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利兹宫议会会场中,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周围的文官们都在哇哇地叫着,而我的头脑却出奇地冷静——既冷静,又非常兴奋。果然还是热闹一点比较开心!
「话音还未落,普鲁梅尼亚就向我们发起进攻了!我们立刻派出使者去抗议吧!在没有正式宣布撕毁停战协定的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是无法被原谅的!」
「拉、拉斐尔大人说得对。在此之上,我们若是再被包围下去,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如果不能让普鲁梅尼亚改变主意,我们就会被全部杀光!」
外交大臣拉斐尔满脸通红,而财政大臣哈尔基奥面色铁青。一青一蓝的组合真有趣!我不由得想要鼓掌,但还是忍住了。至于其他人,军务大臣萨尔特、内务大臣维克托和法务大臣希贝尔都沉默不语,表情凝重。妮可蕾娜丝所长笑得很开心。国民议会议长桑德拉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克朗元帅一副想要问我怎么办的样子。
这些话我只在这里说哦,哈尔基奥先生马上就要被罢免了。他的继任者名为奈克尔,是个闲人,似乎勉强可堪一用,现在我正在与他交涉。因为嘛,哈尔基奥本人也一直向我哭诉着自己不合适什么的,我就对他说,等你完成一份工作之后就可以辞职了。这份工作就是废除罗莎莉亚纸币。并且我要他在规定期限内,把罗莎莉亚纸币强制兑换成共和国新纸币。兑换比率为3比1。对于原市民阶级,我们还会温情地送上食品配给券。这样做必然会招致混乱,所以到时候就请哈尔基奥先生负起责任辞职吧。我告诉他,这并不是物理上的要砍了他的头,请他放心。这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情,所以就算再不愿意做也没办法。对于那种纸屑,无论是什么人来做些什么都无力回天。还是越早止损越好。
「不用派使者去抗议。他们违背了约定,一定会遭报应的。嗯,没错,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
虽然普鲁梅尼亚的进攻并非出自皇帝鲁道夫的意愿,但是并没有什么区别。约定就是约定。罗莎莉亚和普鲁梅尼亚确实定下了停战协定。这是部下擅自所为,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和我没关系——这样的借口固然很好,但我不会承认,也不会原谅。就算他说什么“真遗憾”之类的话我也不会原谅。
「可是…那么…」
「现在该考虑的是要如何应对呢。不过我已经决定好啦。」
「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按原计划攻打王党派根据地卡里亚。」
对着提问的萨尔特先生,我简洁地断言道。或者说,我能采取的手段其实相当有限。士兵是不会随随便便涌出来的。不过等到国家稳定下来之后,就会陆续有师团和官兵来与我汇合,或许说是涌出来也没什么问题?总之,现在我的手下有宝贵的共和国第一军团(旧第7师团)三万人,负责保卫首都的亲卫队和以及王都警备局的5千人。顺便一提,还有难民大队的2000人。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是各地的师团,但是我还不清楚他们会不会服从我的命令。那些已经亮明态度的人多少可以期待一下,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背叛,所以不能算数。在不断的压制之后,可以算作我方战斗力的人数总算是增加了。
但是在这一点上,盘踞在卡里亚的费利克斯王弟殿下的王党派也是一样的。如果他们扩大统治,我方就会逐渐处于劣势。虽然我并不是很擅长下棋,但总感觉就像黑白棋一样!但是相当于“角”的首都由我方控制着。哎呀,好像说是只有初学者才会认为占住了“角”就能赢吧。嘛,不管了。
「原来如此,那么普鲁梅尼亚军那边要怎么处理?目前驻扎在斯特拉斯帕尔州的只有原第10师团的3000余名残兵败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从德里安特进攻的普鲁梅尼亚军有大约2万人,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现在正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所以我要去!」
「哈?」
萨尔特一脸无语的表情。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大家的表情很有趣。我心中的我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不过现在轮到我出场了。因为那里是我的庭院!我是总统,也就是说,我是最高指挥官呢。那么我要以“大元帅”的名义出击!即使在元帅中也是“大”元帅,所以超厉害。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个职位送给克朗的,但她说“元帅”就足够了,郑重地谢绝了,所以这个职位一直处于空缺状态。
「我会带上2000名难民大队前往防御。很遗憾,斯特拉斯帕州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不得不放弃。我会和驻扎在那边的士兵会合,在蓝玫瑰州的交界处欧塞尔大道进行迎击。」
「请不要做傻事!这是自杀行为!现在我们应该暂时放弃对卡利亚的进攻,巩固王都,不对,是首都的防卫!」
拉斐尔先生在说什么傻话啊。巩固防卫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是争夺统治范围的时候,只是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行动,是扼杀,是支配。没错。顺便一提,罗莎莉亚已经不是王国了,所以应该是首都哦。不过王都贝尔实在太顺口了,确实很容易弄错。
「不行。如果我不去,共和国就会被包围,被践踏。而且,即使我死了,自由也不会死去。重要的是继续战斗下去。我要让大家看到我带头出战的样子。这很重要。这样一来,革命的火焰才不会熄灭!」
我借用伟人的名言,说了些大言不惭的话。虽然有人为此大受感动,但深谙我本性的桑德拉和克朗则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去卡里亚把王党派的人揍一顿吧。那边就交给我吧。那么,小不点儿,啊,不对,应该是总统阁下,你那边有胜算吗?」
「当然有。因为蓝玫瑰州是我的庭院。我会让敌人见识到真正的地狱。」
「哈哈,真可靠呢。那么,我和第一军团将按照原计划通过诺斯贝尔、沿海城市阿明、布鲁约,然后向卡利亚进发。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拿下黄玫瑰州的。副将就由塞贝尔元帅来担任吧。那么,这里的防守要怎么办?」
「这里就交给萨尔特先生和阿尔斯特罗先生了。请你们利用首都警备局和亲卫队做些什么吧。」
「……我知道了。但是,阁下,只带2千人去实在是太勉强了。至少要召集1万人吧。」
「如果我再继续把士兵从首都抽出来的话,首都就会被绿化教徒和隐匿起来的王党派搞得一团糟哦。而且也没有召集士兵的时间了。虽然情况很严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关系,难民大队的各位会想办法的。」
「我虽然认可他们的忠心,但是对于他们的能力…」
「那就要靠气势和毅力啦。」
萨尔特先生一脸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如说,不管谁反对,我都要去!因为有全权委任法在,所以没有人能违背我说的话。独裁者万岁。果然我觉得这种法律还是赶快废除比较好,所以就让我尽情期待后世的贤者吧!
◆
「——等下。你真的要去吗?会死的。」
定下了大致的方针之后,会议解散了。然后,桑德拉来找我搭话。自那件事发生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正经对话。和朋友聊天果然很开心。我不由得展露笑容。能交到很多朋友是很开心的事。
「嗯,我要去。只要我出场,当地的市民们就会觉醒革命意志,或许会有很多人愿意参战。就算我死了也没必要悲观。因为我不能死,也不会死。就算我万一真的死了,也反而会作为革命的象征被传颂下去哦。我是革命的女神。」
希望到时候能有人把我画下来。革命的女神啊。听上去好帅啊。希望能把我的个子画得高一点。
「说什么傻话,首先,你不要拿“革命”这个词开玩笑!」
「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你看,我是国民的代言人,所以要经常说这个词哦。」
「说什么代言人?那也只是你的临时起意吧!」
被说中了。我只是想要王冠而已。但一旦把王冠拿在手里,我就不愿意再让它被别人强行夺去。就算是要把它给出去,那也要遵照我的意志才行。
「桑德拉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呢。但是,不仅仅是这样的哦。」
「你什么意思?」
「我不能原谅那些违反约定的人。如果放任他们不管的话,我的庭院就会变得一团糟。那里是我的地盘。我绝对不能允许我出生的地方被别人占据。绝对无法容许。我不会让哪怕一个人回去,绝对要全部杀光,连一片肉片都不会留下。」
「三叶?」
「……啊,对不起。那个,看来我还是有很多不稳定的地方。果然,与人交往是很难的呢。还是当一个被所有人都害怕的诅咒人偶比较轻松。那样一来,就没有人会接近我,很轻松。啊啊,明明如果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在的话,我的人生就能更轻松了。会变成这样都是米莲妮的错。虽然我希望她去死,但也希望她在漫长的寿命中饱尝痛苦。格里尔义兄那时候倒是很痛快,不过后来我也想过,要是能让他再痛苦一点就好了。人生果然很难啊!」
「…………」
桑德拉不说话了。她像在观察我似的,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她的眼中不会表露任何感情,所以我完全无法理解。如果能重生的话,我真想成为读心术的专家。
「有胜算吗?虽然难以置信,但你如果真的是打算为了煽动民意而自我牺牲,那就停一停吧。那样做只会流无谓的血。事到如今,你没必要再拘泥于蓝玫瑰州了吧。所谓的七杖家已经失去了意义。虽然与拉斐尔意见相同令我相当不快,但当下最好是重整态势,准备迎击。」
「自我牺牲什么的与我无缘哦。嗯嗯,那样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实际上对“我”来说是有的。大概呢。而且,我就是因为有胜算才要去的。因为那个地方是我的庭院,而且还有很多非常合适的“塔”在。不吝生命的人也有2千人。对方是2万人吧。对于制造地狱而言已经足够了。」
「……我完全无法理解,但好像阻止你也没有意义。全权委任法允许你做出一切行为。明明这种法律的存在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啊哈哈,你说得对。等我回来后,我们再一起玩吧。我想学习正确的领导国家的方法。你看,这是我第一年当政嘛。」
「……玩什么的就别开玩笑了,不过,我不吝啬在心情好的时候和你谈谈。与国家领导人和议会密切地沟通意见并不是什么坏事。我没有在奉承你,你也不要忘记20年后的约定。」
「嗯,那是当然。没关系,我不会忘记约定的。约定是很重要的。」
「…………」
「那么,再见了。」
我微笑着挥手,说出了再见。直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再见”真是一个好词啊!
就这样,我率领着一群脑子不正常的难民大队来到了蓝玫瑰州。最近一段时间里,我实在是太忙了,就连对时间的感觉都变得奇怪了。现在是大轮历587年10月,正是观赏秋天玫瑰的最佳时期。自我当上王,不对,当上总统以来已经4个月了。真是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阿尔斯特罗,你看,玫瑰很漂亮哦。」
「是的!您说得对!真是太棒了!」
「因为这里是蓝玫瑰州,所以果然是蓝玫瑰比较多呢。」
「颜色很鲜艳,非常美丽!这里不愧是三叶大人的故乡!」
这是一个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否定的超绝Yes Man。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最不正常的阿尔斯特罗也跟过来了。因为他拄着拐杖,所以一路上很辛苦,但他还是拼了命地要来。在我说不带他来之后,他就流着眼泪和鼻涕哭了起来,场面实在无法收拾,我只好答应了他。虽说他姑且是难民大队的指挥官,但因为之前是腐败贵族,所以实在是无法期待他的指挥能力。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只有那永不背叛的忠诚心了吧。
「不好意思,阁下。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守住这里。现在应该暂时考虑撤退。」
「明明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都特意出动了,难道要连一场仗都不打就夹着尾巴逃跑吗?甘泽尔少将,你说的话真有意思啊。」
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位只要被我一瞪就会流着冷汗、脸色铁青的了不起的军人。这个人就是过去曾关照过我的原第10师团长甘泽尔少将。不久之前他还是中将,如今却因为丢失了贝里埃要塞的失态被降职为了少将。当时,在我们从斯特拉斯帕尔驻扎地迅速撤退的途中,他也是带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与我们会合的。这一次,听说他从军务大臣萨尔特先生那里收到了相当严厉的命令哦。虽然我们有3千人左右的士兵,但是以甘泽尔为首的士官们的战斗意志却是肉眼可见的低。与他们相反,被征兵来的人却意外地很有干劲。他们是有着保护故乡不受外敌侵害的意识之类吧。有爱国心真是太棒了。希望他们努力杀敌然后死去。但是这次会有他们出场的机会吗?会怎么样呢?好期待啊!
「对,对不起,阁下。但是,如果我们只是固守在要塞里的话倒还好说,但是,如果我们要去城市的街道上迎击数量那么多的敌人的话,会落得什么下场呢?毫无疑问,双方的兵力差距一定会如实地显现出来。敌方是2万人,而我们的总人数是5千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啊。」
「甘泽尔少将,如果你那么不愿意战斗的话,那么再次逃跑也是可以的哦。不过,阵前逃跑在罗莎莉亚军中是无法被原谅的吧?我在士官学校学习过这种事哦。我说的有错吗,阿尔斯特罗?」
「没错。绝对不能违抗三叶大人的话。否则要判死刑。」
「那么,如果少将逃跑了的话,就请你杀了他吧。因为他已经是第二次了呢。不过,果然还是太可怜了,还是把他送上断头台吧。」
「我知道了!」
随着阿尔斯特罗发出的信号,从难民大队中选拔出来的只有着装非常华丽的亲卫队站到了甘泽尔少将的两侧。甘泽尔的脸色变得如蓝玫瑰一样,嘭嘭地摇着头。我懒得做多余的解释,所以仅仅行使了特权。最高权力者是可以这样做的。嗯,现在我也知道为什么独裁者都无法停止独裁了。但是,我是一定会遵守约定的,等任期一到,我就一定会放弃。毁约的话,要吞一千根针什么的——虽然我的知识中没有这句话,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因为准备一千根针很麻烦,所以我觉得一百根就可以了。不过,我觉得一百根针只是对撕毁约定的惩罚,至于能不能得到原谅则是另一个问题。所以,我还是会好好地带上了断头台!
「啊,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阁、阁下,请问是什么事?」
甘泽尔少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虽然他身上有很多勋章,但是却一点也没有将军的样子。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留在处于劣势的共和国里呢?真是令人好奇。
「为什么你没有投降或者逃亡呢?少将是一名贵族,应该对共和国没有一点点忠诚之心吧。」
「您,您在说什么。我、我着有作为军人的骄傲!向宿敌普鲁梅尼亚投降,或者逃命之类的事,即使是开玩笑我也不会去做!我的这条命早就献给国家了!!」
「嗯——」
他唾沫横飞地反驳我的样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不认为有这种自豪感的人会把部下留在要塞里自己溜走。而且,他没有说共和国,而是故意用了“国家”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所以,他在说谎。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但是,如果我现在杀死本就很少的友军,那就是我自己的损失了,所以我原谅了他。最高权力万岁!
「啊哈哈。看来革命发生时,你的情况和位置都很糟糕啊,少将。」
「什、什么?咳咳!」
「啊哈哈哈哈!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我想把各种各样的话送给你哦!彼此,为了不死而竭尽全力吧!不过反正我是不会死的!」
真可怜啊,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甘泽尔少将几乎没有对共和国的忠诚和身为军人的自豪吧。他只是因为被放在了斯特拉斯帕尔这个糟糕的位置上才没来得及逃跑而已。因为之前的败仗,他的名声一落千丈,所以很难逃到普鲁梅尼亚去。因为,普鲁梅尼亚也会说:接纳无能之将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当时的双方还处于互不侵犯的状态呢。还有就是,就算他想和王党派勾结造反,他的兵力也很少。而且他离我的庭院蓝玫瑰州很近,很有可能会被迅速击溃。所以他才无法动弹吧。真可怜啊!
正当我鼓励甘泽尔少将的时候,一位文官来向我搭话。
「三叶大人,我们马上就要到达蓝玫瑰家宅邸了。要按原计划进行吗?」
「嗯。请给我三天时间。我有点事情要做。在这期间,请大家和甘泽尔少将保持最低限度的沟通与计议。累了的话也可以自行休息哦。」
「明白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现在正在打仗,但我还是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在阿尔斯特罗拖着腿离开后,众多文官轮番逼近了我。军事和内政方面的事我都不太了解,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只是判断是否同意。困难的事情则由大臣和议会的人来考虑。大体上是OK的,但是偷偷地通过限制我权力的法案是不行的。在这几个月里,我把「反革命罪」的称号当作礼物,送给了最为冒头的抵抗势力,把他们送上了断头台。最近就没有再发生那样的事了。虽然由我来说有点过分,但是恐怖政治真的很可怕啊!不过,做得太过分的话会有反作用力出现,所以需要注意。据说也有利用这种手段,让抵抗势力现形的方法。政治真厉害!
「阁下,会谈已经准备完毕。您真的要去见他吗?」
「嗯,光用信件交流是不够的,我还是得直接与他见个面。现在,煽风点火的人正在到处乱窜,要是随随便便就上了当的话是会死的。」
「阁下。不如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所以我要直接去确认。」
我无视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文官先生,向我怀念的家走去。虽然我现在把它借给了原国王,但它还是我的家。从窗户看到的景色非常美丽——除此之外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满意就够了!
◆
蓝玫瑰家宅邸,监视塔。这个监视塔是用来关押麻烦人物的哦。顺便说一下,塔并不是蓝色的,只是个普通的石造建筑物而已。之前我给它装饰上的骨饰也已经被好好地撤掉了。这座塔的职责似乎是尽早察觉逼近的敌人,但更主要的作用似乎是监狱。缺点就是有些霉味、而且光线很暗,但能让人的内心非常平静。这座塔是我的最爱。从我的寝室的窗户看它,能看得非——常清楚!
「…………」
「…………」
在这个监狱塔的房间里,我和原国王路罗伊面对面坐着。门前有武装的亲卫队把守。路罗伊看上去并没有特别憔悴,身体状况也很好。相对的,我们之间的气氛相当沉重,但是也确实没有什么热烈的话题可以聊,没办法。每当陷入这种尴尬之中时,人们似乎都会说起家人的话题吧,所以我也来试试看吧。
「能和玛丽安她们会合真是太好了呢。她们过得还好吗?」
「嗯,她和家人们安稳地生活在一起。你——这个称呼太不敬了吧?给阁下您添了那么多麻烦,我非常抱歉。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找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你怎么叫我都可以哦。我不介意。」
「……是吗?那么仅限这个房间里,请你原谅我的失礼吧。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你,那个时候因为太混乱,我没能问出来。」
「这是难得的机会,请不要客气。」
「你为什么想当王?」
「为了把我的存在深深铭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把我的名字铭刻在记忆和历史上。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获得永远的存在。你不觉得很棒吗?」
我笑了。路罗伊先生眨了眨眼睛,然后静静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无法理解。对于生来就继承了国王的地位的我来说,肯定永远都无法理解吧。」
「啊哈哈。就算你不理解,你的名字也会刻在上面哦。不过我觉得,如果你被我杀死的话,估计就能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了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对于你们来说,让我活着没有什么好处吧。无论怎么想,都是杀了我比较好。」
「事已至此,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无论怎么做都没什么区别。我在说杀了你比较好,但是我想要改变历史。啊哈哈哈哈,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啊!我真想试着打开自己的脑袋,看看我到底哪里是稳健派!哎呀,但是这么一来我就会死掉呢。」
我嗡嗡地摇了摇头,表示否认。自己对着镜子打开自己的脑袋什么的,无论怎么想都是脑子出了问题吧!路罗伊先生也很吃惊。或许是出于关心,他改变了话题。
「我从管家摩西那里听说了很多事。他说,共和国现在正处于非常严峻的状态。这和你要找我说的话有关吗?」
「嗯,是的是的,我想和你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
「玛丽安小姐好像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还有人假扮成佣人进进出出,被我们逮住了。虽然他一直不愿意开口,但在我们对他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他就喋喋不休讲出了很多有趣的事。」
「……………………」
这个蓝玫瑰州是我的庭院。虽然贵族、富裕阶级和神职人员对它的评价很差,但多亏了善心政策,市民阶级对它的评价却很好。虽然那不是一个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措施,但现在毕竟是紧急时期嘛。因此,据说软禁路罗伊先生的这座宅邸受到了市民们的严密监视。忠实的市民们接连向我告密,玛丽安女士的动向早已被我看了个一清二楚。
玛丽安原王妃殿下的目的很简单:让路罗伊重登王位。简单易懂,非常好。她给普鲁梅尼亚的一位名叫马格努斯的中将送去了书信。信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让他担任攻打首都的先锋。
「恕我直言,你还想再当回国王吗?」
「不,我不想。」
「即使那是玛丽安的希望?」
「即使是妻子的希望,我也无法胜任王。我并不是一个能对大事做出决断的男人。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拯救国家于动乱的。所以,我做不到。」
「现在的话,你也可以加入普鲁梅尼亚军哦。请你们全家一起去吧。这是特别服务哦,我会放过你的。你看,人类就是这样的吧?即使被再三叮嘱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情,他们也会想去做。所以,即使你到那边去,成为攻略贝尔的先锋也没关系。只有现在,我才会特别放过你。」
下一次我是不会原谅的。
「不,我打从心底对你有所顾虑。我的真心话是,我已经不想再被人利用了。」
「可是,王党派的人好像还没有放弃。你的弟弟费利克斯先生也是。你不去帮忙也没关系吗?」
「费利克斯有费利克斯自己的考量。其他的人也是,我无法阻止他们。」
「是吗?」
「从王的咒缚中挣脱出来,成为了普通的路罗伊之后,我才终于感觉自己获得了自由。那场革命让罗莎莉亚从王国变成了共和国,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是市民,就连我也得到了救赎。我现在的乐趣就是和儿子马里斯一起造锁。我甚至在想,有朝一日,我要开一个锻冶工坊,我真心享受现在的生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路罗伊展露笑颜。他的这份悠闲真是令人羡慕。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拥有豪华的宅邸,可以享受家人团聚的乐趣,可以埋头于自己的兴趣,还有管家摩西和许多随从。他一定非常快乐吧。我果然还是觉得把他送上断头台比较好。不过嘛,事到如今就算杀了他好像也得不到什么乐趣。
「——也就是说,路罗伊先生非常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丝毫不想参与到她的阴谋之中吧。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和家人好好谈谈吧。」
我刚一站起来,亲卫队就迅速打开了门。门外是被亲卫队包围的母子俩。玛丽安王妃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马里斯王子则是一脸困惑。路罗伊先生也张着嘴僵住了。不过,这是一个能让他们倾听彼此的真心话的好机会吧。之后就是家人之间的愉快对话了。我还有我要忙的事。
「那么,接下来的三天里,我都会待在最上面的房间,吃饭也都在那里。」
「真的可以吗?与其待在那里,还不如留在野营地吧。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准备房间。」
「没关系的哦。因为我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这一次,我可以专心地消磨时间了,所以完全没有问题。出什么问题的话请联系我哦!」
我向亲卫队轻轻打了个信号,走上了狭窄的楼梯。这是一间令人怀念的牢房。又黑,又窄,又恐怖,真是太棒了!我紧握着已经变成紫色的蓝玫瑰之杖。这是从我父亲那里得到的,只属于我的珍贵宝物。那么,歇口气之后,我就来让玫瑰绽放吧。虽然真的很辛苦,但是我会一个人尽全力加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