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物语 诅咒少女与死亡乱舞

第三卷 EPISODE 2 罗莎莉亚独裁宣言

作者: 七泽またり 更新时间: 2026-04-09 07:38:44

『国民的由国民组成的为了国民的国家——罗莎莉亚共和国今天成立了。由国民通过选举选出的议员将组成议会,运营国家。在通过现议会制定新的宪法之后,我国就会立即进行选举。所有成年的罗莎莉亚国民都在本次选举中享有投票权,你们的一票将选择并构筑罗莎莉亚的未来。』

『但是,现在的罗莎莉亚共和国还只不过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很多人连共和主义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国民的责任,而是畏惧人民拥有智慧的执政者的责任。所以诸位必须学习。因为选择未来就伴随着义务和责任。』

『——这个国家现在需要一段时间。』

『我是贵族,是平民,是士兵,也是议员。我曾经立于各种立场之上,受到过迫害、杀死过敌人、也见识过地狱。』

『桑德拉、维克托、希贝尔——像他们这样,比我才华更加出众、经验更加丰富的人还有很多,但我对罗莎莉亚的热爱不会输给任何人,这是我的自负和骄傲。』

『我比任何人都爱罗莎莉亚。』

『请给我20年的时间。我的使命便是在这20年间为共和国打下基础,并将它传给下一代。』

『今后的20年,我将排除万难,做好为使罗莎莉亚变成强国而献出生命的觉悟。』

『我在此正式声明,我不会通过血缘来传承领导人的地位,也不会将其禅让给任何人。20年后,当诸位的孩子长大成人之时,我国将举行总统选举,并以正当的方式选出新的领导人。』

『我认为,我在就任总统的同时,就与罗莎莉亚结婚了。』

『那么,所有的国民都同样是我的孩子,我用心地爱着我的国民。』

『没有哪个父母会在孩子受到伤害还不发怒吧。我有义务和责任保护我的孩子。』

『我,共和国总统三叶·克罗布向一切伤害罗莎莉亚人民的敌对势力宣战。』

——这是限定20年的独裁宣言哦。我在宫殿广场上以这种看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发表了这种随便想出来的模糊不清、充满槽点的演讲,结果王都——不对,首都的诸位都沸腾了起来。革命的热潮真的很厉害呢。在这场祭典中,每个人都高呼着革命万岁和共和国万岁,人山人海。其中还有人哭着叫了起来。我确实是让三叶党稍微煽动了一下群众,但是这结果也太顺利了吧。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做到吗?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体验过这种场面的领导人或许会误以为自己比谁都厉害吧。气势是很可怕的东西。顺便一提,结婚之类的话是抄袭了某岛国女王的名言。我们同样是女性的国家代表,我想应该可以得到原谅吧。著作权也到期了吧。被骂了的话就道歉吧。

然后呢,我越是花时间学习,就越是发现「我」这个存在在共和国中是很奇怪的。但是没有问题。不过要是中途失败了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反正就算反三叶派得到力量,壮大势力,只要他们不发动革命就当不上总统。既然我已经斩钉截铁地做出了「我20年后就不在了哦」这种宣言,那么就祈祷桑德拉能在那之前帮我压制住他们吧。……要注意哦?

顺便说一下,为什么是20年呢,因为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大家就会厌倦了。任期按4年来算的话就是5届!大概是会厌倦的吧。希望罗莎莉亚的国民在这20年间务必要好好学习,不要再选像我们这样的人当总统了。愚者从经验中学习,贤者从历史中学习。那么这个国家应该没问题吧!

「真是精彩的演讲,三叶大人。就连我这老头子的心也不由得热了起来!」

「呜,呜呜,三叶大人才是我真正的母亲!呜呜!」

萨尔特的脸上泛起了红潮,阿尔斯特罗仰天流泪。由这样的人担任国家的中枢真的没问题吗?或许是不行的吧。不过因为是我任命的他们,所以没办法。今后我还要继续寻找人才。好忙啊!

「哎呀,真是一场盛大的演讲。而且,你还把幸存的报社纳入你的支配之下,让他们在全国范围内为这次演讲做了宣传,对吧?小不点儿做的事也很可恶呢。你真的是很有工作的才能。」

「我只是向他们提出了一些建议而已,并没有具体介入哦。细节之类的东西太麻烦了,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只是把各个报社的负责人叫来,对他们说「今后也要为国民着想,请多关照了」而已。至于那些不想接受我的关照、总想搞点事情的极左新闻社和王党新闻社的残余势力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复存在了。据阿尔斯特罗先生说,他们的罪状是反革命罪。现在他们不光是报社,连人都利落地消失不见了,真干净呢。他们就是那种会在没有火的地方自己放火的人。凡事过犹不及,没办法。

「说得好。现在大家都在说小不点儿是国民的代言人,是我们的女王之类的话。真是的,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我不是女王,是总统。别搞错了哦。」

「是吗?按照国家保安厅长官的说法,不应该是“元首”吗?」

「是总统。我完全不知道元首这个职务,而且很不吉利,所以阿尔斯特罗先生也不要再说了。」

「真、真对不起,三叶大人。」

是的,我是总统。在上一届民主选举中当选的我就是罗莎莉亚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好厉害!那么,最后我向萨尔特先生请求,希望我的意见能在这个国家中绝对通过,于是,《全权委任法》在议会乱作一团的情况下得以成立。也就是说,相比于即将制定的新宪法,我的意见要更为优先。当时,桑德拉和维克托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

不过,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全权委任法》这个词,总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阿尔斯特罗还顺便说了一句多余的话,说要不要创立一个把代表国家的总统和代表议会的首相合二为一的「元首」,我打心底里表示了谢绝。那样的话,我只能看到三叶党变成某个别动队的未来。全力驳回。

「那么,身为国民之母的三叶总统阁下打算攻打哪里呢?我们必须在贵族集结起来之前打败他们,但是我们的兵力与物资都是有限的。」

「王弟费利克斯逃到了王党派的根据地卡里亚。我们一鼓作气打过去吧。」

卡利亚是位于首都贝尔西北方向的遥远沿海城市,同时也是黄玫瑰州的首府。卡利亚与绿玫瑰、黑玫瑰接壤,更是与利里亚联合王国隔海相望。很自然就能想到,王党派会向利里亚请求支援。这种事我心知肚明。

「一上来就要一决胜负吗。真不愧是小不点儿。」

「谢谢。」

「不过,在那里跌倒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你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了吧?」

「那是当然。我要在他们的势力发展起来之前消灭他们。」

克朗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问道。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身为总统,我必须时刻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和责任。如果判断出错的话,就用诡辩和遗憾之类的话来糊弄过去吧。

「嗯—。也有稳住阵脚,一点点施压的稳健对策吧。」

「如果我们再这样慢悠悠地磨蹭下去,库罗卡斯和海瑟兰德会介入进来,甚至就连卡萨布兰卡也会背叛我们哦。」

「在那之前,利里亚会不会先攻过来呢?他们肯定会支援王党派,介入罗莎莉亚的。费利克斯殿下也当然会向他们请求支援。」

外交大臣拉斐尔皱起了眉头。妮可所长已经从临时职务中解放出来,回归了本职工作。没能当上议长的拉斐尔虽然很不满,但我给他安排了外交大臣的职位,他还是很高兴。他真的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呢。

「利里亚那边可没有这种闲心。话说回来,那边也已经乱成一团了。」

「这是什么意思?」

「咦,你不知道吗?听说利里亚那边与卡里亚市隔海相望的坎特贝利市正在蔓延一种神秘的瘟疫。首都林登的状况也很悲惨,利里亚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迁都了。这是最新的超热门情报哦。」

「很不巧,我完全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情报源究竟是哪里?」

「是绿化教会的干部哦。我稍微有点严厉地责备了他一下,结果他就一股脑地把情报全都吐了出来。嗯,就算他的话只有一半可信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总归是要战斗的。」

全都是骗人的。我只是因为哥哥米格尔上议院议员在逃亡时当伴手礼拿走的新型炮弹爆炸了才察觉到的而已。那是我倾尽心血注入了力量的极品。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因它而死了吧。然后,灾难乘着风传到了王都林登!死之风,死之城,死之都!真的很可怕呢!虽然我不知道米格尔怎么样了,但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也就是说,米莲妮义母又要发疯了。她又要憎恨我了。她现在在哪里呢?我很在意呢。好开心啊。真有趣!我希望她能努力地获得长寿,然后直到死去都活在痛苦中。

「可是,如果我们把兵力转向卡里亚市的话,你打算怎么防守这个贝尔城呢?要是我们向卡里亚派出足以发动攻势的兵力的话,这里就几乎就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了。」

「那就让国民来守护吧?自己的生命要由自己来保护,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留守的事就交给阿尔斯特罗吧。请你一定要召集富有爱国心的人们,死守住首都哦。」

「是,请完全交给我吧! !我会战斗到生命消失为止!」

因为,这是一个国民的由国民组成的为了国民的国家呢。大家要一起守护它,一起去死呢。就算首都失守了,只要之后再夺回来就好了。让三叶党去煽动国民,让罗莎莉亚成为一个全民皆兵的国家吧。等国家安定下来之后,我当然会引进征兵制。责任伴随着义务。

「进攻部队的最高长官是我,司令官则是克朗元帅。我要派出重组后的共和国第一军团,向卡里亚进发。进攻对象是前进道路上的诺斯贝尔、沿海城市阿明、布鲁约和卡里亚。虽然诺斯贝尔大概率会不战而降。在攻陷卡里亚后,我们要一口气向东方进发,压制到海瑟兰德边境地带。」

我的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滑动。黄玫瑰州以东的绿玫瑰州和里贝克州还没有表明立场,但只要击溃王党,就能一举拿下它们。进攻到这个地步应该就算告一段落了。至于那些介入的国家,我会好好记住的,以后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领导人亲自率领大半主力出战,真是太勇敢了。不过,不用考虑后果吗?」

克朗以轻佻的语调这么问道。她应该是明知道答案如何却还是要问吧。如果克朗是领导人的话,一定会第一个冲锋在前。所以我也要这么做。没有必要考虑输了该怎么办。只要赢了就行了。

「放任时间的流逝,等待王党派的合流才是下下策。在各国还来不及支援王党派之前,我们要彻底消灭他们。」

「我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我们已经完全把普鲁梅尼亚从敌人的行列中剔除出去了。如果他们撕毁协议,向我们发起进攻怎么办?」

「我已经和鲁道夫皇帝好好谈过了,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将负全部责任。因为我是总统。」

嗯,到时候只要发自内心地背负责任并且深表遗憾就可以了吧。或者就是,革命会再次爆发,然后我被送上断头台,这也有点儿意思。革命接连不断,就像地狱一样。

「不愧是伟大的女王陛下。你真是在各种方面都很有自信呢。我真想向你学习你的强大心脏。」

「所以说,我不是女王,是总统。」

面对开玩笑的克朗,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我已经像那样威胁过鲁道夫他们了,所以普鲁梅尼亚应该在数年之内都不会对我们出手吧。大概吧。不如说,如果敌对势力打算对首都贝尔出手,我还打算向位于德里安特的普鲁梅尼亚军求援呢。这是我们之间友好的证明哦。到时候,我会给鲁道夫陛下写一封亲笔信,请求他出兵。我想他多半是会听的。

「对了,路罗伊前国王陛下就那样放着不管了吗?为了鼓舞士气,我们也可以处死他。」

「没有哪个必要。现在他住在我蓝玫瑰的老家。就让他看着共和国的未来,度过余生不就好了吗?」

「嗯—,有点羡慕他,却也有点羡慕不起来。现在最害怕人的应该就是他了吧。小不点儿要是输了的话,他肯定会被杀。费利克斯没有理由让他活下去。」

「那就和我站在一边不就好了吗。封闭灵魂,为我加油吧。」

我没有杀死路罗伊的理由,所以让他活了下来。算了,就这样吧。他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净是些坏人,不让好人多活一会儿的话就太不公平了。好人却不一定会做出好事,这就是这个世界。真不可思议。

在黄玫瑰州州都卡里亚市的会议室中,王弟费利克斯里正在大声叫嚷。

「利里亚还没答复吗!明明如果有他们支援的话,我们就可以一口气攻入王都了!他们到底在磨蹭什么!」

「殿下,请不要太依赖利里亚。利里亚毕竟是敌国,一有机会就会把我们吃掉。」

「希尔德!你也别说得事不关己一样!七杖家的其他人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不到我的麾下汇合!」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希尔德只能道歉说「对不起」。三叶的夺权就是漂亮到了这种程度。她在掌控王都的同时,宣布成立共和国。甚至借由市民将演说内容散布到各个城市。从未有过一个当权者能够如此坚定地支持市民。而且,她还把实际的物资也撒了出去。三叶没收了贵族阶级和有钱商人的私人财产。她没有什么靠山,所以做起这种事来完全无需顾虑。她不顾后果,为所欲为。

因此,本应聚集起来的王党派的各七杖家也忙于控制脚下的地盘。每一个七杖家都面临着相当严峻的情况,无暇聚集在费利克斯手下。搞不好他们就会在叛乱中被直接送上断头台。在这一点上,黄玫瑰州也是如此。大部分士兵都是市民阶级,如果希尔德不握紧缰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叛变。事态就是如此严峻。

「情况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发展,对此,我希尔德发自内心地向您道歉。我已经让我的妹妹米莲妮派使者去催促利里亚了。此外,我们还向海瑟兰德、卡萨布兰卡、普鲁梅尼亚、库罗卡斯都派遣了使者,谴责篡位者。不久之后,正义的军队就会聚集到殿下的麾下。」

「…………希尔德。我一定能成为国王吧?我一定能成为罗莎莉亚的统治者吗?」

「是的。只要打败叛军,夺回王都,讨伐篡位者三、三叶,您就一定……」

希尔德不禁欲言又止。这是他一直都避免去想的事情。他将对方视为叛军,制定了策略。但是,对方的中枢是那个诅咒人偶三叶,是杀也杀不死的怪物。希尔德派出的暗杀集团“毒蛇”包括首领在内已经被她被消灭,他不知道怎么杀死她。而且,他非常害怕三叶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虽然希尔德不知道叛军会如何行动,但是黄玫瑰毫无疑问属于王党派。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希尔德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希尔德?」

「……」

希尔德用空虚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人不可靠。在这一点上,路罗伊也是一样的。但是,这个男人只会虚张声势,没有王的器量。他是绝对不可能当上王的。他只会大喊大叫,脑子里却什么也不想。他只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对其他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对国王路罗伊嫉妒无比,却没有任何的治国方略。说起来,自己为什么非要保护这家伙呢?确实,王党派与共和派互相敌对,但希尔德并没有对国王一族的忠诚。作为七杖贵族,他确实有自己的骄傲,也有无法原谅篡位者的心情。但是,很害怕。为什么自己要因为骄傲和矜持之类的理由就与那个可怕的诅咒人偶为敌呢?在不断迫近的恐惧面前,某种黑色的东西在希尔德的心中淤积。希尔德注视着王弟费利克斯。

「失、失礼了,派去利里亚的使者回来了!」

「真是让我一通好等!那么,利里亚的回答呢?」

「那,那个…对方不仅把信扔了回来,还极其冷淡地拒绝了我们。而且,逃亡过去的米格尔大人被当作重刑犯逮捕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这是那封信。」

「快给我!」

费利克斯把信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粗暴地读了起来。这封让他愤怒无比的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由于贵国的流亡者带来的炮弹,我国的都市坎特贝利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情况很严重,我们无暇向您派出支援。毋宁说,我们将这个行为视为您与篡位者相勾结的敌对行径。您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不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没有利里亚的支援,我们岂不是陷入独自面对叛军的境地了吗!」

从王都的密探传来的情报来看,三叶已经完成了军队的改编,做好了向这边进发的准备。所以费利克斯很是着急。率领那支军队的,是一个晋升为元帅的名叫克朗的微不足道的贵族,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据说它的麾下还有黑玫瑰家的塞贝尔。这就是三叶式的为所欲为,但是,士兵的士气似乎也在她的演讲的影响下变得异常高涨。

希尔德斜眼看着无语的费利克斯,向带来信的男人问道。

「……我确认一下,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情报吗?」

「是的。这件事已经被船员们传开了。也因此我们连坎特贝利港都进不去了。这件事对我们的冲击很大。」

「米莲妮怎么样了?」

「米莲妮大人并不在别墅,所以无法联络上她……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米格尔先生的事了。」

「我明白了,你可以退下了。」

「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希尔德!你不是说过利里亚的支援一定会来的吗?」

希尔德轻轻地安抚着叫嚷着的费利克斯,让部下退下了。米莲妮想通过米格尔贿赂利里亚以换取地位。难道说,她是为了替米格尔辩解而去利里亚了吗?如果她还有理智,那么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或许她逃到了库罗卡斯附近,企图从那边向利里亚施压吧。希尔德虽然不知道米莲妮能带什么伴手礼过去,但是,他很难想象这个有着女狐之称的女人就这样横死在原野上。即使留在这个黄玫瑰,米莲妮的未来也只是个当个未亡人而已。因为蓝玫瑰的州长已经逃走,全州已经被敌人掌握,蓝白相间的共和国旗似乎已经高高飘扬。

希尔德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转向费利克斯。

「——殿下,根据王都的报告,可以肯定叛军是以卡里亚为目标进军的。如果他们拿下这里,就可以切断利里亚支援我们的道路,还可以同时隔断王党派的黄玫瑰和绿玫瑰,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可是,如果没有利里亚的支援,别说攻下王都了,我们甚至无力维持防御战。」

「你、你在说什么?率领第一师团的梅里奥尔元帅会前来支持我。其他的师团也派来了使者!即使没有利里亚的援军,也没有失败的因素!我是罗莎莉亚正统的继承人,军队必定会集结在我的麾下!现在要做的是争取时间!」

「殿下,时间并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大部分指挥官阶级会支持殿下。但是士兵大多是市民阶级出身。如果优势还好说,但要是在势均力敌的状态下,士兵不知何时就会背叛我们。共和派正在散播全民平等的思想,煽动市民,这种思想会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共和主义,只是一群蓝霉菌而已!他们跟绿化教徒一样碍眼至极!都怪哥哥不认真处理才会变成这样!」

「为了阻止蓝霉菌的蔓延,我们必须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为殿下着想,我认为我们应该暂时向绿玫瑰前进。在那里,我们要争取时间,集结兵力,接受海瑟兰德和库罗卡斯的支援。然后再以大规模兵力歼灭叛军,这才是最佳的选择。」

「你、你打算怎么办,希尔德!」

「我想留在黄玫瑰州争取时间,然后再前往绿玫瑰州。就算这个卡利亚市被攻陷,只要之后再夺回来就可以了。若能一举歼灭叛军、消灭篡位者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真心话。希尔德想争取时间,希望不是自己的某个人能对“她”做点什么。如果要他向大轮之神祈祷的话,他会一整天都去祈祷。所以,请神明想想办法吧

「胡说八道!面对叛军,我怎么可能退缩!」

「殿下。」

「如果在这里逃跑,我就会和哥哥一样背上污名。我是要成为真正的罗莎莉亚王的男人。我不会从卡里亚后退一步。我要在这里等待七杖家的使者,等待各个师团的会合,然后立即向王都贝尔进军!对了,再派使者去利里亚!无论谈判条件做出多大的让步都没关系!」

费利克斯完全不听希尔德的劝说。他就是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男人,所以无法承认现在的状况。再加上路罗伊也没有严厉地责难过他,所以他更加肆无忌惮了。但是,希尔德一点儿都不害怕。这个男人完全不可怕。因为,他不可能用诅咒杀死自己。即使被他一通谩骂,希尔德也不会变成肉块。所以希尔德完全不怕。他害怕的只有那个“她”。想要承受她的愤怒和诅咒,父子俩都成为那种恐怖的肉块吗?他扪心自问,轻轻叹了口气。

——答案很简单。

不知为何,伯利兹宫的谒见厅中气氛很凝重。正当我准备攻打王党派的根据地卡里亚时,卡萨布兰卡的大使突然喘着粗气闯了进来,没办法,我只好先应对他。同席的还有外交大臣拉斐尔和军务大臣萨尔特。当然还有很多护卫的士兵。我已经有过很多次被暗杀的经历了,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说起来,光是从我就任总统开始算起,我就已经被暗杀过很多次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毒杀呢。看起来很好吃的蛋糕和昂贵的红酒都被动了手脚,我真的很生气。实行犯们的身体都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肉块。虽然还活着,但已经不能说话了,真可怜。然后我审问了吓得半死的其他宫廷厨师和宫廷佣人。结果,因为有很多虽然与犯罪无关但是对王政恋恋不舍的人,所以有一半左右的人都被换掉了。根据我的揣度,我姑且推荐波尔煎饼君担任见习厨师。我觉得他没有胆量给人下毒。就在我觉得肚子差不多饿了,思考起美食的事情的时候,表情严峻的大使发出了怒吼。真是个啰嗦的人啊。

「请立刻把玛丽安殿下和马里斯殿下还给我们!贵国这种与人贩子无异的行为,各国的首脑和舆论是不会允许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呢。拉斐尔外交大臣,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我也完全不知道!」

拉斐尔声音洪亮地否定。其实他全都知道,或者说他就是罪魁祸首。虽然我和他说过,有空的话能不能为新共和国帮忙,但也没有说要他带上赠品啊。有着过剩行动力的拉斐尔先生擅自采取了很多行动。

事情的一连串的流程是这样的。逃亡到卡萨布兰卡的玛丽安王妃非常担心路罗伊陛下。革命爆发之后,路罗伊生死不明。就在这时,身处卡萨布兰卡的拉斐尔先生收到了我的邀请信,悄悄回到了罗莎莉亚。被王妃请求去调查的拉斐尔先生不加思考地就联络了王妃,告诉了她路罗伊原国王似乎还活着的情报。于是,玛丽安王妃强行带着马里斯王子再次开始了逃亡。

我虽然对她的行动力、决断力和厚脸皮表示敬意,但应对起来却非常麻烦。不过能让她这么容易就逃走了,说明卡萨布兰卡对她们也不怎么重视吗?马里斯王子看起来很有价值,但是,如果不是以复活罗莎莉亚王国或间接统治罗莎莉亚为目标的话,或许也没那么重要。还不如让他死掉,这种处理方式还更轻松一些。

虽然我还没见和玛丽安她们进行会谈,但估计很快就会变成不想见也不行的局面了吧。虽然她本人表示不想参加政治活动,但这属实是令人怀疑。如果她不能放弃恢复王政的野心,那到时候就没办法了。她们一家全员都要送上断头台。

「拉斐尔殿下也请不要装糊涂。有很多人目击到玛丽安一行前往贵国的方向!这应该是熟知我国的您安排的吧!」

「不不,我完全不知道!」

愤怒的大使用手指着他。我感受到了他绝不会退缩的强烈意志。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说话。总而言之,他就是想谴责我们,想要同我们决裂。

「不是强迫,她们难道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过来的吗?能不能别光凭单方面对自己有利的目击证词就来找我们的茬?」

「找茬?你身为七杖贵族却杀害国王,篡夺国王的地位,你这种人怎敢说出这种话!这种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的行径,简直就是诅咒人偶——」

「大使殿下。请不要对我们的代表三叶大人恶言相向。她是国民的代表,我国的总统。首先,关于路罗伊原国王,他被卷入了激进派和王党派的争斗之中,现在生死不明!我们也想知道他在哪里!」

大使还没说完,军务大臣萨尔特就用力拍着桌子,语气严厉地怒吼道。真是有魄力,实在可怕。他是个最讨厌卡萨布兰卡的老爷爷,不小心开了枪也不奇怪。

「何,何等暴言!这个国家因为名为革命的暴行,连礼仪这个词都消失了吗!真是可悲!」

大使殿下哼了一声挖苦道。他的行为过于做作,很像是演出来的。我不觉得他是真心想要挽回玛丽安。虽然他现在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怎么说呢,他的最终目的终究是表现出对我的抗议吧。卡萨布兰卡应该也已经决定好方针了吧。

「这是自罗莎莉亚王国重生为共和国以来,我第一次与卡萨布兰卡的大使对谈呢。我想确认一下,您是否认为我国与贵国缔结的军事同盟已经成为一张白纸?」

「哼。请直接去问大公殿下。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那么,能请您为我安排一下与大公殿下的会谈吗?」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现在回答,请允许我回国后再慎重研究。但是请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我们国家很重视历史、传统和礼节。」

大使殿下完全不友好。唉,没办法。与他们结盟的是罗莎莉亚王国,而不是共和国呢。但是礼节什么的太有趣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是吗?我明白了。请转告大公殿下,我国也会对玛丽安殿下和马里斯殿下进行搜索。请您回去时注意安全。」

说着,我强行结束了这次会谈,让大使退下了。萨尔特先生和拉斐尔先生走了过来。

「他的那个态度和最后的发言。卡萨布兰卡恐怕……」

「嗯,把它看成是敌国比较好。罗莎莉亚正在内乱。他们是打算来分一杯羹吧。」

「三叶大人,对不起。我没想到玛丽安小姐会强行过来。但是我也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他们毕竟是一起流亡到卡萨布兰卡的好朋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

「就算玛丽安他们没有逃出来,无论如何,卡萨布兰卡也会对我们发起进攻吧。那边有很多从罗莎莉亚王国逃去的流亡者,如果让马里斯王子担任首领的话,就有了发动战争的口实。」

「…原来如此,的确如您所言。但是,比起战争,卡萨布兰卡本应是个更加重视谈判的国家。还有交涉的余地吧!请务必把谈判的任务交给我!」

偏心卡萨布兰卡的拉斐尔先生为卡萨布兰卡做着辩护,而萨尔特嗤之以鼻。

「你在说什么蠢话!为什么要如此袒护旧国王一族吗?为了杀鸡儆猴,干脆把他们全都处死不就行了吗?」

「萨尔特大人!您在说什么」

萨尔特曾经被路罗伊罢免了职务,对此还对王族留有遗恨。而且他非常厌恶卡萨布兰卡出身的玛丽安,也不认可她是王妃吧。虽然他的意见有些过激,但克朗也说过同样的话。反对萨尔特的人大概只有拉斐尔吧。我倒是无所谓,但好不容易让路罗伊活了下来,现在再处死他的话总觉得太可惜了。谁都有过把玩具扔掉之后又觉得太可惜的时候。仅此而已。

本来和声音很大的拉斐尔争论的萨尔特先生也不再奉陪他了。他是个好爷爷呢。萨尔特无奈地改变了话题。

「先不管麻烦的外来者的事情了。关于卡里亚市的王党派的歼灭作战要怎么办。即使派出主力,我们也不可能攻打到我国与卡萨布兰卡的边境地带。边境的蒙彼利亚州在七杖家的粉玫瑰州的南方,搞不好的话,我们就会遭到王党派的夹击。虽然非常遗憾,但现在最好还是舍弃掉那里。现在也有很多师团没有表明态度,我们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不仅是卡萨布兰卡,我们也不得不考虑东北方向的海瑟兰德联合王国。他们肯定会与绿玫瑰州的王党派汇合。为了避免遭到南北夹击的局面,我们也必须避免和卡萨布兰卡的战争!」

拉斐尔无论如何都想把话题从卡萨布兰卡身上移开。让这个人当外务大臣可能为时过早,可是我也不知道其他能胜任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让所长担任临时外务大臣吧。希望近期能发现优秀的人才。或许有人会来推荐呢。

「是利里亚在背后行动吧?我还以为利里亚已经因为自己脚下的瘟疫而筋疲力尽了呢,没想到它的行动这么快。真不愧是海洋霸权国家啊。」

我并没有小看利里亚,而是从它身上感到了一种要从全方位进攻我国的气势。嗯,糟了。但是,很快乐。因为我变得伟大了,所以思考的规模也大了起来,真好呢。

「这里就请交给我吧。对于卡萨布兰卡,只要把原国王一家的事作为议题,肯定可以进行谈判。虽然多少需要做出一些让步,但可以以此为切入点,寻找条件。比如说,和对方的使者见面。那之后,再来讨论同盟的延续的话题就行了!」

一脸迷之自信的拉斐尔先生如此提议。同盟真的还能延续吗?怎么说呢,我感觉卡萨布兰卡军在进军卡里亚之后,立刻就会向我国发起进攻。既然是政治婚姻,那么卡萨布兰卡应该也做好了在最坏情况下舍弃玛丽安她们的心理准备了吧。

「不,太费事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按顺序挨个收拾吧。首先是卡里亚的王党派。我手里能用的棋子不多,没办法。但是如果他们进攻,我一定会反击。

「但,但是。」

另外,路罗伊先生他们暂时就留在我的宅邸中。大概会有人想和他接触吧,到时候就拜托你对这些人进行拘留、审问和处刑了。至少也让路罗伊先生起到帮我们揪出不稳定分子的作用吧。」

也就是所谓的喂~喂。人会越聚越多呢。路罗伊他们虽然很闲,但种种地,或者看书学习不也挺好的吗?而且还有老执事摩西先生在,也不愁没人照顾。真是让人羡慕的悠然自得的生活啊!

「明、明白了。」

「阁下,就算暂时放弃蒙彼利亚州,那里的居民要怎么办?虽然我不是很推荐,但也有事先让他们避难的方法在。」

「为什么要让他们避难?自己的国家要由自己来保卫,自己的故乡要由自己来保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指示驻扎部队,在逃离前分发武器。」

「这样可以吗?因为缺乏统率,我不认为他们能好好战斗。」

我不期待他们能做到好好战斗。只要能传达革命的狂热,就相当有趣了。在把武器交给他们之后,希望他们能化身为游击队。

「自由是伴随着责任和义务的,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你知道吗?越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爱国心就越是高涨。因为这是一场与妄图摧毁共和国的反革命分子之间的斗争。如果不想回到贵族统治的时代,市民就必须奋起抗争。请让报社好好煽动一下。」

「我知道了,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拼命的。」

萨尔特先生深深地点了点头。我姑且先说了一下一般的观点。因为萨尔特是强硬派,所以根本不会在意市民的牺牲吧。拉斐尔倒是有点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西北方向是与王党派根据地卡里亚隔海相望的利里亚,东北方向是海瑟兰德,西南方向是卡萨布兰卡。东边的普鲁梅尼亚虽说正与我国处于休战状态,但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它的背后还有虎视眈眈的库罗卡斯。光是这样,罗莎莉亚就已经很不妙了,再加上王党派散落在各处,绿化教徒又在到处乱窜。真的是不愁没有敌人啊!让他们所有人都去死好了。但是那样做的话我也会因为疲劳而消失的,所以努力战斗吧!因为作弊是要付出代价的呢。没办法没办法。

「桑德拉。」

「…维克多内务大臣。」

议会结束后,桑德拉向着一脸忧郁的维克多搭话。自那场革命以来,两人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谈话。

「制定下次选举的制度,制定治理国家的法案。这其实是很有价值的工作,但是,我突然想到,这真的有意义吗?你呢?你能做到什么都不去考虑吗?」

「你是指全权委任法吗?」

「是的。那种邪恶的法律,我们即使赌上性命也不应该让它通过。承认那种东西的国家,不是共和主义国家,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维克托一脸疲惫。虽然他有一定的指挥能力,但终究还是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事态的进展。在他的脸上,革命前的精悍已不见踪影。

「嗯,我同意。这只是一个假借共和国之名的独裁国家。但是,没有办法。我们现在没有将种种事项都一一在议场上表决的时间了。我对三叶的想法也表示一定的理解。为了守护我们的理想,如果这个国家崩溃就没有意义了。」

「……为了保护革命而无可奈何吗?」

「是这样的。首先,我们即使表示反对,也会被对方的人数所压倒。三叶派的气势是无法阻挡的。他们是国民议会中的多数派。我们要想推翻他们,只有在下次选举中获得多数派的地位,或者瓦解三叶派。但是,很难吧?」

在继市民议会之后的国民议会中,原本的多数派山脉派因格鲁特斯和干部的死亡而瓦解,山脉派的议员们在先前的混乱中与王党派一同被逮捕、肃清。平原派的维克多受到了拘束,更是有很多平原派的议员看到狂热的市民之后转向了三叶派。大地派在希贝尔的带领下,率先变成了三叶派的一员。可以说,现在的议会中有七成议员是三叶派,三成是其他派系。维克多似乎正在研究各种破解局面的办法,但也只能尽力维持现状而已。

「那个小姑娘所做的,不就是利用威胁和煽动进行的政治镇压吗?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我们在后世必然会遭受抨击。」

「没错,三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她迟早会受到报应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让她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会有很大的麻烦的。更重要的是,后世的抨击什么的都无所谓!」

扔下这句话后,桑德拉离开了会场。前些日子强行推行的全权委任法,是将三叶的意志凌驾于议会的意志之上的恶法。桑德拉咬紧牙关,几乎要渗出血来。但她并没有辞去议长一职。因为她不想放弃陷入危机的罗莎莉亚共和国。说起来,既然说三叶做的事情不被允许,那么为了推翻政治体制而试图进行武力革命的自己又如何呢——桑德拉必须进行这样的自我批判。如果她用「这是为了达成革命」之类的理由允许了自己的行径的话,那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三叶。

实际上,革命已成,国王退位,罗莎莉亚共和国成立了。革命取得了成就。即使这个国家的实际情况是三叶的独裁国家,但是,贵族制度被彻底破坏,其财产也被分配给了贫穷的市民。对过去恋恋不舍的王党派的人也在被逮捕后送上了断头台。三叶依靠理想、实际利益以及恐怖来进行统治。而且,她的统治如今运转得好到令人害怕。三叶的支持者与日俱增,而且开始像她讨厌的绿霉一样繁茂起来。讽刺的是,他们开始萌生爱国意识,开始大声呼喊要用自己的双手守护罗莎莉亚。

「20年吗?」

很长。但是,对于重整国家而言很短。威胁不仅存在于四周,也存在于内部。所以,20年间,就把这个国家交给三叶吧。用她的力量,把内忧外患全部击溃,巩固共和国的基础。无论维克多再说什么,桑德拉的方针都已然确定。入狱期间,她并没有相信妮可蕾娜丝教唆她的「那番话」。但是,她们的目标恰好相同。那么,自己就只要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就可以了。

「三叶,让我们建立一个热爱自由的和平国家,一个人人平等的伟大国家吧。这是发起革命之人的责任。」

桑德拉嘟囔着这句话,轻轻自嘲了一下,然后向办公室走去。

在利里亚王国首相官邸中,利里亚首相詹姆斯·罗德开始了与某位秘密人物的会谈。对方正是给利里亚带来灾难之人的母亲,即罗莎莉亚的蓝玫瑰家代理家主,米莲妮·蓝玫瑰·克罗布。她形容枯槁,身体消瘦,气色也很差,完全是一副病人的模样。但是,她的眼睛里饱含着坚定的意志。“雌狐”还没有死去——罗德首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米莲妮似乎和库罗卡斯的大使有私人上的交情,她正是利用这层关系,得以恳请与詹姆斯见面会谈。虽然死去的长子的和被拘留的次子给她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但她并没有发疯。詹姆斯觉得这不是在浪费时间,打算姑且听听她的话。

「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很不巧,我很难说出“见到你很高兴”之类的话。若是让我毫不隐瞒地说出我的真实想法,那就是“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之类的吧。」

「阁下,承蒙接见,不胜感激。首先,对于米格尔无意中为贵国带来的那场灾难,我向您道歉。那是恶魔的陷阱。资历尚浅的米格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给贵国带来了灾难,但是,他绝不是有意为之。我们只是想阻止篡位者的下贱野心。为此,米格尔认为篡位者的新武器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便将它夺了过来,但是——」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篡位者三叶·克罗布一派的阴谋。米格尔上议院议员殿下只不过是被他们玩弄于掌心而已,是这样吗?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实际上接受了那种东西的我们也只是傻瓜而已,会被当成笑话流传后世。」

「不,绝非如此。虽说三叶的阴谋是一切的原因,但这场灾难的责任在于我们。不过,我们还能帮上您的忙。所以恳请您给予我们恢复名誉的机会和慈悲吧。」

米莲妮深深地低下了头。她所说的“灾难”一词并不夸张。利里亚的海港城市坎特贝利在接受了米格尔等流亡者以及他们带来的“新型炮弹”之后,情况变得非常悲惨。在保管炮弹的兵营里,新型炮弹引起了“谜之大爆炸”,牺牲者众多,最后甚至出现了紫色雾霭,“谜之瘟疫”也蔓延开来。病人们脏腑溃烂,口吐鲜血,不久便会死去。不仅如此,其他的人只要接触到他们吐出的血就会被感染,受害范围一味地增大。最终,就连医生也放弃了治疗,牺牲者仅坎特贝利就达到了上万人。幸运的是,在紫色雾霭消失的同时,新的感染人数似乎急剧减少。坎特贝利市可以说是遭到了毁灭。新型炮弹与紫色雾霭、神秘的瘟疫之间的关联性还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毫无关系。所有的一切都足以被称为灾难,这就是现状。

而且,疫病随着运输队被带到了王都林登。在罗德的决断下,感染者和接触过病人的人全部被隔离。他封杀了一切的反对意见,果断地采取了措施,总算是将损失控制在了最小限度之内。但是,情况真的很危险。牺牲者们对罗德的抱怨也实在令他难以忍受。但他完全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若是按照理性来判断,罗德的做法无疑是最佳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若是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不想对同胞见死不救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我认为在不再受到更多侮辱的情况下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一种慈悲。」

「阁下,请您一定要大发慈悲!我们一定能帮上您的忙!请您救救米格尔吧,他是我仅剩的,唯一的可爱的儿子了!」

米莲妮失声痛哭。演技和真心话各占一半。对她来说,这里就是分水岭。她也会拼命。罗德冷静而透彻地注视着米莲妮。

那些将灾难带入利里亚的人理所当然地会遭人憎恶。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那些流亡者们完全没有被疫病感染,而这更加助长了群众的愤怒。“立即将那些人全部处刑”的呼声一下子就传开了。实际上,已经有数名流亡者遭到了私刑,被杀害了。对于这种行为,罗德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仅仅下达了保护米格尔一人的命令。米格尔肯定是罪魁祸首,但是从理性上考虑,他把“灾难”带入利里亚,然后自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虽然他与自称是罗莎莉亚共和国总统的三叶有血缘关系,但两人同父异母,而且在政治上是强烈的敌对关系。更何况,米格尔是典型的在革命中失去权力的上流贵族,他没有理由去支持自称国民代言人的三叶。也就是说,罗德判断米莲妮的话虽然听上去很愚蠢,但很可能是真的。

「你说能帮上我们的忙,具体来说是什么呢?若真的能够有利于国家,我愿意听一听。」

米莲妮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一副悲怆的表情。而这也是她算计之下的结果。女性真是可怕。罗德多少可以理解库罗卡斯的大使被她迷住的原因了。罗德呼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

「很遗憾,成立罗莎莉亚共和国的三叶似乎正在得到国民的信任。虽然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是,她似乎很擅长煽动人民。今后,她只要稳步扩大统治,处理王党派的余党,立场就会很安泰。……身为失去权力的流亡贵族的你,到底能对我国带来什么利益?我确实很感兴趣。」

「我会提供篡位者三叶的情报,以及向罗莎莉亚的权贵们联系的桥梁。」

「哦?」

「我是她的义母,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说出她是如何诞生、如何生活的人之一,而且,我是七杖家的一员。重重堆叠的鲜血和历史是不会那么简单就能抹去的。阁下应该也十分清楚其分量。」

「原来如此。」

听了米莲妮的话,罗德微微点头。的确,关于三叶的情报很有价值。虽说在世间流传的对她的评价不值得相信,但如果是义母的话,可信度就会大大提高。如果能了解三叶的性格、是怎样出生成长的,就能成为解读她的思考的线索。

而且,罗德也不想舍弃与王国中残存的权贵们之间的桥梁。利里亚确实已经确立了海洋霸权国家的地位。但是近年来,利里亚也蒙上了诸如允许新大陆阿尔卡迪纳独立等阴霾。虽然罗德正是盯准了上任首相在那时的失态才获得了首相的地位,但他无法容忍继续给利里亚的威信抹黑的行径的存在。建立一个冠绝世界的伟大利里亚王国正是罗德的野心。

此时,罗莎莉亚王国发生了动乱,这是绝佳的机会。如果可能的话,罗德想将罗莎莉亚化为利里亚通向欧罗巴大陆的跳板。国王也强烈希望如此。但是,革命思想是剧毒,罗德必须看清这次的事件会给利里亚的人民带来怎样的影响。因此,他计划利用罗莎莉亚王国的残党费利克斯来修筑防波堤,却因坎特贝利的惨剧而失败。实际上,即使抛开感情因素,利里亚如今也确实很难立刻调动战力。

「米莲妮阁下知道坎特贝利的惨状吗?很遗憾,我国很难马上支援费利克斯王弟殿下。」

「是的,我明白。我并不奢求太多。我只是希望能帮上您的忙。留下七杖家的血脉和意志是我现在的使命。」

「…………」

米莲妮虽然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将一切全部说出来。无论费利克斯会死,还是王党派会怎么样,对现在的米莲妮来说都无所谓。重要的只有她自己和血亲的存续。也就是说,只要她最后的继承人米格尔还活着,其他的她都无所谓。这是上流贵族特有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但是很好理解。不好理解的家伙才棘手。例如,名为三叶·克罗布的神秘人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罗德得出了结论。处死米格尔等逃亡者可以发泄心中的愤懑,而将米莲妮当作棋子利用起来亦对国家有益,将两者放在天平上比较,哪一方更重要就显而易见了。

「好吧。虽然我们不能马上释放米格尔上议院议员,但是可以改善他的待遇,也可以为您提供与他见面的机会。之后,根据您做出的功绩,我们会为他提供相应的待遇和环境。虽然我们长期处于疏远的关系,偶尔也发生过战争,但我并不希望大陆陷入混沌与混乱之中。待事情平息后,我们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谢谢。感谢阁下的英明决断。我一定、一定会帮上您的忙。」

米莲妮深深行礼。罗德不会放弃任何对己方有利的东西。他打算尽可能地利用米莲妮。重要的只有利里亚王国的繁荣。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一概不关心。

罗德开始思考。能利用的东西要全部利用上。如此一来,利里亚需要的便是时间。利里亚能够从殖民地中榨取大量的兵力,集结战力,等准备妥当之后,就可以再次直接进攻罗莎莉亚。到时候就拿七杖家的人当借口就够了吧。

身为利里亚的棋子之一的绿化教徒当然也会行动,但仅仅如此还不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利里亚应该针对的,是采取了“与罗莎莉亚约定互不侵犯”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动的普鲁梅尼亚帝国。这两国之间的仇恨曾是如此之深,此刻却能如此顺利地实现和平,实在是令人费解。太不合理了。而且,如果硬是要贯彻这种不合理的行径,就必将招致人们的不满。虽然罗德无法理解普鲁梅尼亚皇帝鲁道夫在想什么,但他显然是蛮不讲理地做出了这样的命令。事实上,在普鲁梅尼亚,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掀起了“至今为止的牺牲都算什么啊”之类的批判浪潮。尤其是一直以来持反对罗莎莉亚立场的宰相波尔图斯、被贬职的原参谋总长马格努斯等人。对于利里亚王国而言,他们是最合适的靶子,只要巧妙地煽动他们,就会发生相当有趣的事情吧。

普鲁曼尼亚宰相办公室中,帝国宰相波尔图斯在看了利里亚王国首相詹姆斯·罗德的信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信的内容简单而明快:撕毁与罗莎莉亚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一口气攻下王都贝尔。占领后,利里亚不会进行一切妨碍和敌对行为。上面还写着希望两国永结友好之类的戏言。

「…………」

但是,波尔图斯无法对此一笑置之。在皇帝鲁道夫蛮不讲理的命令下,普鲁梅尼亚帝国与名为三叶的篡位者签订了为期20年的互不侵犯条约。明明如果普鲁梅尼亚发起进攻的话,很容易就能攻下罗莎莉亚,此刻却不得不因这个条约而将苦涩吞入肚中。“要做的话就现在做”的想法也一直在普鲁梅尼亚的众人心中徘徊。明明罗莎莉亚如今处于内乱状态,如果再不出手,军部中也肯定也会产生诸多不满的情绪。原参谋总长马格努斯也多次递交请求进攻的请愿书。

「…………」

波尔图斯进一步思考。虽然马格努斯所说的以港口城市为目标的“收割”作战被驳回,但如果是攻打直接攻打贝尔的计划又如何呢?在不刺激利里亚的情况下,普鲁梅尼亚完全可以将目标指向扩大领土。进攻路线是调动德里安特的兵力,途径蓝玫瑰州,一口气攻向王都贝尔。幸运的是,共和国的主力将目光转向了卡里亚市的王党派残党。也就是说,王都中门大开。波尔图斯已经掌握了利里亚因坎特贝利的瘟疫而无法立即行动的情报。利里亚显然是想让普鲁梅尼亚和王党派残党成为革命浪潮的防波堤。如果普鲁梅尼亚有所行动,机会主义的卡萨布兰卡和海瑟兰德也会采取行动。每个人都害怕因为革命而被赶下台——不仅如此,还有可能会掉脑袋。应该趁革命的火势尚小之时将其熄灭。没有利里亚的,对罗莎莉亚的包围网一定会完成。虽然对利里亚言听计从让波尔图斯很不爽,但结果十分的有利。

「与宿敌罗莎莉亚联手,即使天地反转也是不可能的。20年间的互不侵犯,就意味着静观敌人变得强大。出头鸟就是要狠狠地敲打。把罗莎莉亚逼到半死不活的境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有绝对无法联手的对象在。波尔图斯宰相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是地理上还是历史上,普鲁梅尼亚和罗莎莉亚都是无法相容的。双方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无法再这样做了。而且,波尔图斯手中也有方便的棋子。目前,帝国军第3、第4师团共3万人仍驻扎在德里安特。如果是原参谋总长马格努斯中将的话,只要给他寄去一封信,他就会立刻行动吧。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将领会听从马格努斯的命令,但是大部分的将领都在呼吁继续战斗。估计有半数以上的人会服从吧。即使行动的结果不顺利,对波尔图斯也完全没有影响,只会留下马格努斯独断专行的结果。

「虽然不知道陛下在害怕什么,但如果对“革命”这种行为视而不见,就等于掐住了帝国的脖子。陛下冷静下来之后应该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吧。」

想起了自从和三叶对谈以后就变得闭门不出的鲁道夫,波尔图斯深深叹了口气。他如今只能期望,如果能拿下元凶的首级,他能变得再次意气风发起来。不仅仅是化为赌场的罗莎莉亚,邻国库罗卡斯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的打算。这个时代已经不允许最高权力者鲁道夫闭门不出了。波尔图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始写信。一封是寄给罗德的长信,另一封是寄给马格努斯的极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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