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聊聊恋爱话题吗

第一卷 第三章 市川波拿巴

作者: 三上康明 更新时间: 2026-04-08 07:53:42

十二月。每天都有除雪车在镇上奔走,而"扫雪"这项劳动任务也落到了满的头上。扛着铁锹,满心想,真正的冬天到了。待在屋里的妹妹,一脸得意洋洋。她其实也到了该帮忙扫雪的年纪了。仗着母亲溺爱,躲过了这差事。真是的。从姐姐到妹妹,咱家这些女性,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辛苦啦。"

准备先去镇公所的父亲,跟满打了声招呼。

"学习要加油啊。"

"……哦。"

父亲刚要往车库走,突然停下脚步。

"满。你最近——"

"嗯?"

"不……没事。我走了。"

满停下握着铁锹的手,目送父亲的小面包车离去。

那天晚上来接他的,也是父亲。他只是敷衍地撒了个谎,说"在朋友家学习",父亲也没多问就来接他了。也没有深入追究。是"学习"这个词的力量吗?又或者,仅仅是父亲对此不感兴趣而已。

自从那晚之后,满的想法变了。他多了一个"不拼命也行"的选择。附近并没有什么"不拼命也能考上的、还不错的大学"。有的只是国立大学,或是一所名牌私立大学,再就是几所招不满学生的私立大学。如果想上还不错的大学——

"东京……"

父亲肯定会失望吧。母亲也是。但是,就算选择了这条路,也不会改变什么。不会被断绝关系,就算被轰出门,也能活下去。申请奖学金,打工赚钱,在东京上大学——嘛,虽然这说到底其实算是"更拼命"了。

他摸索着口袋。指尖触到了药片。

"……还不痛呢。"

托若叶的福,似乎对胃痛的免疫力稍微强了一点。"不拼命"这个选项。真正意义上的不拼命。这很难。但是,有这么一个选项存在,也不错。

若叶的态度,从那晚之后也变了。碰到时,即使视线游移,她也会轻轻点头示意。一个小小的信号。虽然她周围依然围着很多女生,没法说上话。但即使这样,满也觉得开心。或者说,超级高兴。一种共享感。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十二月。第二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之后就是学校的寒假。然后是寒假补习班。居然会期待去预备校。寒假补习班会重新分班。真让人期待。或者说,要是这样还不能和若叶分到同一个班,那我也太没用了吧——他给自己打着气。

满到达预备校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三十分钟。颇有预习一番的干劲。这种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惹得同校的男生们开始投来怀疑的目光。

哪怕只是看到若叶的身影也好。要是再有哪个家伙敢说什么"毒舌王女"这种蠢话,就揍扁他。

"…………"

走在走廊上的满,不自觉地露出了傻笑。在教室门口,市川波拿巴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干、干嘛?"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

"哦、哦。"

"…………" 说到这里,市川唰地转过身,走进教室去了。

"喂!别卖关子啊!难打交道!不对,等等,他这难道是在等我的吐槽吗!?那要求也太高了吧!啊,可是他已经进教室了!"

"…………"

"又出来了!?" 刚进教室的市川又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指了指教室里面。

是市川和若叶所在的班级吧。可恶,真羡慕市川。寒假补习我一定要进这个班——

"到、到底干嘛啊?" 市川不停地用手指戳着教室里面。是让他往里看的意思吗?

满从门口朝教室里望去——看到了若叶。

岂止是看到。

她在教室中央,黑板前面。

若叶正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那是和满同校的男生——一位学长。三年级。好像听说他已经确定了被名牌私立大学推荐入学。因为成绩优秀,又是篮球部部长什么的,这两点受到好评,拿到了推荐名额。推荐一定下来,他就开始留长发,耳朵上还若无其事地戴了耳钉。衬衫邋遢地穿着,胸口的扣子也解开了。

"这、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若叶的表情,非常苦涩。甚至带着愤懑。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篮球部部长身后站着几个同样是三年级的学生。若叶身后空无一人,但稍远的地方有几个像是她朋友的女生。

部长开口了。

"嘛,我也没说什么复杂的事。我大学已经定了,比较自由。学习上也可以指导你,更重要的是,你要是来了我们大学,我各方面都能照顾你,不是吗?"

"所以,您的意思是?"

若叶的眉毛动都没动,语气是绝对的零度。

"切,真迟钝啊你。简单说吧,就是让你跟我交往。我跟你们篮球部也练习过好几次了。你们部长我也认识——"

"我拒绝。"

"我也跟那家伙说一声——啊?"

部长露出呆住的表情,仿佛在问"你刚才说什么?"。

"有必要说第二遍吗?"

"……你是认真的?"

一直嬉皮笑脸的部长表情冻住了。他身后的男生开始"库库"地偷笑起来。

部长连耳朵都涨红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听着,我认识你们部长哦。"

"我想我比他更熟。"

"……喂—,我大学已经定了——"

"我目标是女子大学。学长的班级,是普通的升学班对吧?如果是瞄准推荐入学,我觉得您教不了我什么吧。"

部长彻底哑口无言。败得惨不忍睹。作为旁观者的满,简直想鼓掌。虽然毒舌冲着自己来时想死,但看到这种轻浮讨厌的男生被狠狠打击,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毒舌王女'。"

部长喃喃地说。若叶的眉毛第一次抽动了一下。

"说你呢……别太得意了。要我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你不是对男人没兴趣,而是觉得女生之间搞那种色色的事情更爽吧?哇,真恶心。话说,要不是这样,你怎么可能拒绝我?恶心,真恶心。死百合女,滚远点。"

若叶的耳朵唰地一下通红。她眼中燃起火光,怒视着眼前的部长。咬紧牙关。嘴唇在颤抖。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此刻更是陷入死寂。空气中肯定掺杂着一半的好奇目光:真的吗?若叶真的不对男生兴奋吗?

"你说话啊!是不是不对女生就没感觉,不爽啊!"

"……唔。" 若叶发出微弱的声音。

"啊?听不见!"

没有人帮若叶。男生们好奇的视线。畏缩的朋友。沉浸在优越感中的部长。

若叶再次开口——却停住了。

因为一个男生站在了她面前。

"真够受的……这下可能又抽到下下签了。"

等满意识到时,他的脚已经自己动了。插到了部长和若叶之间。

"……搞什么啊,桧山。"

部长瞪着他。这是发火了。

"哎呀——该怎么说呢,就是那个啦。我的人设不是嬉皮笑脸那种吗?在学校里嘛—,虽然其实也当着学生会的书记什么的,但也不起眼,话说书记这种职位说白了就是记记会议记录,啥实际工作也没有……"

"不说人话是吧。滚开。"

满无视部长,瞥了若叶一眼。她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都说了没事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虽然胃是有一点点痛啦。

我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还没。

"瞧,就是说我不是那种人设啦。懂了吗?"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才不想干这种事啊。说白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认真——"

"你他妈在那儿嘀咕什么呢!滚开——"

该用"咕咚"来形容吗?或许更干脆些。但确实是某种有分量的物体撞击的声音。

满的右拳,陷进了部长的脸颊里。

女生们发出了小声的惊叫。

"我啊,可是从来没真的生气过!"

满对着眼前蜷缩下去的部长提高嗓门。

"伤害别人很有趣吗!?对女孩子说那么过分的话,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别跟我算计得失,就你,我今天是揍定了!"

"可你不是已经揍了吗!?"

部长身后的男生骚动起来。

一对一本就够悬了,要是变成三对一可就糟了——虽然这么想,但满此刻也不能后退。

"你小子,真找揍啊。"

"吵死了,这种时候还摆学长架子真恶心。"

"你说什么——"

对方逼近——就在前一秒,一个男生站到了满的身边。

"……在剑道比赛上,常遇到你们二位呢。"

"你、你这家伙,是市川。"

部长身后的两个男生,是剑道部的。他们似乎认识市川。

"……你要帮我?"

"…………"

市川一言不发,只是直视前方。对面的男生明显畏缩了。

"桧山,你小子,居然干这种事……"

被打得单膝跪地的部长恶狠狠地瞪着满。用只有满能听到的小声音说:

"你明白吗?你老爸是公务员吧?"

"……所以呢?"

"我老爸也是。我会去投诉。让他丢饭碗,你等着瞧。"

胃部一阵刺痛。

"……哈?不冲我来,要搞我老爸?"

"喂!你们在干什么!"

山魈老师冲进了教室。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部长站起身,从山魈老师身边走过。回头时,对着满咧嘴笑了笑。

"——妈的。到最后还是个恶棍嘴脸。"

"你没资格说别人恶棍!说,打架的原因是什么?"

山魈老师朝满走过来。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满模仿刚才部长的口气回答,结果被一把揪住后颈。

"待会儿能请你来一趟职员室吗,桧山君?"

"………………是、是的。"

这种时候的笑容,最可怕了。

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错的是那些家伙。

是吧,若叶——。

如果若叶能无奈地笑笑,觉得"真是个没办法的家伙",那我就——

然而,若叶却用受惊的眼神看着满,

"……差劲。"

说完,就一下子扭过了脸去。

2

"真奇怪呢—"

雾原和美听说满在教室和三年级学生起冲突的事,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

"我本来觉得满君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呢—"

"…………"

"该怎么说呢,是更爱做梦的那种类型吗?明明对世道愤愤不平,却又没法彻底放弃理想的感觉—"

"…………"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

这是在预备校的走廊上,离上课还有一会儿。今天没安排课程的最里面那间教室门前。和美正嘟着嘴,对着从刚才就靠在墙上一言不发、抱着胳膊的市川。

"……跟我没关系吧。"

"噗,装什么酷嘛,我不—喜欢这样哦。"

"…………"

市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受不了——用手指按着眉间。

"满君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打人太野蛮了。而且小若叶今天好像也没来预备校…是不是闹别扭了?"

"…………"

"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满君今天在教室里也是这副—表情坐着呢。"

和美把双手按在太阳穴上,使劲往两边拉。眼睛眯着,眼皮微微上翻。

"…………"

和美看着市川。

"……表情真可怕。"

"什—么!? 人家在担心他诶—!你还取笑我!"

市川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和美。

"……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们的事?"

"他们,是指满君和小若叶吗?" 市川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个嘛—,我希望我们四个人能好好相处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停电伙伴啊!"

和美挺起胸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市川的脸——微微地,缓和了一些。

"……有人说过一样的话。"

"诶—?"

"桧山也说过一样的话。和你一样。"

"真的—?唔呼呼。好开心啊,满同志也是同道中人呢—"

"…………"

市川瞥了一眼高兴的和美,从墙边离开。

"啊,等等,等等—,市川君。你去哪儿?话还没——"

"……不关我事。"

"诶,什么意思?"

"……我只要有剑道就够了。不需要什么伙伴……是无关的事。" 说完便离开了和美。

"噗—"

和美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狠狠瞪着他的背影。

"那,为什么市川君你要帮满君呢……"

教室中央的座位,满坐在老位置上。抱着胳膊。直视前方。

同校的男生在满前面的座位坐下,

"喂,满,满—。今天的作业做了吗?话说这英文什么意思啊,完全看不懂……呜哇!你表情好可怕!就是这样,这样!像用双手抓着太阳穴往两边拉一样的脸!"

"……吵死了。"

"啊?"

"吵死了————!!"

满"砰"地站了起来。

"是那个吗,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话说作为在现代社会巧妙周旋、聪明生存的高中生来说,这绝对是超级失败的一类,这我懂!我懂啊!但是没办法啊!那种情况下怎么能退缩!嘘!嘘!"

"喂、喂……满,满?是满吧?你体内该不会有小灰人在操控你吧?"

"不知道!如果那是失败的话,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但是不行!现在就算知道了过去也无法重来!失败就是因为无法挽回才叫失败啊!"

"……满、满君?"

"吵死了闭嘴吵死了!我现在正烦恼得要命!英文?我哪懂啊!谁知道啊!我别说英文了,连单词、连字母表都看不懂,连课本都没翻开过!话说我连课本都没带来!书包里还是昨天那些东西!"

"……桧山。"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叫姓也不行!我就是屎!我是屎!你也是屎!"

"……你说谁是屎?"

满僵住了。

"……你说谁是屎?"

山魈老师抱着胳膊,像仁王一样矗立在那里。

幸运与否不知道,训话时间不算太长——跟昨天比的话。才一个小时。昨天可是三个小时,相比之下短多了。

"失礼了……"

满从职员室出来。浑身散发着像是弄丢了中一百万彩票的愁绪。

——若叶……。即使被山魈老师训斥,满脑子里也全是若叶。那时,若叶的反应。今天她也没来预备校。那个学长的话确实对她打击很大吧。但是,仅仅是这样吗?

满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胃药。胃一阵阵地抽搐,从昨天起就一直没停过。

——不对。恐怕是因为我的行动……是因为打人吧。

——但是没办法啊!手自己就伸出去了!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动!确实,那种事……绝对不像平时的我。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满走出职员室,走向通往入口的楼梯。把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手心,塞进嘴里。

嘎嘣,咬碎了药片。臼齿收紧。苦味扩散开来。

"喜欢"这种心情,竟然如此地改变了自己。这已经不再是"喜欢着她的男人很帅"那种层面的事了。是喜欢得不得了,无法自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若叶。她现在在吃饭吗?女校的课程和我们学校一样吗?那个手机链很可爱但不是若叶的品味吧。送她毛绒玩具的话她会放在床边吗——。

——是感到……害怕吗?

害怕自己正在改变。这是从未想过的。是若叶告诉了他"不拼命也可以"这个选项。让满的胃痛都减轻了些。

可是,自己却在改变。无法停止改变。而且,正因为喜欢若叶,胃痛反而变本加厉,像翻手掌一样变得尖锐而痛苦。

——我会变成什么样啊……话说,就连现在想着这些事的当下……。他还是会在意若叶现在在做什么。她生气了吗?是害怕了吗?到底怎么了,若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打人不对吗?但那个时候我能做的只有那样了——。

"满君。"

声音从预备校门口传来。满吓了一跳,抬起头。

"被狠狠训了一顿?"

围着围巾的和美,笑眯眯地说。

"啊,啊啊……怎么了?你一副像在路边捡到一万日元的样子。"

"才没有呢!? 捡、捡到的话我也会交公的!还会被警察叔叔表扬'和美真是好孩子'呢!"

"我刚有一瞬间怀疑你是不是想私吞——"

"会交公的!会交公的啦!"

"是嘛……"

这个时间点和美没有理由还留在学校。正因如此,满大概明白了和美的意图。

和那天,满去预备校屋顶找和美时的心境类似。是想报恩吗?

是药效上来了,还是因为和美在的缘故呢?胃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雪,真大啊……"

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校舍入口有屋檐。路灯照亮街道。夹杂着黄色的灯光中,白雪狂乱地飞舞着。

"满君,是让家里人来接吗?"

"是啊……和美呢?"

"嗯—,我会叫他们来。"

"这样啊。"

"嗯。"

对话中断了。预备校里几乎已经没学生了。可能还有几个人,能听到在职员室和老师谈笑的声音。

"那个—,满君你啊,"

两人并排站在自动门前。外面的黑暗和两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什么?"

"是喜欢小若叶吧?"

"————"

宾果。超宾果。再准确不过的话。

"唉嘿。答—对啦~"

"唉嘿什么,捏你鼻子哦。"

"疼!? 疼疼疼疼!已经捏了,捏了啦!"

满一松手,和美就用双手捂住鼻子。泪眼汪汪地瞪着他,算是最大程度的反抗了。

"……我希望你们俩能和好。"

"和好?"

"因为你们关系不好嘛。"

只是单方面被讨厌了而已。但话说回来,当时满能采取的行动也没有别的——又回到刚才的思考循环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啦……"

"不好哦—"

"话说跟你也没关系吧。"

"小若叶 ,好像要换预备校了哦?"

"什么!?"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如果若叶因为我而变成那样,该退预备校的是我才对——。

"骗—你的—"

"……哈?"

"啊哈哈。满君你真的慌了呢。可—爱。啊哈哈哈。啊哈……啊哈—!?"

满用双手按住和美的太阳穴,往两边拉。

"住手啊……只有这个表情求放过啦……"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关西话了?"

"呼—。好险好险。差一点我的脸就要变成凶器了。"

这比喻真厉害,但满似乎有点能体会到。

"够了……我回去了。那个……让你担心了,抱歉。"

满向和美稍稍低了下头。

"…………"

和美凝视着满。

"……停电伙伴。"

"诶?"

"我们是停电伙伴啊。不会在这里抛下你不管的。"

她挺起胸膛。虽然要是说她胸小大概会生气吧。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满在心里悄悄向和美道谢。

毕竟他还没天真到会去奢望更多。

黑暗。寒冷。发霉的气味。

"若——叶——?"

外面传来姐姐的声音。她没有回应。

"咦——,今天是去预备校了吧……"

壁橱里面,她没有出去的打算。

不久,姐姐弄出的声响停止了。好像是去上班了。但气息还残留着。

——若叶。小—若叶。——我跟你说哦,今天的意大利面酱料特别好吃哦?——啊哈哈,若叶真是冒失鬼。没我就不行呢。——若叶,要小心。男人信不得。——若叶,男人是野蛮的。一有什么事就会伤害人。——若叶。——若叶。——若叶。

"打人了……"

满,把那个部长给打了。看到那一幕时,她没有丝毫高兴。只是——感到害怕。就像有把菜刀突然抵到眼前的感觉。赤裸裸的恶意。赤裸裸的暴力。人就是这样打人的吗。

她把脸埋进抱着的膝盖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冲击呢?"

姐姐说过,男人就是那种东西。她本就没对男人抱过期待。那些背地里说她毒舌的男人。和女生在一起玩要轻松得多。

——但是,那个时候,我在这里。 就在现在若叶坐的位置,往左大约七十公分的地方,满当时就坐在那里。

——我竟然希望他能理解。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要得到男生的理解。男生这种生物,总是擅自传播关于若叶的流言,擅自得出结论,以为靠近她就是说"我从以前就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尽是这些。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不是很毒舌吗?那为什么还会喜欢上?连真实的我都不了解,凭什么能那么简单地说出口。

——那家伙,有点不一样……。所以才会在意。本以为只是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他却想去帮和美。和美那孩子,别看那样,其实挺难搞的……连女生在她消沉的时候都帮不上忙。那家伙……那家伙,却行动了。而且,他改变了和美。

和美跟她讲了满的事。

——满同学,超——厉害的!

——哪里厉害了?是脑子里面都染成粉红色了吗?还是科学证明了是被红色105号之类的着色剂染过了?

——不是啦—!他骑自行车载着我上了县道—,去了那条有很多情人旅馆的地方—。

——和美!你难道被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的,不是啦!

——难道……是两厢情愿?

——都—说—不—是—了!

虽然费了些时间,但她还是听说了满带和美去法兰红酒店屋顶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镇上最高的建筑。那对和美的内心产生了影响。非常好的影响。

——那家伙考虑到那种地步……不,不对。那家伙是根本没想那么多。所以才能行动。要是像我们这样思前想后,立刻就会明白对和美最好就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那家伙不想。所以,所以——他才打了人。

那声音,还留在耳边。人打人的声音。某人想要摧毁某人的声音。还有,满和若叶之间的联系断裂的声音。如果当时就那么放任不管,会变成怎样呢?但是,市川阻止了。什么也没说,静静地。

身体在发抖。

——预备校……不想去了。

周日是篮球部的练习赛。又是模考的前一天。

下雪了。一辆轿车驶过站前。周六的午后。站前的环岛冷冷清清,只有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蜷缩在驾驶座上。

载着和美的车正开往预备校。

"……听说前阵子竞赛的事了。真可惜啊。"

头发已半白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和美的父亲。声音总是那么柔和,从不过多干涉。与事事都要插嘴的母亲形成鲜明对比。是个因为在家不被允许,所以会到阳台抽烟的父亲。

"嗯。但也没办法呀。"

后座上,和美望着窗外。雪。雪。雪。一直在下雪。春天迟迟不来。

"还打算……继续画吗?"

"什么意思?"

"不……"

父亲含糊其辞。母亲平时总说画画当作爱好就好。

"是妈妈说了什么吧?"

"……只是不想看到你消沉的样子。我和你妈都是。"

"我才没消沉呢。"

"是嘛。"

"真的没消沉啦。……唔,之前是有点,但我复活啦。不是逞强哦?我才没消沉呢!"

那时,从酒店屋顶俯瞰城镇时——她思考了。作为和美,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思考。继续这样画下去。不画了。被评价。希望被评价。所有这些事。

"好了好了,知道了。"

"真是的。为什么不相信独生女的话呢—"

和美"呼"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表情瞬间僵住了。

"不是不相信你——"

"……停车。让我下去。"

"喂,和美?"

"爸爸停车!快点!"

车停了。和美一边麻利地从后座跳下车,一边说:"谢谢送我!剩下的路我走过去就行!"

"等、等等和美!还有一件事——回家后,有话跟你说。"

"诶?"

"不是……什么坏事。好了,快去吧。是看到谁了吧?男朋友?"

"才、才不是呢。那我走啦!"

和美撑起她心爱的红伞,快步走上人行道。

——爸爸有话要说?会是什么呢?完全想象不到。嘛,算了。

她往回走了一点。走进拱廊下,然后拐弯——在小路前方,她看到了。从后车窗,她看到了。

在小巷中途,一家小小的烟店前。有一个穿着立领学生制服的男生身影。

"——市川君!"

他正要离开店门口。撑着黑色的蝙蝠伞,回过头——一脸惊讶。

"怎么了?"

和美追上市川,"哈——"地喘着气。白色的呵气大口地从嘴里冒出来。

"刚才,你在烟店那边对吧?"

"…………"

市川没有回答,移开了视线。

"不行的!高中生怎么能买烟!"

"未成年人买不到烟。我也没有Taspo卡(日本烟草身份认证卡)。"

"诶?啊,对哦。买不到呢……啊咧?"

"…………"

市川转过身,背对和美走了起来。

"等、等一下嘛—"

狭窄的小路上,和美跟在市川身后走着。好不容易找到市川,这也是某种缘分——倒也不是。今天是模考提前考。和美猜想市川可能会在,所以自己也申请了提前考。在这里碰到纯属巧合。

——市川君?啊—,我听说了,好像在剑道部有点不合群呢。她从女生朋友那里听过。

——听说他干劲过头了,周围的男生都有点敬而远之。因为他们部又不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的强校嘛。

为什么能那么有干劲呢?为什么能那么热衷呢?然后,又为什么——对满和若叶的关系那么漠不关心呢?

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市川形象,和和美心中的市川形象大体一致。不一致的,是当时他帮助满的行动。这点让她很在意。

但是,他去烟店干什么呢?

"呐—,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烟店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市川君嘛。"

"……是啊。"

"市川君怎么可能抽烟嘛。"

"……是啊。"

"呐—,烟是什么味道的呀?"

"……设这种陷阱也没用,我不会上当的。"

"唔—,真不愧是剑道部的。"

虽然这和是不是剑道部的完全没关系。

"但是我觉得市川君刚才就是在买烟哦。"

"你看错了。"

市川回过头。和美用右手的食指拉着右眼下方,做了个鬼脸。

"呼呼呼。别看我这样,视力可是2.0哦。"

"…………"

市川开始往前走,像是要逃走。

"真遗憾啊—。市川君作为剑道少年的未来,难道要在这里断送了吗?"

"…………"

"哈,但,但是!只要我不说出去,市川君的未来就安稳了!但是,但是我可不会轻易……"

"……你想要什么?"

市川停下脚步,再次回头。

"诶—?我看起来有那么贪心吗?"

"…………" 市川深深叹了口气。

"……是那两个人的事吧?"

和美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停电伙伴啊。"

市川凝视着和美。和美微微眯起眼,好像有点晃眼似的。像猫一样的眼睛。但是,那双眸子很清澈。

"……你,是在画画的吧。"

"嗯,在画哦。"

"……下次真想看看。"

市川开始往前走。

"……我会帮忙的,让他们和好。"

"诶——"

"不愿意吗?"

"不、不是的!"

和美慌忙追上市川的背影。两人穿过小巷,来到大路上。那是一条笔直通往预备校的路。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威胁果然有效呢。"

"……你真是个怪人。"

市川看着走到身旁并肩同行的和美。

"……你说过,是停电伙伴。"

"嗯。"

"真的就只是这样?"

被市川锐利的目光盯着,和美瞬间畏缩了一下。

"就、就这样啊。什么嘛,还能有什么别的。"

"……那就好。"

从那之后直到到达预备校,市川再没开口。

在提前考试的考场,如和美所料,若叶出现了。一脸闷闷不乐。教室里只有和美与市川。和美上前跟若叶搭话。若叶先是略显惊讶,然后慵懒地摇了摇头。但和美没有放弃。纠缠不休,最终——。

"说定了哦,明天上午!"

她成功和若叶约好了。

星期天早上,满难得地被父亲叫醒了。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满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换好了衣服。灰色的毛衣,牛仔裤。平时的打扮。他心想,等上了大学,打工赚了钱,再穿些贵点的衣服吧。抱着这个念头,现在这副不起眼的样子,他也认了。

父亲在走廊上。他手里拿着户外用品和装备的目录。父亲非常喜欢户外活动。车库里放着山地自行车,满能感觉到,父亲疼爱那辆车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实际上比疼爱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过分。

"满,昨天,受了一位在河川工程部门关照的——"

父亲说了是某个部门的人来了。听到名字,满察觉到了。和那个篮球部部长同名。

那家伙,居然真的找他老爸告状了。真差劲。太差劲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向父母哭诉,那种事上幼儿园就该结束了吧——满心里虽然鄙视,但胃深处却像燃烧般灼痛起来。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满试探着问,父亲"呼"地叹了口气。

"打架了?"

"……算是吧。"

"理由呢?"

"各种原因。"

为了女孩子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那个,工作……会被开除吗?"

满鼓起勇气,问出了最担心的事。

结果,父亲眉间刻着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要是开除了,你打算怎么办?"

"啊,不,要是开除了,那个……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这可是关系到全家的问题。"

全家。是啊,是全家的问题。话说,真的假的?有那么严重吗?

胃痛到了极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可能开除。那个人虽然不是我的直属下属,但职位比我低。"

"诶?真、真的吗?太好了……"

刚才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那个部长说的那种事真的会发生。胃痛渐渐平息下去。

"好什么好,笨蛋。这种事要提前跟我说清楚。害我丢脸丢大了,人家来说'承蒙您儿子关照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应付了过去,搞得像欠了人家情似的……"

"所以,客人还在吗?"

"喂,喂,满!"

满快步走下楼梯。太好了。看来父亲也算混得不错。不过,那个学长,要是向父母哭诉就只得到这个结果,那也真是没救了。

他不禁"库库"地笑了起来,在一楼的妹妹一脸诧异地看着这边。

"看什么看,笨蛋。"

"才没看呢。"

"不准说那种脏话。"

"才不脏呢。"

可恶。真是越来越像姐姐了。满皱着眉头,打开了玄关的门。

话说回来——客人是谁?啊,是那个人吧。在快递公司工作、总是搞错配送时间的男人。和酒店的阿杨哥一样,是满姐姐的粉丝,偶尔会来露个面,确认姐姐回来没有。即使根本没有快递。就算有,也会送错时间。

姐姐的影响力至今还在。作为这样一个姐姐的弟弟,满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是,当满打开玄关的门时,

"早上好—!"

是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和美——不只她,还有市川。市川背着剑道袋。而且在他们俩后面。

若叶也站在那里。

像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手里拿着运动包。

她不看满。但那是若叶。在预备校,那之后见过几次。但是,她再也没有看过满一眼。而那个若叶,现在就站在眼前。

——话说,为什么来我家?

满穿着达夫尔外套防寒。和三人汇合了。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今天天气晴朗。堆在路边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刺眼。虽然是晴天,但气温很低,呼出的气是白的。

和美与若叶一起走在后面。和美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若叶含糊地应答。和美又说些无聊的话。若叶再次含糊应答。满的旁边是那个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家伙。满不跟他说话,他就一言不发。不,就算跟他说话,他也极少回应。唯一算得上对话的,只有:

"喂,去哪儿啊?"

"……跟着来就知道了。"

就这样。这算不算对话还挺微妙的,除此之外他的反应都淡得像白开水。还不如在一桶水里滴一滴酱油来得有味道。这算什么啊。是什么惩罚游戏吗?话说,好尴尬。太尴尬了。

走着走着,满渐渐明白要去哪儿了。是河滩。前方能看到堤坝。越过那里应该就能看到河了。看情形,好像是市川在带路,可为什么是这家伙?疑问一个接一个。

走上通往堤坝的石阶。堤坝边上种着樱花树。现在当然是冬季,一片凋零。

"哇——一片雪白!"

跟在满他们后面上来的和美发出感叹。

河滩长满了芒草,现在被雪完全覆盖,当然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河面反而显得黑黝黝的,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

四人沿着堤坝上像是汽车驶过的痕迹往前走。对面能看到JR的铁轨。红色的高架桥横跨河上。很安静。周日上午。前后望去,堤坝上不见人影。只有汽车碾过积雪留下的黑色车辙,一直延伸下去。

"喂……要走到哪儿啊?"

"…………"

市川沉默着,扬了扬下巴。似乎指着高架桥。

"那儿有什么?"

"别问啦,跟着来就是啦,来来来。"

嘭嘭,被和美拍了拍后背。什么啊,还"来来来"。

"…………"

若叶沉默着。不和满视线交汇。被她这样对待,满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明白,若叶似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堤坝从高架桥下穿过,只有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雪。市川默不作声地走下没有积雪处的石阶。像是要下到河滩。那里芒草丛生,吹进来的雪薄薄地积了一层。

市川踩着几厘米厚的雪,向前走去。穿过高架桥下的风很冷。满觉得,那就像吹过自己和若叶之间的、穿堂而过的冷风。

"就是这里。"

市川在芒草生长的边缘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哪儿啊?"

满站到他旁边。芒草。雪。看不见河,但能听到潺潺水声。声音被高架桥的混凝土反射回来,听起来也带着寒意。

"喂,市川——"

"嘘。"

市川竖起食指,贴在嘴上。——声音?满侧耳倾听,听到了。缓慢地。但确实在靠近。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坚硬的东西撞击混凝土的声音。震动。越来越近。

到了正上方。大概是常见的四节编组电车。很吵。轻松盖过了说话声。

"哇啊啊啊啊啊—!"

和美双手拢在嘴边大叫。声音只能听到一点点。

轰鸣声远去了。周围又被寂静包围——只留下"嗡"的耳鸣。

"刚才那到底是……"

脱口而出的声音,听起来像别人似的。

"喂,你这家伙!"

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不知何时——市川手里拿着一支烟。

市川把玩着手中的烟。目瞪口呆的不止满,连和美,甚至若叶都睁大了眼睛。

"你……抽烟?"

满周围也有偷偷摸摸抽烟的高中生。但满也没傻到要去告发他们来获得优越感。反正那群人抽烟多半只是为了装帅,而且那种家伙通常都不怎么样。

正因如此——市川抽烟的事实才让人意外。他不是练剑道的吗?运动员抽烟?

市川凝视着烟盒。红色的包装。封条还没拆。

"……事先声明,我没有吸烟的嗜好。"

市川说道,既不像辩解,也不以为意。

"这个牌子,我哥哥以前抽的。"

随着话语,市川轻轻吐了口气。那气息是白色的,像烟一样。

"我哥哥也练剑道。和我在同一所学校。……我们学校每年新年过后,都会和一所学校进行友谊赛。"

友谊赛的对手学校。满也知道那所学校的名字。是剑道强校,在国家级比赛拿过冠军的强校。

"哥哥一心想着要打败他们,拼命练习。虽然这友谊赛已经持续了二十五年……但我们一次也没赢过。"

"……某种意义上很厉害,但是……"

"我想赢。"

市川斩钉截铁地说。至今为止,市川从未这样健谈过,也从未如此清晰地表达过自己的意愿。即使满和他相识不长。

"这也是我哥哥的……夙愿。想赢那所学校。说要赢……"

"……你哥哥,难道……"

"去世了。" 市川平淡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原因不明的心脏病发作,很突然。医生只说……只能说运气不好。"

市川仰望着高架桥。那里是红色的钢筋和灰色的混凝土。裂缝中渗着污渍。

"当时他正好在电车上。好像是在通过这座高架桥的途中,病发作了。然后就那么突然……正好是十二月。虽然忌日已经过了。"

"我不知道……" 若叶用沙哑的声音说。

"万宝路。这个,我哥哥偶尔会抽。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

市川眯起眼睛,看着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的红色烟盒。

"哥哥是想逃避什么吗?难道剑道不足以支撑他的内心吗?已经……不可能知道了。只有这个牌子的烟味,好像和别的烟不同。偶尔在街角闻到味道,会苦得受不了。明明没抽,很奇怪吧?但是……明明很苦……不知道为什么,却会因为怀念而胸口发紧。"

风,卷走了市川白色的呵气,逃走了。

"你……是为了死去的哥哥才练剑道的吗?"

"不是。"

"但赢得友谊赛,是哥哥的夙愿吧?"

"嗯。必须为哥哥赢。所以我才会认真投入剑道。"

"可是就算赢了——"

"是为了赢这件事。"

市川打断满的话。

"赢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意义吗?就算赢了,哥哥也不会复活。但是……有些路,是绝不能后退一步的。"

市川交替看着若叶和满。

"你们在烦恼什么,我不懂。但有一点可以说。无论是烦恼,还是斩断烦恼,都是自己的决断。我会像这样拿着烟,想着哥哥的事。犹豫不决地烦恼着。但这也就到新年为止了。因为能参加新年友谊赛的只有二年级以下,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在那场比赛中,我一定——"

握着万宝路的手,用了力。包裹烟盒的塑料膜,"啪"地一声缩紧了。

"一定要……赢。为此我会努力。什么样的努力都在所不惜。"

决心。

是能强烈震撼听者心灵的话语。

市川已经决定了。可以烦恼。烦恼不是坏事。但是——那仅限于友谊赛结束之前。

——真强啊。

满老实想道。甚至有点羡慕这家伙的觉悟。

市川的话不知为何,带着温暖。他知道满和若叶处得不好——而且大概和美也掺了一脚——是想鼓励他们。

市川说起了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哥哥的事。这并非愉快的往事。但他不惜说出这些,也想鼓励满他们。

——难道说。

另一方面,满在想。市川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一种可能性。但对满来说,是个有点沉重的可能性。

——市川,难道你也喜欢若叶……?

不然的话,他不会这样暴露自己的弱点吧——。

"……就算烦恼,也可以吗?"

若叶用颤抖的声音低语。市川只是点了点头。

"……满。"

若叶没有看向这边,依旧低着头。

但是,若叶叫了满的名字。

就像那时在壁橱里,两人独处时一样。

"那个,嗯……我,之前很怕满。"

若叶的声音冰冷地渗入满的心中。——很怕。是啊。我明白。我明白,但那个时候我……

"但是,我也知道满是为了我才行动的,我知道——可是,还是害怕……"

话语刺穿了满。

那时,在壁橱里,向他敞开心扉的若叶。

满明明不想伤害若叶的。

若叶至今一定受过很多次伤吧。所以才会躲进壁橱。自己本该知道这点的。尽管如此。尽管如此,自己采取的行动——却只是伤害了若叶。难道当时只能那么做吗?真的吗?是不是根本没经过思考,只是凭本能行动了?

我——。

"若叶,对不起……"

如果周围没人的话,他可能已经哭了。挤出来的,只有这句话。对不起,若叶。对不起。他想说自己是个笨蛋。但是,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了。胸口像被紧紧勒住,发不出声音。

"喂。"

若叶对着低头咬牙的满开口道。

"满。"

"……?"

满抬起头,发现若叶正面向自己。

然后,她移开视线,又再次看向满——

"那、那个……事到如今,我才终于这么觉得,所以想说……"

"诶……?"

"就是,那个……谢谢你。"

若叶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垂下了头。

"我、我也……我虽然对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但那并不是谎话,那个……该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只要有人听我说,能理解我,那样就足够了……但仅仅那样是不行的。不只是那样,我也必须得改变才行——"

"……改变就好。"

市川像是在安慰若叶似的说道。

"……人是可以变强的。我相信这一点。"

"是嘛……"

市川有力地点头,然后看向满。

"……是啊。"

满也点了点头。能够变强。真的吗?我相信是真的。我愿意相信是真的。能够改变。一定是这样的。我想成为一个不会伤害若叶的男人,一个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依赖胃药的男人——

他如此祈愿。

"好——嘞!"

这时,和美发出明快的声音,

"至此,案件解决!对吧~"

她双手叉腰,"啊哈哈"地高声笑道。

"——你就是幕后黑手吧。"

满把手放在和美的头上,把她长长的黑发揉得一团乱。

"呜、呜哇!? 呜哇哇—!?"

这个混蛋,摆什么水户黄门的架子啊,居然在偷偷窃喜事情顺利解决了?那时候我只不过是带你看了酒店顶楼的景色而已——你、你居然……搞出这么贴心的事情来,可恶,差点害老子哭出来啊!

满追着和美跑开,

"……啊哈。"

若叶看着一边逃跑一边试图保护头发的和美,以及追逐着她的满,

"啊哈哈哈!啊哈哈!"

若叶发出了笑声。她笑得捂着肚子,看起来开心极了。

对,就是这个笑容。——我啊,原来只是想看到这个笑容而已。

满意识到了这一点。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也是件很难的事。至少,他从未如此真心地喜欢过谁。

愿这笑容能永远持续下去——。

"既然如此,就让我再把你头发揉乱一点吧。"

"咿呀!?"

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 和欢笑声回荡着——还有一个少年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直到不久后下一班电车从高架桥上驶过,温暖的笑声依然回响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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