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奇案(少女事件)

第一卷 燃火就会变敏感的京野月子与当猫咪躲避死亡命运的雪见文香 第三章 雪见与万花筒

作者: 西条阳 更新时间: 2026-03-28 08:05:43

周末,我和月子搭乘电车离开了夜见坂市,来到都会区。月子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不仅将头发打理过,身上也穿着高雅的衬衫和长裙,而且还背了一个小到不行的单肩皮革包。

我们躲着夏日阳光,走在人潮汹涌商店街的拱廊下方。同龄人和年轻男子都会朝月子投来视线。就连携伴出游的男人,也会不禁对她多看两眼。

尽管与月子同行,我也没有尝到什么甜头。别说是牵手了,她甚至顶着一张冷淡的脸,连话都没和我说上一句。

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我们平常在外就是这样相处。

我们并肩站在电影院前,双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如果绘制成水彩画,说不定能创作出一幅妙趣横生的画作。名称就取作「冷淡男女」吧。

站了一会儿后,我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

「雪见妹妹好可爱~!」

月子走上前去。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正常打扮的样子呢!」

雪见已经不再扮猫了。她穿着大一号的T恤搭配格纹裙,给人活泼小学生的印象。

「那我们进电影院吧。」

月子说完便走了进去,我们三人并排而坐。厅里的冷气很凉,吹起来相当舒服。

我们看的是一部谍报动作片。主角不断开枪,在大楼之间飞檐走壁,最后阻止了坏蛋按下核弹发射钮,结尾播放帅气的主题曲。

「真是太好看了!」

在播映完毕后,雪见兴奋地说着:

「电影的魄力好惊人呢!音乐也震得我的肚子轰轰作响呢!」

她似乎是第一次来电影院的样子。

「父母亲都没有带你来看过电影吗?」

月子这么一问,雪见就回答:

「是的。虽然他们两位都喜欢看电影,因为家里就有很大的电视,他们似乎觉得在家里看就可以了。我也一直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好。」

的确,依照话中的逻辑来说,在家里看电影确实更有效率。不过和在家里看电视相比,电影院的音响和银幕所提供的观影体验更佳。况且──

「有个知名的电影导演说过,进电影院观影,乃是让人从多工的生活之中获得解放。只要进了电影院,就不能做看电影之外的事。人们没办法边做家事边看电影,只能集中精神,彻底摆脱日常的束缚。」

「啊,我不想听这种像是教育节目会下的评论呢。」

「咦咦~我觉得自己说得很好啊~」

「我们可是看完了电影,心情正好呢。」

「对呀。走吧走吧──」

两名女孩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在网路上爆红的咖啡厅。在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店内,我点了咖啡,月子点了红茶,雪见则点了椰子汁。

「虽然我是敢喝咖啡的成熟小学生,今天就改点果汁吧。这是为了拍起来更好看。」

在挤满了生奶油的松饼端上桌后,两人就拿起手机猛拍。

「上镜很重要呢。」

「是的。人家的班上同学也总是在炫耀自己的生活,每天都很忙呢!」

女生的世界似乎充满了激烈的竞争。

「和高中生姊姊一起来时髦的店铺消费可以加很多分喔。我可以炫耀个没完!」

「那我们多拍点照片吧~!」

我从月子和雪见手中接过手机,充当两人的摄影师。

月子和雪见看似开心地打闹在一起。两人又是戳着彼此的脸颊,又是比着V字手势自拍,像极了一对姊妹。

「雪见妹妹,你的脸颊沾到鲜奶油了喔~」

「月子姊的鼻子也沾到了,这会糟蹋您的美貌啦!」

两人笑嘻嘻地互动着。

不过,月子在看到雪见一脸享受地吃着松饼的模样后,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咦,咦?您怎么突然哭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真是太好啦~!」

月子紧紧抱住了雪见。

「因为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街了!」

「是这样没错呢。」

「预知能力已经不要紧了吗?」

听到月子询问,雪见回答道:

「是的。预告内容已经消失,我的能力也不见了。」

「能力不见了吗?」

「其实也不需要等到三十一日,既然犯人已经被逮捕,也找到了消除预知能力的办法,那对我来说就没有必要了。」

「能力这么简单就会消失吗?」

「是的。我觉得只要躺在床上睡着的话能力就会消失,实际上也是如此。我早上起床之后,手机就变得不再显示未来的头条新闻了。」

雪见似乎是那种副作用与使用条件互为表里的类型。只要一直睡在壁橱里就能维持预知能力,但只要在床上睡觉就会消失。

「这样啊,你真的舍弃了能力呀。」

月子说道。

根据三木岛的说法,那些使用能力成瘾的人们往往会落得悲惨的下场。不是副作用变得剧烈,就是让能力失控,最糟糕的情况还会变成废人。

去年冬天,白濑同学就差点陷入险境。

「因为我和夏目哥做过约定了。」

雪见扮成猫咪躲藏起来,由我承担死亡预告。

而我提出的条件是一旦她顺利获救,就要扔弃这项能力,避免对能力成瘾或是引发失控。

雪见守住了和我的约定。

「原来如此。嗯,这样做比较好。肯定比较好。我也得向你学习呢。」

月子如此说道。

「雪见妹妹真了不起。」

「唉嘿嘿──」

在那之后,两人说要去逛衣服,就去了车站大楼,开开心心地嬉闹了一番。她们似乎不打算购物,只是欣赏衣服而已就很开心了。而我只是专心当一条跟屁虫。

经过贩售肥皂或精油的柜位时,两人停下来兴奋地嗅闻香味。我的存在被她们遗忘了。

由于是没办法的事,我只好滑起手机。

我看了新闻网站,发现已经报导了吉村老师遭到逮捕的事件。

「果然是模仿犯啊……」

根据他的口供,第一起杀人案似乎是纯粹的意外。

他不假思索地殴打一名素行不良的学生,那名学生随即倒下,这一击似乎造成了致命伤,学生很快就一命呜呼了。由于适逢八月,他打算把这起事件嫁祸给五年前八月事件的凶手。为了圆一个谎言,他必须说更多的谎。于是吉村老师将素行不良的学生视为目标,试图杜撰出新版的八月事件。

之所以让遗体做出起立、立正、敬礼的动作,是为了让这些品行不佳的学生能在死后反省而做出的借喻行为。这应该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动机吧。

而根据报导,似乎已经确定吉村老师不可能是五年前的犯人。

当时,吉村老师的夫人身体不适,他因而回了乡下一趟,已经确认那段时间他没待在夜见坂市,而这样的经历也经过确认。所以他不可能在五年前犯案。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次事件的犯人和过去事件的犯人不是同一人。

这和三木岛刻意隐蔽的「只有真凶知晓的事实」有关,而月子大概也凭借直觉察觉到了这件事。毕竟在过去的事件里,遗体并没有被摆弄成坐姿或是站姿的案例,就只是随意弃置而已。

也难怪月子无法抛下对过往事件的恐惧。

我想,凶手恐怕还在夜见坂市阔步而行。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在夕阳西下的时刻,雪见说道。

「咦?不再多玩一下吗?」

「我有点累了。」

雪见说道:

「而且重头戏也不在这里呢。」

「也是呢。你说得没错。」

今天的主要活动,乃是订一大堆披萨,然后在我的房间里一边吃着,一边熬夜看电影。

这是我们约好等事件结束后就要办的活动。

「虽然还没抓到五年前的犯人,既然雪见妹妹已经安然无恙,那就大功告成了。我们来办吧!」

月子是这么提议的。

「那我们就回夜见坂吧。快点、快点!」

「你还挺急的啊。」

我这么一说,雪见便回答:

「那是当然。这就是所谓的兵贵神速!」

雪见拉着月子的手往前迈步。她们朝着车站前进,不过月子是个容易分心的个性,因此她不时在展示橱窗前停下脚步。

「这双运动鞋好可爱喔~我可以看一下吗?」

月子这么问,但雪见扯了扯月子的手。

「比起运动鞋,人家更想吃披萨看电影。我想快点坐到那张沙发上!好了,请别在这里停下脚步!来,走吧走吧!」

「你真的很期待呢~」

月子喜孜孜地操作起手机。

「那我就先预订外送一大堆披萨啦~」

「配料也要加好加满喔!」

「会不会点太多了啊?」

我的疑问被两名女孩子当成耳边风。

我们就这样抵达了车站,坐在长椅上等待回程电车。雪见看着手上的表,莫名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雪见妹妹,你有带睡衣吗?」

「我把黑猫睡衣放在那里了,想说穿那件就好。」

电车开进了月台,两人正准备起身──我伸手阻止她们。

「让这班车开走吧。」

「咦?为什么?」

月子露出诧异的神情,但我摇了摇头。电车停了下来,乘客开始下车。

「那个……刚好电车都来了,我们就搭上去啦。」

雪见拉着我的衣服说道。我反而抓住雪见的手制止她。

「不要搭这班电车。」

在我们对谈之际,又有其他乘客上车,电车随之离站。

「算了,反正下一班车马上就要来了。」

月子这么说,还过不到一分钟,车站的广播声就传了过来。

下一班电车似乎在前一站发生了车轮掉落的事故。由于修缮似乎需要耗费许多时间,广播给出了转搭其他电车的替代方案。

「咦~!真是的~要是搭上刚才那班电车就好了!」

月子对我的肩膀捶了一拳。

我没理会月子,只是凝视着雪见。

雪见以不自然的态度催促着我们的脚步,试图搭上前一班电车。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为了测试这样的猜测是否属实,刻意看着这班电车驶去。就结果来说,下一班电车因为车轮掉落的关系延误行驶,要是能搭上前一班电车的话就不会有事,却因而落得了晚些才能返家的下场。

雪见为什么特地要我们加快脚步?其理由只有一个。

我转身看着默不作声的雪见开口:

「你早就知道电车会因为车轮脱落而造成严重误点对吧?」

雪见什么都没说。

不过,我继续直捣黄龙。

「你──原来没舍弃能力吗?」

这次的电车误点,显然是会上新闻头条的大规模事故。要是有预知头条的能力,就能于事前知悉。而既然得知了这项消息,就能防范未然。

听到我的解释后,雪见露出了冷漠的表情。

「唉~唉,我原本想一直当个受到夏目哥和月子姊喜爱的雪见文香呢。」

那张脸孔并不是我迄今认识的雪见。

「预知未来──这么方便的能力,我才不会轻易放手呢。」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子坐在我住处的沙发上说道。

「要是我不来帮忙,你们根本没办法摆平这十个披萨吧?」

出声回答的是白濑同学。

在同一张沙发上,我被夹在白濑同学和月子之间。由于沙发并不大,我们坐得很挤。白濑同学从左侧朝我靠过来,对我露出意味深长的温和笑容,而月子从右侧对她发起威吓。

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其实倒也简单。

我和雪见起了争执,而她就地和我们告别。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雪见就一个人离开了。

我和月子被留在月台上。虽然涌上千头万绪,说到眼下首要的麻烦,就是刚才订的披萨了。

「披萨该怎么办?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吧?」

在我和月子商量的时候,白濑同学凑巧经过。她似乎刚结束模特儿的工作,正要准备回家。

「要我帮忙一起吃披萨吗?」

白濑同学爽朗地笑着,给出了这般提议。

只靠我和月子,想吃掉十个披萨还是太勉强了,我便让白濑同学代替雪见参战。

如此这般,如今坐在沙发上的我,陷入了在白濑同学和月子的包夹下看起电影的状况。

「既然有在做模特儿打工的话,还是别吃披萨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比较好吧……」

装乖的月子畏畏缩缩地开口。

「我是吃不胖的体质喔。」

白濑同学则一脸淡然地吃起洒满起司的披萨。

「你也没必要在这里过夜吧……」

「等把十个披萨都吃完,也没电车能搭了吧?」

白濑同学已经洗过澡,穿上月子放在我住处的运动服。

起初,月子很不想出借自己的衣服和洗发乳。不过──

「那我就借用夏目同学的洗发乳和沐浴乳啦。衣服的尺寸虽然大了点,可以和你借吧?只是看起来会像是男友T恤就是了。」

白濑同学这么一开口──

「请、请你尽量使用我的东西吧……」

月子就皱着脸,露出极度不甘心的表情把东西递了出去。

月子其实意外地有着怕生的一面,所以在这场三人聚会里,她表现得相当紧张。

但我的住处对月子来说也是老地方了,在看完第一部电影之后,她也适应了许多。她抱着靠枕,一如往常地放松下来。白濑同学感觉是那种处变不惊的个性,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得不自在。

如此这般,我们便在懒散的氛围下看起一部又一部电影。如果绘制成油画,说不定也能创作出一幅妙趣横生的画作。名称就取作「深夜上映会」吧。

我一边看着电影,却没把电影的内容记进脑子里。

因为我一直在思考返家之前所发生的那些事。

雪见在车站的月台上这么说过:

「这么方便的能力,我才不会轻易放手呢。」

当时,我叫住了打算就此离去的雪见。

「我觉得还是放掉能力比较好喔。若是一直使用下去,总有一天会毁掉你自己。我在去年冬天就看过一个为此所苦的女孩子。」

「请放心,我一定会驾驭自如。」

雪见并没有动摇。

「预知头条是很方便的能力。就算只能知道短短的一行讯息,只要能比世人早一步知晓,就能未雨绸缪了。要是能事先得知某个大企业会宣布划时代的发明,甚至能借此大赚一笔──当然,我不会做这么卑鄙的事。」

雪见这么说道。

「我要用来规避人生思虑不周的失败,或是突发的意外。我每天都努力地过活着。无论是仪容举止、念书还是运动,都比其他人更为努力。如果我单纯只是因为不走运就变成了歧路亡羊,岂不是很让人难过吗?」

的确,要是有了预知头条的能力,就能像这次从随机杀人魔的手下逃脱,也很有可能在地震之类的天灾之中幸免于难。

「我想让自己的努力有所回报。为了让人生持续走在正途,我会稍稍动用这样的力量。」

「就算没有预知能力,你不也能办到吗?」

「像夏目哥这种无忧无虑地就读低等级高中的人,是无法明白我的感受。我不会『犯错』。然而,我可能会受到不够努力的其他人『犯错』波及,也可能会因为遇上不幸的意外而误入歧途。这项能力可以让我防范未然。」

「就算未来可能会因为副作用或是能力失控而受折磨,你也不愿意放手吗?」

「就是这么回事,虽然很感谢您替我消除了死亡预告,我无法遵守『事件结束后就舍弃能力』的约定。」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吗?」

「那是当然。」

月子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雪见妹妹,我们一起吃披萨啦~一起看电影啦~」

但是月子的声音没能打动雪见的心。

「那就恕我失陪了。既然被您发现我没有遵守约定的心思,那我就不能和两位继续待在一起了。」

雪见那时的表情,和我迄今认识的雪见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极为冷静,简直就像个成熟的大人。在我面前扮成猫咪嬉笑玩闹的雪见,难道只是装出来的演技吗?

我一直想着这些事。

最后,是白濑同学把我拉回了现实。

「你一直在想雪见学妹的事对吧?」

这是在看完第二部电影后,月子正在从串流平台挑选下一部片子的时候。月子在这种时候表现得特别优柔寡断,所以往往会挑得很久。

「我其实以前就听说过雪见学妹的传闻呢。」

白濑同学在车站全程目击了我们和雪见的互动。不过,她表明自己在更久之前就知晓雪见的存在。

「雪见她这么有名吗?」

「因为我妹妹刚好就读小学五年级呢。」

「该不会也念夜见坂东小学?」

「没错。而且她还和雪见学妹同班。」

白濑同学准备告诉我的,是我所不晓得的雪见另一面。

月子一脸纠结地挑着电影。

白濑同学继续说道:

「我妹妹很爱聊天,每天都会和我讲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而雪见似乎常常出现在这类话题之中的样子。

「我妹妹口中的雪见学妹,和夏目同学提及的雪见学妹完全是两个人呢。」

「她给你什么样的印象?」

「嗯~该怎么说呢~」

「讲直接点吧。」

「那我说喽。这是我妹妹的转述就是了。」

白濑同学先是补了这么一句才开口:

「让人喘不过气的孩子。」

她是个正经八百的模范生,却有些盛气凌人。对于同班的女同学来说,她似乎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我妹妹偷偷把游戏机带去学校,结果雪见学妹就向老师打了小报告。」

雪见似乎并不是想讨老师欢心才这么做的。

「在被翻出游戏机之后,我妹妹对她大发雷霆,但根据雪见学妹的说法,她似乎是不想让课业被打断,才会先一步向老师打小报告的样子。」

换言之,她是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也就是追求效率化。

「在分组活动的时候,一旦队伍竞赛的成员有人在扯后腿,她似乎就会有抛下他们不管的倾向。」

对于雪见来说,有这样的成员就是「不走运」的状况,也是她想极力排除的状况吧。

「雪见是个无法忍受失败的人──我妹妹大致上是这样形容她的。」

「不过这里也有个无法忍受失败的人呢。」

白濑同学朝着月子看去。

只见月子正发出「唔唔」的沉吟声,依然在挑电影。

「毕竟~要是挑到了很无聊的片子,不是会很扫兴吗~」

「看这类电影也是观影的醍醐味之一吧。」

「可是夏目在看影片的时候,也都是挑播放次数多的精华片段吧?」

「毕竟我也只想看有趣的部分嘛~」

没错,我们其实也都不想失败,我们会考量到时间比和性价比,如果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影片或电影的内容会很有趣,就会想用两倍的速度播放。

照这种思维延伸下去,最终大概就会得出「真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结论吧。

「还有雪见学妹似乎想报考私立国中喔。」

我打听了校名,发现那是冬马与春山同学就读的学校,也是知名私立大学附设的完全中学。只要考上了那所国中,就有机会畅行无阻地升学。而这所高中每年也有许多学生考上日本最顶尖的国立大学,可说是毫无破绽。

「她说国小之前都打算读普通的公立学校,和各式各样的人搭上关系,但从国中开始就要改读菁英学校,并从中寻找一辈子的好友。」

这似乎是雪见家的教育方针。

无论如何──

「雪见对于『正确的人生』有着强烈的执念,为了不让自己失败而试图动用能力。」

这当然并无不可。

想在经历一番努力后考上好学校,过上无懈可击的每一天。我和月子喜爱玩耍又容易随波逐流,所以总是过得浑浑噩噩,但是如果真的有念书的才能,那么这条菁英之路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

如果能将能力驾驭自如,她要拿来使用也没关系。只不过──

「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讲这个。」

白濑同学说道:

「我想,雪见学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你也看到她最后的反应了吧?」

就在我打算点头回应之际,月子大喊了一声:

「就是它!我要看这部电影。」

那是一部不怎么知名的电影。是一部大众风格的黑道片,我和月子曾一起看过。

由于时髦又匠心独具,我们那时候看得可开心了。

「月子,你是刻意挑的吧~你想被白濑同学认为是个品味出众的女人对吧?」

听我这么一说,月子登时红起脸,对我的肩膀就是一阵捶打。

「可是~!」

「没事没事。」

白濑同学接话道:

「我也想看京野同学喜欢的电影喔。」

真是太成熟了。

月子嘴上说着「我才不是爱面子呢」但还是按下了播放键。白濑同学帮我们三人各倒了一杯可乐。

在画面里,杀气腾腾的黑道们说着俏皮的玩笑话现身,吸人眼球地连连开枪,在吸了菸后随手扔弃,然后跳出电影标题。

月子露出恍惚的表情看着电影,以一副云淡风清的口吻说道:

「雪见妹妹是个好孩子喔。」

我吃着披萨回应:

「我知道喔。」

我躺进了壁橱之中。这是雪见之前用过的卧榻。刚爬进去的时候觉得有些新奇,但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又有着一股独特的味道,加上能感受到明显的湿气,所以绝对称不上舒适。

只要待上一个小时,就会想钻出去了。睡在床铺上肯定舒服许多。

但雪见一直都是这样睡觉的。

月子和白濑同学的嗓音从壁橱外头传了过来。

「原来夏目同学都是睡在这张床上呀。」

「白濑同学,这个毛巾被给你用吧。」

「那是京野同学的私人物品吧?我用夏目同学的就好。」

「不、不对,这样不好啦!那、那很臭啦……一定很臭!怎么可以让漂亮女生使用夏目的毛巾被!」

在看了四部电影之后,天空也亮了起来。月子和白濑同学早就已经昏昏欲睡,于是我便提议一起去睡觉。

由于月子和白濑同学睡在自己的床上,我注定得睡在壁橱之中,现在才会在一片漆黑中翻来覆去。

「京野同学的肌肤好温暖呀。」

「咦?白、白濑同学?」

「哦~原来你是穿衣显瘦的身材呀。」

「不、不可以!我是容易有反应的──」

由于看不见我的人影,她们似乎完全进入了女孩子们的世界打闹起来。

女孩子在这种状况下容易转换思绪,不像我还是惦记着雪见的事。

扮成猫咪,表现得活泼有趣的雪见。

想走上菁英之路的雪见。

不想失败的雪见。

雪见就像是万花筒一样,不断变化着面容。

不过,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雪见,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我就只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认为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我想,雪见学妹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你也看到她最后的反应了吧?」

白濑同学这么说过,而我认为她说得很对。

在车站与雪见对话的时候──

雪见虽然在和我交谈,她的眼球却朝着四面八方动个不停。

「喂,那是怎么了?」

听到我这么说,雪见漫不在乎地说:

「哦,您是指这个行为呀?就算没了手机,我也变得能看到了喔。」

雪见的双眼似乎能看到飘浮在空中的新闻头条。

「我能看到的比之前更多了。法务大臣因丑闻下台、美国总统选举由共和党占上风、寒流造成的打滑事故让高速公路塞了三十五公里、扒手集团被一网打尽──」

她像是被某种东西附身了一般,读起了一条又一条看见的头条内容。

「喂。」纵使我这么喊她,仍阻止不了雪见。

「这真是了不起。」

雪见说道:

「我能看到相当遥远的未来。或许依然是未定之数的关系,这些文字不是颜色黯淡,就是在飘浮一会儿后消失无踪。说不定某些人的行动会对此造成影响呢。啊哈哈,好厉害,只要有这种能力,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啊哈哈哈哈,我再也不需要夏目哥和月子姊的帮忙了。两位就尽情地加深感情吧。」

雪见流下了鼻血,但她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那么,再见了。」

说完,雪见便迈步离去。即使已经背对着我们,她还是絮絮叨叨地读起头条的文字。

「黑色圣诞节股价暴跌建设火星太空站美义对立世界杯夺下亚军四国独立防寒政策预算超过五十亿──」

我应该要帮雪见一把才对。

就算会被说是鸡婆,我也觉得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只不过,我想坚定自己的决心,也想让过去和不良少年小哥的回忆激起共鸣,却迟迟无法严肃以对。

应该说,我实在没办法严肃起来。

因为从月子和白濑同学共枕的床上,正散发着一股超级粉红色的氛围。尽管听不清楚她们对话的内容,我还是听得见像是喘息声一类的声音。

「白濑同学,你摸太久……了啦……」

「京野同学,内衣裤是你借我的对吧?为什么会把全新的内衣裤放在夏目同学家呢?」

「那只是……碰巧啦……啊!」

「而且还是很成熟的款式呢。不仅有蕾丝花纹,还是透明设计。你打算用来做什么呀?」

「我才、没打算……讨厌!」

「唉,你和夏目同学正在交往吗?不老实招来的话就要摸下去喽?」

「不要这么用力……呀……啊……我、我们没在交往……」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老是像这样来他家过夜?」

「我才想问白濑同学……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嗯……嗯嗯!」

「去年冬天,夏目同学救了我一命。所以说,我打算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喔。」

「这、这不可以……啊、不能摸……那里……」

「唉,能不能把夏目同学让给我?我不会对他摆出带刺的态度,还会温柔对待他,能当一个百依百顺的女友,也能为他做任何事喔。」

「啊,不行……夏目是……我的……啊……不要……」

时过中午,在手机的闹钟铃声响起后,我爬出了壁橱。只见白濑同学睡在床上,月子则躺在沙发上。她们在凌晨的时候应该是睡在一起,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无论如何,她们看起来都睡得很香,为了不吵醒两人,我蹑手蹑脚地走向厕所。

我刷过牙洗完脸,在换过衣服后走出了家门。

外头的日照强烈,从柏油路反射的热浪教人难受。

我来到国道旁的人行道后,便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肩。那是就算看过了,也会在三秒钟后把特征忘个精光,像是将「缺乏个性」这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轿车。既不高级也不破烂,是一种精心雕琢的平凡感。我一坐进副驾驶座,车子随即开了出去。

「嗨,万人迷。」

驾驶座上的三木岛开口:

「带刺女孩和潇洒女孩──居然有两个漂亮女生在你家过了一夜,你可真是有本事。」

「您连这些细节都掌握到了吗?」

「你以为我平常的工作内容是做什么的?」

三木岛原本是刑警,如今待在公安的单位,负责调查和监视具备特殊能力的创伤学者们。我深知月子为人善良,所以觉得根本没有监视她的必要,但仔细想想,她若是滥用意念控火,确实有可能干出不少坏事。毕竟这么做并不会留下证据。

「京野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她过着平凡的生活,也没使用能力喔。」

「银行抢匪用来逃亡的车辆似乎是以熊熊燃烧的状态被发现的。车辆遭受了足以把人烧成焦炭的火力,而且查不出原理为何,让鉴识人员伤透了脑筋。」

「我可以把冷气调凉一点吗?」

车子只是随意行驶,并没有设定目的地。三木岛若要与人交谈,有时便会用上这样的手法。这或许是因为能避免被人窃听,也可能只是单纯喜欢兜风。

「月子静静地生活着。请让她好好过日子吧。」

「虽然我不觉得那丫头给人安静的印象,算了,只要你像这样按时回报,我就不会出手干预,也不会和她接触。对我来说,这样做更省工夫。」

国道路旁的风景从窗外流逝。药妆店、家庭餐厅、得来速。

「我把月子的事情报告完毕了。」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木岛说道:

「你想打听模仿犯的资讯对吧?」

我今天就是为了获取这方面的讯息,才会与三木岛见面。

「你抓到的吉村并不是五年前事件的真凶。他当时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看过新闻了。」

「关于吉村犯下这次案件的动机──其开端似乎是一场意外。」

他把上课不认真的学生叫到校长室训斥了一顿。由于对方一副不受教的模样,他忍不住赏了对方一巴掌。这让那名学生向后一摔撞到要害,随后便一命呜呼了。

「他很想湮灭证据,但尸体就在自己的眼前。怎么办?该怎么办?──阴错阳差地捅了篓子的吉村,蓦地闪过一道灵感。五年前事件的犯人尚未落网,既然如此,就让他背这个黑锅吧。更何况在五年前的事发当时,自己还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为了遮掩一起事故,他居然不惜打算再犯下三起杀人案吗?」

「为了圆一个小谎,就得说一个更大的谎话啊。他这次除了基于这样的念头,也是在自暴自弃之余打算大干一票吧。之所以会采用借喻杀人的手法,大概是……干教师这行累积太多压力的关系吧。」

这便是事件的真相。

「接下来才是重点。」

三木岛说道:

「吉村这一个月的行动已经彻查完毕了。」

他似乎和辖区的刑警打通了关系。

「所以说──你还记得购物中心的那起爆炸案吗?」

「很难忘掉呢。毕竟我的耳朵在那之后还痛了一阵子呢。」

卡车撞破窗户冲入店内,在以为捡回一命的时候货台就爆炸了。

「那一辆是物流业者的卡车,原本要将货物搬进购物中心,当时的卡车处于怠速熄火的状态,犯人似乎趁着司机没注意的空档,将水泥块压在油门上头的样子。」

换句话说,犯人必须待在现场才能犯案。

「三木岛先生,您既然特地说了这件事……」

「没错,吉村不可能在购物中心对我们放炸弹。你也听懂我想说什么了吧?」

「是的。」

在过了大约一小时后,这趟兜风之旅就结束了。

我回到公寓一打开房门,月子的声音就冲进我的耳朵。

「你快点回家啦~!」

「这里不是京野同学的家吧~」

我脱掉运动鞋踏入家门一看,只见套着围裙的白濑同学露出甜美的笑容对我说了一句「欢迎回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蛋包饭和咖啡。

「你去哪里啦?」

「稍微散步了一下。」

「我也把夏目同学的早餐做好喽。一起吃吧?」

感觉就像是和空灵系的白濑同学过上了新婚生活。

「为什么是白濑同学煮早餐啦~!」

「还不是因为京野同学一直在睡。」

我坐上了椅子。

「夏目只会吃我煮的料理对吧?对吧?」

蛋包饭有着蓬松柔软的外观。我拿起了汤匙。

「不好吃!这一定不好吃!」

我试着尝了一口。

「啊~!啊~!啊~!」

我也用叉子将蛋包饭送进月子的嘴里。

「呜……真好吃……」

月子一脸不甘心的模样。

在做着这般互动的同时,我思考了起来。

八月事件真凶给人的印象,是无色无味的感觉。杀人的方式极为单纯。他不像吉村老师那样有杀人的动机,也没有使用借喻杀人之类拖泥带水的手法。那种船过水无痕的作风,简直就像是精密的机械。

而在五年前,自从八月最后一周的杀人以失败告终后,他就突然消失无踪了。在那之后,他就不曾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踪迹。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落幕,也有人主张真凶已死。然而──

「别和八月事件扯上关系」

在购物中心的爆炸案发生之前,我的圣代被塞了一张纸条。就三木岛的说法,那不是吉村老师这位模仿犯办得到的事情。当然,那张纸条也可能是出自于另一人的手笔,不过我从这短短的一行字看出了端倪。

八月事件的真凶肯定一直都藏匿在这个夜见坂市之中。他顶着一张置身事外的脸孔昂首阔步,混杂在人群之中,至今都生活在月子所在的这条街上。

你就擦亮眼睛看着吧。

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的。

──就在我这么帅气地下定决心的时候,视野突然一阵摇晃。

「唉,夏目,就算这样,我煮的饭还是比较好吃对吧!对吧!对吧!」

月子用力地晃着我的肩膀。而我思考着揪出八月事件真凶的办法。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了讯息。

『夏目,能帮我一把吗?』

是冬马传来的。我们在小学重逢的时候,也顺便交换了联络方式。

我还来不及问他要我帮什么忙,下一则讯息就随着「咚」的一声传了进来。

『我觉得我们快要抓到八月事件的真凶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八月二十九日,无论是小学生、国中生还是高中生,都会为这个日期为之焦虑。即将结束的暑假、永不结束的作业。一旦到了三十一日,焦虑的心情就会转化为死心。

在这天傍晚,我们朝着夜见坂市政厅走去。

成员包含了我、月子、冬马、春山同学和秋山同学,一共五人。

八月事件的真凶身分呼之欲出。

在收到联络的那天,我和月子马上就和冬马等人碰面。在抵达作为集合地点的速食店后,我才发现来的人不只是冬马,春山同学和秋山同学也在场。

「我们该让五年前的事件划下休止符了。」

冬马吃着薯条说道。

我看向春山同学和秋山同学,只见两人都露出了意志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们似乎已经达成共识。

「春夏秋冬四人组总算久违地聚首了。五年前没能做完的作业,就该在此时痛快写完。」

冬马等人在这个夏天,一直在小学里担任教育志工。为此,他们也知道购物中心发生爆炸案的那一天,身为模仿犯的吉村老师正待在校内。

换句话说,真凶很有可能就是在购物中心作案的人。

「这是个好机会。整整五年都消声匿迹的犯人有了动作,我们一定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但要怎么抓?」

我这么一问,冬马便回答道:

「犯人肯定处于心浮气躁的状态。他不是写下了『别和八月事件扯上关系』的纸条吗?换句话说,犯人不想让夏目追查这起事件。也就是说──」

「我只要持续采取行动,真凶自然就会出手,而我们就趁机抓住他。」

如此这般,我们开始执行装作在追查事件,实则引出犯人的作战计画。

我一一巡视着八月事件过去的作案现场。虽说只是做做样子,也算得上是一种搜查的老方法。在刑警影集里,主角往往会因为多次来到现场巡视,而得出新的线索。

月子顶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跟在我身后。但在抵达现场后,她的手时不时就会颤抖几下。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被囚禁的过往,又或者是把自己带入了其他几名遇害的孩子吧。

我和月子说过可以不必跟来,然而她还是固执地和我们一同行动。我知道月子在想些什么──让我一个人担任诱饵有点危险,说不定会出意外。若是真的有了什么万一,她就会动用能力保护我。

「谢啦。」

在某处案发现场,我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月子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啥?夏目,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对,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对于那种喜欢吃徒有其表的蛋包饭的男人,我根本不想有任何瓜葛。我一点都不想保护你,不如说你干脆被炸死算了。」

我和进入带刺模式的月子一同巡视了市内各处。冬马、春山同学和秋山同学则像卫星一般在远处戒备着同行,但我们终究没有找到疑似犯人的人影。

在这样的行程之中,我遇上了以为再也不会碰面的女生。

那发生在某天的傍晚。我在这天也是扮演着诱饵,在市内来回走动。但在一无所获的状态下,就这么看着太阳西沉。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这么说着,而走在身旁的月子也点了点头。就在我拿出手机,准备联络藏身在附近的冬马等人时──

偶然与走出补习班大楼的那名女孩撞了个正着。

是雪见。她穿着女用衬衫,系着蝴蝶领结,俨然是大家闺秀的打扮。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找八月事件的真凶。」

「这样啊。那请您加油。」

雪见冷淡地说着,眼看就要转身离去。

我不禁搭上她的肩膀叫住她。

「喂。」

「请不要碰我。」

雪见将我的手挥开,她的脸色相当憔悴,双眼下方有着黑眼圈,明明才过没几天却明显瘦了许多。然而──

「我不想听您说教。」

雪见抢在我开口之前说道。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想对你说教啦……」

我这么说着,往后瞥了一眼。此时月子藏在我的背后,揪住了我衬衫的下摆。

月子在与人来往时偶尔会露出胆怯的一面。她曾被雪见划清界线,所以不敢主动上前攀谈。因此我要代替她说出口:

「我不会唠叨大道理,所以说,要不要像之前一样一起玩?月子很喜欢雪见喔。她一直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呢。」

那是我们没能实现的约定。只不过──

「我并不想玩。」

雪见将脸撇开。月子带着哭腔发出了「呜唉唉唉~」的喊声。

「我和夏目哥你们打交道,只是因为我不这么做,就逃不过死亡预告。既然预告已然消失,那我就没必要和你们扯上关系了。」

雪见是个想踏上菁英之路的小学生,和我们一同玩耍的模样纯属演技,她的内心其实是看不起我们的。

然而,她内心的想法真的是我能妄下定论的吗?这一切真的可能只是一场闹剧吗?

不是吧?不是这么一回事吧!──我的内心涌现了这样的想法。

反过来说,如果雪见觉得菁英路线束缚了自己,而我设身处地为她解决烦恼,我们三个是不是又能回到玩在一起的关系呢?这件事倒也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人类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生物。

实际上,雪见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凭借着自身的想法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也不想加以否定。只不过还是觉得之前的雪见更好,而我只能坦率地传达这件事,但若是普通地开口,应该无法打动雪见的内心吧。

于是我启动了自己的搞怪模式。

「呜喔喔喔喔!雪见呜喔喔喔喔!」

「咦、等等、您、您做什么呀!」

「变回猫咪吧~!对我喵喵叫吧~!喵喵!喵喵!」

「呀啊~!」

雪见落荒而逃,但我随即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我爱你~!让我舔舔你吧~!舔舔~!」

「变态!变态!变态!」

「穿上哥德萝莉服吧~!求求你满足我的欲望,扮成我喜欢的猫咪吧~!我接下来会对你施以光源氏风格的教育方针,等你变得婷婷玉立之后,我就要对你这样那样~让我妄想这样的未来吧~!」

「您把《源氏物语》当成什么了!」

「呜喔喔喔!舔舔~!呜喔喔喔!呜喔喔喔喔!」

「你这个恋童癖!恋童癖!」

雪见讲着再正确不过的话语,对我按下了辣椒喷雾。辣椒水碰到了我的眼睛,随即轮到我大喊「呀啊~!」了。接着我挨了一记电击枪,还听到她按下了至少四颗防狼警报器。我努力睁开双眼,就看到雪见甚至举起了防身警棍,而补习班的人们也听到警报器的声响蜂拥而至。

感觉事情闹得比预期得还大,虽然是我自作自受,还是对此感到有些傻眼。到头来,最后是原本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冬马赶了过来,为我打了圆场。

「夏目虽然有些疯疯颠颠的,不过本性并不坏。大概啦。」

尽管说明得乱七八糟,大家似乎都接受了。比起说话的内容,人们更在乎是谁开的口。冬马以前是这间补习班的学生,也深受众人的信任。雪见似乎也从老师那儿听说过冬马的传闻,只见她嘟嚷「既然传奇级学长都开口了……」然后就放了我一马。换句话说,雪见最后没有报警。

「请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说完,雪见就离开了。

而我们这天的活动也就此结束。

「那个女生就是之前失踪的小学生对吧?」

在回程路上,冬马向我打听道。

由于雪见透过预知能力,在事发之前就逃离了凶手的魔爪,对世人来说,她的失踪和模仿犯事件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在吉村老师落网之后,她便主动现身警局,表示自己只是一名离家出走的少女。

虽然被臭骂了一顿,和失去性命相比,这样的代价微乎其微。

「她为什么会认识你啊?」

「说来话长。」

我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和雪见结识的过程。或许我打算将那些日子当作只属于自己、月子和雪见的夏日回忆吧。

没错。就连雪见也没向任何人坦白过自己待在我家的经历。因为她不想给我添麻烦。要是她找人倾诉的话,我早就被抓进警察局了。毕竟就算双方合意,只要当事人尚未成年,还是会构成诱拐罪。

「我们去家庭餐厅吧~」

胖胖的春山同学说道。我的肚子确实也饿了。

「顺便写一下暑假作业吧。反正冬马这个帮手也在。」

我这么一说,春山同学就惊讶地喊道:「咦?你还没写完吗?」秋山同学也露出一样的表情。说起来,他们读小学的时候就是会在七月中旬把作业写完的那种人。

「你太缺乏规划啦。最后几天才开始做作业,是没办法增长知识的。还是说只是留着不懂的部分没写完而已?」

「嗯,差不多是这样啦。」

「抱歉抱歉,夏目原本就不是那种偷懒的人嘛。」

在春山同学这么开口的同时,后方的月子红着脸庞低下了头。我想月子大概连一页都还没写吧。

「话又说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冬马在前往家庭餐厅的路上说道:

「结果找了半天,八月事件的真凶还是没有现身的迹象啊。」

我们大摇大摆地在夜见坂市内四处查探,然而对方迟迟没有找上门来。

「就算要继续搜索下去,也得订出一个期限,不能一直当个无头苍蝇。」

能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的人,想必都和冬马一样,能够独力做出决策吧,我莫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这个瞬间。

我像是被雷打到似的,窜过了一道灵感。

那既是神谕,也是启示。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如此说道。

现在的我们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走,处于迷途的状态。但若是想往前迈步,就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才行。

那我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是要逮到八月事件的真凶吗?还是拯救月子的心灵?

我现在真正该做的──

「是成为雪见文香的跟踪狂!」

在我对着夕阳这么大喊之后,冬马先是愣了一愣,才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回应:

「夏目,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如此这般,我成了雪见的跟踪狂,并在八月二十九日的傍晚时分,伙同月子和冬马一行人,以五个人的阵容朝着市政厅前进。

此刻,夜见坂市政厅正在举办钢琴发表会。上台弹奏的是钢琴教室的学生,但根据我孜孜不倦的调查,同一所小学的学生们都会出席聆听,而雪见肯定也是其中一员。

就算我做出了跟踪狂宣言,冬马还是冷静如常。

「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作战计画本身不变。我们会趁着八月事件的真凶袭击夏目的时候出手逮人,就这么简单。」

冬马似乎明白我的跟踪狂宣言另有用意,而春山同学和秋山同学也是一样。但还是有个完全状况外的家伙混在里面。

那就是月子。

我们走在路上,只有一个人离得老远。转头一看,她就对我露出了像是小狗在威吓别人般的眼神。

月子向来听不出弦外之音,是个有如正中直球的直肠子女孩。她真的以为我要当雪见的跟踪狂,我要是真的做出犯罪行为,她大概会不惜拼个两败俱伤,也会阻止我动手吧。

「呵呵。」

走在我身旁的秋山同学笑着开口:

「你们感情真好呢。」

「哪里好了?」

「要是揪出真凶,彻底解决了五年前的事件,你们就会交往吗?」

「怎么突然聊起了恋爱话题?」

秋山同学继续说道:

「因为我是女生呀。唉唉,你们会交往吗?会在一起吗?」

「你的情绪也太激动了吧。」

我和月子确实总是一同行动,也做了有些不可告人的事。不过,这大都是基于副作用,又或者是月子因为过去的创伤而依赖我所导致的。

我这么解释后,秋山同学便说道:

「这么说也是呢。毕竟当时第一个冲到现场的就是夏目同学,对月子来说,你成了这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对象呢。」

「这就和雏鸟的铭印现象差不多啦。」

秋山同学继续开口:

「这样啊、这样啊。那等解决事件,月子重获自由之后,我也有机会喽?」

「咦?」

「我在读小学的时候,其实暗恋着夏目同学喔。」

「咦咦~!」

我慌张地环顾四周。冬马和春山同学走在前方,月子则跟在后头。

「虽然是久别重逢,我依然觉得夏目同学是个很棒的人呢。」

秋山同学淘气地笑了笑。她似乎对这种可能会被他人听见的状况乐在其中。

「呃、不、那个……」

「我其实还满认真的喔?」

我再次端详起秋山同学。戴着红框眼镜,有着一头黑发的她,给人一本正经的印象。和小学的时候相同,依旧给人班长的印象。不过从她能一派轻松地说出这番话的举动来看,秋山同学或许意外有着幽默的一面。而且虽说第一印象会被眼镜吸引过去,她的五官相当端正。

「总之,你就好好想想吧。」

秋山同学露出了云淡风轻的表情。

我刚才是被她直球告白了对吧?嗯,那绝对是被告白了。我如果同意的话会怎么样?以秋山同学给人的印象来说,似乎会挑选水族馆或是图书馆作为约会地点呢。她摘下眼镜就会变成绝世美女,而且只有身为男友的我才能独占那样的面容?感觉超赞的啊。

感觉她是会坚守贞操的个性。只不过羞赧的脸庞说不定也超级可爱呢。

就在我满脑子都是愚蠢念头的时候,我们已经抵达了夜见坂市政厅,也欣赏了钢琴教室的发表会。而在发表会结束之后,我的妄想也随之消散。

因为我听到了雪见的惨叫。

夜见坂市政厅是一座能容纳两千人的表演厅,平面停车场的占地也不小,周遭甚至还打造了观景步道。这栋精美的建筑物和市郊住宅区的感觉格格不入,在决定建设的时候就曾被居民大骂是浪费税金,在竣工后也招来不少骂声。

不过在知名演歌歌手来这里办过演唱会后,反弹的声量降低了不少。但是在开幕了一段时间后,名人造访的频率也逐渐降低,如今则是降格为钢琴教室的发表会,又或者是高中举办合唱大赛的场地。

我坐在二楼的看台眺望着舞台。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学生轮流上场,弹奏着钢琴。

月子和我之间隔着三个空座位。比起钢琴表演,孩子们的礼服似乎更让她感兴趣,每当有学生上台,她就会发出「好可爱~」的惊呼声。但我只要一回应「确实很可爱」,月子就会对我投来傻眼的表情。看来她彻底把我当成有那种癖好的人了。

冬马一行人在市政厅外头闲晃。他们认为八月事件的真凶可能会像购物中心时那样动手袭击,作战计画依旧进行着。

不过,我想到的是另一种可能性,而那样的状况马上就发生了。

我是在发表会结束,开始散场的时候察觉异状。观众们大都是台上表演者的亲朋好友,为了能看个仔细,他们都集中在一楼的座位。待在二楼观众席的就只有我和月子而已。

换句话说,我待在能看得见所有人的位置──但雪见的身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随着发表会结束,也不再有人走进演奏厅,但雪见原本的座位上,依然搁着一个包包。尽管我又等了一会儿,却迟迟看不到她回来。

我感觉自己的预感猜中了,便立即向待在建筑物外头的冬马等人按下群组通话。

「大家现在人在哪里?」

『我在入口前方。』

冬马回答道。

『怎么回事?』

「雪见出来了吗?」

『咦?我没仔细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秋山同学发出『呀』的一声,然后传来物体掉落在地的声响,紧接着是硬物碰撞的声音。感觉是秋山同学摔了一跤,让手机掉落在地的样子。

「秋山同学!没事吧!」

然而她并没有回应。群组通话传来了一股紧张感。在一阵沉默中,只听得到扩音模式的夜晚杂音。

间隔了一瞬间之后──

我听到了尖叫声。

那不是秋山同学的声音,而是更年轻,尚未进入变声期的女童嗓音。

是雪见的声音。

『不是我这边传过去的。』冬马说道。『也不是我的手机。』春山同学这么说。

是秋山同学的手机收到的声音。而秋山同学也一直没有回应。

我听到了冬马和春山同学的跑步声。

我也疾奔而出,跳过了一列列的座位,朝着演奏厅的出口跑去。

「咦?咦?」

月子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跟了上来。

「刚才那是雪见妹妹的惨叫对吧!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状况?」

「八月事件的真凶现身了!」

「咦咦~!」

我推开演奏厅沉重的门扉,来到了走廊。

「难道说,你之所以一直跟踪雪见妹妹,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月子,你原本以为我是个恋童癖对吧?」

「呃、不,那个……」

我一次跨着两阶,冲下逃生梯。

「其实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真的吗~?」

「就算夏目真的要对小女生做出什么图谋不轨的举动,我也不打算杀了你之后自杀喔。」

「太沉重了吧~!」

我们走出市政厅来到外头,结果已是四下无人。这是一个宁静的夏日晚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热意,路灯朦胧地发着光。

这时,处于扩音模式的手机又传来了声响。

『呜哇!』

是春山同学。

冬马的声音也随后传来。

「春山应该已经绕到后面了!」

我朝着市政厅的后方跑去。熄灯的建筑物如今只留下漆黑的巨大轮廓,简直就像突然在乡下冒出来的怪兽一样。我像是围绕着怪兽行走似的,在昏暗的观景步道上奔跑。

「不过,为什么雪见妹妹会在这时被真凶盯上?」

跟在我身后的月子问道:

「迄今为止的那些案件,都是吉村老师干的吧?」

没错。这次的八月事件只是一场模仿犯罪,并非五年前凶手犯下的案件。

但我有十足的把握。

「这是他的暑假作业啊。」

我如此说道。

五年前的八月事件,犯人会挑在星期一绑架被害人,并于星期五将之杀害,重复着这样的手法。

然而,这样的规律在最后的最后,因为月子自力逃脱的关系遭到了破坏。

「犯人一直觉得自己功败垂成。」

犯人在我内心的侧写,是个做事一板一眼,若是规律遭到破坏就会变得激动不已的神经质人物。听到我这么描述后,月子就莫名地感慨说:「不愧是杀人百科全书的作者。」无论如何──

「真凶打算在八月三十一日,为他的最后一起杀人事件划下句点。」

就在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声音。

「呜呜!」

是冬马的声音。

这回不是透过手机,而是从稍远之处清晰传来的喊声。

视野里闪起了摇曳的红色光芒。

我转头一看,只见月子握紧右手,燃起了火光。

「为了营救雪见妹妹,我会使用能力。」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月子就是这样的女孩。

我朝着冬马喊叫的方位跑去,随即在观景步道上看到了按着脸孔呻吟的春山同学。

他似乎在流鼻血。

「别管我了。秋山同学也摔进了水沟,但没什么大碍。」

「咦?她摔进水沟里了?」

「嗯。她扭到脚,没办法走路了。」

春山同学似乎是听到秋山同学的惊呼后,就立即赶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落入水沟的秋山同学。由于他一个人没办法把秋山同学拉上来,便试图向冬马求助,却在这时遭到了某物的殴打。

「冬马和雪见学妹的状况更让人担心。我们这里没事。」

「一旦找到了他们两人,我就会立刻回来。」

我让春山同学留在现场,朝着冬马喊叫的方向奔去。

刚好来到了市政厅的后方。我环顾四周,没看到冬马和雪见的人影,但在竖耳倾听后,听到某人的呻吟。

市政厅的后方与登山步道相连。我顺着步道走入林中,随即看到倒地不起的冬马。

秋山同学摔进了水沟,春山同学被揍出了鼻血,而冬马则是头破血流。

「呃,没事吧?」

「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只是轻伤。」

冬马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让我看沾在他手上的鲜血。不晓得是不是引发了脑震荡,他似乎没办法起身的样子。

「犯人往那里跑了。」

他指着森林步道。

「小心一点。对方手里握有凶器。该说是预料之中吗──脑袋果然很灵光啊。」

冬马似乎是在这里找到了被绑住的雪见。她的嘴里被塞了手帕,想呐喊却叫不出声。就在冬马准备上前营救的时候,就被人从后方手持硬物打了一下。

换句话说,犯人把雪见当成了诱饵。

「四周都黑漆漆的,我认为不要贸然追赶才是上策。」

「我可是夏目幸路。」

「我早就知道了。那就快去吧。」

我和月子留下挥手回应的冬马,沿着步道走进后山。

我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陌生,而且也不是头一次摸黑进山。

在读小学的时候,我常常在暑假期间跑来这里抓独角仙。而在入夜之后,独角仙便会聚集在流着树汁的地点。若是能抓到比独角仙更为罕见的锹形虫,就会被大家当成英雄崇拜。

我擦拭滑过太阳穴的汗水。体内产生了紧张感,以及似乎想将之掩盖的少许亢奋。

山里的树木都间隔着一段距离而且打理得当,所以步道不算难走。由于四下昏暗,只靠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仍是不太让人放心,幸好月子点起掌中的火光,照亮我们的脚底。只要是为了帮助他人,月子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能力。

我循着折断的树枝和踩过土地的脚印前行。然而,会留下这些踪迹的并不是只有犯人,也可能是昨天的游客留下的。我只能在山里蜿蜒而行。

呃,我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就在我内心涌现这般不安的时候。

「唔~!唔~!」

在一道陡坡的边缘,我看到倒地不起的雪见。

她的双手被反绑,嘴里也被塞了手帕。

「雪见妹妹!」

「雪见!」

我和月子冲上前去──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后脑杓挨了一记几乎要把眼珠敲出来的剧烈冲击。我眼冒金星,抓不住身体的平衡感,明明想转头看向后方,却不听话地朝着地面倒下。

「可恶~!明明早就知道会来这招!」

那人戴着像是会展示在博物馆的原住民面具。应该说,我对那张面具还真的有印象。那是装饰在夜见坂民俗资料馆的面具。而那人手上拿着和原住民文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金属球棒。这时,他朝着月子挥下球棒。

不过月子没像我这般窝囊地倒地不起。

她极为冷静地观察球棒的挥舞轨迹,伸出了左手手掌。就在球棒即将触及月子手掌的那一瞬间,金属的部分蓦地发红,随即化为液体融化在地。

对方似乎吓了一跳,停下手边的动作。

对方极有可能是五年前试图杀害自己的犯人。面对眼前的嫌犯,月子只简洁地说了一句:

「我绝不原谅你。」

她的侧脸看起来相当冰冷,眼神却极为锐利,双眼也像是红宝石般闪烁着红光。

那是一道打磨到了极致的内敛怒火。

平凡的人类在和月子正面冲突时,不可能讨得了便宜。月子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所畏惧地走上前去。但就在这个时候──

戴着原住民面具的家伙冲到雪见身旁,对着她娇小的身躯就是一踢。

雪见就像颗石头似的,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雪见妹妹!」

月子追了上去。

「雪见!月子!」

我站起身子,步履蹒跚地追了上去。

雪见从斜坡上滚落,月子为了保护雪见而紧抱着她的身子。眼看两人就要一同往下摔去,我便冲上前去抱住两人,但因为我的气势过猛,反而没能及时煞车,最后我们三人就这么一同滚下了斜坡。

「唉~!又要变成糯米团子串了啦~!」

「这回月子也是同伴喔~!」

「我已经搞不懂了啦~!」

我们三个一同在斜坡上打滚,最后总算在一处平坦的地面停了下来。

我抬头仰望斜坡,已经不见戴着原住民面具的人影。山里无声无响,陷入了一片死寂。

「雪见妹妹!你没事吧!」

月子将雪见嘴里的手帕拿了出来。雪见的手脚都被束带绑着,月子起初打算将之解开,却迟迟摸索不出拆掉束带的方法,最后让手指燃起小小的火苗,才烧断了束带。

重获自由的雪见──

在我们的面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流着鼻水皱着脸庞,整个人哭得很惨。

「你吓坏了吧?放心吧,已经不用害怕了。」

我紧紧抱住了雪见。

「你一个人努力了很久对吧?」

在我怀里的,是展露出原本个性的雪见文香。此时的她看起来并不是聪明的小学生,既不会受不了失败,也不会事事讲究效率。

只是个遇上了可怕的事而哇哇大哭,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雪见在自己的死亡预告消失后,就表现出一副我们再无利用价值的态度,离我们而去。

然而,在那栋补习班大楼的门口,雪见身上还是带着辣椒喷雾和大量的防狼警报器。全副武装的她让我闪过了一个念头。因此我才会打算成为雪见的跟踪狂。

我面对着雪见,道出了真相:

「预知的内容──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对吧?」

雪见依然在哭。她似乎被吓得不轻。

「咦?那是什么意思?」

月子歪头感到不解。

「吉村老师不是被捕了吗?」

「雪见的死亡预告,『并不是出自模仿犯的手笔』。」

我想,真凶正打算为五年前的犯罪做个了结,并在八月三十一日正式下手。头条新闻会显示出当天的牺牲者。换句话说,那是与模仿犯无关的预知内容。

「可是雪见妹妹不是说过,在吉村老师被逮捕之后,预知内容就消失了吗?」

「那是她撒的谎。」

「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是为了我对吧?」

我轻轻抚摸着雪见的背部。她依然哭得抽抽噎噎。

雪见的死亡预告,和我的死亡预告互为表里。一旦雪见扮成了黑猫,就会浮现出我的死亡预告。

雪见起初也以为随着吉村老师落网,自己的死亡预告就会随之消失吧。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或许是在那之后下定决心,也可能打从一开始就要在八月的最后一周不再扮黑猫。毕竟──

「雪见不是那种宁可自己逃过一劫,也要让我当替死鬼的女生。」

到头来,雪见果然是个好女孩。所以她不再扮成黑猫,离开了我的身旁。直到八月三十一日到来为止,她都打算孤军奋战。这都是为了不让死亡的预告内容降临在我身上。

「人家的选择并没有错。」

雪见哭哭啼啼地说着:

「我要对夏目哥和月子姊摆出冷漠的态度,远离你们身边,自力解决犯人。这才是正确的行为。我不能为了让自己苟活,就牺牲他人的性命。这种自私的想法不会被世人原谅。可是、可是──」

雪见将脸庞贴上我的胸口,像是在压抑抽噎似的说道:

「刚才差点被绑架的时候,人家以为真的要被杀掉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涌上了一股恐惧,也想重新变回黑猫了。我明明知道这会让夏目哥的死亡预告浮现,却还是想活下去!」

我用力抱住哭泣的雪见。

雪见孤独地战斗着。她想做正确的事,却力有未逮,所以才想让自己存活下来,并让我成为替死鬼。然而──

「没关系。就算只想让自己活命也无妨,就算会给周遭添麻烦也没关系。你不必担心犯错,也可以让我成为死亡预告的替身。」

因为──

「你还只是个小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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