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语系列 Monster Season(物语系列十四)

第五卷 死物语 上 009-012

作者: 西尾维新 更新时间: 2026-04-08 12:22:18

009

带着十三岁的忍下楼的这个行为,究竟是否出乎斧乃木的意料,答案不得而知。因为本来就面无表情的斧乃木,已经吃完冰淇淋戴上口罩。

享用完毕戴上口罩。

「如果是鬼哥哥,如果是鬼哥哥与忍,我想应该会做出这个决定吧。」

「少烦。不准理所当然般直接叫吾之名字。」

「从这个外型来看,称呼为忍姐姐就好吗?」

忍野忍,十三岁。

上次是明显被刚见面不久的羽川影响而绑麻花辫,那么这次会是什么发型?我的期待在胸口膨胀———大概是从八岁到十三岁的膨胀程度。不过基于这层意义来说算是失望了,她的金发完全藏在宽檐帽底下。

「居然是帽子角色,好像以前的抚公耶。」

斧乃木只以毫无情感的语气这么说。

这个女童的反应好差。

换句话说,千石已经不当帽子角色了……这我也没听月火说过。那个妹妹完全不肯提供情报给我。这么说来,月火也是经常换发型的家伙。

但我对那家伙的发型没兴趣。

无论是任何发型,看起来都只觉得是头发睡到乱翘没整理好。

「抚公现在就像是鬼哥哥一样任凭留长喔。专注于工作所以披头散发。」

「汝都没变耶,尸体人偶。」

「因为是尸体啊。尸体人偶的头发变长会很恐怖吧?虽然这么说,但是和抚公一起行动的那时候曾经一刀剪断喔。连同脖子一起。」

这孩子是在做什么样的冒险?

我没听过,应该说我不想听。

这次对我来说相当绝望的双重瘟疫,对于斧乃木来说或许意外地是从平常就设想到的事,是顺理成章的紧急事态。即使不到六百年,斧乃木也是已经被使用一百年的尸体付丧神。

「那件附滚边衣领的黑披风,是在扮演黑死病时代的医生吗?对于医疗从业人员的感谢,以这种方式表现的话有点扭曲喔,忍姐姐。」

我原本以为那就像是金田一耕助的外套,不过从时尚的衣领来看,若有人说很像是戴着面具的医生,看起来也确实如此。忍的深层心理有何种意识在运作,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不像马尾或是麻花辫那样好懂。

以正常方式解释,或许是归国返乡时穿的吸血鬼披风……毕竟展开之后也像是蝙蝠。

是传统的服装。

也可以视为元旦和服那样的正装。

「总之,我的体贴白费了。平常总是这样,真的吃不消。贴心却被当成笨蛋看待。那么鬼哥哥、忍姐姐,我们出发吧。」

还以为会被抱怨得更多而提高警觉,但是斧乃木只以毫无情感的语气稍微抱怨几句,比想像的还要洒脱,从她坐着的走廊边缘起身。要说失望也不太对,不过如果她不帮忙煞车一下,我也会感到不安。

你是我们的ABS吧?

冰淇淋的空杯子依然在她手上……防疫做得很彻底,甚至还把垃圾带回家。

真的是模范尸体,更正,模范态度。

注:日文「尸体」与「态度」音近。

「反正阻止也没用吧……虽然不知道会滞留多久,不过家里空着没有别人,那两个妹妹没问题吗?」

「不,家庭内部的这个问题还没有好好讨论,不过欧洲现在是夏令时间,而且还有时差,应该没问题吧。如果可以快去快回,这边应该连一个小时都没经过吧?」

「时差的概念,我就在路上说明吧。不要说得像是哆啦A梦大长篇的时光机使用方式好吗?」

斧乃木一边这么说,一边从脱鞋处外出。虽说是脱鞋处,但她到最后终究没脱掉靴子。

可惜没能让她放松一下。

我与忍连忙追在她的身后。

这个女童决定出发之后就不会拖拖拉拉的。

我好想多看一些她和忍拌嘴的场景。不过……在路上说明?朝着欧洲做大跳跃时,肯定没有悠闲聊天的余力才对。会咬到舌头喔。

「说来不巧,既然移动距离这么长,因为需要过境的关系,所以也不能轻易从鬼哥哥家的院子离陆。考虑到地球的自转与重力因素,机场必须好好选择。」

与其说是飞机离陆,应该说真的像是火箭发射……该不会要徒步走到有火箭发射基地的种子岛吧?我疑惑地如此心想,不过斧乃木没有放慢脚步。

明明是体贴的女童,说明却不够详尽……这部分明显受到主人的影响。

如果是高中三年级就算了,二十岁大学生和幼女与女童走在一起,以当地的犯罪防治来说不太好。但毕竟是这种时代,所以镇上相当冷清。

不过除去疫情因素,我心爱的家乡原本就是郊外的半个乡下,所以有着逐年萧条的趋势。

将十三岁的忍称为幼女也不太好。要怎么称呼?少女?

「世界任何地方的时间都是平等经过,所以就算时差有十小时,也并非可以移动到十小时前。鬼哥哥,你以为换日线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不,用不着这么正经指正吧。我当然也不是真的以为可以让时光倒流。

说到时间移动,之前和忍那么做的时候已经令我饱受教训了。

「说起来,在你以为可以快去快回的时间点,就不得不说你的危机意识还不够喔,鬼哥哥。明明连能否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发牢骚了。」

「或许会发出临死前的哀号喔。这次传染病的蔓延,还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切身意识到真实的死亡就在身边,不过未必都是这样吗?演变到这种状况依然觉得『只有自己不会有事』,或许是人类的天性吧。」

被尸体这么说就没救了。

不过,她用了「传染病」这么强烈的字眼……这是比「感染症」强烈两到三级的选择。

十三岁的忍似乎也这么想。

「吸血鬼亦同,与其说感染更像是传染吧。」

她接话这么说。

「黑死病亦同,这么说来,狂犬病也包括在这一类。这个国家防治得比较妥善,不过那是致死率几乎百分百之疾病。」

从「会变得怕水」这一点来看,狂犬病确实可说是近似吸血鬼化的症状。套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说法,不知道是先有吸血鬼还是先有传染病。

「毕竟吸血鬼是以咬的方式传染。」

斧乃木说。

「丧尸之类的也是这样。我是尸体人偶,所以严格来说和一般的丧尸形象不一样。那种恐慌型电影居然会红,或许就证明人类潜意识里多么恐惧传染病。」

即使如此,鬼哥哥却不知恐惧为何物———斧乃木在最后这么说。原本以为她已经洒脱接受,但我到了二十岁依然没改掉的轻举妄动,果然令她很难忍受吧。

「丧尸电影有票房长红的作品,也有票房惨烈的作品喔。」

「祈祷这次不会惨烈吧。不要变得惨烈。毕竟也必须为电影业界加油打气才行。所以实际上,你打算怎么处理妹妹们的事?」

「没错,汝打算如何处理?」

为什么连忍都说得像是在责备我……你们交情不好会令我头痛,然而过于团结一致也是问题。

别把我视为假想敌好吗?

「如果真宵姐姐在场,就可以重新组成三人组了。但她成为神明之后,就不能这么轻易带走了吧。」

因为肩负着保护城镇的重责大任。

不过,这又如何呢?关于以吸血鬼为目标的感染症,即使八九寺处于神明的地位,带她一起走或许也没什么意义……只会让我觉得幸福罢了。

我也怀疑影缝找我们过去不是要我们当帮手,而是当成样本。

如果说成「样本」比较难懂,那就说成「白老鼠」吧。或许是打算故意让我们感染病毒,做疫苗的研究。

这是现在全世界在做的事。

即使同为不死之身的怪异,斧乃木(目前)也没有感染,这么一来,神明八九寺应该更不会感染吧。新冠病毒也是,某些动物会感染,某些动物不会感染。

猫狗以及灵长类动物会感染……记得是这样?

「狗没那么容易感染。这个新闻对于猫派很不好受吧。说到猫,记得新闻曾经报导老虎染疫。」

既然猫与虎会感染,那么羽川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吧。而且这是在说新冠病毒,不是反吸血鬼的那个病毒。不过羽川状况比较特殊,曾经和德拉曼兹路基共同行动……

「所以我的阴性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说得消极一点,说不定是阳性,说不定是无症状患者。既然有伪阳性,应该也有伪阴性吧。这部分可说是正在调查。所以请认定这趟旅行很花时间。刚才说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是极端的说法,不过真的很可能是以数年为单位的长期工作。」

「…………」

「总之,姐姐终究也不打算将鬼哥哥长期拘束这么久吧……说到长期,鬼哥哥这边还有卧烟小姐的长期计划要做。」

咦?我被纳入卧烟的长期计划吗?这我不知情……不过斧乃木是不是说了非常不妙的事?

可以的话,我想要继续不知情下去。

「无论如何,在提倡自律避免外出的现在,你离家太久不太好吧?会被妹妹们强烈谴责喔。」

「即使是拥有钢铁内心的我,也很难承受这种谴责……我先传简讯给妹妹们吧。但是不能说出真相,所以总之必须想个好借口适度搪塞……」

原本父母吩咐我要照顾妹妹们,如今我必然得放弃这个职责,不过成为高中生的两个妹妹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可靠,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不担心。能够坚强面对危机状况,在危机状况更加闪耀,她们宛如钻石般的内心,如果源自于国中时代火炎姐妹时期的活动,但我也不必那么费尽唇舌唠叨。

没能回应父母期待的只有我。

「好借口是吧。吾就洗耳恭听吧,关于在这个时期出国旅行,关于GoTo海外,有什么好借口可说?」

「首先我不会说要出国旅行。这终究太离谱了……因为大学的报告、论文或是考试,所以暂时没办法从租屋处回来。我大概会这么说吧。不然就说独自居家防疫走投无路的老仓主动向我求助……」

「想说这种最离谱之谎言是吧。这不是谎言,是汝这位大爷之愿望吧?」

一点都没错,但我也想要将那个儿时玩伴称为盟友。我自认这个问题就此解决,不过斧乃木似乎还有些许担忧。

「即使万事顺利,说不定到了欧洲,鬼哥哥还是会感染以不死怪异为对象的瘟疫,或是害得姐姐感染。」

她犀利这么说。

像是挥刀出鞘般犀利地这么说。

「后者的假设好恐怖。」

「这么一来,即使没有死,也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到日本喔。因为无法完全排除传染给你妹妹的可能性。」

啊啊,原来有这个问题。

我大意了。和平常一样大意。

不过既然斧乃木没问题,妹妹肯定也没问题才对……说起来,怪异本身可说是不在生死的概念之内,极端来说,所有怪异都像是具有不死之身。

化为实体的怪异比较稀奇。

「不过,确实不能断言吗……虽然我不想在欧洲入土为安,不过刚才说『无法活着回来』,原来也有这种意思……毕竟再怎么坚称是要回国,如果在机场检疫没过就无法出境了。」

「如果要这么说,死着回来也不简单。」

斧乃木说得更加严苛。

对喔,先前担心的遗体身份确认程序,从这个观点来看反倒无望施行……无法看见亲密的人最后一面,是感染症引发的悲剧之一。

我并不是具体听过这样的事例,却不认为在海外罹患感染症死亡的时候,运送棺材的路径已经确立……

「实际上,应该都是在海外火葬之后将遗骨运输回来的形式吧?前提是当地习惯采用火葬……这是国际化的难处。怪异的存在方式也因为国家而异。虽说统称为吸血鬼,虽说统称为欧洲,存在方式也会因为土地而不同……就像圣诞节或情人节在各地的形式截然不同。」

确实,比方说情人节,在日本终于成为了个性合得来的同伴一起享用巧克力的日子。

同时,我们这些在日本的吸血鬼,和他们那些在欧洲的吸血鬼,可以说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了。六百岁的忍是连接两者的桥梁。

「病毒与文化都会变化。换句话说,现在还只有吸血鬼会罹患的传染病,也无法否认可能会变异为广泛传染给其他怪异的病毒。正因如此,所以一定要趁早封锁病毒。虽然刚才说要准备做为期数年的长期战,不过要是能短期解决,当然是最好也不过了。」

「那就这么办吧。」

虽然不是顺着斧乃木的话这么说,但我从中找出活路。

「前往雅赛萝拉王国(暂称),迅速解决疫情问题。即使新型冠状病毒无法处理,也要处理反吸血鬼病毒。这么一来不用离家太久就能回国,也不必担心将传染病带回日本。妹妹与八九神都会安稳度日。」

「乐观也要有个限度喔。」

斧乃木傻眼般以毫无情感的语气回应,然后继续说下去。

「不过,说不定这份心态其实很重要。因为这种消耗战持续太久,迟早会出现将目标下修的倾向。会放弃将感染人数归零,学习和恐怖为伍。这当然也是一个方法,不过要放弃像天花那样扑灭还太早。」

这是在说两种病毒的哪一种?天花……记得念书考大学的时候在某个科目学过,不过记得教学内容提到,人类完全扑灭成功的感染症只有这一个。例如狂犬病在全世界依然猖獗。

这么一来,这会成为什么线索吗?

早知道应该更好好用功。

「仔细想想,即使是正常出国旅行,也有一些地域规定入境的条件是打过疫苗。雅赛萝拉王国(暂称)没问题吗?」

「毕竟已经灭亡了。再强大之瘟疫亦无从发挥威力吧。」

说得也是。

真是惊人的群体免疫。

「到了。这里就是合适的离陆点,我来的时候也是在这里着陆。」

感觉一边聊一边走了很久,斧乃木这么说完停下脚步的地方,是距离没有很远的公园———大家熟知的浪白公园。

我在高中时期是骑脚踏车来到这里,但这个距离也可以算在徒步圈内……原来如此,虽然也是因为地球自转或是重力之类的条件,但或许更是基于灵力上的条件。

对于守护这座城镇的八九神来说,这里就像是北白蛇神社的飞地———虽然条件极为限定,但是这座浪白公园匹敌种子岛的火箭发射场。

唔~~虽然久违地来到这里……但是感觉完全没变,应该说更加冷清了。在自律的这段期间,到公园玩的亲子肯定会增加才对,这里却像是架设结界看不见人影。

没问题吗?八九寺?

神社不会再度荒废吗?

「传染病蔓延之后,会觉得世上没有神佛的存在,这也是人类的天性。在这种时候,人们意外地不会依赖神明喔。也有人说比起怪异,压倒性的现实威胁更恐怖……不过以看不见的恐怖来说,病毒与妖魔鬼怪都是一样的。」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先有卤蛋还是先有叉烧。

斧乃木说着像是拉面的话题,在公园中央就定位。

总之,家乡或是回忆中的场所变得冷清是一件悲哀的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公园四下无人是我求之不得的状况……抱住女童腰部飞上高空的场面,我不太想被别人目击。

可疑人物的危险情报会被分享出去。

「吾就收纳到登机箱内部吧。」

忍说完跳进我的影子。动作有点花式,这是十三岁的特性吗?

毕竟在那个年龄无谓地好动。

或许是还不习惯第二性征发育期间的身心平衡。基于这层意义,十三岁这个绝妙年龄应有的态度是一大难题。

两个妹妹十三岁时的棘手程度,令我再也不愿回想……说这种话的我自己,在十三岁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犯下的错误留下后患,害我依然一直被老仓讨厌。相对的,老仓在十三岁的时候最可爱,但是那个也就那样了。

无论如何,十二岁的斧乃木腰围不足以让二十岁的我以及十三岁的忍一起抱住,所以忍在这时候躲进我的影子是搭机的正确做法。

「二十岁的鬼哥哥独自抱住十二岁的我的腰部,这是不是正确做法应该需要慎重议论吧。」

「确实,毕竟会成为亲密接触。」

「不是成为亲密接触,是犯罪接触。」

斧乃木嘴里这么说,却还是举手摆出万岁姿势。我抱住她的身体。以拥抱来说相当热烈,而且身体紧贴到「如果这不算是亲密接触,什么才是亲密接触」的程度,然而这是出自迫切的考量。要是在空中手滑,即使再怎么以吸血强化肉体也禁不起摔。

会摔得血肉模糊。

我的外表没有年龄变化,但这是配合十三岁的忍,维持为二十岁的阿良良木历。不死之身的特性并不完整。

「不过回想起来,真亏你克难忍耐到现在耶。高中时代的鬼哥哥,吸血鬼化的次数明明多到可以形容为成瘾。这次的行动整体来说不值得称赞,不过只有这一点要我称赞几句也行。」

虽然架子摆得很高,不过听她这么说,我也稍微舒坦了……尤其是在没有正确答案的现状。

「即使说了这么多,我也很久没有像这样以全身感受鬼哥哥强化过的肌肉,所以心情还不差。放心吧,就算任何人都责备鬼哥哥的轻举妄动,也只有我会称赞几句。」

她是不是在使用怀柔手段?

但她怀里确实很柔软就是了……

「就是因为会说这种话才被责备喔。你就在欧洲抱住姐姐然后被打死吧。」

「我也想要选择死亡的方式喔。」

「任何人都想选。」

尸体人偶这么说完,将能量集中在下半身。毕竟是尸体,所以虽然形容为能量,实际上应该不是吧。不过她在膨胀的垂坠裙内侧稍微曲膝,摆出像是深蹲的姿势。

「例外较多之规则———」

她如此咏唱。

Attention please。

各位旅客请注意。

再怎么激烈晃动———内心再怎么激烈晃动,都不会影响本航班的飞行。

010

回想这次过境的行程,就像是环游半个世界的旅行。第一个着地点是冲绳的某座离岛,再来是经由亚洲各处以及俄罗斯旁边,抵达欧洲境内之后,斧乃木依然继续跳跃。至今甚至几乎不曾去外县市旅行的我,一口气游历了海外各地……我可以这么说吗?还是不可以?

不对,应该不可以吧。

不可能列入出国旅行。

没有任何的文化交流,现在的世界情势当然也不允许文化交流……总之,斧乃木不是走最短路线,是看清各个场所的状况,挑选没人染疫的地域,像是蜻蜓点水般反复跳跃。但就算这么说,事情也没有绝对(虽然不是双重瘟疫,不过哪个地方正在流行哪种感染症,要完全掌握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不应该明目张胆地说成出国旅游。

这是商务出差,是机密任务。

激烈的升降没停过,在猛烈的气压差距影响之下,我好几次差点像是断电般昏迷,但还是一直抱着女童的腰。如果不是女童的腰,我应该没办法这样一直抱着吧,这趟天空之旅强烈到即使我这么说也不为过。

像这样上上下下约两个小时。

要求不晕机才是强人所难,像是搭云霄飞车的反复跳跃后,我们终于抵达欧洲,东西南北欧的中心地,已经灭亡的国家雅赛萝拉王国(暂称)。

直到抵达花了将近一百页的篇幅,所以真的可以说是终于抵达,不过希望有幸能让各位理解到,这是彻底做好居家防疫的结果。

「嗯……以这副模样来看,实在无法说是凯旋归国,更无法说这是吾怀念之故乡了……」

从影子爬出来的十三岁的忍,看起来和我一样脚步踉跄又蹒跚。物理层面的上上下下,当然不会影响到影子内部,不过我们之间的连结也和肉体一样得到强化,所以共享知觉的程度更胜以往。

如果忍躲进影子是企图避免晕机,那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之所以晕得这么严重,或许因为明明是吸血鬼却横渡水面(而且是很多次)的关系。

不过,忍说的「这副模样」不是我与忍现在的丢脸样貌,是睽违几百年见到的故国风景。

风景。

或者说是杀风景。

该怎么说……不,我认为斧乃木当然是顾虑到安全性而选择这块土地着陆,虽然很想这么认为,但即使除去这一点,眼前也是荒废的国土。

正如字面所述,单纯是被弃置了数百年,一望无际的荒野。没有城镇也没有绿意,没有人类也没有兽类。

别说人造物,连大自然都没有,可说是地球赤裸外皮的风景无尽延伸。如果有人说斧乃木跳得太用力,结果不是来到欧洲而是月球,我可能会相信。

看来无法指望可以观光或是享受在地美食。

这里连秘境都不是。

「虽然没去过,但如果把大峡谷铲平,应该是这种感觉的绝景吧……」

要是拿我去过的场所做比较,可以说比起地狱更像地狱……即使是几个世纪前就灭亡的国家,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反倒应该会有新生命萌芽才对。

先不提是否要将病毒定义为生命,感觉在这里连病毒都不存在……是负面意义的无菌状态。能够像这样呼吸都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实际上,既然国土这么辽阔,应该不需要在意防疫距离……不过这里是双重疫情的第二种,也就是反吸血鬼病毒蔓延的中心地吧?

「看来吾之……更正,『国色天香姬』之诅咒依然有效。没想到居然是连一只虫都没有,连一根草都不长之荒野。」

将所有生命逼到自杀,画都画不出来的地狱绘图。

当时只听进去一半,而且是在镜面世界听到的,所以我原本以为那是夸大不实的「神话」,应该说「童话」……不过像这样实际目睹,就觉得魄力截然不同……就只是被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天地震慑。

是具有魄力的真实事迹。

斧乃木大概是因为这次的工作而来过这个场所数次,不同于我或是忍,她一副事到如今没什么感觉的样子,直接一屁股坐在杀风景的地面,开始按摩膝盖。

她是尸体,所以肯定不会感觉痛或是累,不过持续那么多次的大跳跃,似乎还是发生金属疲劳,应该说尸体疲劳的状况……虽然被她载运过来的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是影缝使用她的方式很粗暴,她原本不是适合这种长程移动的怪异。

在瞬间消耗的能量,说不定比步行世界半圈的能量还要庞大。

空无一物的这个着地点应该不可能是最终目的地,不过斧乃木终究需要暂时休息吧。这里就像是长途巴士司机的公路服务区。

不过这里是无法期待服务的第51区。

「可是,这么大的国土,也就是领地,在历史上没被邻近各国并吞也很奇怪吧?金发少女,这也是『国色天香姬』的诅咒吗?」

「该怎么说,『金发少女』这称呼太理所当然了,好无聊。」

「你不是很喜欢被叫做『金发少女』吗?」

「这方面和『国色天香姬』之美丽几乎无关,应该是政治上之隐情……这种被诅咒之荒凉国土,应该没有任何人想要吧。」

原来如此。

若说要当成殖民地,在这种别说殖民甚至也无法植树的土地,还没种出作物就先饿死了。毕竟去年羽川暂时回国的时候说过,国家的灭亡大多是从领地过度扩张开始的。

始终是因为美丽而灭亡的雅赛萝拉王国(暂称)是例外中的例外,结果就在欧洲产生了小小的中立地带。是和瑞士截然不同,另一种意义的永久中立国……不是国,是亡国才对。

「话说在前面,并不是放眼所见都属于雅赛萝拉王国(暂称)喔。周边亦有国家被波及而灭亡。」

「这样啊……倾城的美女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不只是扰邻的程度了。

大陆都为之倾斜。

这才真的是《倾物语》。

不过,既然忍说彻底灭亡到这种程度,我们其实不需要强化吧?不只人类,连成为媒介的动物都没有,那就完全不用担心感染新冠病毒……如果要提防反吸血鬼病毒,反倒应该提升「人性」比较适当吧?

当然,没强化的话就无法成为ONK航空公司的白金会员,所以不能完全不吸血……但是用不着成为十三岁,十岁左右鲍伯头模式的忍,或许也可以承受气压差。

即使事后要怎么说都可以。

像这样待在这里的现在,我与忍恐怕也已经感染了致命的反吸血鬼病毒……如果最初是在这么空无一人的荒野开始传染,那么很可能不是新冠病毒那样以飞沫传染的病毒,而是借由空气或是气溶胶传染的感染症。

目前没有特别觉得哪里怪怪的,应该说没有自觉症状,不过当然有潜伏期吧……我们自认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出国,然而一旦踏上异国的土地,踏上亡国的土地,还是难免觉得操之过急。

既然想要尽早解决,我们两人,尤其是前怪异之王又是前公主的忍来到这里应该是解决问题的捷径,这个想法究竟正确到什么程度……不管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

就算在事后要怎么说都可以,也还是不准说。给我闭嘴。

这样只是假装成乖小孩而已。都已经二十岁了。

起码要假装成乖大人吧。

既然决定要做就做到底,如此而已。

「不过,没有生命之后,土地原来会风化到这种程度啊……像是沙漠之类的地方,我都还觉得比较洋溢生命力。」

像是仙人掌或是绿洲……或是骆驼之类的,然后,记得有长得像狐狸的猫?抱歉这也是我依稀记得的知识。

「若是继续扔着不管一千年左右,这里或许同样会沙漠化吧。不过亦要看日照时间而定……哎,毕竟据说连鸟取沙丘都会积雪了。」

这个十三岁不知为何,来到这里却聊起日本观光景点的话题……你是在出国旅行的时候故意想吃日本料理的游客吗?

「久等了,燃料储备完毕了。那么,让你们在怀念的故乡观光一小时之后,终于要以最后的航班飞去姐姐那里了。」

斧乃木在最后像是拉直双腿般站了起来。口罩终究已经取下。也就是说她这个尸体人偶接下来不必提防飞沫传染了。

去影缝那里吗……

和至今不同的紧张感窜过全身。

毕竟无论事情怎么进展,我绝对会挨好几拳。

「并不是在罗马尼亚吧?但她说在罗马尼亚附近……当时我看布兰城堡位于很远的地方。」

富士山从日本各处都看得见,影缝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嗯。当时单纯只是移动到收得到讯号的地方。原本是要和卧烟小姐联络,鬼哥哥却在那时候主动接触。」

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是奇迹般的巧合。

想要回避卧烟的我,居然联系上想要联络卧烟的影缝……我平常的品行这么差吗?

这我承认。真讨厌。

「据点设在另一个区域。虽然不像这里杀风景,但那里肯定也是已经灭亡的国家。」

「嗯……换句话说,是忍刚才所说,被『国色天香姬』的美丽毁灭的周边国家之一吗?」

「不是。那个国家灭亡是基于另一个原因。听我说到这里,即使是迟钝的忍姐姐,心里应该也有底吧?」

「谁是迟钝之忍姐姐?吾如同吸血鬼之牙般犀利喔。」

忍面露不悦。虽然容易被挑衅,但她没这样的话才麻烦。因为我们是依赖这份犀利的直觉来到地球的另一面。

「吾早就知道了。听汝这么说之前,心里就有底了。不是罗马尼亚之布兰城堡,是『尸体王国』之『尸体城』对吧?」

「尸体王国」?「尸体城」?

又同时出现两个惊悚的名称了。这个国名听起来像是应当灭亡而灭亡,但现在不是能够开玩笑的气氛。

其中的严重性经由气氛传达过来。

就像是传染病那样。

「是吾之盟友,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昔日居住之城堡。」

吾就是在那座城里成为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

011

细胞凋亡。

另一个名称是自杀基因,不过考虑到「自杀球」改称为「乌龙球」的原委,这个名称不知道可以有效多久。话是这么说,考虑到忍的盟友拥有「殊杀尊主」这个名字,若要形容雅赛萝拉王国(暂称)现在的样貌,使用这个名称或许比较适当。

比较适当,而且不适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如果将「国色天香姬」的美丽(或者说诅咒)做科学层面的分析,她逼使所有生命自杀的这个特性,可以说是将所有基因改写为自杀基因的侵略性。

即使当事人成为不死之身的吸血鬼离开王国,已经产生的影响力也没变,渗入土地继续残留。忍刚才说明这是政治上的问题,不过邻近各国没将这块土地据为己有的原因,很难说和这份诅咒完全无关吧。

如果周围也有已经毁灭的国家就更不用说。

这是非常久远的往事,所以我不敢断言,不过查明这方面的真相,恐怕就是这次反吸血鬼病毒的重点所在。

正因为是一切都无法生存的土地,所以即使诞生出杀害不死之身的怪异也不奇怪。

不,很奇怪。

「例外较多之规则———」

拖着或许已经感染的身体,就像是逃离已经发生的群聚感染,我们三人以最后的班机飞往「尸体王国」。

终究也差不多习惯这种剧烈的升降了。甚至可以再飞两次左右。

不,这是谎言。

光是想到回程就觉得烦……即使以最理想的方式进展,解决了反吸血鬼病毒的问题,既然无法连同新型冠状病毒的威胁一起解决,回程也不得不依赖ONK航空公司,而且不是直达班机而是利用过境路线。

前提是能够回去就好了。

无论如何,我们从日本出发,包括休息时间经过约三小时后,在正午抵达夏令时间的最终目的地「尸体城」。在雅赛萝拉王国(暂称)的时候被地表的绝景吸引注意力,我没能注意到天空,不过大概是吸血鬼化的程度比平常高,所以觉得太阳比以往更加耀眼。

应该说欧洲的阳光原本就折腾人……早知道应该戴墨镜比较好吧。

我在耀眼阳光下眯细双眼,仰望影缝与殊杀尊主应该在里面等待的「尸体城」。坦白说,我没抱持太大的期待。

毕竟刚看过那幅绝景———那幅杀风景。

既然一样是已经灭亡的国家,「尸体王国」我猜应该是大同小异,实际上,我抱着女童的腰勉强俯瞰到的地表景色,是从雅赛萝拉王国(暂称)无尽延伸的景色,甚至看不出哪里有国境。

总之,关于国境这方面的观念,或许正如羽川所说,是岛国居民的感觉……不过,从终于着陆的座标仰望所见的「尸体城」,虽然脆弱风化而且各处崩塌,却几乎保留原形。

在荒芜至极的周围风景中,只有城堡保留原形,可说是更加凸显其雄伟又异常的样貌。这就是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居住的城堡。

甚至不会风化的死。

若要说适合,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只不过,迪斯亦在很久以前就弃置这座城堡了。吾成为吸血鬼没多久,那家伙肯定就已经离开城堡。那家伙只对进食感兴趣,缺乏管理这座巨大城堡之生活力。」

既然是不死之身的吸血鬼,缺乏生活力可说是理所当然吧。那么藏身在这里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是雇用了女仆小姐吗?」

「虽然很想说吾之盟友并非汝这位大爷,不过确实有一名管家在城里一手包办所有杂务。叫什么名字来着?没错没错……」

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维夫·多谷司托灵格斯。

「……是这个名字。和吾一样曾经是人类,被迪斯吸血之后成为吸血鬼,但特洛琵卡雷斯克被定位为迪斯之眷属。」

「那个叫做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家伙,和《热情闪耀!光之美少女》有什么关系吗?」

注:此处「热情闪耀」是「Tropical-Rouge」,与「特洛琵卡雷斯克」音近。

「没有。不准寻找联动合作之可能性。」

被十三岁劝诫了。

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事,不过被十三岁劝诫,就真的有种被劝诫的感觉……

相较于和八岁嬉戏的那时候完全不同。

不愧是真实的光之美少女世代。

「不过,特洛琵卡雷斯克这个眷属,为什么离开这座城堡?」

「如果在避免泄漏剧情之范围只说结论,是吾杀的。」

「…………」

麻烦再详细说明一下。

稍微泄漏的剧情我会当作没听到。

「杀掉特洛琵卡雷斯克,是吾下定决心成为吸血鬼之直接原因。吾就这么补充以上之情报吧。」

听她补充这段情报,感觉出现了更多矛盾,但忍应该不是明显自虐,刻意以扮黑脸的立场这么说吧。只不过,虽然我不太喜欢「杀一人是杀人犯,杀一百人是英雄」之类的论调,然而到了毁灭一个国家的程度,尺度肯定会有所改变。

善恶的标准会偏移。

先前在平行世界,忍要消灭那个世界的时候正是如此……这部分和她被瘟疫改变生死观的样子类似。

得知忍怀抱着这样的过去之后就觉得,在那个地狱般的春假,完全无法理解我到底在生什么气,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生死观,不应该由他人评定好坏,是理所当然不会终身一致的分裂。

是断裂。

若说这道裂痕多少已经填补,同样也无法断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以前的我,即使要在这种状况出国,肯定也会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不过如果是春假那时候的我,至少不会陪着忍连续造访两个灭亡的国家吧。

内心会觉得不应该在疫情期间出国,相对的,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价值观被疫情撼动,我才会在这次下定决心出国。

「虽然失去主人又失去管理人,不过这里算是撑很久了。明明听说房子没人住的话很快就会损坏。」

「你说得像是空屋的管理耶。」

不愧曾经是废弃大楼的居民。

「以这座城的状况,或许可以说正因为失去主人才能撑到现在吧。」

斧乃木撩起裙摆,摸着腿部这么说。看来她的膝盖果然达到极限。我对此深感歉意,甚至想帮她按摩一下。

「正因如此,所以在现代发挥了隔离病房的功能。」

隔离病房……原来如此。

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也过于强硬,不过面对感染症,正确的分区规划是不可或缺的,如今这是全世界的常识。

这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是居家隔离,不过失去眷属又和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道别的殊杀尊主离开城堡之后,经过六百年的时光再度回到城堡。

这也不是外出,是回家吗?

「……吾可以面会吗?」

「只要获得主治医师,更正,阴阳师的许可就可以。」

忍发问的音调稍微上扬,由此可见她明显不只是心想「看一眼就好,想亲眼见证盟友的死」,但是斧乃木一如往常以毫无情感的语气平淡回答。

用不着说什么一如往常,基于尸体的生态,也就是声带的构造,斧乃木只能以毫无情感的语气说话。但这种平淡和冷淡不同,应该是在告知单纯的事实吧。

「而且,前提是还活着。」

不对,事实更为严苛。

行经干涸水路上方架设的吊桥进入城内之后,我得知这一点———就像是纪录点。这完全是游戏世代的形容方式,不过这幅光景确实就是这么缺乏真实感。明明已经不必大跳跃,却依然像是走在云端,不禁冒出想要逃走的心情。

城内像是大舞厅的房间,以及其他的各个地方,都摆放大量的棺材。与其说是摆放,或许形容为堆积比较正确。

如同俄罗斯方块。

一样以游戏用语譬喻的话是如此。

棺材多到没有踏脚的空间。一旦踏出脚步,无论踩哪里似乎都会一脚踏进棺材,这个舞台就是这样的设定。

「这……全都是吸血鬼的?」

「是的。」

斧乃木简短肯定。

刚才形容为隔离病房,或许还算是温和了……还算是简易的形容方式。

这样看来,简直是吸血鬼的太平间。

尸体城———停尸间。

「就算是罹患反吸血鬼病毒而死亡,尸体也不会化为灰烬或是消失,这个传染病在这方面很麻烦。还是说,这看在六百岁的忍婆婆眼里是怀念的光景吗?」

「谁是忍婆婆啊?」

十三岁的忍露出厌恶表情。

虽然露出这种表情,不过应该不只是对斧乃木起反感吧。总之,用不着回溯到黑死病或西班牙流感,在日本只不过是(目前还)没有演变到这种状况,即使是现代的新冠病毒,也十足有可能造成这种光景。

「……居家防疫线上授课的时候,大多觉得战时的气氛或许就是这种感觉,不过战时的气氛应该更严重吧吧。」

经常也有人把对抗病毒的过程比喻为战争,但是过于敌视病毒的行为有可能连结到敌视患者或死者的行为。听到这个意见的时候,我以自己的无知为耻。

何况战时根本没有线上授课。

「这是对的。不过,以『IT技术可能引发战争』的国际观点来看,现在果然是战时喔。」

斧乃木这么说,不过感觉这也是羽川会说的话。即使国际化是感染扩散的原因之一,不过各种意见可以从各方面聚集,这也是和过去瘟疫的不同之处吧?

「像是西班牙流感,根本不是来自西班牙也不是流感。谣言也和病毒一样蔓延各地。」

流言蜚语的恐怖吗……

说到这个,谣言如今也一样,可以说正因为现在是资讯化社会所以四处蔓延……到头来,人类在棺材面前是无力的。

说不定吸血鬼也是。

「吸血鬼会把获得的病床直接当成棺材。和人类的差异只在这里。」

「……这些棺材里,应该没有躺着德拉曼兹路基或是艾比所特吧?」

「虽然我很想说『没有』,但是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即使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哼。就吾来说,这个现代社会还有这么多吸血鬼幸存才令吾吃惊。」

忍说得毫不顾虑遗族的心情。以吸血鬼的状况应该不叫做遗族的心情,而是眷属的心情吧。

不过,她同时也说得一针见血。

虽说是吸血鬼发源地的欧洲……看来超自然事物也还没完全灭绝吧。

「不过如今也濒临绝种了。对了,在这时候提供一个好消息吧,和新冠病毒不一样,这个反吸血鬼病毒的死亡风险和年龄无关。无论是六百岁还是八岁还是十三岁,致死率都平等地将近百分之百。」

和狂犬病一样的致死率吗……

这绝对不是好消息,不过仔细想想,对于比德古拉还要长寿的忍与殊杀尊主来说,这个情报或许可以当成慰借。

不会产生「愈长寿愈高风险」这种世代之间的分裂。

「在所有怪异之中,究竟到哪个范围可以认定是吸血鬼,在专家之间也提出各种假说。丧尸当然不用说,吸食人类鲜血的怪异比比皆是。反倒像是粗枝大叶的姐姐,是认为『将不死之身的怪异仔细分类毫无意义』的那一派。」

有这么多派系的事实令我不禁发抖,不过那个人好歹也是阴阳师……日本所说的「鬼」以及吸血鬼的「鬼」可以相提并论到何种程度,可说是依照个人拿捏的分寸而定。

是的,与其在意各个专家的想法,反吸血鬼病毒的想法比较重要。即使病毒没有任何意图。

等到和平的时代来临,试着把病毒拟人化之后制作游戏吧。

「棺材的盖子姑且有密封,就算这样也不是真空包装,病毒也不一定不会外泄,所以快点经过这里吧。姐姐在前方的书库。」

「书库?这座『尸体城』以前有这种房间吗?」

不知道因为是六百年前的事所以记不清楚,还是在「国色天香姬」的时代不像现在这么喜欢阅读,忍说出这种糊涂的话语。和忍不同,我觉得影缝与书库的这个组合令人意外。

「不过书本终究都完全风化了。保存状态太差,是一碰到就粉碎的细砂工艺品。单纯是因为如果要观察坐在王位对抗病魔的殊杀尊主,那个房间距离比较近又不会太近。」

「原来如此。」

可以理解。

而且如果不突破影缝就见不到殊杀尊主,可说是守门人的位置。忍连这里有书库都记不清楚,我不认为她知道通往王位的密道,所以果然无法避免遭遇暴力阴阳师。

「顺便问一下,这座『尸体城』还有其他专家过来吗?」

「当然,这次的瘟疫被视为最重要事项,并且通知全世界各领域的专家,但是另一方面为了避免形成群聚,所以不让大家一口气聚集在单一场所。这方面和其他的所有工作一样。常驻在这里的只有姐姐。」

「是喔……难道说,影缝小姐是在全世界评价很高的专家?」

并不是只有叫我们过来。这个事实令我觉得正如字面所述获得一百名同伴(对方是否把我们这种无赖当成同伴就另当别论),如果是卧烟交付这个重要的位置,我们应该会不受任何抵抗就被接纳,但我一直以为影缝反倒应该是被学会视为异端的不法之徒……

「鬼哥哥内心的姐姐形象还是一样差,不过说来可惜,这个看法是对的。姐姐被视为异端。」

「真的是这样啊……」

「不过,姐姐和殊杀尊主有一段老交情,所以被评定适合担任监视工作。说得好听是这样,也可以说是抽到下下签。」

老交情……

去年四月,在世间还没像这样骤变之前,我就听影缝这么暗示过,但是到最后没能听到详细内容。

足以怀抱杀意的老交情。

这份杀意,因为现代的殊杀尊主变得比忍还要无力,导致影缝的气势大打折扣,所以表面上暂且解决。想到在王位对抗病魔的殊杀尊主比去年还要无力又软弱,应该不必担心到时候会变得针锋相对吧……即使这是少数的安心要素之一。

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和影缝余弦的关系,以及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和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关系。

两者可不能以「和我没有关系」一语带过。

「到了。这里就是书库。两位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被姐姐狠狠修理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需要这种准备?

我很想这么问,但是依照我的经验,即使我们没有吸血鬼属性,这种准备也是不可或缺,影缝就是这样的专家。

既然这样,就来做准备吧。

内心被狠狠修理的准备。

012

要不是斧乃木预先这么告知,我甚至不知道这里原本是书库吧。阴暗又充满灰尘,别说书本,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在风化的这个空间,影缝一如往常很没教养地蹲在讲桌上。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是「不能在地面行走」,所以在有屋顶的室内,即使再怎么快要崩塌或是破洞,只要不是地面而是地板,肯定就不在限制的范围,不过这应该也是她平常养成的习惯吧。

「哈哈。虽然以视讯通话也不差,不过直接见面的印象果然不一样喔,阿良良木小弟。感觉您真的成为二十岁了。」

在这个阴暗的房间,我的画质也有提升吗……我引颈期盼5G时代的到来。虽然相隔一年没有见面,不过还真的只会在修罗场见到这个人。

这个人是修罗吗?

说不定我才是。

「并没有长高就是了。虽然我痛恨这样,但我的身高看来就此停止成长了。不过看来我们的头发都留长了。」

「前刃下心看起来『稍微』成长了耶。」

影缝在这方面果然没看漏的样子。

我内心忐忑不安……我自认很注意忍的年龄感,调整为比斧乃木年长,又不会惹卧烟生气的程度,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这个计策也很奸诈。

似乎会因为我耍小伎俩而惹她生气。

如果是从双重瘟疫的中间地点正常穿越,果然乖乖设定为二十岁左右才是正确答案吗……像这样真的见面之后,就觉得影缝应该比较不喜欢这种讨好方式。

虽然这也是自古以来的说法,不过有些事情果然不能相隔两地,必须直接见面才知道。这个说法看来是真的。

「哼。总之,现在也不是久别重逢叙旧的场合吧。余接,你可以退下了。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收到。姐姐也要找机会休息喔。」

影缝难得说出慰劳斧乃木的话语,斧乃木则是更难得说出担忧影缝的话语。也就是说现在是这种状况吗?

掉头沿着原路走出房间的尸体人偶,在最后转身朝向我。

「对鬼哥哥这么说也没用对吧。」

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只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离开走向楼下的棺材房。我又被女童瞧不起了。

虽说只是抱住女童的腰,我也因为长程移动所以并不是不累,但也终究不能和斧乃木同床共眠吧。

接下来将会考验我的决心。

必须清醒才行。

「真是的,我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斧乃木小妹尊敬啊?」

「汝这位大爷不可能被任何人尊敬。」

十三岁的忍断然这么说。

「影缝。」

然后她转向正前方。

虽然很可惜,不过尽管刚看完《约婚夫妇》,在面对影缝的这时候,终究还是没有快乐的闲聊单元。只有这个人无从消遣。

风险太高了。

在远距会议还好,面对面的话将会上演巴头式的对口相声……这方面果然是线上会议的优点。

注:如字面所述,吐槽的时候会一巴掌往对方脑袋打下去。

「老实说,吾只要能见到盟友就好。若要帮忙,吾什么忙都会帮,所以可以先让个路,让吾和迪斯聊聊吗?」

喔,忍冒昧又直截了当地拜托了。

语气听起来有点摆架子,想到她曾经是怪异之王就在所难免,虽然这么说,不过连自己手脚被砍断的那时候也没向专家忍野低头的忍居然会这么做……所以说,她成长的不只是年龄感吗?

还是说,这位盟友是如此重要的盟友?

「我没有妨碍的意思,何况我找两位过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要遵守步骤好好来喔。有一些必须注意的事项……前刃下心,您应该也不是要来给病床上的迪斯一个解脱吧?」

「……吾知道了。」

即使被委婉回绝要求(对影缝来说是要求),忍也没有发脾气或是跺脚……表现出能妥协就会尽量妥协的模样。

不是打倒的态度,是妥当的态度。

注:日文「打倒」与「妥当」音同。

先前说殊杀尊主在忍心目中的地位和羽川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样(不过被撤回了),看来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这样的话,忍甚至可能下跪磕头。

但我不想看她摆出这么卑微的姿势。

「所以?注意事项为何?话说在前面,吾以及吾之主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惜感染什么反吸血鬼病毒而死喔。」

「咦,等一下,小忍,我没有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

「不只是这种场合,在下定决心的时候,经常会成为生与死的二选一。而且也必须知道,实际上在痛苦之中一直活下去的例子也不少。」

无视于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影缝如此回应。简直像是在说现在的殊杀尊主或是其他正在对抗病魔的吸血鬼正深陷这种苦境。

「不不不,我说的是更普遍的状况喔。新冠病毒对老人的风险比年轻人高,某方面来说也是因为高龄化社会的老年医疗吧?即使不是不死之身的怪异,人类如今也和余接一样可以长寿活到将近一百岁。医疗的发达压迫医疗本身,这是一种讽刺吧。就像是活太久的吸血鬼选择自杀那样。」

影缝与其说是在揶揄忍,更像是在揶揄全体吸血鬼。反过来看,这也是少子化逐渐严重所造成的平衡或是失衡。

无论是任何病毒或是任何美丽,都不会连尚未诞生的生命都夺走。回想起那片荒凉的国土,我如此思考。

「若要说讽刺,以粉碎不死怪异为人生价值之汝,却像这样负责管理隔离病房,没有彼此更讽刺之事吧。是最讽刺之事吧。」

影缝把全体吸血鬼具有的疾病,也就是自杀的冲动拿来讽刺,忍对此终究无法当成耳边风而回嘴。等一下,全体吸血鬼具有的疾病?

当初忍自己也像是来到日本寻死,不过……

「一点都没错。即使是自由如我,也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总之在这种时代,光是一直有工作能做就该高兴了。工作与手段都没得挑。」

影缝说的「手段」,是把我们这两个外行人叫到欧洲的这件事吗?看来她起码自觉这是犯规的做法。也可能是抱持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吃到毒料理就连盘子都舔干净的这种心态。

注:日文惯用语,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

毒……

「……影缝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负责这份工作?记得在日本几乎禁止所有出入境之前,您就已经待在欧洲了,不过具体来说……是在日本国内已经发现新型冠状病毒的时间点吗?」

这个问题或许没什么意义,但我在意某件事。明明忍难得退让,要是到最后又吵起来就没意义了,所以我自认是看准气氛才这样插嘴,不过最好知道这个现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发现,或是发病的时间点。

以时间轴来说,殊杀尊主究竟是从哪个时间点来到这座「尸体城」住城……更正,住院呢?

「我是在疫情爆发之前被叫来的。不过……殊杀尊主的症状是更早之前出现的。」

大概是看透我的想法,影缝如此回答……更早之前?

「身体状况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很差。前刃下心,您好像早就知道了?」

「……不曾当面对吾说过就是了。」

忍说得不情不愿般点头同意。

这么率直是好事,不过……咦?

「难道说,殊杀尊主去年四月来日本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出状况了?」

「就说了,那家伙并没有这样明说,亦没有提过这种话题。毕竟那家伙之厌食症,是吾早就知道之事。不过,如同在影缝眼中是如此,在直系之吾眼中,那家伙也明显变得衰弱,这一点肯定没错。」

所以才会依照「不知为何」的这个神秘直觉,像这样不讲理地强行决定出国来到这里。即使感染症什么的是在意料之外,忍本人内心也埋有明确的伏笔,足以认定盟友身上发生了某些事。

「那么在那个时间点,殊杀尊主已经感染了反吸血鬼病毒……」

「……也不是这样。未必是这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感染区域没有扩展到更大范围,甚至包括日本在内才奇怪。不过,从那个时候就从北极被叫来这里的我认为,幼女化到六岁程度的殊杀尊主确实有这个征兆。」

罹患的时期好难查明……

如果硬是以新冠病毒为基准来理解,因为偏食导致慢性病缠身的殊杀尊主,染上反吸血鬼病毒发病的条件,比其他吸血鬼齐全许多吗?发病时期和感染时期也可能会错开……

毕竟在去年四月,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识趣,所以没去听忍与殊杀尊主的对话……也几乎没有和殊杀尊主开诚布公好好谈过。

感觉她就像是朋友的朋友。

或者是亲戚的亲戚。

重要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不过,只有这件事我能断言。当时,殊杀尊主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死已经进逼到面前,为了在最后和盟友前刃下心见个面而造访日本。她自己不会这么说,您应该也不想被这么说,不过只有这件事是千真万确。」

「…………」

听到这段告知,忍没有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实际上应该没被这么说,但她在去年的时间点大概有察觉端倪吧。

死期。

如果这次忍是来和奄奄一息的盟友见面,那么上次就是殊杀尊主在临死之前来和盟友见面。

以免留下遗憾。

「所以,如果在去年四月的时间点就罹患传染病,就算没做什么管制,就算有监视的眼线,殊杀尊主也不会跨海赴日吧。只要有可能害得前刃下心感染,虽然这个假设是以她有自觉为前提,但是实际上,至少您们两位没有死掉吧?」

这真是不得了的临床实验,也真是不得了的见解,但是总之影缝说得没错。只不过,既然我们像这样满不在乎地来到疫区,那么现在未必是这么回事。

「听说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不过感染反吸血鬼病毒之后,具体来说会出现什么症状?好像不会变成灰就是了……」

「各个部位会发生乱七八糟的问题,不过最严重的是脱水症状吧。无论是血或水都无法吸收,临死的时候会像是拧干的抹布那样干巴巴的。」

罹患新型冠状病毒应该也会出现脱水症状,但因为主要是呼吸系统的疾患,所以两者没有一致到这种程度吧。既然彼此没有因果关系,那也是理所当然,不对,等一下,可是这两种疾病,如果同时罹患的话会变得如何?

变得无法呼吸又不能喝水?

我们基于慎重的判断,相隔约一年再度强化彼此的身体,希望可以同时回避这两种感染症,不过这么做该不会意外提高了同时罹患两者的风险吧?同时追两只兔子的人不只是两头空,难道还会被两只兔子反咬一口吗?

「病毒相互干涉,导致两者都不会造成感染,难道就不能有这种理想的展开吗……」

「汝这位大爷之人生连一次都不曾达成理想吧?影缝,那么吸血鬼之尸体虽说没有消灭,却也没有保留原形是吧?」

「惨不忍睹喔。虽然这样形容吸血鬼很奇怪,但是连过去的影子都没有。面目全非。有兴趣的话,你就随便找个喜欢的棺材打开看看吧。」

居然说「喜欢的棺材」,说得像是「拧干的抹布」那样……

对于身体曾经被拧过的我来说,这个比喻很刺耳。

「成为何种之程度抹布,吾就不以其他尸体,而是以迪斯之身体确认吧。」

忍这么说。她没有忘记原本的目的。

「迪斯知道吾来到这里吗?」

「姑且有说,但她几乎都是昏睡状态,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前刃下心,如果您认为把自己的血液分给她肯定能让她回复活力,那就很抱歉了。如我刚才所说,不只是血液,任何水分都无法吸收。用吸的或是打点滴都会逆流。」

「……意思是连食物亦无法吃吗?」

「没错。姑且说明一下,味觉或嗅觉并没有失去的样子。番茄汁留在舌头上会有味道,但是喝不下去。」

为什么要拿番茄汁举例?

因为以前被认为有毒吗?

「一喝就吐。简直像是异物般无法吞咽。如同免疫功能不是针对病毒,而是针对水分发挥功能。」

怕水是狂犬病的症状,所以真要说的话,这也像是吸血鬼会有的症状……只不过,光是想像这种病就毛骨耸然。

虽说是为了管制情报,不过如果预先听影缝说得这么具体,我或许会多犹豫一下是否要出国前来这里。

「人类会因为失去味觉而发现自己罹患新冠病毒,同样的,吸血鬼会因为无法喝血而察觉自己染疫。换句话说,像这样顺利成长为十三岁,就可以知道前刃下心没有染疫。因为有美味享用了阿良良木的血。」

而且也只是「直到三个小时前」没有感染。

唔……这么说来,老饕吸血鬼殊杀尊主,吸过「国色天香姬」的美味血液之后,不是几乎再也没吃过像样的餐点吗?去年的四月也是,最后她……

在那个时间点就身体不适……已经明白死期将近……啊啊,感觉某些事情快要串联起来了却串联不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时差痴呆症吗?

「饿死或是渴死什么的,对于一般之吸血鬼来说是地狱吧。不对,对谁来说都是地狱。放心吧。吾没要以这种简单之手法治疗迪斯,丝毫没这个意思。让她喝血池地狱之血这个方案,这次亦不采用。」

虽然忍这番话的真实性很可疑,但是影缝回应「这样啊」随口带过。

「好啦,以上是注意事项。就去探视一下盟友吧。」

影缝说着,以拇指朝书库深处示意。

「依照联盟的要求,每次会面规定最多只能一人,不过对您们两位说这种话也没用吧?一起去见她吧。」

这是为了避免密集群聚的方针吗?

简直把我们说得像是非法分子……而且这个人理所当然般违反规定耶。不,实际上比起商务出差的影缝,我们来到欧洲的方法肯定更加蛮横不讲理,进一步说个实际问题,要是来到这里却被排除在外,就搞不懂我们为什么不惜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偏远的王国了,但是另一方面,我在这个准则以外的某处感到迟疑。这是我个人的犹豫,不过在同为吸血鬼,互为盟友的两人重逢时,我这种不上不下的存在可以混进去吗?

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是会遭天谴的等级。

这时候应该识相一点,心想接下来就让年轻人……更正,让六百岁以上的她们自己聊聊,然后退让一步。二十岁的我要这么做才合适吧?

被影子束缚的忍,在十三岁的这个模式,也可以用子母电话的原理,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子母电话」这个比喻在令和时代通用到何种程度就暂且不提。

「汝这位大爷,不必要之操心就免了。」

我这么思考的时候,被十三岁劝诫了。

在这里也一样。

我的人生总是被低年龄的小女孩劝诫。

「反倒是陪在吾身旁会比较好办事。既然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那么吾想正式将吾之主介绍给迪斯认识。」

确实,上次在这部分没有交代清楚。顺着气氛被带过。也是因为忍当时想要顾及面子。

「知道了,我不会离开你。上次就那么不了了之,所以我也必须正式向你的盟友打个招呼才行。」

「金发萝莉奴隶或是阿良良木后宫什么的,这种话不准乱说啊。」

被严厉叮嘱了。就像是心脏被打上木钉。

「阿良良木后宫」这个说法可不是从我起头的。

「双马尾也要解开喔。」

「不,吾现在没绑。」

「如果殊杀尊主的身体状况可以好好说话,两位就帮我尽量打听情报吧。虽说我和她不是不认识,但基本上是敌人,所以迟迟没能敞开心胸交谈。」

也就是要问出感染路径吗……这个重要又困难的任务分配给我了。我是医学生就算了,考虑到反吸血鬼病毒的感染力以及在王位疗养的殊杀尊主身体状况,明明不可能长时间问话才对。

「敞开心胸交谈或许是最困难之事。迪斯在同族之吾面前亦是爱面子之吸血鬼。无论在六百年前或是去年,都完全不会展现软弱或虚弱之一面。」

原来如此。

感觉确实是你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