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斯帕尔州西部,普鲁梅尼亚西部方面军野营地——在即将抵达蓝玫瑰州的地方,军团长马格努斯中将召开了军事会议。
「目前为止,我们的行动可以说是极其顺利。我要感谢为了国家而违背军令、追随着我的诸位。尤其是布鲁特中将,对于您麾下的第4师团的加入,我在此由衷地表示感谢。」
「您言过了。劝谏陛下也是家臣的职责。混乱而衰弱的罗莎莉亚就在我们的面前,我们怎么能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这一点,我已经跟约本元帅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他就是不明白!」
「我对元帅的态度感到非常遗憾。不过,第3师团中也有与我们志同道合的士官。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大家都认为,在有这么多士兵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就能直取王都贝尔。」
「确实。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向陛下献上大量的领地了。陛下也一定会认可我们的行动的!」
听了参谋阿德尔少校的话之后,马格努斯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鲁道夫并没有向西部方面军下达攻击罗莎莉亚共和国的命令。不仅如此,就连仅在此地留下少量驻兵的第3、第4师团也即将面临调职的处境,征来的士兵则计划就地解散。而被免去参谋总长一职的马格努斯将代替他们在这里担任守将。愤怒的马格努斯多次向波尔图斯宰相请愿,希望能够直接袭击罗莎莉亚的王都,终于是得到了同意。然后,他和志同道合的将领、士官们一起奔赴斯特拉斯帕尔州。他们以第4师团为主力,总兵力达到了2万人,其中还有4000名骑兵和100门大炮。这样的配置,用来攻打四面被包围的罗莎莉亚已经足够了。他一举夺取罗塞里领地的“收割”计划虽然被否决了,但有了这些兵力,对首都的攻占一定能顺利达成。马格努斯非常确信。
这时,一位士官来到了阿德尔少校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阁下。从帝都来的急使到了。他们带来了陛下的书信,并强烈要求与阁下直接见面。」
「非常遗憾,现在我不能与他们见面。逮捕他们吧。注意,即使他们反抗,也尽量不要过于粗暴。」
「明白了。交给我吧。」
已经没有必要确认书信的内容了。在至今为止的行军途中,马格努斯已经接到了三次“停止进军“的命令。一开始,鲁道夫还在信中盛气凌人地谴责他违反军令的行为,等到了第3封信却变成了恳求一般的语气——“我不再追究你违反军令的责任。若你还考虑着我,就请回来吧,拜托了。”对于鲁道夫的没出息,马格努斯只能叹气,但考虑到鲁道夫最近的精神状态,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在那个诅咒人偶谈话后,鲁道夫被吓得完全闭门不出了。
说起来,马格努斯前几天也因为自己被免去参谋总长的职务而在恐慌之下陷入了精神错乱状态。但那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马格努斯已经将那种心情一扫而空,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采取如今这种堪称暴行的行动。即使这样做会导致他在战后被军事法庭处刑,他也毫不后悔。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马格努斯也誓要夺回名誉。而且,若是能扩张自己热爱的祖国的领土,这个代价可谓极其低廉。马格努斯是认真这么想的。
「真是的,陛下到底在害怕那个诅咒人偶的什么地方?她只不过是个撞大运的小姑娘罢了!」
「我完全同意中将的意见。我无法理解陛下的想法。但是我可以断定,与罗莎莉亚缔结互不侵犯条约是个愚不可及的策略。最重要的是,历史已经证明我们与那个国家绝不相容。士兵们至今为止流下的血也无法允许我们这样做!」
「没错,正如阁下所言!」
布鲁特对马格努斯的话表示强烈的赞同。不,这应该是所有普鲁梅尼亚人的共识。普鲁梅尼亚的国民们也完全不支持所谓的互不侵犯条约。
『———吧。』
正在想着这种事的马格努斯再次听到了幻听。他自从西德里安特出发以来就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幻听。虽然听不清其具体的内容,但应该是女人的声音。不过那并不是马格努斯所熟悉的声音。这果然是因为自己违背了皇帝的命令而产生了精神压力吧——马格努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阁下,在已经被我们占领的斯特拉斯帕尔州中,市民们的反普鲁梅尼亚情绪异常高涨,抵抗活动也零星出现,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牺牲。」
「杀鸡儆猴。把几个人吊起来的话,他们不就老实了吗?」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但是并没有取得多少成效。不如说,反而激化了反抗。」
「那就让他们的家人也连坐起来。只要彻底追究连带责任,总有一天他们会老实下来的。那些人终究是罗莎莉亚人,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对不起,阁下。要想彻底地执行这种做法的话,我们的兵力完全不够。西德里安特的增援还没有到达,我们无法做到全面的监视。虽然尚未得到确认,但是在某些村落中,我军的士兵似乎被轰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派出急使,让约本元帅快点做好准备!告诉他,斯特拉斯帕尔已经在我们的支配之下了!」
「明白了。我马上派人去催!」
阿德尔少校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向军官下达指示。布鲁特摸着胡子,无奈地嘟囔着。
「可是,这里的州长和市长很快就投降了,真没意思。明明驻守在此地的士兵也很快就逃走了。只能说,罗莎莉亚的平民们还真是颇有气节啊。我不知道他们还有着这样的民族精神。」
「他们大概是被革命之类的幻想荼毒了吧。那种粗俗的思想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我认为所谓的革命是否定历史和传统的愚蠢想法。」
「正如您所说。我们怎能让愚蠢的市民们为所欲为地谈论政治!这可不是开玩笑!为了不让这种多余的想法扩散开来,我们必须在这里彻底击溃他们!」
驻扎在斯特拉斯帕州的罗莎莉亚共和国军连一场战斗都没打就迅速逃走了。根据侦查骑兵的报告,他们的人数大概是3千人左右。这种人数的军队如果连最低限度的防卫行动都不做的话,就说明战意实在是太低了。马格努斯顺利占领斯特拉斯帕尔州后,州长、市长争先恐后地向他投降献媚。而另一边,市民们的目光却非常严厉,这样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马格努斯的脑海里。他有预料到今后的统治会更加困难,但却没有想到抵抗活动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始。他本来应该将其彻底镇压,但是现在的他没有这个余裕。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尽快拿下蓝玫瑰州、攻克王都。这样一来,普鲁梅尼亚的统治范围就能渗透到罗莎莉亚统治圈的每一层。
「说起来,玛丽安的联络还没来吗?」
「我们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还是在几天前。自那之后,她就没有消息了。或许是与我们之间的来往暴露了也说不定。」
「没办法。如果她还在蓝玫瑰州的话,那么我们一定要找到她。在未来的谈判中,她还能发挥作用。所以一定要找到她。」
「是!」
原王妃玛丽安与马格努斯有过几次书信往来。玛丽安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要求马格努斯协助她帮助路罗伊恢复王位。而马格努斯这边提出的要求则是在攻占王都后,罗莎莉亚要正式将斯特拉斯帕尔和蓝玫瑰州割让给普鲁梅尼亚。赔偿金当然也不能少。然后,无论是路罗伊还是他的儿子马里斯,普鲁梅尼亚都将把他们当作一个便于操纵的傀儡,让他们重登王位。再之后就只需要让一分为二的共和国和王国自相残杀就行了。这样一来,罗莎莉亚的领土虽然会成为各国的狩猎场,但这正符合普鲁梅尼亚的希望。只要让普鲁梅尼亚先吃掉最美味的部位就可以了。
「阁下,关于接下来的进攻计划,我们预计会在位于与蓝玫瑰州边境处的欧塞尔大道与敌方发生会战。」
「嗯,敌人若是要迎击的话也会选在那里吧。那个诅咒人偶是蓝玫瑰家出身,而且那家伙刚刚就任最高权力,如果她不做出任何抵抗就丢了老家的话,面子上也挂不住吧。为了平息国内的抗议,无论胜负,她都必须迎战。」
「有情报说,敌人的主力已经向王党派固守的卡里亚市出兵了。如果这一情报属实,那么这边应该不会有太多士兵留下。」
「哈哈,真是愚蠢啊。他们竟然真的相信那种互不侵犯条约啊。不过是区区一个篡夺王位的诅咒人偶而已。等我们狠狠在她的侧腹揍上一拳之后,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然后,就给她准备好和篡夺王位的诅咒人偶相应的末路吧。」
布鲁特中将大笑起来,参谋们也跟着发出哄笑。马格努斯也露出了笑容。
『———吧。』
就像是给高涨的心情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马格努斯再次听到了幻听。他摇了摇头,硬是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这种幻听也马上就会消失了吧。不远处就是位于州境的欧塞尔大道了。马格努斯必须尽快把胜利献给祖国和皇帝——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重新坐回参谋总长的位置上。
◆
欧塞尔大道上微微泛起了雾。现在,按原计划到达这里的西部方面军正在展开士兵,构建阵型。为数不多的罗莎莉亚军也在远处摆开了阵势。这一切都在马格努斯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的景象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
「是、是的。我问过斯特拉斯帕尔的小贩,他们说几天前还没有这样的光景。真是奇怪。」
马格努斯和参谋们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布鲁特中将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众人眼前,蓝色的玫瑰盛开一片,而且还不是沿着街道开花那种马马虎虎的样子。如今,蓝色的玫瑰填满了大道及其附近的地方,形成了一片蓝色的地毯。众人已经无法辨别出哪里才是道路了,只能判断出大概的方向。
「…阿尔德少校,你怎么看?」
「是,是的。我想,这应该是敌人利用魔术要素形成的心理作战吧。虽然我不知道是否存在能让这么多花绽放的魔术,但在让我们感到疑惑这一点上,它确实成功了。」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是用这个东西来威胁我们,以此来争取时间,顺利的话甚至想逼退我们。」
「是的,我只能这么想。虽然敌方有可能利用玫瑰把士兵藏在暗处,但是不可能藏住大军。我认为我们不必考虑伏兵的问题。」
「阁下,远处的敌军数量明显很少!不要在意这些虚张声势的玫瑰,就这样一举前进吧!!」
「…………」
急性子的布鲁特怒吼道。马格努斯摸着下巴思考着。他想得到更多的情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是接连几日的幻听的缘故吧,马格努斯感到背上窜来一股恶寒之意。
「那些蓝玫瑰有什么异常之处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刚让士兵采了几朵来,不过那只是普通的玫瑰而已。虽然有刺,但达不到伤人的程度。请看。」
「嗯。」
阿德尔少校从腰间拿出了蓝玫瑰。马格努斯观察了一下,那确实只是普通的玫瑰。他把玫瑰摔在地上,踩碎了。花瓣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得不堪入目。
…不,有毒的紫色液体渗出来了。是阳光造成的错觉吗。他揉了揉眼角,再度确认时,紫色的液体已经消失了。恶寒越来越强了。
「敌军也有可能在玫瑰丛中设下了陷阱,或者是在其中布置了用来阻挡骑兵的绳索之类的东西……为了避免伤亡,我们也可以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说什么蠢话!这也太怂了!」
「当然,我们只需要在前进的道路上这样做就够了。不过,我们同时也需要警戒敌情,所以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阁下!在那么少的敌人面前,我们还要特意放火烧花,简直贻笑大方!就算真的有诈,我们也只需要正面踩扁它然后前进就行了!陷阱什么的根本不足为惧!!」
布鲁特的情绪十分激动,阿德尔也没有反驳他。阿德尔也只是在单纯地阐述策略,其实内心中也认为应该无视玫瑰继续前进吧。马格努斯也是这样认为的。
『无论——都一样——哦。』
马格努斯像往常一样无视了幻听。这时,用望远镜观察敌阵的阿德尔叫了起来。
「敌军的旗子升起来了!看那个样子,难道是!」
「你说什么?」
马格努斯用望远镜确认阿德尔指着的方向。附近虽然起了雾,但还不至于遮挡视线。对面,罗莎莉亚士兵高举着印有三叶的纹样的军旗。以高傲的姿态站在队列前方的是一名穿着奢华军服的少女。因为距离很远,马格努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有着引人注目的白发,手里还握着一根紫色的魔杖。毫无疑问,这名少女正是罗莎莉亚共和国的总统,篡位者三叶·克罗布。
「那支小部队竟然是由三叶·克罗布亲自率领的吗?这不完全是自杀行为吗!!」
「可是,不会有错的。有着如此不详容貌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那么,这对我们而言不是个绝佳的机会吗?只要我们在这里砍下那个小姑娘的脑袋,就能消除陛下心中的烦恼。就让我们就把革命这种愚蠢的思想连着她的脑袋一同斩断吧! !」
确实是天赐良机。但是,马格努斯认为必须要调查一下三叶·克罗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这些蓝玫瑰是陷阱的话,那么她的存在就是对它的补强。但是,虽说是陷阱,但是马格努斯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它要如何陷己方于困境。那么,三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她是期待着鲁道夫陛下让我们停止进军吗?」
「原来如此。虽然难以启齿,但是陛下对三叶·克罗布的恐惧堪称异常。在之前的对谈中,她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吧。也就是说,她也有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派遣使者去威胁陛下。」
「若果真如此,那么我也知道陛下要拼命阻止我们的理由了。」
马格努斯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说道。
「所谓的“诅咒人偶”之类的别名,形容的只是她的容貌和愚蠢的行径而已。让陛下为之色变的那家伙的恐怖之处不过是谣言。如果我们遵从陛下的命令停止进军、撤退的话,亲临前线的三叶就能收获一件大功,从而获得国民的支持。这应该是她想要利用有限的兵力做些什么的无奈之策吧。」
「而阁下钢铁般的意志阻止了她的阴谋。我相信,屡次做出谏言的阁下的行动,一定能得到陛下的承认。」
「只要将一切都全部踩扁就可以了!请立即下达进军命令吧!!」
听了布鲁特的话后,马格努斯也下定了决心。然后,他大声下达了命令。
「当然要前进。如中将所言,就算有陷阱,我们也要将其连着可恶的蓝玫瑰一起踩扁!!步兵,全军前进!!骑兵,准备展开对物屏障!!」
「明白! !」
『请——吧』
普鲁梅尼亚的步兵开始步调一致地向玫瑰田前进。军乐队的声音和军靴声响了起来。雾开始变深。蓝色的玫瑰正在华丽绽放。
◆
当普鲁梅尼亚步兵的前列来到玫瑰田中央时,罗莎莉亚军的步兵队列开始举旗射击。人数大概有500左右吧。普鲁梅尼亚军也开始迎战。几轮射击下来,罗莎莉亚的步兵们溃退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因为普鲁梅尼亚的阵列中无论有多少人被打倒,都可以从后排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两边的士兵数量不在一个量级。
「虽然确实有伏兵在,但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些溃退的人反而会妨碍大部队的行动,对士气造成打击。」
「目前还没有发现陷阱和用来阻拦骑兵的绳索。果然,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威胁而已。」
「阁下,恕我直言,现在正是发起进攻的时候。请命令我们骑兵队进行突击!!我们一定会取下篡位者的首级!!」
骑兵队队长米兰上校红着脸进言。布鲁特中将露出“正合我意”的表情,用力点头。
「上校说得没错!如果在这里放过那个小姑娘,就等同于给胜利泼了一盆冷水。我们普鲁梅尼亚的骑兵是大陆第一的精兵,他们一定会取下那个诅咒人偶的人头!」
「现在,战场上的雾已经很浓了,如果强攻的话,肯定会造成不小的牺牲。不如就这样继续慢慢压制下去吧。我们肯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我认为这里我们不必过于冒进。」
「你这是什么话?她虽说是个小丫头,却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要想杀了她,恐怕多少会有些牺牲吧!阁下,现在应该派人发起突击!」
按常理来说,最有效的战术是派出步兵战列与敌军的步兵战列作战,等敌人撤退之后再让骑兵突击。在独有的对物屏障的加持下,普鲁梅尼亚的骑兵尤其擅长这种突击战术。他们能够在击溃敌兵的同时,咬住混乱的敌人后排和主力部队。很久以前,他们曾用这种战术将罗莎莉亚逼入了绝境。在大炮得以普及的今天,骑兵部队虽然失去了过去的突击能力,但要击溃这么一小撮人还是很容易的。
「我知道了,我命令你们向敌军主力发起突击!骑兵分成两路,从两个方向配合进攻。米兰上校,请你一定要拿下三叶·克罗布的首级!」
「谢谢您,阁下!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请——。』
过了一会儿,冲锋号响起,骑兵队兵分两路冲进玫瑰田。雾越来越浓。普鲁梅尼亚的步兵战列前进到哪里了呢?军乐队的声音、枪声、炮声、怒吼声、骂声、悲鸣声,骑兵的号角声和马蹄声响彻战场。同时,响起了什么东西崩塌的可怕的声音。这也是平时的幻听吗?紫色的玫瑰正在华丽绽放。
◆
「…………」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吧。望远镜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战场上浓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骑兵队应该早就冲进了敌人的大本营。步兵们也应该正在蓝色的玫瑰田中肆虐,扫荡逃跑的敌兵吧。枪声、怒吼声、叫骂声、悲鸣声不绝于耳。指挥所里的阿德尔少校和布鲁特中将沉默着露出不安的表情。参谋们也心神不宁。没有情报。马格努斯派去查看情况的骑兵没有回来。派出去的步兵也没有回来。然后,等不下去的参谋也出去了,但也没有回来。谁都没有回来。
「……紫色的,玫瑰?」
「阁下,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蓝色的玫瑰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这些玫瑰是利用魔术要素才得以盛开的话,那么有可能是那个效果失效了。这些玫瑰可能正在腐败。」
「确实如此。」
众人用无关紧要的对话来缓解心情。明明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才行。马格努斯将目光转向在桌上展开的分配图。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吧。悲鸣声响起。马克努斯又派出了骑兵,然后,他又派出了步兵。参谋也再次去查看情况。但是,谁都没有回来。紫色的玫瑰正在华丽绽放。
「…………阁下。虽说部下们有可能因为浓雾而迷路,但是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怎么了,阿德尔少校?」
「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刚才听到的枪声和炮声都消失了。我不认为士官们在等待命令。战场上会不会发生了什么?」
「发、发生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你身为参谋,怎么能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可、可是,无论我们怎么等都得不到任何情报。这样一来,我怎么可能提出正确的建议!」
「那你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不要光说不练,你偶尔也动动自己的腿怎么样?」
指挥所外搭着帐篷。想要看外面的情况,就只要打开帐篷的入口就可以了。帐篷的入口紧紧关闭。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把入口关上了?不对,说到底,现在明明还处于战斗状态,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进到帐篷里来的?不知为何,马格努斯的记忆有些模糊。外面浓雾弥漫,寂静得可怕。无论是怒吼声、叫骂声还是其他声音,都已经听不到了。本应在外面的士兵们怎么样了?指挥所里当然有许多士兵待命。那是作为预备兵力的3千名士兵。还备有大量大炮。辎重队也在。帐篷内,精锐的守备兵们的膝盖都在颤抖。阿德尔少校也绝对不会出去。怒吼着的布鲁特中将的脸也变得苍白。现在到底几点了?是白天、傍晚还是晚上?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了。不仅是听觉,就连视觉也变得奇怪了。马格努斯用力揉着眉间。然后,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白发的诅咒人偶。
『请吞针吧。』
少女可爱的声音响起。帐篷里响起了悲鸣。布鲁特中将脸色大变,想要跑出去,却失去平衡倒下了。紫色的玫瑰不知何时在他的脚边盛开,玫瑰蔓缠绕在布鲁特的脚踝上。当那棘刺深深扎进去的时候,布鲁特发出了惨叫。他想要把藤曼撕碎,却连手掌都被它咬住了。看到这一幕的阿德尔少校和守备兵纷纷向诅咒人偶射出子弹。子弹虽然击中了她的眉间和身体,但她却毫不在意地露出了微笑。当诅咒人偶举起魔杖时,阿德尔少校等人吐出了血沫,凄惨地倒下了。然后,伴随着沉闷的呻吟和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们融合在一起了。
「什、什、什么?」
『请吞针吧。』
露出笑容的诅咒人偶挥舞着魔杖,朝马格努斯挥了过来。马格努斯伸出右手去挡,然后,他的右手被打断了。在这一冲击下,马格努斯失去了意识。终于能失去意识了——在这个一瞬间,马格努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从噩梦中逃脱了。这一切都是梦。等自己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自己还必须去战场上指挥才行。马格努斯向神发出这样的祈祷。
『晚安。不过我马上就会叫醒你哦。』
咯吱咯吱的笑声在整个帐篷中回响。掺上了红色的紫色玫瑰正在华丽绽放。
◆
我们占领了位于欧塞尔大道的普鲁梅尼亚军野营地。虽然战斗已经结束,但周围却异常忙碌。我们几乎毫发无伤地就缴获到了堆积如山的大炮和物资。然后,为了摸清库存,所有的士官和文官都在跑来跑去。天已经黑了,要是能在晚上之前结束就好了,但我觉得估计是要等到明天了。不过,要是不抓紧的话就没有意义啦,所以请各位好好地为我而努力吧。因为我也很努力了嘛,所以应该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吧!再怎么说我也是总统,所以没有问题。但是我实在是太困了。我不顾旁人的目光,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这时,只有阶级很高但是实际上没什么用的——不,甘泽尔少将出现了。
「啊,这不是甘泽尔少将吗?确认物资这种程度的工作,你应该能做好吧?你可不能为了轻松而在数量上弄虚作假哦。」
「那、那是当然的。刚才我是因为看到了过于离谱的事态才露出丑态的,但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一定会挽回颜面的!」
「是吗?加油啊。」
我的语气也不由得冷淡起来。在刚才的战斗中,不管谁说什么,最努力的人都是“我”。虽然被我们所阻止,但“我”还是拼尽了全力,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正因此,我喜欢的玩具不见了。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没办法。然后,我真的好困啊。那么,排在第二的功勋人物则是率领500名诱饵部队、努力战斗的阿尔斯特罗。我本想把引诱普鲁梅尼亚军的任务交给别人,但他却自告奋勇地要上,我只好把任务交给了他。我原以为他会轻易死去,但他好像得到了噩运的眷顾,没有死。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不起了不起”,他高兴得尾巴都摇上天了。再这样下去的话,眼看他就要翻着白眼升天了,于是我拜托他去打扫战场。
「所以,所有人都死掉了吗?」
「是、是的。该怎么形容呢,所有还在动的东西都已经全都不动了。虽然比不上难民大队的处理速度,但我们的队伍也很努力地工作了!」
「是吗?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哦。真的,拜托了。」
「是、是。」
甘泽尔少将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嘴巴也开始蠕动。求求你不要在这里吐出来啊。如果想吐的话,就到对面去吐吧。顺便一提,我拜托他的善后工作是处理普鲁梅尼亚士兵的残骸。这些人不仅违背了约定,还想夺取我的庭院。所以我决定,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绝对要杀了他们,就连肉片也不能留下。结果正如我所愿。也正因如此,我又累又困。有点太勉强了啊。不久后,肉片就会成为紫玫瑰的养分,所以没关系。啊,确实是紫玫瑰哦,稍微染上了红色的地方就是普鲁梅尼亚士兵待过的地方哦。他们的衣服就那么掉在地上了。之后,等对方前来谈判的时候再和他们提这件事吧。回收遗物可是很重要的呢!
「我、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刚才的,那是魔术吗?那为什么对魔屏障没有发动呢?」
「不是魔术哦,因为我没有学过魔术。你看,我是炮兵科出身的。」
「那,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诅咒。」
「哈?」
「是诅咒。」
我凝视着甘泽尔少将的眼睛。少将的瞳中映出我昏暗的双眼。虽然由我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是超黑,超可怕哦!少将的脸色已经超越了青色,变成了黑色,身体摇摇晃晃,看上去很有趣。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我只告诉少将一个人哦。真的只在这里说哦。」
「什、什么事?」
少将咽了一口唾沫。
「我本来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活着,也不应该来到这里。但是,人类可怕的执念束缚了我们。啊哈哈哈,你知道究竟有几十个、几百个、还是几千个我被注入我之中了吗?再加上大量的魔力和危险的药物,更是花了10年时间才慢慢地熬制成熟哦。葡萄酒不是也要花点时间让它慢慢发酵才有味道吗?那么,如果对人类做这种事的话,最后会变成相当聒噪、相当愉快的东西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吗!一切都是我的错,但也不都是我的错!」
总觉得从我嘴里出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喧嚣了!简直就像是一群人在说话一样。每个人好像都很开心!然后,四周开始产生紫色的雾霭,我的眼睛也不知为何溢出了泪水。明明我一点都不悲伤啊!我用手擦了一下,是黑色的!好厉害!
「噫、噫。」
「他们不遵守约定,擅自闯入诞生出这种东西的地方,会受到诅咒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成为了玫瑰的养分。希望玫瑰明年也能华丽绽放呢。我真的很期待。」
「诅、诅咒。」
「可是呢,我的塔也因此倒塌了。我困得要命,气得要死。可是现在却还有两个人呆呆地站在我面前!甘泽尔少将,我真的是很着急啊。你能明白吗?」
「是、是!我马上回去工作!那我就失礼了!」
几乎瘫软在地的甘泽尔少将跑了出去,中途还漂亮地摔了一跤,真有意思。我用袖子擦了擦脸。说太多话了,好累。我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这时,难民大队的亲卫队过来了。
「阁下,对布鲁特中将的审问结束了。多亏了阁下对他的威胁,审问的进展非常顺利。该问的情报已经都问出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么请做好准备。接下来请把马格努斯中将叫醒。啊,还是我直接去吧。」
「是!」
我的工作源源不断。除了指挥官的工作以外,还有从首都来的源源不断的文件。对了对了,内务大臣维克多好像被逮捕了哦。据说是犯了反革命罪和叛国罪。嘛,维克多和大多数平原派的人都讨厌我,没办法。维克托相当有能力,虽然很有用,但是要是站到敌人的立场上就麻烦了。据说他的候补继承人是阿尔斯特罗部下一个名叫杰罗姆的人。我在桑德拉的信函上盖上了“承认”的印章后,把信寄了回去。估计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被送上断头台处刑了吧。革命的世界真是可怕啊!
◆
我带着亲卫队走进了用来审问的特别的帐篷。帐篷里,一个神情痛苦、看上去很了不起的人被压在了椅子上。他的右手断了,现在一定很痛苦吧。我姑且坐在椅子上,向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我是罗莎莉亚共和国第一任总统三叶·克罗布。」
「我、我是普鲁梅尼亚西部方面军司令官,马格努斯·韦伯恩中将。我既是原参谋总长,也是普鲁梅尼亚贵族,今武运不济,被贵国俘虏。我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是,我希望能获得相应的待遇。」
「哈?」
「希、希望贵国把我当作人质,慎重对待。这样一来,贵国就能得到不少赎金。另外,我还会为了贵国,向陛下进言:这场战斗不应再继续进行下去了。对于被包围的贵国来说,这样做只有利益。你、你觉得呢?」
「……………………」
不知道为什么,他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光是听他说话,我就感到心中焦躁倍增。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来着?啊,对了。因为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要擅自溢出来了,但我还是将之压制下去,说道。
「那个,是吗?总之,请先吃点东西吧。我已经为中将准备好了。」
我抬手制止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马格努斯,让亲卫队把早已准备好的两个东西拿了过来。还能让你好好做出选择的我真是个温柔的人。
「这个,是面包吗?这一捆东西倒不太清楚是什么。确实,我肚子也有点饿了,但是只有面包实在是太无味了。虽然我的手现在是这个惨样,总之,帮大忙了。」
他是觉得能得到相应的待遇吗?他故意把折断的右手展示给我看,似乎恢复了一些从容。我心中的烦躁感又加重了,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本来就不是脑子缺根筋的激进派的我,也不是自称为稳健派却突然把格鲁特斯的头炸飞的我!我是个温柔的人哟!
「请选一个吧。我很温柔,所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是指什么?」
「所以说,哪个比较好呢?请你选一下。啊,还有另一份哦。」
放在桌子上的,是盘子里的面包以及捆成一捆的100根针。面包里当然也有100根针哦。我担心直接吞可能不方便,所以在百忙之中专门为他做了针面包哦。这可是总统亲手做的料理!我向亲卫队发出信号,让他们抓住马格努斯。
「你、你要干什么? !如、如果你不慎重地对待我,我就不会为你提供方便!」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我想问的事,布鲁特中将已经全部告诉我了。至于想问你的事情,除了这个“选择”之外就没有别的了。那么,你要选哪个?」
「你,你疯了!不,这果然是梦!一定是梦!我不会被骗的!!」
「哎呀呀,你是在逃避现实吗?那算了,没时间了,我们到外面去吧。把那个面包也带上。」
「明白了!」
我走到帐篷外,看到带来的断头台已经好好地准备好了。难民大队的人干活真是又快又好。这幅场景在火把的光芒的照耀下,总觉得有种梦幻感。在微弱的灯光中,一瘸一拐的阿尔斯特罗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阁下!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要立刻执行吗?」
「嗯,拜托了。啊,布鲁特中将可以不用吞针了。因为他提供了情报嘛,所以可以减刑。这就是所谓的司法交易。」
「明白了!」
「拉杆的事就拜托阿尔斯特罗先生了。这次你很努力了。今后也拜托你了呢!」
「哦、哦哦,不胜感激! !就交给我阿尔斯特罗吧!」
随着欣喜的阿尔斯特罗发出的信号,正在激烈抵抗的布鲁特中将被拽了出来。
「不、不要!救救我!神明大人啊!!我不要被这种东西杀死! !」
「把它称为“这种东西”也太失礼了,这可是历史悠久、非常优秀的处刑装置哦。」
「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马、马格努斯大人,救救我!!」
布鲁特中将就这样被按住,以趴着的姿势被放倒在断头台上。然后,在没有特别拖延时间、没有给他造成特别的恐惧的情况下,阿尔斯特罗亲手为他执行了处刑。他的脑袋掉在了桶里。嗯—,效率真高啊。就算是制作出它的我自己也很惊讶。一开始创造出它的外面世界的人真的很厉害啊——会不由自主地让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住、住手!这、这种残忍的行径,怎么可能得到允许?」
「我认为这是非常人道的哦。对了,你可没法像布鲁特中将那样死得那么轻松。」
「住手,住手,不,不是我的错。对了,宰相,对了,我只是听了波尔图斯大人的指示而已——」
「不行,我已经决定绝对不原谅你了。话说回来,事到如今,就算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又有什么用?你既然是司令官,就必须好好负起责任。负起责任是身居高位之人的工作吧?」
「不,不要。」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么任性哦。你看,我也虽然很困,却还是一直没睡。」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亲卫队的人强行抓住了马格努斯的下巴,让他的嘴张大到几乎裂开。他的下巴大概是脱臼了吧。然后,亲卫队把针面包塞进他的嘴里,强行让他咀嚼。无声的悲鸣和鲜血喷洒而出。马格努斯的身体剧烈抽搐,翻起了白眼。然后,我用一团布塞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放到了断头台上。阿尔斯特罗拉下了拉杆。他的脑袋掉了下来。
「哈—,总算痛快了。阿尔斯特罗先生,还有大家,真的辛苦了。」
「是,谢谢!」
「那两个人的人头以后还有用,请妥善保管。」
「是!」
「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累了,先稍微去休息一下。明天准备好了就出发,就按照那个计划。」
「是!三叶大人万岁!」
『三叶大人万岁! 』
阿尔斯特罗和亲卫队的各位敬礼之后高呼万岁。看起来很热闹,也很开心。我也尽量做出伟大的样子,回了个礼。然后,我挥了挥手,走向休息用的帐篷。啊—这么说来,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还有两个人不在这里。其中一人是布鲁特中将说的一切的元凶。另一个人是好像很努力,结果还是没能阻止这一事态的人。怎么办呢? 总之,必须要去打个招呼!虽然我真的很困,不过还是待会再睡吧。但是,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所以还是要事先说一下呢。大家,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