道夫身上,敬请期待。——请务必如此转告。」
「请,请稍等一下。请允许我再略微对条件进行折中!贵国此时还不得不同时应对王党派、利里亚、卡萨布兰卡和海瑟兰德吧!请不要提出这种不合常识的条件,为了两国的利益,我希望进行正当的交涉!」
「我不要。一开始打破约定的就是你们,而我们赢了。你们打破约定还轻而易举地就输了,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
「可是,如此不合常识的条件,陛下和宰相是不会接受的!」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什么没常识很没常识,真是太失礼了。能像这样来到谈判场的我是非常有常识的稳健派。换作是别的我的话,早就全力进攻帝都了。行了,你赶紧去找皇帝确认一下吧,你的工作仅此而已,那就拜托了。」
亲卫队的各位强行赶走了法尔肯少校,谈判就此结束。那么,接下来我又要忙起来了。义勇兵们重新整编,准备向西德里安特进军。如果对方拒绝了我的条件,那么我就打算做出向西德里安特发起进攻的样子,然后等待一段时间。斯特拉斯帕州已经成功夺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大概会有超可怕的不幸降临到鲁道夫皇帝身上,等那个时候再发起进攻吧。趁对方陷入混乱之时发起进攻将对我方有利。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不幸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如果对方接受了条件,那就是万岁的大胜利了:重新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获得了高额的赔款和大量的物资,更是得到了一个额外的福利,那就是把在夺回斯特拉斯帕尔州时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德里安特州整个拿下。到时候,我要以一副趾高气扬的凯旋之姿回到首都贝尔。这一场由总统亲自上阵取得的大胜利一定会大大增长国民的士气。大概是会被描绘成精美的画作、载入后世的教科书的级别吧。凯旋回归的时候,我就坐在马车上向大家挥手吧。总觉得很期待呢。
顺便说一下,激进派的我说着无论如何都要战斗,但我总觉得会很累。对我而言,还是事态变成后者的话会更高兴。嘛。反正一周后就知道了。那时候,克朗率领的第一军团攻打卡里亚市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吧。大家都在拼命努力吗?
——摘自《罗莎莉亚国民新闻》。
普鲁梅尼亚帝国皇帝鲁道夫接受斯特拉斯帕尔议和条约,罗莎莉亚共和国大获全胜!
通过签订本次条约,罗莎莉亚共和国成功地获得了东西德里安特州和高额的赔款。
普鲁梅尼亚军在欧塞尔大道的战斗中大败于三叶总统率领的罗莎莉亚军,被迫撤回西德里安特。当三叶总统表现出进一步进攻的意志时,惊恐的普鲁梅尼亚帝国皇帝鲁道夫提出了停战谈判。愤怒的我国提出了强硬而正当的条件,皇帝鲁道夫虽然遭到了阁僚和将官的反对,但还是强行推进了议和条约的签订。
国内支持三叶总统的呼声日益高涨,而通过这次扭转颓势的大胜,三叶总统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普鲁梅尼亚帝国发表。
我国与罗莎莉亚共和国签订了截至大轮历607年为止的互不侵犯条约。皇帝鲁道夫向普鲁梅尼亚全国人民宣誓,将以生命为代价遵守这一条约。
帝国宰相波尔图斯因意外事故去世。继任的宰相由吉尔伯特担任,空缺的参谋总长由恩斯特担任。
◆
大轮历587年12月,首都贝尔。结束了战斗的我们带着一副得意的表情回到了首都贝尔。因这场大胜利而沸腾起来的罗莎莉亚国民们早已举起双手,对我们表示热烈欢迎了。这规模可不是那种小庆典能比的,已经可以说是首都的诸位全体出动的一大活动了。我看着在周围飘舞的谜之纸屑,不禁回想起了那个抓住王冠的革命之日。在这种气氛下,就连临时拼凑起来的难民大队的人都显得很帅气。我侧耳听着「罗莎莉亚共和国万岁」、「三叶总统万岁!」、「三叶大人万岁!」等欢呼声,感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顺便一提,我没骑过马也没学过马术,所以我只是坐在没有顶棚的马车上悠哉地举起了右手。当然,为了防止我不小心被枪击或者暗杀,文官克罗姆和亲卫队的人们也在马车上。你看,有很多人都是在游行中被暗杀的,嘛。像是哪里的皇太子或者总统之类的。如果稳健派的我现在“咕哎”一下死了的话,本就混乱的局势就会变得更加混乱。因为到时候就只剩下激进派的我啦。世界肯定会变得相当糟糕。因此,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人民,我不能死,也不能消失。
「说起来,这人数也太多了吧。难道大家都很闲吗?」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您可是扭转了那样的巨大劣势,取得了胜利啊。而且,您还通过漂亮的谈判赢得了赔偿金和德里安特州。您做出的伟业堪称奇迹,怎会有人能不为之兴奋!」
听了我的玩笑话,一本正经的秘书官克罗姆也兴奋地叫了起来。啊,克罗姆先生好像是帮我处理杂务,以及帮我传达文官们的话的秘书官。这毫无疑问是个黑色职业,虽然很辛苦,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努力。因为,包括我在内,有着一般意义上的常识的人是很珍贵的呢。
「哎,果然还是因为之前的议和条约太屈辱了啊。」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您同时也取得了共和国成立以来的首次胜利。阁下,您已经被各位国民承认为自己的代言人了。因此,国民们都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原来如此。」
我一边“哼”地点了点头,一边挥手回应着观众的欢呼。狂热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扛着长枪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前进着。嗯—,好帅啊。若是有人看到这个场景,就算会误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征服世界也不奇怪。给人一种荣耀属于罗莎莉亚共和国的感觉。
「议和的条件是不是有点过于苛刻了呢?」
「真没想到普鲁梅尼亚会接受那样的条件。虽然不知道鲁道夫皇帝是怎么考虑的,但普鲁梅尼亚国内应该会混乱一段时间吧。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虽然这全都是他们的自作自受。不过,确实会很辛苦吧。」
普鲁梅尼亚民众对鲁道夫的国民感情会恶化,搞不好还会爆发革命。但是,如果我们逼他逼得太紧的话,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所以还是要注意一下。虽然那样一来也会变得很热闹、很有趣就是了。
话虽如此,我们终究是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可以获得赔款和领地,真是好事连连。但若是惨败的话就会落入完全相反的境地,打平的话则是两败俱伤,也会很难过。果然,战争若是不胜利就没有意义。也就是说,我打算建设很多的国营兵工厂。不过要是建太多的话,之后又会有各种各样的困扰,该怎么办呢?嗯—。总之,必须要准备大量的枪支和大炮,这是毋庸置疑的。士兵的数量也必须增加才行。果然还是需要施行征兵制度吧。顺便也准备一下国家遇到大危机时的总动员法吧。旅行是需要同伴的,那么,通往地狱的同伴也是多多益善呢。之后去问问各位官员吧。
「要把大部分赔款投资在军事方面吗?那么,就把5000万贝尔当成是给国民的糖果,再加上粮食配给券吧。之前那点程度的减税的效果只能说是微乎其微,还得是实物更能让国民高兴吧。」
「我知道了。为了制定更加详细的计划,我想,有必要和财政大臣哈尔基奥以及军务大臣萨尔特商量一下。另外,也要事先和桑德拉议长和议会沟通一下,这样才能顺利推进计划。」
「啊,哈尔基奥那边就不用了。去找他的助理奈克尔吧,他就是下一任的财务大臣。哈尔基奥的任期这个月就彻底结束了。」
「奈克尔助理对吧。我知道了。」
他并没有特别惊讶,就接受了哈尔基奥要被替换的事实。本来就没有人对他有所期待,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他辞职之后就没什么事做了,所以我想让他当我的第二秘书官。顺便一提,我之前给他写了封信,信上写了我的打算。结果,我收到一封字迹颤抖的回信:“请救救我的命。”内务大臣维克多先生被处刑后,几度见识过处刑现场的哈尔基奥先生似乎打心底里感到恐惧。因为他曾经是个腐败贵族,所以我能理解他那种胆战心惊的心情,但是稍微有点没出息啊。——这时。
「蓝色恶魔,去死吧! !」
「阁下!」
我刚听到对我的谩骂之言,亲卫队就把我推倒了。同时,枪声响起。尖叫声和怒吼声接连不断。子弹好像没打中我和亲卫队。我站起来环顾四周,似乎是有暴徒混入人群之中,用短枪指着我的样子。然后,那个暴徒马上就被卫兵逮捕了。周围一片哗然。
「您没受伤吧!」
「完全没有哦,谢谢。那么,这位是?」
我与挣扎的暴徒对上了视线。对方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消瘦。顺便一提,还有清爽的气味。
「被诅咒的蓝色恶魔!!接受绿之神的惩罚——」
「这家伙是绿化教徒!!」
「说不定还有同伙,注意四周!!」
「区区霉菌怎敢觊觎三叶大人的性命!」
「马上杀了他吧!!」
暴徒似乎是顽强生存下来的霉菌,也就是绿化教徒。幸好他没有自爆,否则损失还会更大。但是,用短枪袭击只是半吊子的行为而已。既然要做的话,肯定是自爆更好。是因为最近首都的管制太严格了,导致他们也终于开始缺少物资了吗?啊,暴徒就被愤怒的国民处以私刑了,卫兵们甚至来不及上前阻止。不过看这个架势,卫兵估计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吧。话说回来,就连卫兵也参与了私刑啊。真不愧是热爱自由的共和国人民呢。我根本没必要插手。而且,先不管这些愚蠢的霉菌,这可是一个能让我的名声更上一层的好机会。我飒爽地站起来,挺起胸膛,向各位国民举起了手。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没有信念的子弹是杀不死我的!!愚蠢的暴徒和疯狂的绿化教徒都绝不可能杀死我!!我有保卫挚爱的祖国不受他国侵略的使命!我有让罗莎莉亚成为强国,并将其传承给下一代的使命!我有把自由平等的社会托付给诸位的孩子的使命!在完成这些使命之前,我绝对不会死!!」
我用上肢体语言,用非常大的声音随便地叫喊着。国民们的情绪异常高涨,“呜哦”地兴奋大喊。“三叶大人万岁”、“为共和国献上荣光!”的声音响彻云霄。大家甚至还用手打起拍子,唱起了罗莎莉亚共和国的国歌。感觉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一样,很开心呢。周围还有很多新闻记者。刚才我那随随便便的演讲应该会和暗杀未遂事件一起得到报道吧。在这种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只要随便地说几句帅气的话,就能给后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就像是“即使我死了,自由也不会死”之类的,总觉得很帅气呢。而且就算我没有真的说出过这种话,大家到时候可不一定会这么认为哦。不过要注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如果没有面包的话,吃蛋糕就好了”这样的话。否则一个不留神之下,人气就会下降,这是世间常事。人气下降的话,有些话即使是没说过也会被人认为是说过了。也就是说,必须要小心失言呢。
◆
因为暗杀未遂事件的关系,我在随便做了一番演讲后就迅速返回了伯利兹宫。当然,我保持着总统应有的威严,不慌不忙。然后,想稍微休息一下的我在总统办公室里享受着看起来就很贵的红茶和曲奇饼干。我一边嚼着饼干一边靠在了椅背上。在这之后,我还要召集各位内阁成员以及桑德拉议长一起开会。我一口气喝下红茶,喘了口气。
「当了总统之后,真是有三条命都不够用啊。」
「非常抱歉。看来有必要进一步加强对阁下身边的警卫。针对绿化教徒的对策也需要重新研究。稍后,我想要与国家保安厅长官阿尔斯特罗就此事进行协商。」
「明明已经猎杀了不少霉菌了。看来要想让它们彻底灭绝,还是不得不想点办法啊。」
「绿化教徒们最近也变得不好对付了。他们减少公开活动,潜入地下,在各个据点中流窜。」
要是我能随时出马的话,很快就能搞定他们了,但是我的工作太多了,很难。要怎么办才好呢?看到1只就会有10只,这就是绿化教徒。最近,他们似乎很好地融入了贫困阶层,利用花言巧语到处散布毒品。真的很令人生气。希望他们早点去死。那么,根本性的对策就是解决贫困问题,但是钱完全不够。虽说饿死的人的数量比以前要少,和以前相比好得多了。剩下的就是迅速捣毁他们的大本营,但底层的绿化教徒当然是对此一无所知,就算是之前被我们严刑拷打的祭司也只是知道隐藏据点在哪而已。说到底,就连他们的大本营到底是不是在这块大陆上都很可疑。但是,不管是它在哪个岛国上,我都一定会把它找出来,然后打个粉碎。
对了,还有人骂我是“蓝霉菌”,我当时真是气得脑袋都快疯掉了。我好想制定《禁止“蓝霉菌”发言》法啊。我是最高权力者,要不要趁机这么试一下呢? 但是我这边反应越大,对方也会越高兴。嗯—,好烦啊。
「可以给我腾出点时间,让我去扫荡一下吗?焦虑也对健康很不好吧。我会“唰”地一下很快就杀了他们的。」
「非常抱歉,阁下,您的计划真的已经排满了。此次胜利后,除了与官员们的交流之外,还有诸多想与阁下会面的人从国内外蜂拥而至。其中包括各州的州长、大轮教会正统派、新派的祭司,中立国的大使和颇具影响力的商会会长。关于绿化教徒的对策,就请您交给国家保安厅和首都警备局吧。」
虽说我是最伟大的人,就算我不去做我不喜欢的事也没关系,但也不意味着我想要置工作于不顾去消灭霉菌啊。我对他们的存在感到非常生气,同时也很生气他们占用了我这么多的时间。真是世事多艰啊!
「会面太多了,总觉得开始头疼了。话说回来,大轮教会不是到现在为止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吗?结果到现在才来见我?而且是两个宗派同时?」
「是的。我想,他们应该是来抗议我国对神职阶级的课税和没收财产的吧。在这件事上要超越宗派的隔阂,对吧?”」
「因为共和国比预想中的还要顽强,这样下去会越来越糟——所以他们想来向我施压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大陆上的人大都信仰其中的一个宗派,所以我们需要慎重地与之交涉。我国的话,应该是信奉大轮教会正统派的人比较多吧。顺便一提,新释主义的新教派在利里亚和普鲁梅尼亚的势力与日俱增。不过国王和皇帝还依旧信仰着旧教派。」
有着教皇,甚至有着教皇领地的教派是旧教派,也被叫做正统派。以前,旧教派的领土好像更为广大,但因为独立、战争和权力斗争不断,他们的领地越来越小,现在已经被赶到大陆东部去了。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舍弃了野心,只拥有最低限度的武力。因为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权威,所以他们和其他国家互相协助,维持着良好关系。
那么,他们是不承认大轮神以外的宗教的权威的哦。而主张最重要的是遵守神留下的教义,献上祈祷的教派就是新教派。也被叫做新释派,这是一个为了反对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过激行为的旧教派而诞生的宗派。无论哪边都很麻烦啊,不过旧教派那边会利用权威来横加干涉,所以好像更麻烦一些。怎么感觉教皇比总统还伟大啊。难道只有我这么觉得吗?
「克罗姆先生是哪边呢?」
我兴趣缺缺地随口问了一句。顺便一提,我哪边都不信。
「我也从小时候起就属于旧教派。我的亲戚中也有人转向新教派。旧教派也在进行改革,似乎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强硬了。我并没有特别改变宗旨的打算」
「是这样吗?」
在革命中,共和国彻底粉碎了等级制度。免税特权被完全废除,全部人民都需要平等地缴税,税率则是根据人们拥有的土地面积和收入的不同而变化。这样一来,吃亏的自然是贵族和神职阶级。虽然我们彻底没收了统治圈中原贵族的财产并且进行了再分配,但对教会并没有采用这么的粗暴的手段,也没有二话不说就破坏。
即便如此,那些靠既得权益赚得盆满钵满的神职人员也一定满肚子火。但是,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人,要是贸然行动的话就会被当作反革命分子处理,所以他们才会静观形势的变化吧。如今形势变了,在不得已之下,他们开始向我施加压力,但我不信什么神,也不是大轮教会的信徒,所以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讨好我。既然如此,他们大概会慎重而大胆地慢慢向我施压吧。
话说回来,到现在为止我完全忘记了,好像必须要制定《政教分离法》才行呢。顺便也制定一个《绝对禁止绿化教法》吧。我和桑德拉议长的工作越来越多了!总觉得总统和国王不一样,很忙啊?还是说,国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很忙呢?下次去问问路罗伊先生吧。
「啊,这么说来,克朗他们的战斗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啊。」
「是的。有报告说他们如今正在向卡里亚市发动攻势。随着希尔德一派的脱队,我军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利里亚王国估计也不会派出增援。不久之后,费利克斯和王党派就会投降了吧。」
「克朗还是那么厉害,居然能策反七杖家的希尔德。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希尔德最近非常畏惧阁下。」
上级贵族希尔德·黄玫瑰是七杖家的一员,也姑且算是我的舅舅。他好像忽然之间就与王党派做出了切割,私下里同克朗勾结,条件只有活命。有联络说,克朗将他的儿子利马斯当成人质控制了起来。她还说会让他们父子一起来向我道歉,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我随便回答了一下“可以哦”。虽然希尔德向我送来了好几次暗杀者,我觉得让他去死也无所谓,但这样一来克朗的工作就会增加。而且这样做也无法和我一时兴起之下救了路罗伊一事取得一致性,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原谅他。嘛,希尔德的财产当然要好好地没收,黄玫瑰州当然也要没收。他能剩下的也就只有黄玫瑰的名誉姓氏了吧。之后就把他交给克朗,让他活着出丑也不错。
「啊,说到活着出丑…」
「嗯?」
「你知道米莲妮怎么样了吗?」
「不,从革命的混乱时期起,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她的消息。有报告说,他的儿子米格尔流亡到了利里亚,现在被软禁了。」
「根据我的直觉,米莲妮现在应该也在利里亚王国。那个人真的很顽强呢,她为人处世也很圆滑,真让人佩服。」
长子格里尔死后,她好像为了杀死我而拼尽全力,但进展完全不顺利。最后,她竟然让米格尔带上了我制造的伪灾厄炮弹,真是个巨大的错误。按照我的预想,米格尔应该要在利里亚被判处死刑的,但好像失败了。算了,和格里尔不同,我没见过米格尔,怎么都无所谓了。米莲妮好像和库罗卡斯的大使关系很好的样子,我本以为她会逃到库罗卡斯去,没想到她好像在利里亚。虽然不知道她在那边干什么,但我想,她大概是在思考怎么向我复仇吧!啊,说不定刚才那个暗杀我的霉菌就是她派来的。
「……如果阁下希望的话,我们可以派遣使者去引渡米莲妮和米格尔。虽然对方大概会提出相当高的条件,但也并非不可能。利里亚王国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复兴港口城市。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
「不,不用做这么无所谓的事。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这样好吗?如果米莲妮的存在会让阁下感到烦恼的话,那么还是尽早采取措施比较好。我也担心她会动用七杖家的手下。」
「不,真的不用管她。该怎么说呢,这样才更开心吧。也不用在意那个人的手下。倒不如是,这反而是让敌人显形的最佳时机吧?」
我咯吱咯吱地笑着,克罗姆先生害怕地闭上了嘴。怎么说呢,我对米莲妮的感情相当复杂。我对她的恨意货真价实,好意则是一点儿都没有,希望她死去的心情也是真的。但是,就这么看着她也很有趣。她会拼尽全力来杀我吧。明明她即使发疯也不奇怪,但她还是会拼命活下去,寻找下一个机会。希尔德舅舅因恐惧而倒戈,可米莲妮好像还打算在利里亚继续努力。即使是稳健派的我,也觉得她很顽强。或者说,为什么那个人还没死呢?就算她已经死在万针之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可她还是活着。太不可思议了!
「——因为是好玩的玩具,所以不会弄坏的。」
「嗯、嗯?您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我将答案脱口而出。我想,那多半是梦话吧。也就是说,米莲妮是一个会咔嗒咔嗒地动的玩具人偶。就是插着发条的那种。等她停了,就只要再给她上上发条,然后她就又会精神满满地行动起来。嗯—,我也太过分了吧。还是早点让她解脱就好了,但我好像不会这么做。在我们之中,对她抱有最特别感情的是现在正在睡觉的我。所以似乎不会那么轻松让她解脱。不过,将“诅咒人偶”这个称呼传开的人正是米莲妮,所以她自己被当成“玩具人偶”也是没办法的呢。
「不过,外面的欢呼声还真是没停过啊。看来大家真的很闲呢。」
「因为大家将阁下视为英雄。刚才我也说过,您亲临前线,率领士兵大获全胜。」
「嘛,算了。有人气总比没人气要好。你看,没人气的独裁者最后都很惨呢。」
「阁下,我国是通过革命诞生的、标榜着“自由和平等的社会”的共和主义国家。阁下不是独裁者,而是国民的代表。」
「啊,对哦。我不小心弄错了。」
虽说是自由平等的共和主义国家,但也有全权委任法这种东西在,革命法庭也随时可以处决反革命分子。而且,作为国民代表的总统也是个通过武力斗争把王冠夺入手中的可怕的人。但我还是会好好地遵守任期的,没问题。下次的选举会公正地举行,我绝对不会介入,希望各位国民放心。这一点也要好好传达给御用学者——不对,是御用报纸的《国民新闻》和《革命新闻》才行。因为我是一个热爱自由与平等的稳健主义的独裁者呢!
◆
黄玫瑰州州都,卡里亚市。克朗率领着罗莎莉亚第一军团踏进了这座依然弥漫着硝烟的城市。市民们以一副惊恐的表情看着他们,简直就像是在看着怪物一样。虽然双方的思想主义不同,但大家明明同为罗莎莉亚人啊。不过克朗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她看了这些人一眼,然后向身边的塞贝尔和帕特里克说道,
「真是的,这里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城市,结果却变得像我的故乡一样,令人郁闷。唉,要是想让他们因解放的喜悦而欢呼雀跃起来的话,也是太勉强他们了吧。」
「是啊,正如您所说。毋庸置疑,这座城市正是黄玫瑰的大本营,市民们也大多是在王国时代尝到了不少甜头的富裕阶层。但是,黄玫瑰家的家主希尔德却第一个抛弃了这座城市,王党派翘首企盼的利里亚的援军也迟迟未到。有门路的贵族已经逃亡了。剩下的人们也应该都知道首都对反革命分子的肃清之残酷了吧。」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逃走了,但这里应该还有一些支持王党派的人在吧。请问还需要进行搜查,彻底肃清残余势力吗?」
「不用了。从今以后,如果他们不做多余的事,就放过他们吧。不用在意,反正我已经帮了希尔德了。再说了,这里可是有一个相当适合承担起一切的责任的人在哦。」
「是!」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嗯,当然。在新的世界里,旧王室的血脉只会成为阻碍。不巧的是,我们没有把断头台带过来,所以只能用野蛮的方法了。」
「是吗。这样一来,罗莎莉亚王国就真的要消失了啊。」
塞贝尔叹息道。刚刚被克朗劫持为人质的利马斯·黄玫瑰紧咬着嘴唇。长期以来,七杖家都掌控着罗莎莉亚王国。而这一切都在这次革命中彻底崩溃。黄玫瑰家的希尔德已然倒戈,黑玫瑰家的马尔科决定静观形势的变化。卡里亚市的王党派被彻底摧毁,而普鲁梅尼亚在斯特拉斯帕尔的入侵失败更是使局势一下子倒向了罗莎莉亚。用不了多久,黑玫瑰州也将被纳入共和国的统治之下吧。只要打败这两个势力强大的家族,七杖家和王党派就暂时构不成威胁了。共和国今后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应对外国的入侵。
「那么,最重要的费利克斯殿下怎么样了呢?」
「是,因为他还在反抗,所以我们把他单独关在兵营的一个房间里了。您要去见他吗?」
「嗯,给我带路。该做的事情就要赶紧做完。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可就笑不出来了。」
「明白了。」
「对了对了,塞贝尔元帅和利马斯就留在这里吧。这种讨厌的工作,没必要让所有人都到场。」
「……抱歉,谢谢你。」
「……谢谢你,克朗阁下。」
在帕特里克的带领下,克朗向位于兵营里的审讯室走去。她向卫兵示意,让卫兵打开了门。门内,一名穿戴整齐的壮年男子正戴着枷锁坐在那里。他就是旧国王路罗伊的弟弟费利克斯。如果王党派的攻势成功了的话,他或许就会成为新的国王了吧。在看到克朗的瞬间,这个可悲的男人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无礼之徒!我是费利克斯·红玫瑰侯爵!我是骄傲的红玫瑰家的家主!如今,王兄路罗伊已经去世,那么我就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你怎么敢把我关在这样的房间里,还给我戴上枷锁!成何体统! !」
「不用那么大声,费利克斯殿下。我是罗莎莉亚共和国第一军团司令官,克朗·波丽安娜·圣赫雷纳元帅。总之,请你先冷静下来。」
「圣赫雷纳?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岛上的没落贵族吗?为什么你这种人能得到元帅的身份?而且还是个女人!你不配当军队的司令官!我没法和你说话,找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过来!!」
「殿下,罗莎莉亚共和国所信奉的不是腐朽的身份主义,而是能力主义哦。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能力、能做出成果,就能够出人头地。所以我才会在这个位置上。再说了,王国已经灭亡了。你所谓的能听懂你说话的人,已经不是死了就是逃走了。」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小丫头!你们觉得各外国能承认革命这种野蛮的行径吗!能承认那个讨厌的诅咒人偶吗!听好了,小丫头。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现在就马上向我投降。若是加上你们的兵力,我便能直取王都贝尔!希尔德那个蠢货也一定会铁青着脸地回来。然后,我就能讨伐那个篡位的诅咒人偶了!来吧,现在马上解开这个枷锁,向我下跪! !」
费利克斯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如果他真的能照他说的那样消灭三叶的话,克朗或许真的会「稀里糊涂」地听了他的话。但是,就算天翻地覆,这种事也是不可能发生的。帕特里克想要打断费利克斯那不堪入耳的辱骂,但是被克朗拦住了。然后,克朗用右拳全力打在了费利克斯的脸上。她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挨了这一拳的费利克斯一定很不好受。他的鼻梁骨被残忍地折断,原本高高在上的脸上也满是鲜血。这是克朗对他的胡言乱语的回礼。尽管如此,费利克斯还是没有闭嘴,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称得上是了不起吧。
「咳、咳咳!无礼之徒,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你竟然敢伤害王族! !」
「听好了,费利克斯殿下。革命已经彻底摧毁了身份社会。无论是贵族、神职人员还是市民,现在都统称为国民,这就是新生的罗莎莉亚共和国。这个国家没有国王,也不需要任何人去当国王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才不承认这种国家!怎么可能承认!」
「所以我才要像这样战斗。这里聚集了一群无法认同新时代的人,而其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你仰仗的希尔德瞬间就逃走了,其余的七杖家也都以明哲保身为重,丝毫没有要来帮你的样子。而且你在不得已之下向宿敌利里亚王国哭着求援的援军也没有来。所以说,你是不是该稍微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你这个卖国贼! !」
「卖、卖、卖国贼!?」
克朗怒斥气得说不出来话的费利克斯,然后冷冷地俯视他。克朗一直忍耐到现在。一直以来,她都因圣赫雷纳岛的没落贵族的身份而遭人蔑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被人称为叛变者。而这一切明明不是她的过错,只是因为她的家族一直在失败而已。而且,她的父亲也误判了时机,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却失去了周围人的信任、尊敬和地位。这一切,克朗都看着眼里。然后,她学到了。这个世界总是蛮不讲理,无力的人只能被践踏。所以她锻炼自己,学习知识,招募同志。而她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果,克朗也因此抓住了荣光。她低头看着这位没落的王族,不由得露出阴沉的笑容。这是除了深受她信任的帕特里克以外,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表情。
「听好了,笨蛋殿下。就算你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到最后,罗莎莉亚也只会沦为各国的割草场。到时候你就不是诅咒人偶,而是提线木偶了。罗莎莉亚的国民将继续被剥削,除了一部分贵族以外,其他人都会变得不幸。所以,请你负起全部责任,死在这里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可是王族,为什么我非死不可?」
「因为你很碍事啊。如果让你活下来,你又会利用花言巧语招引外敌吧?所以——」
克朗迅速拔出腰间的短枪,刺向费利克斯的额头。费利克斯似乎意识到克朗是认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开始冒起了冷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等、等一下。我、我应该还有利用价值才对。对、对了,我还、还能敦促其他七杖家投降!」
「没有这个必要。希尔德和马可已经站到我这边了。剩下的七杖家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如果他们还要抵抗,那我就只需要把他们干掉就行了。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利用价值吗?说说看吧。」
「既、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负责与各国进行交涉吧!我、我的门路和知识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就因为派不上用场,所以你才连逃亡的请求都被利里亚拒绝了吧?看来利里亚也找到更有用的棋子了啊。你已经被亲信背叛,被卖给我们了。看来你果然还是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你,你真的要杀了我吗?虽然没落了,但你再怎么说也是个贵族吧?我可是王室的人。我的血脉的重量和你们这种人完全不同。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哈哈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道因反革命罪被杀的贵族有多少吗?那可是连墓地都填满了哦。对了,殿下,在你临死之前,让我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好、好事?」
「嗯。是你的哥哥,路罗伊原国王陛下。就是那个被你瞧不起的、只有善良这一个优点的、悠哉游哉的哥哥。现在他们一家人正在蓝玫瑰的宅邸里和睦而健康地生活着呢。是温柔的三叶总统阁下的一时兴起让他活了下来,并且过上了悠然自得的生活。真让人羡慕啊。」
听到这些话的费利克斯先是瞬间浮现出茫然的表情,随后又露出了抽搐的笑容。
「我,我不知道大哥还活着。不、不过,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也能得救吧?哈,哈哈。你这人真是坏心眼啊。竟、竟然弄出这么一场闹剧。」
「但是我可没有那么温柔。不管怎么想,你都是只是个累赘而已。去死吧。」
克朗扣动扳机,子弹随之发射。若是过去的克朗的话,她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资格这个男人面对面说话吧——而此时,这个男人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窟窿。枪毙虽然被认为是野蛮的方法,但克朗觉得枪毙总比自称人道的断头台好。克朗真心希望自己死的时候不要被送上断头台。
「哎呀呀,这种趾高气昂的家伙就是喜欢长篇大论,太烦人了。在这一点上,小不点儿说话就很利落,真是帮大忙了。虽然她经常会随便做出很糟糕的演讲……」
如果了解三叶的本质,就只能发笑,但她却受到国民的欢迎,这世界真是太可笑了。不对,奇怪的是自己吗?克朗无法理解。还是说,自己站在那个立场上,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呢?
「——阁下,你为什么要和这个人说这么多话?您早就决定要杀了他了吧?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
「我并不认为「说话」这个行为本身没有意义。通过说话,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也可以知道很多事情。这个男人完全被逼到了绝境,站在了死亡的边缘。我对这种地位极高的贵族在经历绝望后会怎么想、会说什么很感兴趣。如果他能说服我的话,我也可以让他活下去,但很遗憾,他没能合格。」
「原来如此,不愧是克朗大人。」
「你再夸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哦,帕特里克。那么,这边就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去市政厅休息一会儿吧。让大脑得到放松也是很重要的。啊—,费利克斯就姑且当成是战死的吧。」
在帕特里克的伴随下,克朗向已经被控制的市政厅走去。市长室被慌忙逃跑的人弄得一片狼借。包括市长在内的一部分高官似乎乘船逃往利里亚去了,但是他们却拒绝载上费利克斯。无可奈何之下,费利克斯只好试着逃往卡萨布兰卡,但却被走投无路的亲信出卖,最终被逮捕。
「哎呀呀,必须得打扫一下啊。重要的文件好像已经被他们拿走了,不过反正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情报吧?」
「大概是和利里亚的谈判文件吧?以防万一,我会对剩下的官员进行调查。」
「嗯,拜托了。过一会儿,我还要召集各指挥官们,重新确认一下今后的方针啊。哎呀呀,真是忙死了。」
「急行军之中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请稍微休息一会儿吧,阁下。」
「谢谢你的心意,但是应该做不到吧。真要休息的话,我想干脆喝个酩酊大醉之后,再睡他三个小时。」
克朗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力把散落在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打落在地。帕特里克随之在桌子上摊开了地图。即使克朗不一一说明,这个叫帕特里克的男人也会把她想要做的事付诸行动。所以克朗才会一直把他放在自己身边。
「通过镇压卡里亚市,我军成功歼灭了王党派的主力。希尔德已经头像,黄玫瑰州已经构不成威胁。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我们能要经由绿玫瑰州前往里贝克州。」
「哎呀呀,虽然很顺利,但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啊。」
攻占卡里亚市后,占领黄玫瑰州,向东部进军,这就是预定的计划。虽然这里距离东部的里贝克州有相当的距离,但为了牵制海瑟兰德和普鲁梅尼亚两国,第一军团不得不前往那里。虽然克朗确实很忙,但是,因王党派的毁灭而在各地观望形式的人这下都会归入共和国麾下吧。这样一来,现状就会改善,克朗他们也会有些余裕。
「根据情报,海瑟兰德联合王国占领了里贝克州的一部分城市,不过,在听到王党派主力被歼灭的消息之后,他们说不定会撤退。」
「如果他们真的动真格的话,绿玫瑰州应该已经完全被他们控制了吧。那些人在里贝克转来转去,原来只是想来蹭口汤喝吗?」
「是的。而且协助王党派的市民人数过少,这一点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在利里亚没有正式参战的情况下,海瑟兰德也不敢放开手脚吧。」
趁着王党派的起义,对罗莎莉亚出手的国家有普鲁梅尼亚、卡萨布兰卡和海瑟兰德。现在王党派被消灭,普鲁梅尼亚也被三叶亲手打败了。目标落空的其他两国肯定会感到困惑。
「如果我们想要镇压处于他们控制之下的地区,卡萨布兰卡和海瑟兰德就会和我们正面交战。双方的损失均会扩大,而能在这一过程中得到好处的则是利里亚、库罗卡斯和普鲁梅尼亚。不过,他们曾经攻击我们的这个事实是无法被抹除的,所以就算要议和也要不少赔不少钱吧。」
第一军团的进军计划极为顺利。克朗没付出多大牺牲就拿下了卡里亚市,并且处死了王党派的旗号——王弟费利克斯。之后,第一军团将为了牵制海瑟兰德联合王国而向东方前进。只要克朗夺回沿海的里贝克州,海瑟兰德那帮家伙也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吧。海瑟兰德与罗莎莉亚并非完全接壤,两国必须经由架在一座小岛上的桥才能互相往来。而那座小岛则隶属于由众多小国联合而成的海瑟兰德联合王国。当知道连那座小岛上都有王的时候,克朗只能目瞪口呆。
「话说回来,我们也没受到多大损失就拿下了卡里亚市啊,应该算是很努力了吧。」
「我认为阁下将损失降到最低,歼灭王党派的功绩非常出色。」
「这一场胜利来得很是理所当然。而要想成为英雄,就得像小不点儿那样表现得华丽一些才行。真搞不懂小不点儿是知道这一点,还是无心之下那样做的。虽然我和她是朋友,但还是不知道啊。我也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克朗接过帕特里克递过来的『革命新闻』。报纸的整面都在宣扬欧塞尔大道的大胜以及对罗莎莉亚极为有利的议和条约。与此相比,镇压卡里亚市都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了。费利克斯被处刑的消息应该只能在第三版报道吧。
「……我觉得,三叶总统真的是很可怕。这次的事情再次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帕特里克少校?」
「是。我把我的部下派到了欧塞尔大道,让他记录当地的战况。可是,那份记录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哦?真有意思。和我说说吧。你的那个部下现在怎么样了?我直接去问他会比较快吗?」
「那位部下的精神有些异常。虽然目前已经有所恢复,但只要想让他说出当时的情况,他就会陷入错乱状态。所以我能向您报告的只有这本笔记。我本来是想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和您说的。」
帕特里克递给克朗的是一本封面乱七八糟的笔记本。克朗轻轻翻开本子,本子中详细记录了两军的布阵图和战况的进展。不愧是帕特里克派出的人,克朗想要知道的内容都写在了上面。
「开满了整个视野的迷之蓝玫瑰啊,太模棱两可了,很难想象出实物。」
「是的。我的部下好像也不知道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花的。这个记录里面也只写了是神秘的蓝玫瑰。」
「肯定是小不点儿干的。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想过几天去亲眼看看呢。」
「还是放弃比较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真是爱操心啊。那我和她本人一起去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根据笔记的记载,普鲁梅尼亚军暂时静观其变,但不久步兵阵列开始一边蹂躏蓝玫瑰一边开始了进军。负责迎击的三叶派遣了少数伏兵潜伏在玫瑰地里,然而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散了。敌军的步兵继续前进。然后,普鲁梅尼亚又投入了骑兵。然后——。
「——蓝玫瑰变紫了。开得更漂亮了。所有人都死了。」
「为了详细调查,根据加派的部下的报告,玫瑰的下面散落着大量疑似是普鲁梅尼亚士兵的骨头和军服。紫色的玫瑰就像是从这些东西上刺出来似的盛大绽放。这怪异的景象让他们非常害怕。」
「对那些可怜的部下,我要赏给他们最上等的酒,还要给最开始那个精神错乱的家伙发奖金。这工作可真是够受的。」
「我明白了。」
克朗叹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扔在桌上。仅仅一人就推翻劣势的恐怖怪物。而杀死怪物的是英雄。要想成为英雄,要做些什么准备呢?克朗暂时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绝对不要轻易对我的朋友三叶出手。我暂时要积蓄力量。在这期间,我打算把七杖家的血脉收入我的手中。现在,希尔德和马尔科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做法可是有很多呢。」
「血脉吗?」
「是的。无论财产如何变化,世代累积的血脉的重量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革命确实破坏了身份制,但「血脉的重量」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但是,上议院议会已经被废除了,特权阶级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听我说,帕特里克。即使是同为遭受虐待的平民阶级之间,贫富差距也是切实存在的。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无法忍受特权阶级的做法才走上了革命之路。」
「您说得没错。」
克朗不认为所有的平民都是怀着革命的理想而行动的。应该有不少人是被那种狂热所感染才参加革命的。正因为如此,三叶才得以登上顶峰。说到底,只要能有个人代替自己惩罚贵族、为自己做点什么,那么这个人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克朗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萌生出自己登上顶峰的想法。
「即使王国和特权阶级都消失了,贫富差距还是会出现的。这可以说是一种隐形的阶级差距吧。不过桑德拉那个笨蛋肯定会满脸通红地否定吧。但是,想要维护既得利益的上级阶层,以及对社会心生不满的下级阶层是绝对会出现的。上级阶层的人不希望再有更多变化,所以一定会变得保守。由这样的保守阶层推举出来的,便是可以成为自己代言人的、足以信赖的权威者。」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原本就处于特权阶级的旧贵族自然会是它们的首选。这些旧贵族虽然失去了力量和金钱,但还是有着以血脉为担保的权威。想要得到权威的上级阶层会花重金去拉拢他们。」
「而在其中,七杖家有着能将旧贵族们统一起来的特级权威。我对费利克斯这样说过,我必须要他去死的原因就是这个。他的血脉的价值实在是太重了,很难完全掌控。待我们行动的时候,他只会碍事。」
「行动吗?」
所谓的行动就是指通过军事行动夺取政权。等到三叶退位的时候,罗莎莉亚一定会发生混乱——如果没有混乱,克朗就打算强行制造混乱。趁此机会,她将用军事力量迅速夺取政权。因为,即使三叶按照约定从总统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克朗也很难在选举战中登顶。她是个是军人,而不是政治家。首都还好说,但是她根本无法做到统筹各个地方的国民的选票。
最理想的情况是三叶自己将总统的位置禅让给克朗。但是,三叶这个人反复无常,没有人能知道结果究竟会变得如何。克朗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遵守承诺。而且,三叶很有可能因为厌倦而突然甩手不干。因此,克朗必须储备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行动需要力量。为了进一步积蓄力量,我打算在这场战争结束后缔结形式上的婚姻。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有成为其证明的孩子,那就简单了。」
「也就是说,七杖家的利马斯和马尔科就是您的候选人吗?」
「就是这样。我想引入七杖家的权威和血脉。如果我是男人的话,做这种事情还可以说为时尚早。但是我不能这么说。因为我是女人啊。」
「阁下,您觉得这样没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对结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憧憬。之后我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情人。婚姻关系要重视的是实际利益,而情人则要经过我个人的筛选。这种婚姻在贵族中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夫妻彼此之间也是心照不宣。」
既然无法挑选婚姻对象,那克朗就只能姑且忍耐一下。但私生活则完全是另一码事。只要她自己和对方都去找个情人就好了。所谓的夫妻关系只是流于形式而已。克朗想要的是权威,而对方只想要得到安全。仅此而已。接下来,她就只要和喜欢的人生个私生子什么的就行了。
「虽说三叶被本家称为禁忌之子,但她确实继承了蓝玫瑰家的血脉。无论她本人的意愿如何,她都在无意识中继承了那份血脉的重量。首先,她已经继承了蓝玫瑰之杖。在这一点上,出身于没落贵族的我什么都没有。那么我只能去利用别人了。既然如此,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生下继承了对方的血脉的孩子。因为孩子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教育,所以很方便。」
「…详细情况我已经明白了。如果您已经做好了决定,就请下命令吧。我会去找希尔德·黄玫瑰,或是塞贝尔元帅一起做出安排。」
「马尔科有着元帅一般的才能,所以我的真命天子就定为利马斯吧。既然打算养个宠物,那么最好还是选一个不会去考虑多余的事情的笨蛋。那家伙的智商姑且不论,光看长相的话还不错,我勉强可以接受。」
「是的,我知道了。」
「我打算找个伶俐的情人。对方也这么做就行了。孩子的话,包括备用的在内,我想要3个。那么,我的孩子当然是需要其他孩子来当玩伴的吧?所以说帕特里克,无论于公于私,都要拜托你了哦。」
「是,是的。我很荣幸,克朗大人。」
「真是的,你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那么严肃。算了,你的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帕特里克跪了下来,恭敬地向克朗伸出了手。而克朗用力抓住他的手,强行让他站了起来。现在就开始贪图享受还为时过早。要做的事情还堆积如山。凯旋归来的三叶现在怎么样了呢?她也一定忙得找不着北吧。三叶怎么看都不是当总统的材料,但她却干得很好。那边也好,这边也好,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在忍耐吗?说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她单手拿着便宜的葡萄酒聊天了啊,想到这里,克朗一口气喝干了水壶中已经完全变温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