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译版 转自 囧次元(jocyacg.com)
图源:YouR
翻译:YouR
在斯特拉斯帕尔驻扎地中,隶属于第7师团的克朗抱起胳膊,看着面前的请柬陷入了沉思。现在是收网的时候吗?是还是不是呢?但是无论如何,克朗都知道自己必须要行动起来。接下来就是决定目的地和路线了。所以说,情报很重要。她现在非常需要情报。
「打扰了,克朗大人。」
「帕特里克!我等你好久了。王都怎么样了?先别管什么报告书了,我要你现在立刻就说给我听!」
克朗以一种近乎逼迫的口吻,催促着被她派去王都贝尔进行调查的帕特里克。她虽然已经看了之前送来的文件,却还是不知道王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王都的各个部门和主要组织均被压制,四处都设起了路障,无法自由出入。
「是。王都中可以说是混沌至极的状态。情报错综复杂,流言四起。国王陛下也生死不明。但是,战斗正在逐渐平息。另外,王都中的主要报社和派系都被彻底摧毁了。」
「哈哈,真是大闹了一通啊。看来她根本就没把王党派和共和派放在眼里。」
「是的。一群带着三叶型徽章、训练有速的人烧毁了各处的设施,彻底肃清了抵抗的人们。他们向市民开放了溃逃贵族的宅邸,还将被贵族们独吞的物资毫不吝啬地分享给大家,以此来获取支持。他们就是三叶党,也有人称他们为“蓝霉菌”。」
「这不是挺好的吗。哈哈,蓝霉菌这个名字真是太有意思了。小不点儿非常讨厌霉菌,这种讽刺肯定对她非常有效。不过,这就像是对恶魔的诅咒一样,想出这种名字的人估计到死为止都会生活在后悔之中吧。」
小不点儿非常厌恶绿化教徒,甚至把他们称为“霉菌”。她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会被称人叫做“蓝霉菌”的一天吧。但是,除了散布毒品之外,他们所做的事情几乎是一样的。而且,她一定是明知故犯。她就是这样的人。
「真的是三叶·克罗布掌握了权力吗?虽然我已亲眼所见,但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真的有那么强的行动力和决断力吗?我也无法理解那些跟随于她的人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我也有同感。但是,她真的做到了。三叶会给人一种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的恐惧感。束缚人的不只有金钱、权力和魅力,压倒性的恐惧有时反而最为简单有效。」
听克朗这么说,帕特里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克朗虽然也考虑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三叶,但应该不可能。她不认为三叶会屈服于他人。她的一切的行动应该都是出于她自己的判断。克朗的脑海里浮现出咧着嘴,做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的三叶的表情。如果是她的话,应该确实会这么做吧。正在克朗沉浸在遐想中的时候,利马上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走了进来。
「百忙之中前来打扰,对不起。」
「啊啊,没关系。大家是怎么说的?」
「在你选拔的士官之中,没有人会拒绝你的话,更不用说士兵们了。现在的话,即使是强行行动,我们也一定能夺取这个师团。」
听了利马上尉的报告之后,克朗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元帅阁下了吗。结果会如何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量不要采取最后的手段。那个人对我有很大的恩情。」
「我明白。在这一点上,我也和你一样。虽然我想尽量稳妥地结束,但是,他和其他的傻瓜不一样。他既有指挥的能力还很有常识,所以很麻烦。我可不想被他一不留神溜走,然后在黑玫瑰州稳住阵脚。真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就由我亲手来了结他吧。这是最起码的礼貌与情谊。」
克朗把手伸向腰间的短枪。她已经决定要夺取这个第七师团了。塞贝尔元帅虽然是个出色的军人,却不懂政治。他虽然不会根据出身来区别对待师团中的人们,却也只能看到人们的阶级和能力。他根本不会去思考市民出身的人在这种形势下会想些什么。所以克朗才会采取行动。在这个赌场之中,谁先行动起来,谁就能获得吃美味的东西的权力。无论是七杖贵族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个时代都已经无所谓了。只有抓住良机、行动起来,才能抓住荣华富贵。真是个好时代啊。
「帕特里克。我要给三叶写封回信,请尽快给她送过去。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和她好好谈谈。之后我们要怎么做,就看这次谈话的结果了。」
「是。」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啊。啊啊,真是个忙碌的世界啊。不知道夺得了王冠的三叶是不是比我还要忙呢?」
克朗站起身,走出了帐篷。周围有士官学校毕业的同学,败逃时幸存下来的家伙,利马上尉及其一派,还有她软硬兼施、通过各种手段从第7师团拉拢过来的一大批人。所有人都向她列队敬礼。如今,克朗的肩上承载着如此多的生命与未来。
「好,走吧。」
「是!」
之后,与克朗进行会谈的塞贝尔·黑玫瑰·兰德尔元帅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点了点头。他还说,自己将放弃黑玫瑰的名誉姓氏,以塞贝尔·兰德尔之名,在罗莎莉亚的寿命终结之前,见证它的未来。就这样,罗莎莉亚军第7师团被克朗·波丽安娜·圣赫雷纳掌握。在塞贝尔的积极协助下,全军15000人向王都贝尔进发。
◆
——蓝玫瑰州中部的旧蓝玫瑰宅邸。克朗只带了亲信,造访了这座杳无人烟的豪宅。纵使是这座曾经热闹非凡的豪宅,如今也已无人管理。话虽如此,这里却没有盗贼闯入的迹象。这座房子既没有经过修整,也没有显现出荒废的样子。仿佛只有这个地方的时间停止了。既没有风,也听不到鸟鸣声,甚至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空气也仿佛停滞了。没办法,因为这里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帕特里克和利马上尉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塞贝尔元帅本来也想跟着一起过来,但被克朗阻止了。对她而言,塞贝尔元帅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他因为与毒物的再会而折寿就太可惜了。
克朗轻轻地打开装饰奢华、又大又重的门。迎接她的是一位少女。少女瘦小的身体上穿着奢华的军服,头戴着克朗曾经远远看到过的华丽王冠。少女正是她的战友,三叶·克罗布。三叶的腰间有一根变成了紫色的玫瑰之杖,还有一支短枪。
「欢迎,克朗。虽然还没过多久,但我总觉得咱们已经好久不见了呢。」
「是啊,大概有半年没见了吧?你也很有精神,这比什么都好。倒不如说你实在是精神过头了吧?」
「彼此彼此。你现在是第7军的司令官阁下吗?你是怎么才能掌握那么多人心的呢?真不愧是你,出人头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哈哈,我才不想被拿到了王冠的小不点儿这么说呢。不对,我现在再叫你小不点儿的话,就要被判不敬罪了吧。三叶女王陛下?」
「别在意,跟以前一样就行了。因为根据接下来的谈话,我的历史或许会在今天就结束。你在周围安排了伏兵吧?」
「嘛,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当然是要确保万无一失的吧?」
以防决裂,克朗在宅邸周围埋伏了相当数量的可靠兵力。她预测三叶也会这么做,但对方好像并没有特意带兵来。是豪迈,还是愚蠢?还是说,她觉得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决定听天由命?
「既然你已经当上了指挥官,这是理所当然的考量吧。嘛,一直站着说话也累了吧,请进。大家不用客气,现在这里完全就是我的家。」
三叶把克朗一行人带到了客厅之中。她在这里准备了看起来很高级的红酒。克朗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利马上尉和帕特里克依然站在她的后面。只要克朗发出信号,他们就会立刻向这个反叛者发起攻击。外面的人在得到信号之后也会立刻冲进来。也就是说,到时候,克朗要大张旗鼓地以凯旋之姿回到王都。
与她相对而坐的三叶和往常一样,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样子。这是胜利者的从容,还是单纯地看不起她?克朗完全看不懂她的表情。她甚至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想,这一点尤其可怕。这就是三叶。
「那么,王都的情况怎么样了?单凭你寄来的信和我们的临时调查,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嗯,是啊。你知道国王路罗伊先生的死刑投票吗?」
「啊,我太知道了。那是一次全体市民都参加了的狂欢派对吧?我也掌握了一些情报,但是那以后就完全不清楚了。小不点儿你,到底怎么才能把王冠拿到手里的呢?」
克朗完全无法理解。或者说,她现在也无法相信。三叶当上了上议院的议员,以士官学校为据点召集私人兵团,甚至和妮可蕾娜丝所长的王魔研勾结在一起,袭击了国民议会?一切计划都很顺利,三叶肃清了共和党派和王党派,成功地掌握了权力。但是,克朗完全无法理解。
「我在准备派对的时候,看到一个王冠就掉在我的眼前,所以我就把它捡起来了。后来,因为派系什么的实在是太多了,我记不住,所以就想干脆把它们一次性清扫干净。」
「也就是说,你的行为完全没有目的,动机则是野心的驱使?」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的目的,就是为所欲为地去做我想做的一切,然后名垂青史。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成功了,但是,我想要更深地把自己铭刻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没有思想、没有主义、什么都没有的篡位者,这就是克朗对她最初的印象。话虽如此,克朗的野心也和她大同小异——想成为伟大的人,想要享受荣华富贵,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可、夸奖和赞美。完全是私欲的集合体。那些篡夺权力的人,以及那些死缠烂打抓着权力不放的人——每个人其实都差不多吧。反而是那些回答“为了社会、为了他人”的人才更显可疑。也就是说,三叶确实是如实地回答了克朗的问题。
「我完全理解了。……那么,路罗伊陛下呢?」
「他还活着,被我关进了地牢里。我还在考虑该怎么处理他呢。虽然我和他见了面,但当时的他实在是太混乱了。所以我给了他一点儿时间,让他稍微冷静一下。」
「哈哈,陛下肯定也是一头雾水吧。」
三叶的行为虽然过激,但也有冷静的一面。处死路罗伊是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也能得到市民的支持,但这样一来,罗莎莉亚在外交上肯定会被孤立。话又说回来,就算让路罗伊活下来,该怎么处理他也很麻烦。一旦他被王党派的人夺回,王政就会立刻复辟。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三叶的本事了。如果是克朗的话,可能会杀死他,然后将其嫁祸给别人。她当然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在这个地方,能栽赃的人到处都是。
「是吗?他不是已经做好了会发生革命的心理准备了吗?因为,他早就让自己的家人逃走了。」
「我想,他应该确实是做好了被共和派打败的心理准备。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王冠会被一个由自己和王妃提拔为家主的人夺去吧。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不点儿。」
「哈哈,确实呢。看到我戴着王冠的样子,他都说不出话来了。我还以为他会因为绝望而自残或者直接气死呢,但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真是帮了我大忙。毕竟看着他、不让他死是很费事的。」
能以单纯的说不出话来就结束真是太好了。即使要死,三叶也不希望他在地牢里郁郁而终。他毕竟是一国之王,希望他最后能轰轰烈烈地炸开。
「……然后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里外都净是敌人哦。说起来,我本来就不知道小不点儿的主张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主张哦。总之,就先从附近反对我的人开始杀吧。比较容易理解的就是绿化教徒、扰乱国家的激进派、与外敌联合的王党派吧。我要从内到外,把他们依次击溃,扩大统治权。或者将他们吸收进我的势力。」
她的假想敌是王党派的王弟费利克斯和七杖家,还有共和党派的余党。这不几乎全部都是敌人吗。真正处于三叶控制之下的地方,恐怕只有王都,还有知事已经逃走了的蓝玫瑰州吧。而且还要看普鲁梅尼亚的态度。这个政权一触即溃。克朗忍不住笑了出来。也就是说,三叶想要借助克朗的力量。不过即使处于如此劣势,她也没有绝望。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很清楚,敌人是无法顺利联合起来的。否则的话,这个国家早就运转得更好了。虽然不能轻视他们,但也没必要过度恐惧。各个击破,增强战力,防备各国。为此,三叶向克朗寻求合作。
「我已经大致上知道你的方针了……结果,小不点儿会成为王吗?」
「不,不会的。我要废除王政,实行共和制。不久我就会发表正式宣言。之前在议会上通过的各项决议也不会改变。但是,绝对权力将由我来掌握。否则的话,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会很花时间,没有办法。在这种非常时期,时间就是金钱。」
「哈哈,那不就和王政没有什么区别了吗?」
「我只是在任期内临时就任国家代表。我与贵族毫无缘分和关系,所以我决定完全废除贵族特权,粗暴地征收他们的财富。而身为七杖家的我将率先开始分散财富。从王都到七杖家的领土,再到其他地方,我要把“全民平等,不存在任何特权”的思想与物资一起渗透到各个角落。不再区分贵族、神职人员和市民,所有人都统一称为罗莎莉亚共和国国民。为了共和国,人民身先士卒,英勇牺牲。呐,是不是很棒?」
说的很漂亮,但三叶之所以想要实现这些,只是因为她掌握了特权,想要为所欲为而已。三叶拥有特权,而其他人则一无所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平等。因为她彻底打击了贵族,所以现在市民阶级的生活多少有了些改善。
「国民都是平等的。这个思想和计划虽然勇敢,但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兵力来实现它。一定会在中途受挫。其他的国家是不会对如此危险的革命坐视不管的。」
「是的。所以我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请给我20年的时间,我会在这段时间里把这片土地收拾干净。那时的你还很年轻吧。那样的话,克朗就可以自由地去攀登顶峰了。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按照之前的约定,坐在特等席上呢?」
「…………」
克朗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已经没有必要听背后两个人的意见了。这是只有自己才能判断的事情。花20年的时间投资三叶,报酬则是新体制下的地位和权力。虽然有被各个势力击溃的风险,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三叶愿意背负各种污名、帮助自己扫清敌对势力,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20年后,克朗还只是30岁后半的年纪,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享受荣华富贵。当然,克朗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把这种选择一脚踢开,和三叶一决雌雄,一鼓作气冲击顶峰。
——过了5分钟,还是10分钟呢?在克朗看来只是一瞬之间而已。然后,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呵呵。我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人抢先一步。总感觉被小不点儿摆了一道啊。我本来想成为邀请你的一方的,总觉得很不甘心啊。」
「…………」
「不过,没关系,我会全力帮忙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那是什么呢?」
「无论小不点儿是当上国王、皇帝、大王还是大帝,我都不会改变现在这种说话的语气。事到如今,我可完全不想过分地谦虚。如果你可以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不会对你出手。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开杀吧。」
「……好像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某些场合下可能会演变成大不敬的事态呢。」
「会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更伟大吧。不过,那样才有趣嘛。」
「嗯——。拜托了,在外交场合请注意一下吧。有些时候,我觉得我也是需要威严的。」
「哈哈,我会考虑的。」
克朗笑了,三叶也笑了。然后,她伸出了小小的手,克朗用力握住了它。
「请多关照,克朗大元帅。以及罗莎莉亚共和国第一军司令官兼近卫军长官兼陆海军联合参谋长兼戒严司令官阁下。」
克朗忍不住笑了出来。感觉她完全就是把随便想出来的职务丢了过来。
「这也太长了吧。总觉得工作增加了好多,高兴不起来呀,小不点儿陛下……嗯,称呼你为陛下可以吗?」
「这个嘛,我还在考虑。你能帮我去和那些家伙商量一下吗?我真的是很愁没有人材哦。包括我在内,正经的人一个都没有。」
「……嗯。」
「我不想再听什么“是三叶大人的话肯定会有办法的”这种话了。我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啊。钱、食物、方案,没有的话就是没有,想拿也拿不出来。人手也有限,我怎么可能全都应付得过来!」
三叶微妙地露出一脸要哭的表情。这就是发动革命、掌控了这个国家的人的样子吗?不过,路罗伊国王也展现过类似的不堪之处。或许这个位置的人就是这样的吧。即使是克朗掌握了权力,她也不认为这种事情能突然改变。
随后,克朗问了问她,现在的三叶共和国(?)都有些什么人——国家代表三叶、国家保安厅长官兼难民大队司令阿尔斯特罗、军务大臣萨尔特、内务大臣维克多、法务大臣希贝尔、王魔研所长兼临时外交大臣妮可蕾娜丝、财务大臣哈尔基奥。只有前军务大臣萨尔特有相应的工作经验。而且维克多和希贝尔不是共和党派的干部吗?完全不明所以。或者说,任命妮可蕾娜丝所长为外交大臣也太疯狂了吧。而最离谱的是——
「啊?任命桑德拉为国民议会议长?你要让那个铁骨铮铮的狂热共和主义者担任议会最重要的职务吗?你的脑袋真的没有问题吗?」
「是的。桑德拉也跟我这么说过。不过多亏妮可所长的劝说,她最后总算是答应了。」
「妮可所长?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我完全搞不懂。」
「我也是。因为我当时没有同席,所以我也不知道妮可所长是怎么说服她的。不过后来,桑德拉变得很老实,而且好像有什么企图。她还有一股冷酷的敌意。她后来还说,这20年间,让我们为了共和国一起奋斗吧。」
那是当然的。这世间没有哪个疯子会因为被否定了议会政治的人任命为议长而高兴。她是因为实在是太缺人材了,所以才起用了桑德拉吗?如果克朗现在对她说「那么你自己去当议长就行了」,那么眼前的这个蠢货估计又只会撂下一句「我已经不想再碰议会啦」之类的话吧。
「不会吧,你不会也跟桑德拉说过什么20年之后的话了吧?」
「我当然和她说过了。我说,在我掌握了权力的20年后,桑德拉的理想一定能实现。我会为她打下地基——像这样,我随便向她吹嘘了一下。未来变幻不定,所以我完全不在乎。20年后,就请共和派和军政派在选举中竞争吧。啊,我不会偏袒朋友的哦。我要当一个公平的第三方。」
什么公平的第三方啊。不如说,她推翻一切反对势力,进入第2期统治阶段的可能性反而更高吧。毕竟她有着这样的前科。不过,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样的情景也很有趣呢?
「我觉得你还是死一次比较好。为了世界和平,你要不要在这里考虑一下自杀?」
「啊哈哈,到时候我会考虑的。我已经决定了,死的时候一定要面带华丽的笑容。」
不知为何,三叶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利马上尉和帕特里克的脸在抽搐。贝尔庆幸自己没把塞贝尔元帅带来,否则他大概早已在此因气愤而死了。头痛不已的克朗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葡萄酒。她还有太多事情不得不问三叶。比如说,她现在正在做什么,是怎么做的。但是她害怕得不敢问。
「今天,直到早上为止,我都要问你很多事情哦。三叶陛下。」
「当然可以。请工作到过劳死吧,大元帅阁下。」
「吵死了,谁会过劳死啊!来,再来一杯!」
克朗一边大喊,一边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但是,比赛已经宣告终止。最坏的情况下,克朗只能再一次发动革命,夺来权力。但是,她现在不想考虑这种事。因为,现在是她至今为止最开心、最兴奋的时刻。无法预知的未来很有趣。她也不可能知道三叶会做些什么。但是,她应该确实会变得很了不起,这样一定就没问题了吧。大概,克朗深深吐了口气,用手遮住眼睛。
「…克朗?」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之后的事,就有点头疼。」
她压下滚滚沸腾的野心,努力忍住想要大叫的激情。因为自己慢了一步,所以没办法。自己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王冠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属于三叶。新的共和国也将由她来领导。她的名字也将被铭刻在历史上。正如她本人的希望。
也不全是坏事。没错,克朗这么年轻就当上大元帅或者司令官,一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克朗抱着这样的想法,和三叶聊起了国家战略。途中,她在对塞贝尔警告说:「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要气死」之后,便让他也加入了讨论之中。不必说,每当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一次,克朗的头痛就更加严重。
◆
普鲁梅尼亚帝国首都梅尔加德。在会议室中,地位显赫的文官、武官们看着一封来自仇敌的书信,一味地皱起了眉头。在皇帝鲁道夫的一个眼色之下,蓄有漂亮胡须的帝国宰相波尔图斯开始了发言。
「正如诸位所见,我们如何答复这封来自他国的信件将大大地改变大陆的局势。关于我们应该采取的最佳选择,请诸位但说无妨,陛下希望听取各位的意见。」
「宰相大人会怎么回答呢?该不会要说真的要与这个国家建立友谊吧?陛下,这正是神赐予我们的良机,请务必采用我的全力进攻计划!」
「不不不,参谋总长说的话或许有一定道理,但暂且不做讨论。」
以参谋总长马格努斯的发言为开端,众人陆续开始了发言。到目前为止,普鲁梅尼亚对罗莎莉亚的进攻作战都是由马格努斯麾下的参谋本部制定并执行的。直到战争胜利,成功占领德里安特州为止都很顺利。但是,由于军中爆发了瘟疫,以及敌人投入了新型炮弹等原因,意料之外的损失不断扩大,普鲁梅尼亚最终未能攻克斯特拉斯帕尔州。接着,罗莎莉亚王国中爆发了革命。战争赔款很可能会不了了之。马格努斯打了胜仗、让罗莎莉亚被迫割让西德里安特的功绩也急速地消失了。最近,皇帝鲁道夫最近也不再直接召见他了。虽说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关于他即将下台的传闻却愈演愈烈,这就是现状。其中最重要的理由便是:“爆发瘟疫这一不幸事件暂且不论,没能预测到物资不足这一点是无法推脱的。没能攻占斯特拉斯帕州是参谋本部的责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这次的失败,这一次,马格努斯独自制订了“收割”计划——不再采取依次攻取德里安特州、斯特拉斯帕尔州,再直接攻陷王都的正面进攻法,而是特意沿着海岸迂回,向各个海岸城市发起攻击,最终攻陷王都,是一个宏大的作战计划。他说,在斯特拉斯帕尔州,用少数部队施加压力,勾引敌人,再用主力部队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格努斯说:“如果在最短的时间内攻陷王都的话,那么利里亚王国一定会扶植罗莎莉亚的王党派作为傀儡,介入其中。为了阻止他们,我们必须先拿下海岸城市。只要能掌控一半的罗莎莉亚,我们就能掌握大陆的霸权。”
可是,这个计划完全没有考虑到其他国家的介入,所以根本没人觉得能成功。毕竟,以反罗莎莉亚为目的而组成同盟的利里亚王国和库罗卡斯帝国也同样在觊觎着罗莎莉亚的领土。被质问到这一点时,马克努斯宣称要通过外交上的努力争取时间。如果其他国家都傻到这种地步,那就没有什么好辛苦的了。马格努斯并非无能,只是现在的他精神压力太大了而已。也就是说,只要鲁道夫的头脑还是正常的,博尔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他的提案就绝对无法得到通过。关于他下台的传闻也即将成为现实。
「关于其对策,我方可以考虑拒绝、无视或者保留意见。我们应该争取时间,取得战略上的优势。」
「太天真了!根本没有必要和这种篡位者谈话。直接把他们引到德里安特一带,连同麻烦的妮可蕾娜丝一起埋葬吧!然后我们应该一股气地进攻王都贝尔!只要攻下王都,我们就能得到一切!」
「但是,这样的手段过于强硬。在外交场合进行欺骗和报复也未免太粗暴了。这会关系到我国的信用。」
「有必要去顾虑篡夺王位的人吗?倒不如说,对方明明知道有危险却还要赴约。那我们就满足他们的期待呗,这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我说要执行我的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王都的话,罗莎莉亚只会变成利里亚的傀儡国。为什么你们还不明白!放着那种自称共和国的人不管也没关系!如果我们想要得到一切,就应该迂回地收割一切!」
武官和文官们,再加上有点坏掉的参谋总长侃侃而谈,场面一片混乱。这份议案主要是探讨是否要与罗莎莉亚共和国缔结互不侵犯条约的。对方将交涉场地完全交由帝国来决定,已经是大到离谱的让步。送信人是共和国临时外交部长妮可蕾娜丝。
王国在6月6日爆发了革命,宣布从王政改为共和制。三叶·克罗布宣布就任国家代表的总统一职,夺取了权力。当然,周边国家谁也不会承认这种情况。反而打算支援王党派,打起了勒索土地和金钱的算盘。
就在普鲁梅尼亚也打算跟着这么做的时候,妮可蕾娜丝送来了一封信。而且在之后的外交官之间的对话中,妮可蕾娜丝居然也出现了,真是令人惊讶。他们或许确实是认真的,但是,波尔图斯认为没有必要接受。不能让革命波及到帝国。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应该趁此机会一举夺取罗莎莉亚的土地。武官和文官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会议也是以“拒绝接受”为大方向在进行的。当然,“收割”的计划也被驳回了。
但是,波尔图斯瞥了一眼坐在中间的皇帝鲁道夫。他无法得知最为关键的皇帝的想法。如果是平时,皇帝一定会一脸不高兴地大吼一声,暗示会议的大致方向。与妮可蕾娜丝有关的案件大致都是这样的。战场上几次差点被杀的经历给他造成了心理创伤。为了不让自己的恐惧外露,他收敛表情,变得沉默寡言。波尔图斯读不懂他的想法,却能读懂他的感情。现在的皇帝心中所怀有的,是莫大的恐惧。但是,不管怎样,波尔图斯都必须让他给出结论。
「陛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听听陛下的想法。我们现在是以拒绝签署条约为前提进行讨论的,这样没有问题吗?」
「…………」
「陛下,请务必赐教。」
波尔图斯再次催促道。鲁道夫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张开了沉重的口。他表情僵硬,眼睛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
「…………杀了她!」
「什么?」
「告诉对方,这边想就谈判条件进行交涉,把他们引诱到德里安特,然后杀了他们。在交涉的现场,我要你们当着我的面杀死妮可蕾娜丝和那个篡位者。不,还是得我亲自动手。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解决了,我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那么,您是说要采取强硬政策吗?但是这可能会导致我国外交声誉下降。」
「无妨。归根结底,我们要杀死的也是我们的仇敌罗莎莉亚人。而且那些人是篡位者,不会有任何影响。我果然还是直接下手吧,说不定反而能提升我的威望。」
「我知道了。但是,要在陛下面前杀死他们吗…而且您还说要亲自动手……」
「对不起,波尔图斯。我无法让步。事到如今,我必须对让我吃了那么多苦头的人表示感谢。如果我不能直接了结她,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面对握紧拳头,表明了坚固意志的鲁道夫,波尔图斯在心里想,真是说了麻烦的话。要杀的话,最好是在会客厅附近下毒,或者直接派刺客来解决才更省事。波尔图斯理解鲁道夫想直接亲手了结自己恐惧的对象的心情,但既然是皇帝亲自下手,那么就必须做好万全的警戒准备。除了麻烦就是麻烦。但是,既然鲁道夫已经如此断言,那么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让皇帝的心愿顺利实现则是波尔图斯的任务。
「我非常理解陛下的决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大家都听到陛下的话了吧。既然对方已经让我们任意选择谈判的场合,那么他们就不会拒绝德里安特的邀请。在消灭了篡位者之后,我们要一口气涌入罗莎莉亚的王都贝尔!事到如今,我们根本不可能与他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在罗莎莉亚被他国鱼肉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地扩大版图,然后准备迎接下一个敌人!」
「是!」
波尔图斯一声令下,武官、文官全体起立敬礼,高声宣誓胜利。总参谋长马格努斯呻吟着坐了下来。然后,鲁道夫的表情还是老样子。他说出的话虽然很英勇,却还是隐藏不住心中的恐惧。不光是波尔图斯,大家应该都注意到这一点了吧。正因如此,每个人才都在为了提高战意而高声呐喊。
而且,波尔图斯心中也有一丝不安。为什么罗莎莉亚会提出这样的提案?为什么他们将谈判地点的选择全权委托给帝国?他们当然会想到有被杀的风险吧?毕竟他们前几天还在与别人互相厮杀。而且,送信人是那个鬼才妮可蕾娜丝,以及先于共和党派和王党派的权势们夺取权力的无名人士三叶。她真的是在没有任何思考的情况下夺取王冠的吗?她大概已经看穿帝国这边的想法了吧。她是自认为有着逃跑的手段吗?还是说,她的目的就是赴死?那又是为什么呢?读懂人类的思维是很难的。如果每个人都能合理地行动,那就没什么好辛苦的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秘书官叫了几声波尔图斯,但他还是一味地沉浸在思考中。
◆
普鲁梅尼亚帝国,德里安特副官署暨西德里安特市政厅。在这里,普鲁梅尼亚皇帝鲁道夫和罗莎莉亚共和国首任总统三叶在这里举行了秘密会谈。由于是皇帝亲自到场,所以附件的警备非常森严,所有的行人都暂时不可通行。鲁道夫本人虽然没有做出这样的指示,但爱操心的波尔图斯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好了以万全的态势迎接那位篡位者的准备。
「陛下,据我的情报,她们很快就会到达。对方只带了10人左右的护卫。另外,也不用担心有密探之类的。我们警备万全。」
「辛苦了,波尔图斯。宰相也要同席吗?」
「那是当然。我必须亲眼目睹令我国头痛不已的鬼才妮可蕾娜丝的最后一刻,然后转告戴安工程师。收拾篡位者只是顺便的事。」
「……是吗?我的枪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准备好了。请用它吧。」
「如果我举起左手,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在那之前,不要出手。按照一般的外交礼节进行下去就行。」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您也有可能不对她们出手吗?」
「那是天地反转的概率。本应守护国王的七杖贵族却发动了革命,篡夺了王的地位,和这样不知骄傲为何物的人缔结条约有什么好处?我所希望的,只有心灵的安宁。而能给予我安宁的,只有妮可蕾娜丝的生命。」
鲁道夫这样说着,让人带他去了谈判会场。波尔图斯什么也没说。会场中笼罩着凝重的气氛。不知为什么,波尔图斯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喉咙干渴。他从随从手中接过水,一饮而尽,但还是不够。能力高超的近卫兵们也有些不太对劲。一向胆识过人的他们,此时也紧张地流着汗。到底是怎么了呢,鲁道夫也不清楚。
「罗、罗莎莉亚共和国的三叶·克罗布大人、妮可蕾娜丝·梅加洛玛大人,即将到来。」
「……陛下,时候终于到了。」
「啊,啊啊,真是期望已久。不过,他们这个样子,有点丢脸吧。」
「因为是重要的任务,所以好像有些过于紧张了。稍后我会下达命令,重新教育他们。」
在无法掩饰颤抖的随从的引导下,罗莎莉亚共和国一行被带到了会谈现场。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漂亮女人。她就是妮可蕾娜丝?然后,从她身后出现的是——
「……啊?」
穿着整齐礼服的娇小身躯,戴着王冠的银色长发,这些都可以确认。但是,那张脸是怎么回事?鲁道夫无法直视,也不想直视。对了,和那个很像。就和自家小孩画的拙劣的肖像画一样——就是为了掩饰失败,而用黑色的笔胡乱地把脸涂得乱七八糟的那种画。而这样的东西就长在那个身体上。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您不舒服吗?」
旁边的波尔图斯小声对着鲁道夫的耳朵说道,但是鲁道夫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戴着王冠的人以流畅的动作坐在了鲁道夫的对面。鲁道夫被迫凝视着她的脸。他颤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插在腰里的短枪。然后,在他为了压住颤抖,握住枪的瞬间。
「噫——」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亲爱的鲁道夫陛下,您这不是掉了一个相当危险的东西吗。」
「啊哈哈哈哈,真的哎。看,它摔坏掉了哦。这是个很有年头的东西吧,看起来很贵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
短枪从鲁道夫的颤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沉默降临了。妮可蕾娜丝一脸笑嘻嘻的表情。而在他眼前戴着皇冠的人也带着同样的表情,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咯吱咯吱地嗤笑着——这一点,纵使是鲁道夫也能看出来。
「陛下,您没事吗!不用发出信号吗?这样下去没关系吗?」
「等、等一下。不、不,不行,我做不到,做不到,这样的,我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陛下!」
随着波尔图斯的一声大喝,鲁道夫身体的颤抖和自言自语终于结束了。然后,他总算是挤出了话语。这是他作为皇帝最后的坚持,但他的双腿却在不停地颤抖。
「对,对不起,客人,我身体状况不太好。虽然我很清楚这样很失礼,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请宰相全权负责吧。你们的愿望应该会实现吧。波尔图斯,请务必和她们谈好条件。但是,互不侵犯条约是一定要缔结的。我绝不允许你们的谈判破裂,那么我就告辞了。」
「…陛,陛下!」
鲁道夫颤抖地说完之后,迅速站起身来,潇洒地逃走了。和以前的败北一样,他毫不顾忌体面,全力地逃跑了。只有生命才是最重要的。鲁道夫原以为革命之后,自己会不再那么惧怕妮可蕾娜丝,但是他错了。以为能杀死恐惧之源的自己真是个笨蛋。想要克服过去的失败、取回骄傲的这个想法才是一切错误的根源。
那个人完全就是恐怖本身。那个带着王冠的人才是妮可蕾娜丝的新型武器。她掌握了罗莎莉亚的权力。不,是将权力抢了过来。而普鲁梅尼亚的做出的多余动作,反而帮助她掌握了权力。妮可蕾娜丝此行只是为了向帝国炫耀那个人的存在而已。如果鲁道夫上了她的当,稀里糊涂对那个人下手了的话,等待他的将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后果。成为她的攻击对象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戴安工程师,也不可能仿造出那种怪物。所以鲁道夫才要逃跑。所以鲁道夫才要转过目光。对方希望友好,这就足够了。不明所以的东西、可怕的东西,鲁道夫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不靠近,通通甩给别人就行了。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