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子和雪见生活的夜见坂市,人口大约是三十五万人,面积为一百二十五平方公里。搭乘电车前往都会区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市郊住宅区。
市花为昙花,特产为压菜石,国道旁有知名的沾面店,开在车站前的法式烘焙坊每逢周末便会大排长龙。
市公所发行名为「我们的夜见坂市」的教材,孩童们借此学习自己居住的土地历史。我和月子也曾用小小的手掌翻阅教材苦读了一番。
明明是这样一座没什么特征的城镇,如今却受到全国的关注,陷入了热潮之中。
原因便是小学生连续绑架杀人事件。
这起事件一开始被命名为「仲夏小学生巧克力杀人事件」。取名的由来是遗体的嘴里被塞了草莓口味的巧克力。不过如今「新·八月事件」成了最主流的称呼。
既然八月事件有新版,自然代表有旧版的存在。
夜见坂市过去曾发生过相同的事件。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与这次事件一样,都是发生在八月。小学生会在星期一遭到绑架,并在星期五被找到遗体。这作案手法的规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只要看月历就能明白,一个月虽然有五周,有完整地从星期日延续到星期六的就只有四周而已。
而在这四周,从绑架到杀人的作案手法一共发生了四次。
在进入九月之后,这起犯罪戛然而止,凶手也迟迟没被逮捕,办案就此陷入了瓶颈。
由于犯人只在八月遵照着特定的规律犯案,被世人称之为「八月事件」,但其实犯案手法并不是真的遵照固定的套路。
因为在最后一个星期,理应要成为第四名牺牲者的女孩子活了下来。
那名女生在星期一遭到绑架,被束带拘束了手脚,在眼睛被蒙住的状态囚禁于市民运动中心后方的仓库。
依照过去的犯案手法,那名女孩子理应会在星期五被人发现遗体,但最后的结果并非如此。
因为她觉醒了能力,凭借着一己之力逃了出来。
那个女孩就是月子。
◇
「月子姊的能力,是为了从生死关头逃出生天而诞生的呢。」
雪见这么说,月子则点了点头。
「结果我不只是烧了仓库,连整栋活动中心都烧光光了呢。还好事情是发生在深夜,也没人因此受伤。当时第一个冲到现场的,就是夏目喔。」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月子哇哇大哭。
「原来夏目哥是第一个目击者呀。」
「是啊~」
我们三人一同来到了大型购物中心的家庭餐厅。由于雪见说自己没来过家庭餐厅,月子便提议光顾一回。
距离遇上银行抢匪的那个夜晚,已经过了好几天。
自从那天之后,月子便向双亲随便编了个借口,开始借宿在我家。
「我得保护雪见妹妹,免得遭到你这个恋童癖的毒手!」
这就是月子的说词。
「夏目他呀,自从出现第一名牺牲者之后,就着手寻找凶手了喔。」
月子一边分盛着义大利面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我们刚刚好像点了一个叫饮料吧的东西?」
「啊,对喔。我们去倒吧。夏目喝水就行了吧?」
月子没帮我点饮料吧。自从我在那天晚上得寸进尺之后,月子就一直对我摆出带刺的态度。
月子和雪见去倒饮料了。过了不久,我便听到两人的嘻笑声。雪见虽然是个敢喝咖啡的成熟小学生,首次尝试饮料吧的她仍然很兴奋,展露出了符合小学生的一面。
「言归正传。」
小心翼翼地捧着哈密瓜汽水回座位的雪见说道:
「最先找到月子姊的,就是夏目哥对吧?」
「对啊~」
月子用吸管喝着柠檬气泡水。
「夏目也是第三名牺牲者的第一目击者喔~」
「原来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您,已经扮起了少年侦探团呀……原来如此。」
雪见手抵着下腭说道: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咦?」
「依我所见,八月事件的凶手──」
雪见停了一拍才开口:
「就是夏目哥!」
「咦咦~!」
月子惊呼了一声。
「唔唉唉唉~!居然是我吗~!」
连我也不禁吓了一跳。
「根据我看过的书,第一目击者都是要最先怀疑的对象。」
雪建自信满满地继续说:
「小学生居然比警察还要早一步目击现场,这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不过,如果夏目哥是凶手,一切就说得通了。」
「等等,你别乱栽赃啦。月子可是三两下就会相信这种话喔。」
就在我这么辩驳的同时,身旁的月子像只幼犬般发出「呜~!」的低鸣声看了过来。
「至于动机呢,果然是出在月子姊身上吧。」
「我、我吗!」
「他打从一开始,就只想让月子姊一个人活下来喔。他想化身为从匪徒手底下将月子姊救出的英雄,好让您彻底迷上他呢。虽说觉醒能力打乱了原订计画,就结果来说,月子姊自此之后就变得很仰仗夏目哥了呢,说是大功告成也不为过。」
「原来我的心情是受到了他的操弄吗……太过分了!」
月子将擦手巾朝我扔了过来。
「你看~就说会变这样了吧~」
「我早就觉得夏目很可疑了!」
「咦~」
雪见也用食指对准了我,说声「我不会让您逃之夭夭的!」气氛还真是热络啊。
「不过先等一下,我不可能是凶手吧。因为只要待在我身边,八月三十一日的预知头条就会消失啊?」
「说起来是这么一回事呢。」
两人露出了感到不是滋味的表情。就这么想把我当成犯人啊。
「话又说回来,预知头条的内容不要紧吗?」
只要待在我房间扮成猫,就能让死亡预告消失无踪,我们现在却待在家庭餐厅。这趟外出也是一种测试。
「请放心,和死亡内容有关的预告依然是消失的状态。」
雪见确认着手机说道。
「或许不只是夏目哥,可能连月子姊也有关连呢。毕竟按常理来说,若是待在拥有意念控火能力的月子姊身旁,歹徒肯定不敢轻易下手呢。」
我虽然也是这么想,月子的意见却不一样。
「那一定是因为我变装得很好啦!」
这么开口的月子和雪见一样,不仅戴着猫耳发箍,还穿着黑色的哥德萝莉礼服。
「你只是想试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而已吧?」
「才不是呢。歹徒是会把戴上猫耳身穿礼服的女孩子看成真正黑猫的家伙,是那种认知出问题的人啦。我看连续剧都有教,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喔!」
「真的吗~?出门时你一直喊『好可爱~!好可爱!』的样子我可还没忘掉喔~」
顺带一提,带着两只哥德萝莉黑猫在购物中心散步其实还满丢脸的。不仅如此,这两位还是入戏颇深的个性,时不时就会「喵喵」几声。
只不过,打扮成黑猫的视觉效果似乎足以震撼人心。就算雪见抬头挺胸地走在街上,也没人察觉到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小学生。
「那么,我这下也确定就算外出也不会有事了。」
吃完饭之后,雪见站起身子说道:
「让我们一起来找八月事件的真凶吧!」
没错,我们之所以外出,其真正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
我们要去抓八月事件的凶手。
「可是──」
月子歪了歪头。
「只要扮成黑猫的话,雪见妹妹的预告就会消失对吧?」
「是啊。」
「那就算不把犯人揪出来也没关──啊,原来如此!」
这时月子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就算救了雪见妹妹,或许也还会有其他人沦为牺牲者──是这么回事对吧!因为没有跳出犯人遭到逮捕的预告,警方至少在三十一日前是抓不到犯人的。所以才要由我们出马。嗯,我冷静地思考过了!」
事实正如月子所说。
但我有个更为迫切的理由。
雪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其实呢,在扮成黑猫之后,我死掉的头条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冒出另一则头条。」
那则头条和雪见的死讯息息相关。一旦雪见的死讯消失,那则头条就会随之浮现。而要是那则头条消失,雪见的死讯就会浮现。
「另一则头条是什么内容?」
月子问道,而雪见拘谨地秀出了手机画面。
显示在萤幕上的头条──
「发现了高中生的遗体。根据身上的持有物品,确认被害人是就读于市内高中的夏目幸路(17岁)──」
◇
「你就是凶手对吧!」
月子将食指笔直地指着对方说道。而对方是为我们结帐的家庭餐厅店员。
当然,店员只是一脸诧异地歪头感到不解。
「看来这个人不是凶手呢。好啦,我们走吧。」
我们离开了家庭餐厅,在购物中心里迈步。
「咦,你真的要找凶手吗?」
「当然要找啦。要是不揪出犯人的话,又会有新的牺牲者不是吗?」
今年的八月三十一日恰好是星期五。由于第一周没有包含星期一在内,连续杀人案是从第二周开始发生的。
手法若是和五年前相同,就会从八月六日,也就是星期一为起点,并以三十一日的星期五作为终点,四度进行犯案。而迄今已经有两人遭到杀害。
今天是二十二日,是第四周的星期三,后天就会发生第三起杀人案了。
我还不晓得被害人是谁。这是因为雪见的手机上只显示着「八月事件出现第三名牺牲者」。这就是雪见预知能力的不便之处──只能看到首页的头条讯息,而并列一起出现的只有资讯不多的简介,完全看不出详细的内容为何。
只不过,第三起杀人案的预告确实存在。而在五年前,月子是在星期一的时候被绑架,并在星期四的时候自力脱困。换句话说,凶手只会挑在星期五当天行凶。也就是说──
「我们得在星期五之前揪出犯人,预防第三起杀人案发生才行!」
雪见在家庭餐厅里握紧了拳头说道。真是个正义感强烈的小学生。
对于世人来说,雪见被认为是第三起杀人案的牺牲者。然而,雪见的死亡讯息是出现在八月三十一日,也就是第四起杀人案的犯行日。换句话说,第三名牺牲者另有其人。
星期一并没有报导其他小学生失踪的新闻。然而,这也可能只是父母一时失察,或是凶手不经绑架的过程就直接痛下杀手。无论如何──
「只要抓到凶手的话就解决了!如此一来,我们也能获救了!」
剩下的时间还有两天。
就在我们交换着揪出犯人的点子时,月子灵光一闪。
「只要到处指着人说句『你就是凶手!』就可以了!只要对此感到吃惊的,一定就是犯人!」
于是她就对家庭餐厅的店员做了测试。
「那个人不是凶手。因为他没有吓一跳。」
「突然被说『你就是凶手!』,还不会被吓到的人应该很少吧。」
为了找寻下个可疑人士,我们在购物中心里闲逛。
「就我看来,凶手会利用这间购物中心作案。」
「怎么说?」
「因为夜见坂市的市民都会来这里。」
「你是不是该和全体市民道个歉?大家也会去其他地方玩吧?」
但是月子的猜测其实很有道理。
在五年前发生那起事件的时候,警方也怀疑凶手是夜见坂市的居民。因为所有的被害者都是我和月子就读的小学学童,而且发现遗体的地点也都是河岸、市民游泳池,以及竹林等地,包含月子逃脱的活动中心在内,明显都是只有熟悉地缘的人才知晓的场所。
而目前正在发生的事件,弃尸地点也是选在天文馆和市立图书馆。
「那个人很可疑呢。」
月子在家电卖场入口处说道。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名站着的中年男子。
「居然有人在平日的中午待在这种地方。」
「你这是偏见啦!工作可是有很多种型态!」
月子走近男子,指着他说了一句:「你就是凶手。」男子被月子搭话后,看起来似乎有些开心。
「那个人不是凶手。因为他没有吓一跳。」
月子这么说完,便寻找起下一个猎物。
「喂,雪见,你去阻止月子啦。」
「就我的想法来说──」
雪见继续说道:
「凶手会不会出乎意料,其实是年轻的女人呢?虽然提到小学女童受害,任谁都会率先怀疑起男人,如果犯案的是女人,案情就会变得很有趣了。」
「这和有不有趣无关啊!」
「我觉得雪见妹妹的推理很有参考的价值喔。」
「咦?哪里有推理的成分了?只有我看不出来吗?」
「我们就试着找个最可爱的女生,对她说『你就是凶手』吧!」
「那边的女生散发出很可爱的气场喔!」
两人冲了出去。
「喂!别给别人添麻烦啦!两个傻瓜!」
但我的制止成了一场空,月子对有着可爱背影的女生喊了一句:「你就是凶手!」
喂喂,这下该怎么收场啊──我懊恼着,但回首的女孩子先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即歪过头说道:
「京野同学?」
原来她是隔壁班的白濑由美同学。
也是我憧憬的对象。
◇
有着一头黑发的月子,以英气十足的容貌和带刺的态度受到男生们的喜爱,白濑同学则是恰成对比──是一名有着淡色头发的软绵绵女孩。她待人客气,对任何人都展露着温柔的一面,为人比月子更为好懂,也博得了人气。
况且,白濑同学还非常会打扮,简直像是会出现在时尚杂志上的模特儿。
面对姿色出众的白濑同学,月子不禁慌了手脚。
「啊……白、白濑同学,早、早安……不对,已经中午了呢……」
月子似乎不太擅长与白濑同学相处。
「京野同学,你这是在角色扮演吗?」
白濑同学看着月子的黑猫打扮说道:
「真可爱呢!」
那是纯度百分之百的笑容。
光是她这么一笑,似乎就能闻到一股香气。无论是长及肩部的纤细发丝、甜美风格的连身裙,还是充满夏季风情的凉鞋,都再再彰显她清秀可爱的气质。但不仅是穿搭而已,她同时还有着前凸后翘的好身材,是个无懈可击的女孩子。
「这……该说是角色扮演吗……应该说……」
面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白濑同学,月子似乎对自己的装扮感到羞耻,躲到了我的身后。
「夏目同学也在呀?难道你们在约会?」
「不是不是。」
我这么一说,月子的拳头就招呼到了背上。我没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们只是凑巧碰面而已。」
这回她踢了我一脚。
这不是我的错。月子平常也都是这样说的。
「我又不喜欢夏目,只是因为副作用的关系才会和你待在一起。只要能力一消失,我们就行同陌路了。你是不是该趁现在好好努力呀?你不是一直很憧憬白濑同学吗?男生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对吧?不过,我想她才看不上你这种人呢。」
没错,我只是照月子的吩咐,趁着有表现的机会好好努力罢了。
「白濑同学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这边买防晒乳。」
在暑假期间,居然与水准顶尖的可爱女孩子不期而遇,这可是会让人亢奋万分的事件啊。她不是穿制服而是便服这点也相当赞。
我抓紧机会,和白濑同学畅聊了一番。
「夏目同学会去看烟火大会吗?」
「目前还没做决定呢。白濑同学呢?」
「我可能会和朋友们一起去,但还没定案。」
「这样啊……你还没决定好要和谁去啊……」
这时,我透过背后传来的氛围,明白月子的怒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而月子采取的行动是──
「喵。」
她这么叫了一声。而雪见也跟着叫了。
「喵~」
「喂,住手!我这样看起来就像个逼女孩子做怪事的变态吧!」
「喵~!喵~!喵~!喵~!」
两人吵了起来。
「白濑同学,你误会了。我和她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压低了音量对两人说道:
「喂,快住手!喏,要是受到瞩目的话会有点那个吧?警察说不定会找上雪见喔?如此一来,预告的内容又会复活喔?要是我被警察带走,预告的内容就不会消失喔?」
然而,选择了意气用事的两人并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喵!喵!喵!喵!」
她们整个人叫上瘾了,愈叫愈大声。
「夏目同学……这是怎么回事?」
白濑同学一脸困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这时月子走上前去开口:
「我呀,其实也不想打扮成这样。但是夏目威胁我,要我一直打扮成猫咪的模样,还说要好好疼爱我呢。」
「原来是这样……好过分……」
白濑同学做出了退避三舍的反应。雪见则立刻跟着喊道「人家也是!」并自报名号。
「夏目哥对我说『呼嘿嘿,小学生实在太赞了』,然后强迫人家打扮成这种样子。请帮帮我!再和他相处下去,我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夏目同学……」
白濑同学对我露出了极为冰冷的眼神。
「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是朴素却锐利如刃的一句话。
完蛋了。
等到我成为大人,每当回顾高中生活的时候,就算会觉得充斥着美好回忆,唯独被自己憧憬的对象厌恶至极──这苦涩的滋味想必会伴随我一辈子吧。
我虽然这么想着,事实并非如此。
「开玩笑的。」
原本表情冷漠的白濑同学,这时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夏目同学,这样的打扮合你的胃口吗?」
「咦?」
「若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穿给你看喔。」
「咦咦咦~!」
「我得花些时间准备呢。对了,就在万圣节的时候穿吧?穿同一款未免显得了无新意,那我就打扮成白猫的模样吧。」
下一瞬间,白濑同学凑到了我的身边,几乎要将嘴唇贴到了我的脸上。不过,我当然享受不到突然受她一吻这般美妙的待遇。然而她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边,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开口:
「白色的猫咪更可爱对吧?而且──比起京野同学,我肯定能让你更舒服喔。」
耳朵感受到的吐息让我的背脊窜过一道快感。
用客气一点的说法就是──爽爆了。
我为白濑同学的反差感动得呆站在地。
「拜拜。」
白濑同学展露着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离去。她的相貌依旧清秀,但在经历过这段互动后,那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这下子不是让我超级期待万圣节了吗……」
总而言之,我转身看向两只黑猫说道:
「怎样!白濑同学可是跨越了你们设下的圈套喔~!看到了吗!你们这两只笨猫!」
「喵、喵吼~!」
「呼吼~!呼吼~!」
两人露出了不甘心的神情。
我得意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正义必胜!」
就在这时。
「不好意思,你能跟我走一趟吗?」
在这道嗓音传来的同时,我被一名成年男子抓住肩膀。
「我是警察。那边的女孩是失踪的小学生对吧?」
◇
「夏目哥被带走了耶。这下没问题吗?」
雪见问道,而月子这么回应:
「没事啦。那个人其实不是警察喔。」
「是这样吗?」
「他是离职的警察。在五年前是搜查八月事件的刑警。现在做着其他的工作。大概是公安──之类的吧?」
「那个,虽然称呼不一样,其实都是警察的组织喔……」
那名男子带走夏目,走进了一楼的咖啡厅。
雪见则被月子带着走,来到了游乐场的柜位,打算在夏目回来之前消磨时间。
月子似乎很会玩夹娃娃机,一看到雪见露出望眼欲穿的神情,就接连夹了各种布偶和人偶模型给她。
如今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玩起了推代币的机台。
「夏目哥真的是从读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追查犯人的行踪呀。」
「嗯。」
不知为何,月子有些害臊地点了点头。
「别看他那样,其实正义感很强烈呢。当年的第一位被害人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在失踪的消息传出后,他便喊着『我也要找!』在放学后东奔西跑,寻找那名同学的下落。」
「是一名少年侦探呢。」
「最后甚至组成了少年侦探团呢。我记得还取了个『春夏秋冬四人组』的名字。他们四人一起追查犯人的下落,并以自己名字里的季节字词取团名。」
「原来如此,夏目哥就是春夏秋冬里面的『夏天』对吧?」
「没错。春天是春……春……」
「您忘记了呢……您只对夏目哥感兴趣呢……」
「才、才不是那样呢!」
月子红着脸投入了代币。
「因为在事件落幕之后,持续在追查凶手的就只有夏目而已……」
「是为了月子姊吗?」
「天晓得。」
月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概是因为夏目不乐见能力的存在吧。」
「为什么呢?能力很方便呀?」
对于雪见来说,副作用固然有些棘手,但能力的方便性仍是凌驾其上。就连月子的意念控火,也堪称是最为强势的防身手段,就算遇上色狼也不用害怕。
然而──
「因为心灵没有获救呀。」
月子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呀,是在放学的时候被电击枪『啪!』电晕绑架的。在事件过去之后,我还是一直为此感到恐惧,放学时总是得在掌心点一团火焰才敢回家。这样做固然能让我安心,却也代表内心的创伤持续存在,也代表自己没能克服那时候的恐惧对吧?因为我老是遇到一点小事就被吓个半死呢。」
拥有能力,就象征着当事人对于过去的事件还留有恐惧。
反过来说,只要能克服恐惧,能力就会随之消失。
根据夏目的说法,过去曾有某个女孩子克服了心理障碍,借以让能力消失的样子。
「夏目他啊,希望我能不用被这样的恐惧所苦,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他认为就算能力会因此消失,也绝对会是更好的结果。」
「所以他是为了月子姊,才会持续寻找恐惧的根源,也就是案件的凶手对吧?」
「嗯。不过,就算能逮到犯人,能不能克服恐惧或许又是另一个问题呢。」
「是这样吗?」
「因为就算抓到凶手,一想到或许还会有其他恶徒如法炮制,不就又会让人毛骨耸然吗?」
的确,光是抓住犯人,还是没办法让心灵得到救赎。
「这是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很明白。我想,在能够克服恐惧、能力消失的那一天,肯定不是嫌犯落网,而是我不点火照路就敢回家的日子。毕竟我总是会心生恐惧,走到一半就跑去夏目的公寓厮混呢。」
月子补充一句:「雪见妹妹其实也很清楚让能力消失的条件吧?」
「我觉得自己的副作用和能力,其实是一体两面的状态呢。」
雪见继续说道:
「在发现能使用预知头条这项能力之初,我就因为副作用的关系睡不着了。在明白躲进衣柜就能睡着后,我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但感觉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我应该已经能在一般的床铺上睡觉了。」
「那你为什么不睡在床上?」
「如果这样做的话,预知头条的能力大概就会消失吧。因为是自己的能力,我多少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我说什么都不会睡在床上。」
「你害怕自己变得没办法预知未来吗?」
「是的……」
雪见继续说道:
「不过,夏目哥对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的,所以在平安迎接九月到来的时候,不如就把能力给扔了吧?』」
「办得到的话,我也觉得这样做比较好呢。毕竟能力就等于是我们害怕这个世界的证据呀。我们总不能一直过着在口袋里藏着短刀的生活吧。」
月子这么说道。
「纵使有过难受的经历,我们不能一直被过去束缚,得坚强地活下去才行!」
但这其实是夏目讲过的话啦──月子笑着补充。
「夏目哥没有能力吗?」
「没有喔。」
「真亏他还这么努力在找凶手呢。」
「他说过:『就算没有特别的力量,人类只要有智慧和勇气,就能度过难关。我会证明给你看。』」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他只给我一种装傻的印象呢。」
「因为他很爱耍帅啦。他一直想当个平时玩世不恭,却会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的人呢。其实一直当个认真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呀。他也是有幼稚的一面呢~」
我绝对不会给他耍帅的机会喔~──月子笑着补充。
对于满口「夏目他啊、夏目他啊」的月子。
雪见看着她的侧脸,开口问道:
「要是能力消失的话,月子姊会和夏目哥交往吗?」
「什、什唉!为什么要问这个?」
「呃,因为您一副就是超级喜欢他的样子。」
「才不是呢!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有副作用的症状……夏目也是个会让人操心的家伙,不能放着他不管……我们的关系就仅止于此而已……」
「您为何不顺水推舟,借此和他成为情侣呢?」
「可是,这就算不上真正的爱了……」
「真正的爱……连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讲这个了喔……真是清纯无比呀。」
雪见讶异地说道。
「但您若是不坦率一点,可是会被刚才那个人抢走喔。」
「咦,果然你也觉得白濑同学很可爱吗?」
「男人不都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果然是这样啊……」
「明明集清秀、温柔和美貌于一身!却给人一种懂很多的感觉!而且还有着让人望眼欲穿的身材!我还是个小学生所以不太懂,不过大家都喜欢这种人吧!」
「呜、呜、呜、呜哇~!」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别哭啦!」
雪见轻拍月子的背部安慰道。
「月子姊也很有魅力喔。」
月子先是抽着鼻子哭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露出冷漠的表情。
「这都是夏目的错。」
「啊,您是朝这个方向开脱呢。」
「居然迷上了那种白猫。」
「那一位还没有扮成猫咪喔。」
「啊~我生气了!我要给夏目好看!」
「上吧上吧!」
在达成共识后,两人便朝着夏目造访的咖啡厅移动。两人离开游乐场搭乘电扶梯向下,而就在她们即将抵达一楼的时候──
建筑物摇晃了一下。
「是地震吗?」
雪见说道。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紧接着,其中一层楼传来了惨叫声。
「那不是夏目他们所在的那一区吗!」
月子冲下电扶梯,雪见也紧跟在后。
跑到咖啡厅的门口后,只见玻璃散落一地,周遭满是围观的人群。
两人拨开人群,查探状况。
只见店内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似的,满地都是桌椅的碎片。
◇
在咖啡厅被炸得分崩离析的几分钟前。
「怎么了?」
曾是刑警的男子开口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月子好像在生我的气。」
「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啊~」
我们在咖啡厅里隔桌而坐。
男子的名字是三木岛则安。他是过去负责搜查八月事件的刑警之一。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来龙去脉了。」
他顶着一头蓬乱卷发,胡子没刮,穿着颜色鲜艳的衬衫和夹克。
虽然给人不修边幅的印象,这是三木岛刻意塑造的形象,为的是让自己看起来和善几分,好令孩子们愿意开口。五年前直到现在都一样,这人并不简单。
「雪见文香的事,我就先帮你保密吧。」
「不不,三木岛先生,这里已经不是您的辖区了吧?」
「虽说公安里存在着非正式的单位,那些姑且都算是警方组织喔。月子不是报警过,说你养了一个失踪的小学生吗?解决那件事的人就是我啊。」
三木岛边说边从胸口的口袋掏出了香菸盒,在看了一眼店内禁菸的标示后沮丧地收了回去。
「您还是戒菸吧。」
「那会少一个工作时离席摸鱼的理由啊。」
三木岛帮我压下了雪见的事。一想到跟着警察走,就会让雪见的死亡内容再次浮现,他的举措着实帮了大忙。然而,三木岛并不是基于好心才这么做。
「您打算利用雪见对吧?」
「是组织想这么干。」
当然,他口中的组织,指的是凌驾于警方组织之上的大人物们吧。
三木岛如今的职位已不是刑警。
而是负责管理、利用创伤学者症候群的能力者们,这就是他的职务。
「难道是打算打造一支特殊部队吗?」
「这是机密。」
无论如何,就不想让雪见死亡这点来说,我和三木岛的行动目的是一致的。
只不过──
「你只要想办法保住雪见文香的性命就好。这次别节外生枝了。」
「您是什么意思呢?」
「大人物们已经记住了你的名字喔。天才克星夏目幸路。」
三木岛说道。
「全国有十七人。」
「您是指创伤学者症候群的能力者总数吗?」
「没错。所有人都是十来岁的少女。而其中有个少女曾被组织视为最为重要的对象。」
「意思是最有利用价值对吧?」
「你要这么解释也行。毕竟就结果来说,那名少女的能力在去年的冬季消失了。」
三木岛说出了那名少女的名字。
白濑由美。
没错,就是那位白濑同学。
「你也别和我装蒜了。我们早就做过调查,知道你和那个小姑娘在寒假待在一起。」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夏目,就当我鸡婆多说一句吧,你别再减少创伤学者的人数了。我的工作内容也包含调查那些人的症状啊。」
「我没有那么做的打算,只是结果会让她们摆脱能力罢了。」
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直到现在,月子还是没办法一个人回家。她都已经十七岁了,但只要三天没和我见面就会哇哇大哭。若是去见她,她就会对我说『谢谢你来救我』。月子的灵魂还被拘束在五年前的八月三十一日,这对她来说太可怜了。」
「所以你才会一直追查八月事件的凶手啊。」
「我至少想让她安心。」
白濑同学也不例外。
她也经历过痛心疾首的事件,并在反作用力下获得了强大的能力。
在降雪的那一夜,我得知了她的过往。而在寒假期间,我和她一同行动。她最终跨越了自己过去的心结,能力也随之消失。
「雪见尽管表现得满不在乎,要是她这辈子都只能睡在壁橱里面的话,那也未免太残酷了吧。」
我已经十七岁了,知道这世上有许多蛮不讲理的事。也知道有很多事是我无力挽回的。
不过,若有帮助别人的机会,我就想尽力而为。
「哎,要你别协助他们消除能力,只是我基于职责得说的话罢了。」
三木岛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就请您别讲啊。」
「这就是社会人士的场面话啊。老实说,就算你抹去了她们的能力也无所谓,那些大人物八成也是这么想。毕竟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拥有强大能力又不受控的人物,要是让这些人在路上游荡,我们这边也得制订因应方案才行。如果能防范于未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三木岛又说:「大人可没闲到有余力怂恿年轻女孩做这做那的。」
「也就是说,这都只是工作内容罢了。」
他边说边指向桌面。
「没错,这是工作,所以我能报公帐。你可以别和我客气,尽量多吃一点。」
被他这么一说,我便吃起了眼前的圣代。我原本就不打算和他客气,所以当初点餐的时候刻意挑了最贵的这款甜点。
「只不过,要让创伤学者舍弃能力,应该很不容易吧?」
三木岛说道:
「一旦拥有那种力量,就会忍不住产生依赖吧。有了这个就没问题──她们会带着这样的念头,试图仰赖能力跨越过去的恐惧。但这只是单纯的成瘾症状罢了。这不仅没办法克服精神方面的问题,还可能带来更为严重的影响。」
况且,让她们产生心结的总是另有其人,她们一点也没错。
「不仅如此,她们都会有精神不稳定的倾向,或者说像是光看就让人心烦的……那个……」
「郁娇系。」
「我是刻意不想把话说得太坦白的耶~」
顺带一提,月子曾在看漫画的时候说过「就我看来,女生要是变成郁娇系的话,是一件很要不得的事耶~」而我不予置评。
「创伤学者相当不稳定,割腕的孩子也不在少数。还有,虽然详细内容还在调查,使用能力本身也伴随着风险。在全日本的病例之中,也记载了能力失控的案例。你也亲眼看过了吧。」
我没有答腔。不过,我对此知之甚详。因为白濑同学就是其中一例。
「要是使用频率增加,失控的机率也会大幅上升。而若是放任能力失控,毫不节制地使用下去──」
三木岛接着说:
「虽然全日本目前只有两个案例,会变成废人。」
我想像起月子和雪见因为能力失控而变成废人的模样。
「说什么都想让她们避免这种下场呢。」
「如果办得到的话啦。」
舍弃能力的白濑同学似乎是很罕见的案例。
「我们就是再怎么疾呼『别仰赖能力,要跨越心结』也没什么说服力吧。毕竟我们又没经历过惨痛的过往。」
「所以我更要以身作则。」
我说道:
「我得向她们证明,就算没有能力,只要有智慧和勇气就能无往不利才行。」
说完话的我挖了一口圣代送进嘴里。
随即难受地发出了「呜唉唉」的呻吟伸出舌头。
「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掺在圣代里。」
我从嘴里取出了异物。
那是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片。我摊开阅读了起来。
「别和八月事件扯上关系」
我和三木岛面面相觑。在那之后,一切似乎都成了慢镜头拍下的影片。首先映入我眼里的,是从窗外走过的白濑同学。她似乎结束了购物正要回家。她看到人在店里的我,对我展露出一如以往的爽朗笑容──然而她的表情随之骤变,看起来既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到焦急。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但白濑同学试图向我传递某种讯息,她张大了嘴巴,伸手指向我们的方向。
我露出了大惑不解的表情,但似乎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白濑同学指的似乎是更深处的位置。
我和白濑同学所在的走道呈相反方向,坐在紧挨户外玻璃窗的座位。
于是我朝窗外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辆疾驶而至的卡车。卡车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减速的样子。
下一瞬间,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是窜遍全身的冲击。
在我摔到地板上的同时,玻璃碎片倾注而下。尖叫声。疼痛让脑子发热。咖啡厅里的景象和刚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甚至怀疑这里不是日本,而是一处战场。
白濑同学朝我冲了过来。那只是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事,但我感觉像是看了整整两小时的电影。也许是因为意识跟不上状况的变化,才会拖慢脑袋的处理速度吧。
「没事吧!」
白濑同学问道。不不,我才想问白濑同学靠这么近有没有事呢。拜此之赐,我也冷静了一点。张望四周,只见卡车在撞进咖啡厅之后便静止不动了。
「还真像是小孩子想出来的伎俩。」
三木岛探头看向驾驶座。他按着腰,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竟然在油门上头放了水泥块。这种手法根本快不起来啊。」
我们似乎也是因此而捡回一命。
「看来八月事件的凶手很讨厌你啊。」
「不不,对方厌恶的可能是三木岛先生呀。」
「纸条是塞在你的圣代里头。况且,我已经不再搜查八月事件了。」
三木岛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立起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想不到对方居然会直接发起攻击。」
换句话说,凶手知道我一直在追查事件的真相。
「一般来说,像我这种高中生就算一头栽进了事件之中,凶手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但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干……」
「大概是因为就现实来说,最有可能查清案件真相的就只有你吧。警方根本不足为惧呢。」
「五年前也是这样呢。」
三木岛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八月事件的凶手有可能和警界人士有所挂勾。
根据在于若是没人通风报信,凶手就不可能在整整一个月内躲过警方的搜查,犯下连续杀人案。
而三木岛原本就是个不良刑警,有着私藏一项证据的坏习惯。这是为了让自己率先逮到犯人,借以出人头地。
五年前,在发生第一起杀人案的时候,最先抵达现场的就是三木岛,而他也犯了一直以来的坏毛病,私藏了一项证据。因为我是第一个发现到第三具遗体的目击者,才知道他藏的是哪一项证据。
要是凶手和警界人士有勾结的话,那连警方都未曾掌握的那项证据,就有可能成为揪出真凶的秘密武器。
「感觉危险度一口气提升了不少啊,你还打算继续追吗?」
「是啊,我不打算放弃。」
「这样啊。」
三木岛从白濑同学看不见的死角,将两张照片交到了我手上。
「这是这次事件的现场照片。我从辖区那里搞来的。」
目前已经发生了两起凶杀案。这两张照片分别是发现遗体的地点──一天文馆和市立图书馆的现场照。第一名受害者是在天文馆以坐姿被人发现的。
让人格外在意的是图书馆的遗体。
死者面对着桌子,站得直挺挺的。
「这……死者是站着被杀害的吗?」
「根据鉴识人员的说法,凶手似乎是利用尸僵的原理。换句话说,凶手是『刻意让遗体维持站姿』。」
我不禁感到困惑。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做?
「要是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谢谢您。」
就在我们两个男人窃窃私语的时候──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讲悄悄话……」
白濑同学拘谨地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经她这么一提,我也竖耳倾听,随即从撞进店内的卡车货台传来了像是秒针在转动的声响。咦?有这么老套的情节吗?──我这么想着,但三木岛随即呐喊:
「趴下!」
我扑倒了白濑同学。
而在将她压在身下的那一瞬间,背后传来了爆炸的声响。
◇
天花板的碎片啪啦啪啦地洒落。
起初以为自己的耳膜破了,但过没多久,周遭的声响便传进我的耳里。
「还真是干了一票大的啊!」
三木岛坐起了身子。他全身都是尘埃。
「没事吧?」
我对身下的白濑同学如此问道。白濑同学一脸平静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她就是这么坚强的女孩。
「多亏有夏目同学保护我。」
「不不,我什么都没做。」
「超帅气的。」
白濑同学又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我爱上你了。」
「别开我玩笑啦。」
「说不定是认真的喔?」
就在我们闲聊之际,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踩过玻璃逐渐接近。
「夏目~!夏目~!你在哪~!」
是月子。她语带哽咽。
「呜呜~!你不要死~!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啦~!」
她变得像个走失的孩子似的。我一喊出「月子!」她就开开心心地叫嚷着「夏目!太好了~!」并朝我走了过来。
她找到了我,眼看就要抱上来的时候──
「白濑同学?」
被落物压住的我,此时正将自己的身子按在白濑同学修长的双腿之间。
而看到这一幕的月子──
嚎啕大哭了起来。
◇
我作了一个梦,但与其说是作梦,更像是唤起了一场回忆。
我正在骑脚踏车。那是爸爸买给我的登山车。当时就读小学五年级,天才刚亮,我没有去做暑假期间的收音机体操,而是朝着铁桥骑去。
我思考着不久前发生的两起命案,最终得出了被害人都会在星期一遭到绑架,并于星期五遭到杀害的规律。
我骑着登山车驶过堤防。铁桥下方什么也没有。但这也是意料之中。
因为我是在乱枪打鸟,寻找凶手可能会弃尸的地点。
接下来就去镇外的无人车站月台看看吧──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在河岸运动场旁边的草丛之中,我看到了皮肤色的物体。
那是一只人腿。
我凑近一看,随即看到了在星期一失踪的班上女同学。她有着可爱的虎牙,喜欢上美劳课,还很会打垒球。
朝露打湿了她的脸颊。女孩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她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我留意到了她的嘴巴里头。她的嘴巴半张,所以我看得见。
就在我正要窥伺的时候,有人朝我搭话。
「你在做什么?」
是三木岛。由于是梦──应该说是五年前的记忆,他看起来当然年轻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我就是凶手。
「小学生一旦被卷入这种剧场型犯罪,人们普遍都会推测凶手是成年男子。然而,这单纯只是因为容易联想到性犯罪的关系。一般来说,人类其实对同龄人最感兴趣,对于行凶对象也不例外。」
换句话说,三木岛并没有排除这桩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小学生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是小学生随机且有计画地杀害小学生,那就非常恐怖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木岛对我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于是我从后背包取出了一本笔记。以丑陋的字体写在笔记本上的标题是──
「杀人百科全书」
这便是我在今年暑假选择的自由研究主题。我要制作一本网罗了古今知名罪犯的纪录。
「原来如此,是犯罪迷啊。」
如此说着的三木岛从一动也不动的女孩口中,取出了没被新闻报导的证据。
「如果你是犯罪迷,应该懂我在做什么吧?」
「揭穿秘密。」
「没错。我要创造出只有真凶才晓得的事实。要是有人知道这项秘密,那就是真凶了。」
一般来说,这种作法应该会由警方制订搜查方针,再要求媒体不得报导相关资讯,三木岛却以个人的身分藏匿了证据。在这个当下,他就怀疑有警界人士在通风报信了。
「要当犯罪迷是无所谓,但别干得太过火啊。」
三木岛这么说道,把我赶离了现场。
犯罪迷。
我从小就喜欢看悬疑电影,而周遭的人们也都是这么认为。双亲为此感到担心,而在我提交杀人百科全书作为自由研究的主题后,还被校长叫去训话,最后甚至接受了心理治疗。
我被当成怪人,也被视为犯罪预备军。不过仍有人明白我真正的想法。
「以战队影集来说,你喜欢的是红战士对吧?」
在那个夏天,我在车站的月台上被人搭话了。我原本坐在长椅上等着电车,并编写着杀人百科全书。我用手机调查了把被害人的骨头做成餐具的美国杀人魔,并以履历的格式写在笔记本上。
「看到有朋友哭泣的话,你会率先递给对方玩具或糖果。我没说错吧?」
和我搭话的是当地的高中生。他染了一头花俏的头发,是个有名的不良少年。爸妈也曾对我耳提面命,要我绝对不能和他扯上关系。但就近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神非常温柔。
「你有一颗良善之心。」
他说自己能看出别人心灵的颜色,其中有良善的颜色,也有绝非善类的颜色。或许他也和月子一样,拥有某种类型的能力吧。但这如今已是不可考了。
「你那本笔记虽然挂着惊悚的名字,却是一本极为良善的笔记呢。你是为了打击罪犯,才会制作这本笔记吧?」
我吓了一跳。因为这是自己头一次遇到了能理解我想法的人。
得知我在调查犯罪档案的时候,大家不是揶揄我是个犯罪迷,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向往犯罪的怪胎。
然而并非如此。当时的我为了扫荡这世上的恶行,认为必须先充实知识,再进一步加以打击,所以才会写下这本攻略。
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我也是同类啊。我想做些好事。」
他在读国中的时候,班上曾发生过霸凌事件。他把动手霸凌的同学痛打了一顿,也揍了一直视若无睹的班导。然而,制止霸凌行径的行为却被动手打人的形象盖过,让他受到了孤立,最后走上了歧路。
不过坐在我身旁的他,给我的印象和一般的不良少年有些不同。因为他手里拿着一本看似艰涩的参考书。
「我打算好好用功。」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有些害臊地这么说:
「虽然烦心的事很多,让我一度背离了这个世界,自己终究还是得跨过心中的那道崁吧?」
「现在开始用功还来得及吗?你一直都没有念书吧?」
还是小学生的我充满偏见,自以为了不起地这么说。但他并没有生气。
「放心吧。人类啊,是一种只要有智慧和勇气就能办到一切的生物──大概啦!」
他说完便笑了笑。
他似乎也规劝了自己的猪朋狗友,要他们好好为未来着想。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听劝。
「所以我得从自己做起。我要让他们明白,就算失败过一次,也还是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等高中毕业后就要去当警察──这便是他当下的目标。
「你应该很常被人误会吧。」
「嗯。」我点了点头。
「我虽然没什么资格讲这个,还是多向周遭的人们解释一下会比较好喔。」
「感觉这样做很逊耶。」
当时流行着「喜欢战队作品反派的人才酷,喜欢红战士的人很没品味」的风潮。打击坏蛋是种孩子气的想法,一旦立场不同,正确答案也会随之生变,有这种思维的才称得上是大人。
「但你相信正义的存在。」
「嗯。」
「既然如此,那就算是很逊的事,也还是得执行到底。」
「嗯。」
就在我这么回答的时候,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那是五年前一场平淡无奇的对话。
结果他在那个夏天死了。有个阿姨每次都会指着他说「真讨人厌」。而在那个阿姨快被车子撞到的时候他冲出去救了阿姨,代价是自己被车子辗过。
我没向双亲报备,出席了他的葬礼。
在小六的毕业感言里,我在未来的梦想栏写下了「想当警察」。
只要觉得那是正确的,那就算会被嘲笑鸡婆,就算会被嘲笑很逊,还是得执行到底。
直到如今,我这样的想法依然没有动摇过。
不过,此时的我稍稍有点灰心了。
「不是啊~再怎么说这也太奇葩了吧~?」
在购物中心发生爆炸事件的隔天。
我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服,背着红色书包走在路上。
也就是以十七岁的高中生之姿做着小学生的打扮。
◇
今天是八月第四周的星期四,明天就是犯下第三起杀人案的日子了。在今天早上,我和月子一起上学。
「你一定是在耍我吧。」
我说道。
我穿着紧绷到不行的小学生运动服,竖起了红白帽的帽檐假扮成超人力霸王,背着红色的书包。为了呈现出高品质的小学生样貌,我把腿毛剃了个精光,穿在脚下的运动鞋还有脚踝发光的功能。
「我可不是在玩,这是作战喔。」
「咦?那你干嘛录影?有必要拍摄吗?」
「这是证据影片。我不会传给白濑同学看的啦。」
「你肯定会传。」
今天似乎是个大热天,气温从一大早就高得吓人。我背着红书包的背部早已大汗淋漓。
我打扮成这副德性的原因,得从昨天晚上开始说起。
在购物中心爆炸事件之后,我先是被警察带去问话,等我回到公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被卷入爆炸案一事似乎让月子大受打击,在踏进屋内后,她就紧紧抱住我,一动也不动了。
「夏目,你不要消失啦。」
在好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就像个在车站月台上不顾他人目光紧紧抱住男友的女孩子一样,将脸庞埋进我的胸口。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冷冷地放开了手。
「啥?为什么我得表现得像个超爱夏目的女生一样啊?」
「你的态度前后落差也太大了吧。」
「真让人不爽耶。」
她边说边赏了我一拳。
「白濑同学可是超受欢迎的喔。连足球社的队长都向她告白过了。她不可能和夏目交往的!绝对不可能!」
「好啦好啦。」
在历经这般互动后,我们和雪见一起吃了月子煮的煎鳕鱼。接着我们轮流冲了澡,进入准备就寝的状态。我们三个并排坐在沙发上,边吃爆米花边看电影。就在这时──
雪见取出了手机问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萤幕上显示着我会在八月三十一日死亡的头条新闻。由于只要扮成黑猫,雪见会死亡的头条新闻就会消失,这等同于选择了不同的未来。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八月事件的凶手对夏目哥……显然……」
「想杀了我。」
「人家是刻意不想说得这么明白的耶……」
我说道:
「放心吧,就别担心我了,继续行动吧。毕竟我们得在八月三十一日之前抓到凶手,而且还得预防第三起杀人案发生。」
如此这般,我们吃着爆米花商讨起作战计画。
「八月事件的被害人,全都是夜见坂东小学的学生。」
那是我和月子的母校,也是雪见现在就读的小学。
「换句话说,第三名目标也很可能是夜见坂东的学生。既然还没传出有人失踪的消息,就得保护现在的在校生才行。」
「可是现在放暑假,不可能顾到每一个学生吧?」
月子这么说完,雪见立即回应道:
「那也不至于。因为八月会安排上到中午的特别辅导课。」
「咦?是这样吗?为什么?特别辅导课是什么?」月子很惊讶。
「这是应家长要求开设的课程。毕竟有许多家庭希望能报考国中,我也是其中一员。」
和公立学校相比,我们这边私校的风评普遍比较优秀。对于采取英才教育的父母来说,他们会想让子女就读直升高中的私立完全中学,也会让孩子上补习班。
校方也顾虑到了家长们的想法,于是设立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崭新课程。暑假的特别辅导课也是其中一环,虽说是自由出席,到课率似乎并不低。
「从小学就补习……好厉害喔。」
月子以赞叹的语气说道。我们就读的时候,小学的氛围还相当宽松。我和月子也就读了一般的公立高中,和英才两字沾不上边。
「等升上六年级之后,也有投资课能上。财富控管可是很重要的。」
「啊、喔。才父空馆对吧。那很重要呢,才父空馆。嗯。」
月子边点头边说。
「总之,即使现在放暑假,大家还是都会去上学。那就简单啦,反正凶手肯定锁定了那里的学生作为目标,只要在那里把风,就能逮到人了吧?」
这的确是有可能。
「从明天到星期五,我们去小学把风吧。」
「我是希望能就近盯哨啦。但要是靠得太近,我们说不定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报警了。」
雪见此时成了大红大紫的失踪小学生,所以不能让她上学。
那该怎么办呢?
「拜托银行抢匪的领队想想办法吧。」
听到我这么说,雪见歪了歪头。
「咦?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和他变成好朋友了喔。」
我让她看了几张手机里的相片。照片里有好几只大型犬。那是银行抢匪领队养的狗,他一拍到好看的照片,就会传给我看。
「很可爱吧?这是我最近的心灵绿洲。这只露出肚皮的德国牧羊犬啊──」
「人家搞不懂啦!」
雪见极其自然地吐嘈道:
「银行抢匪,指的是那群抢匪对吧?是那些假扮成警察,打算把我们沉进海里的人?」
「嗯,对啊。」
「什么叫变成好朋友了?您是觉得四海之内皆兄弟吗?还是您想当圣雄甘地?」
「不不,我并没有那种念头啦。」
起初我只是为了对他下封口令,所以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罢了。
「毕竟我们这里也干得有点过火,也得让他对月子的能力保密啊。所以我要他交出身分证,还亲切地补上一句:『要是敢把月子的事情讲出去,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您这完全是坏蛋会做的事呀……」
尽管着火的厢型车被找到了,他们并没有落网。
「后来联络几次后深入一聊,我才发现大家都是好人呢。」
「这世上会有跑去当银行抢匪的好人吗?」
「有啊。这次行动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场复仇喔。」
银行强匪是一群年轻男子。他们的双亲不是经营着小工厂,就是开着那种能在商店街看到的小型文具行。
在工厂和店铺生意兴隆时,银行的业务们便找上门来,以强硬的手段要他们贷款作为周转资金。他们申请了贷款,不过在景气变差,日子变苦的时候,银行却突然抽银根,还向他们索讨高额的利息。其中也有些工厂和店铺不堪负荷,就此关门大吉。
对他们来说,这起银行抢案是为了家人而采取的复仇行动。
「领队的老家是制作制服的工厂。不只是学校的制服,只要是分类为制服的品项,他们似乎全都做得出来。无论是飞行员、车掌还是护理师都难不倒他们。」
闻言,雪见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能打扮得和真正的警察一样呢。」
「就是这样。各县市的警察机构都会采用标案的方式决定下订的工厂,而他们家参与了标案,也上缴了成品。」
领队只需从老家的工厂取出真正的警官制服即可。他曾这么说过:
「服饰是种象征。那既是表现自我的工具,也是人们在社会之中的号志。无论是学生服、白袍还是警察制服都是如此。这是一种彰显自身地位的证明,而人类总是会轻信这样的象征。」
只要打扮成警官的样子,那就算踏入学校的校地,想必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若是压低帽檐的话,多少也能遮掩自己身为高中生的年纪吧。」
「的确是这样呢。而且这点子我也想到了。」
月子深深地点头。
「那就由我联络吧。」
月子说完,拿起手机操作了一阵子。
「……好。他说今晚会拿到这里,把东西放在公寓门口。」
「真是勤奋呢。」雪见说。
「他们最近好像把家里弄成全电家具了喔。」
「月子姊的火焰变成心灵创伤了!」
如此这般,我们敲定了作战计画,然后就去睡觉了。
由于有白濑同学的那段插曲,月子仍是摆出了带刺的态度,打算今晚和雪见一起进入壁橱睡觉。
「睡吧~」
月子说道。雪见却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依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
「怎么了?」
「我──」
雪见支吾了一会儿后说道:
「迄今都没有熬夜过。」
「嗯。我记得雪见妹妹是个千金小姐嘛。」
「不只是熬夜而已,无论是吃下这么多的零食,还是从一大早就看电视动画,都是我头一次尝试。这种动不动就死一大堆人的电影也是第一次看。」
雪见继续说道:
「所以,总觉得就这样去睡觉的话,似乎有点可惜。」
「这样啊。」
月子缓缓坐回雪见的身旁。
「我还满在意这部电影的后续呢。」
「我也是。」
一边说着,我们三人再次并坐在一起。
「雪见,你吃过的东西里面,觉得哪一样最好吃?」
「披萨!」
雪见立即回答。那是雪见刚来我家那天吃过的,并无特殊之处的平凡外送披萨。
「都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外送了吧。」
「等事件落幕之后,我们再聚在一起吧,然后办个披萨派对。」
月子提议道。
「我们想点什么披萨就尽量点,要加什么料也尽管加,然后要边吃边看一整晚的电影!」
「我想参加!」
我们就这么边聊边看电影。到头来,我们都没有钻进被窝,就这么在沙发上倚着彼此睡着了。
待我有所察觉,窗外已经泛白,还听得到山鸽的鸣叫声。
我在洗脸之前先打开了大门,随即看到一个放在门前的纸箱。上头还贴了一张杜宾狗的照片。是银行抢匪领队送来的物品。
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纸箱的内容物歪着脑袋,而月子这时凑了上来。
「作战计画变更。」
月子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说道:
「就算我们再怎么用心监视,也无法改变小朋友置身险境的事实。这种随时都会遇袭的状况太不像样了。」
所以,她似乎向银行抢匪领队改了订单。纸箱里放着运动服、红白帽和红色书包。
「让夏目扮成小学生吧。凶手要是对你出手的话,我就抓住他。」
听到她的说法,我做出了再正常也不过的回答:
「不不~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
如此这般,我打扮成古怪的小学生,在上学路段闲晃着。
无论个性如何,月子的外表还是很好看。有着一头柔亮黑发的她一穿上制服,就能呈现出人见人爱的正面形象。就算是再不起眼的男人,一旦和这种耀眼的女孩待在一起,就会让旁人以为这样的男人肯定也有过人之处。
拜此之赐,我总算是免于被报警的命运。
站在各处的学童守望队窃窃私语着。
「是在拍影片吗?」
「题材还挺前卫的呢。」
「可是让那个女生跳舞应该更多人看吧?」
我听到了这样的交谈声。
我穿的运动服是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小学生尺码,所以布料绷得我很难受。顺带一提,雪见今天留在公寓看家。月子说这次是诱饵作战,对雪见来说真的会有危险。
「凶手怎么还不来袭击你呢?」
月子环顾周遭说道。
「不不,对方不会动手吧?我怎么看都不像小学生啊。我也不懂穿运动服搭红色书包的意义在哪里。」
「夏目一直给人这样的感觉啊?」
「可以别捏造我的过去吗?我也没穿过脚踝发光的运动鞋啊。话说,现在的小学五年级也不会穿这种鞋吧?」
「我有穿过喔。」
「不不,月子从低年级就一直是穿Nike的鞋子吧?」
她一直给人英气十足的感觉,而且也跑得很快。加上她有着早熟的外貌,只要周遭的人一多话就会变少,所以也给人酷酷的印象。
要是没发生那起事件,月子或许就会按照那个样子,成长为会静静地露出笑容的女孩吧。
「好怀念呀。」
在看到我们的国小母校后,月子眯细了双眼。
「以前还觉得操场好宽阔,没想到实际上这么小呀。」
「虽然你好像进入了感性时间,我的打扮可是毁掉了气氛喔。」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上课呢。进去看看吧?」
「如果这里是美国,我大概会被一枪打死吧。」
「快点进去啦。」
「不不,擅闯校地果然还是不行啦。」
「快点。」
站在校门口的我,被月子用手指戳着背部。
「月子,你其实在生气对吧?」
「我没有生气喔。你和白濑同学在寒假时做了某些事,还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要好,而且只有我不晓得这件事,我才一点也不在乎。」
「看吧~你果然还在记恨嘛~抱歉抱歉。」
我道歉了几声后,月子随即提起一边的眉毛。
「啥?为什么夏目要道歉啊?讲得好像我在吃醋一样?别跟我来这套。夏目大概不晓得吧,但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喔。」
「你还挺常被人告白吧?像是三年级的学长之类的。」
「咦?你怎么会知道?」
「没有啦,是白濑同学和我说的。」
我原先想借此称赞月子也很可爱,为这个话题好好收场,但月子垂下了眼角。
「原来你和白濑同学聊过这种话题啊……该不会是去约会……」
「没有啦,我们只是一起去吃过沾面罢了。」
某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凑巧一起回家,在路上聊到肚子饿了,然后白濑同学说她没吃过沾面,也不敢一个人去拉面店,我便提议一起去吃面。
「是哪间店?」
我说出了国道旁的沾面店店名。
「真是的~!别去我喜欢的店聊八卦啦!」
「不不,住这附近的人都会去吃那间店吧?」
「不跟你争了。快点进去啦。」
月子脸色一沉,把我的身子推进小学校地。
「这样做很不妙啦!你只是想让我丢脸吧!」
「才不是呢,这是作战的一环。一旦看到小学生独自走在路上,凶手就会心痒难耐地动手,然后我就会打趴那个可疑人士。」
「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像是独自走在路上的小学生吧。我才是那个可疑人士喔。」
但月子很是顽固。
「好啦好啦,那你就走到鞋柜那里,摸一下就可以回来了。这样你就肯做了吧?」
「真拿你没办法!」
如此这般,我踏进了校地之中。
穿过校门,随即在左手边看到了用石头围起来的小小池塘。正如月子所说,小时候觉得很大的东西,如今却觉得相当小。对还是小学生的我来说,这是一座巨大的池子,而我也曾淘气地在缘石旁跑动,最后摔进池子里,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但现在一看,这座池子的水深甚至还不到我的膝盖。
看不出意境的雕像、在校外教学时集合的广场,以及扫地值日生避之唯恐不及的长长走廊,每一样都让人感到怀念。
就在我沉浸于回忆之中迈步的时候──
「喝啊!」
随着粗鲁的吆喝,一道人影从杜鹃树的阴影处冲了出来。
对方对着我的下半身使出了擒抱。
我登时摔倒在地、打了个滚,而对方打算将我压制在地。
「夏目,那人就是凶手!」
月子朝我跑了过来。
「不不,我觉得他只是想把我这个可疑人士抓住而已喔!」
「没这回事。因为他没穿制服。他不是警察,也不是警卫。」
不不,对方也可能是学校的老师或是便衣刑警啊──我这么想着,但仔细端详使出擒抱的那人,便能看出他是年纪与我相仿的男子,而且有着胖胖的身材。
「你就是八月事件的犯人对吧!」
月子指着男子说道。
「咦、啊……我、我……」
「你看!他愣住了!夏目,这人一定就是犯人!去叫警察!」
「等、等一下啦。」
被指称犯人的男子虽然慌张了一下,在看到月子的脸孔后,他便惊呼了一声。
「啊,你难道是京野同学?」
男子看起来很开心,但是月子歪头不解。
「喂,月子,他是你的熟人吧?至少要把长相记起来吧~」
我这么一开口,男子便笑着说:
「夏目,你也半斤八两啦。是我啦,我是春山直人啊。我们五年前不是侦探团的伙伴吗?」
的确,他的长相有几分眼熟。由于春山同学报考私立国中,只在国小和我与月子相处过。自从升上国中之后,他的相貌也有了明显的改变,所以我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不只是我而已,其他两人也在喔。」
这时,戴着红色胶框眼镜的女生从校舍的暗处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
是秋山美香同学。
她在小学的时候担任班长,现在长成了高中生的样子,还是给人班长的印象。
另外还有一人。
原本藏身在鞋柜暗处的高挑帅哥也现身了。
「夏目和京野都没什么变啊。」
冬马弘树。
他头脑好又擅长运动,是我们一行人的队长。
「这下春夏秋冬四人组就重新聚首了呢。」
春山同学说道。
咦,他们三人凑在一起是要做什么?我原本也有些困惑,但聚在这里会做的事情,就只有那一桩了。
「我们正在追查八月事件的犯人,而且已经有了眉目。」
◇
春夏秋冬四人组加上月子,我们五人一同走在校舍的走廊。理科教室、图画工作室──都是高中已经看不见的教室名称。
「喂,夏目,你这副打扮也太糟糕了吧?」
如此说道的冬马将自己的便服借给了我。那是一件黑色的衬衫,给人一种非常时尚的感觉。而他本人则穿着运动外套。
「我下午要在体育馆和小学生们打篮球。」
这就是所谓的教育志工。这种活动只会在暑假一类的时期举办,目的是促进地区的交流。
「我其实不是为了提升校内评分才来的。」
冬马说道:
「在这次发生第一起杀人案后,我马上拜托学生会的成员,让我代替原本的学生参加这次的教育志工。当然,我的目的是要逮住事件的犯人。」
冬马和春山同学念同一所高中。那是这一带评价最好的升学高中,也是一所完全中学。秋山同学虽然读的是女校,但她似乎和两人上同一所升学补习班。
而他们很快就聚集在一起了。真是三名优秀的同学。
「要是夏目有把联络方式留给我们就好了。」
五年前,我打算一个人解决八月事件。就在我踩着脚踏车巡游市内的时候,冬马叫住了我。
于是我们成为一同查缉的伙伴。在冬马的号召下,温柔的春山同学和精明的秋山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春山同学的春、夏目的夏、秋山同学的秋,以及冬马的冬。
四人合起来就是春夏秋冬──虽然是很孩子气的命名方式,不过我们那时候就是小孩子嘛。
「听春山同学说,你们对于犯人的身分已经有眉目了?」
「嗯。我们认为凶手目前就在这所小学之中。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里都成了犯罪的舞台。特别是这次在爆出第一起失踪事件后,校方汲取了过去的经验,立刻加强了警备网。」
校方似乎制订了让家长组成守望队,盯梢上学路段,还有一定要取得不来上课的学生的报备等应对方案。当然,校方也叮咛学生千万不能一个人外出玩耍。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犯案,那八成就是因为知晓各种内情的关系了。换句话说,犯人是校方这一边的人。」
由于同样是女生的关系,月子正在后方和秋山同学聊天。秋山同学是典型的班长个性,所以话题也相当地正经八百。她先是从「好久不见」打开话匣子,然后问起「现在在做些什么」。月子虽然带刺的态度依旧,在面对我之外的人就不会表现得任性妄为,于是在半生不熟期特有的气氛烘托下,两名女孩子轻声细语地交谈了起来。
「不过,能同时掌握五年前事件和这次事件的内部人士,到底有多少人啊?」
现在的六年级在五年前就读小一,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他们列为嫌犯。
「无论是在五年前还是现在,目前仍任职于这所小学的人物一共有三名。」
冬马说道。
「首先是校长。」
「咦?他不是已经一把年纪了吗?」
「我们那时候的校长已经退休了。是吉村啦,吉村。他现在当上校长了。」
吉村老师是我们就读国小时的隔壁班班导。他的个性相当死板,要是学生在上课前没有把「起立、立正、敬礼」的动作做到到位,就会被他严厉地训斥。
「在当上校长之后,他也依然会去巡堂,家长们也称赞他是一名热心的教育家呢。」
「小学生会很怕他吧。」
「毕竟要是他待在教室后方的话,就不能搞怪了嘛。」
冬马继续说起犯人的候补人选。
「还有就是教课外活动的神崎女士。」
她是一名中年女子。神崎女士的个性相当温柔,为了让父母忙碌的孩子们能在放学后开开心心地待在学校,她总是表现得开朗活泼。此时的她为了凑齐人数,正和孩子们一同踢着不甚熟练的足球。
「由于事件一再发生,神崎女士似乎很是头疼。」
然后──
「最后则是小花老师。」
「咦?她还在当老师吗?」
小花老师是我们小五和小六时的班导。当时的她还不到二十五岁,所以现在应该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吧。
「她不是说过想换个更高薪的职业吗?」
「她好像在几年前下定了决心,要贯彻自己的教职人生呢。」
而小花老师似乎也是雪见的班导。
「在自己班上的学生失踪后,小花老师也变得很沮丧呢。」
也对,对于世人来说,雪见仍是处于遭人绑架的失踪状态。
她现在应该正穿着布偶装睡衣,不是在我房间里滚来滚去,就是在打电动吧。但碍于预告的内容,我不能向小花老师道出真相。
我们拜访了教师办公室,而小花老师刚好在这里。
「哇~好久不见~夏目长高了呢~」
小花老师表现得和以前一样活泼。不过,在看到月子的脸庞后,她随即露出成熟教师的神情,缓缓地站起身子紧抱住月子。
「没事吧?」
「是的。」
月子也回抱着老师回应。
「我不要紧,这次轮到我出手帮忙了。」
在这样打过招呼后,我和月子也成了教育志工的一员,得以出入小学的校地。
我们在教室办公室聊着彼此的近况,而上午的授课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家长前来接送,或是成群结队地踏上归途。
之后我们前往体育馆,和小学生们打起了篮球。虽说是报名制,似乎每次都会有大约二十名学生留下的样子。在来到体育馆后,我们就看到了二十五名学年和班级各不相同的孩子们。
「好,来做热身操吧。」
会打篮球的冬马驾轻就熟地主持了起来。春山同学在这段期间依照学年和体格分成了几支队伍,秋山同学则向首次参加的女孩子们交谈。真是默契十足。
我和月子协助柔软度不佳的孩子们,为他们推背拉筋。
月子穿上了从小花老师那儿借来的体育外套,还扎起了马尾便于运动。被月子推着背部的男孩子们全都胀红了脸。
在那之后,我和孩子们一起打了场小比赛,流了一身汗。
「来,拿去。」
到了休息时间,月子将运动饮料递给了在体育馆外休息的我。月子此时脱掉了运动外套,上半身穿着一件T恤。她的浏海贴附在布满汗水的额头上。
天空蔚蓝无比,蝉鸣传入耳际。眼前的光景是如此和平。若是能将事件抛诸脑后,此刻肯定就是一段充满了情怀的悠闲夏日午后吧。
不过,我看着月子的侧脸回想了起来。
「没事吧?」
小花老师紧抱着月子这么说道。我从那句话听出了老师很想保护这个女孩的强烈感情。没错。月子曾险些丧命,而那起事件的凶手尚未落网,或许还潜伏在这座城镇之中。而同样的案件正重复上演着。
月子不可能没事的。
「有什么事?」
月子察觉到我的视线,看了过来。
「不,没事。」
「喔。」
月子看向远方,先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对不起喔。」
「嗯?」
「夏目的成绩原本一直很好。你明明考得上冬马和春山同学就读的学校,结果却选了一般的公立学校就读。」
「不,毕竟读私校的经济负担太大了……」
「你这话太没说服力了。明明双亲都不住这里,你却还有余力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呢。」
我无言以对。
「要是你哪天觉得我很烦的话,随时都可以抛下我不管喔。」
「你在说什么啊?」
「我其实也没在为你和白濑同学交好而生气。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担了。」
月子这么说道。
「我其实很清楚。夏目是因为对我放心不下,才会勉强陪伴在我身边。所以夏目如果和白濑同学相处愉快,你又喜欢的话,那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啊,喔。」
我点了点头后,月子便提起了一边的眉毛。
「…………虽然我觉得白濑同学不可能看上你这种货色,要是哪天真的发生了这种万一,那你大可和白濑同学交往喔。」
「咦?谢谢你啊。」
「…………」
月子沉默了一会儿后──
「不对不对!」
她这么喊着,举起保特瓶朝我砸了过来。
「夏目是大笨蛋!这世上哪会有不敢一个人进拉面店的女生啦!超级大呆瓜!」
月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走进了体育馆。
「不不,还是有女生不敢进拉面店吧……」
我对着月子的背影低喃。
到头来,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用开玩笑的语气和她拌嘴。
然而,我该做的其实不是夸赞月子更加可爱,而是不该营造出月子主动向我道歉的状况。
我们必须和八月事件的那段往昔做个了断。
我要让月子一个人也能在路上迈步,过上不需依赖我的生活,如此一来,她才算是首次过上平凡的日子。
在休息时间结束后,我又和小学生打起了不擅长的篮球,同时思考着这些事。
好想快点揪出犯人。
犯人这时究竟待在哪里?又在想些什么?
「犯人必定会主动发难。」
前往体育馆的途中,冬马这么说过:
「雪见文香的失踪,或许和八月事件无关。」
「怎么说?」
「八月事件是从星期一绑架起始,并以星期五发现遗体完成一个循环。但雪见文香在第二名被害人下落不明的隔天就失踪了。如果她是第三名被害人的话,就得在下一周的星期一遭到绑架才行。」
冬马的脑子果然相当灵光。雪见是依照预告的结果采取行动的。所以她藏身到我家的行为发生在第二名被害人的事件尚未落幕之际,跳脱了八月事件的犯案循环。
「而在即将发生第三起杀人案的这一周,迄今都还没传出有人于星期一失踪的消息。这有几种可能性。说得极端点,凶手被卷入交通事故的机率也不是为零。不过用一般的思维来说──」
「他的绑架行动失败了。」
「毕竟校方和警方都铺下了天罗地网啊。只不过虽说跳脱了规律,他还是有可能想完成在星期五杀人的步骤。」
冬马等人基于这样的推理展开了监视,然后就看到我这个可疑人士,便让春山同学赏了我一记擒抱。
我在罚球没中的同时思考着。
单就可能性来说,要怎么想都不成问题。然而,我感受到了突兀之处。
都已经犯下了这么多起案子,八月事件的凶手还是没有落网,他肯定是个工于心计的家伙。
他会因为没能绑架到第三名被害者,就随便杀个人凑数吗?
说起来,绑架行动真的失败了吗?
会不会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其实星期一的绑架行动已经成功了」?
而这些思绪连成一线的瞬间,发生在结束教育志工的活动后,我们向小花老师告别的时候。
我们交出体育馆的钥匙,之后只需等待小花老师锁上教师办公室的门,并开启校舍的保全系统,就可以离开学校了。
「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我说道:
「虽说是暑假期间,也不是所有学生都会来上课对吧?」
「对呀,毕竟这里是公立学校。这些课程主要是开设给想报考国中,或是想用功念书的孩子们。话虽如此,大家几乎都有来上课呢。毕竟课只要上到中午,而且现在的孩子们都比夏目你们当时还要认真很多喔。」
「不过,还是有些孩子不会来上课。而班导每天都会亲自打电话过去,确认他们的安全。」
「是呀。」
「但这不能确认到监护人是否在场。」
「这是个难题呢。毕竟有些家庭忙于工作,只能让小孩看家,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注重与孩子们的陪伴,所以也存在只有父母两人外出旅游的家庭喔。」
有点像是在探讨疏于照顾的话题。
「这类家庭的孩子之中,有人在课堂上表现出恶劣的态度吗?」
「那样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孩子说不定已经被绑架了。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不用市内电话,而是透过手机联系的孩子。」
小花老师掩住了嘴巴。似乎有头绪的样子。
「物部洋子妹妹……她的成绩不太好,经常会向学校请假。尽管她也尝试过努力听课,却还是一知半解,所以常常借故溜去保健室休息。她的双亲目前在国外旅行,她本人则表示过自己不想同行,一个人留下看家……」
「总觉得让人有点担心呢……」
听到月子这么一说,小花老师连忙操作起手机。她似乎已经登录成联络人了,很快就拨了出去。在响了三次铃声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物部同学!」
小花老师很是慌张。不过──
『老师,怎么了吗?』
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一派轻松的语气。
「呃,那个……」
『我今天早上有按时联络吧?』
「啊,对喔。啊哈哈,老师不小心忘掉了。」
小花老师打了个哈哈。
『我没事喔。我早上看了重播的动画,中午之后都在写作业呢。』
她今天写了汉字教材和算数题库。
「这样啊,真了不起。是老师记性不好呢。啊哈哈,再见~」
通话结束了。
「哎哟,夏目,都是你出的主意,这下子老师的形象都变笨了啦~」
小花老师生气了。
「夏目是笨蛋~」
月子也趁机补了一句。
「哎,既然物部妹妹没事,那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可不一定。」
「咦?」
的确乍听之下,刚才的对答可说是极其自然。然而──
「物部同学所说的话,恐怕是凶手事前模拟过的对答内容。她所说的内容,乍听之下确实没什么诡异之处,但是凶手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我转身面向小花老师说道:
「凶手是一名成年人,对某件事情并没有兴趣。也因此不晓得这段事前模拟的回答存在着无法成立的谬误。」
由于小花老师一大早就开始工作,没能察觉到这点也不能怪她。
不过和雪见待在一起的我很清楚。
「物部同学说她看了重播的动画,但今天早上并没有播映。因为那个时段被卡巴迪大赛的转播取代了。」
◇
我、月子、冬马一行人和小花老师此时正站在市内的电梯大楼前方。
我们是搭小花老师的车来的。由于我们一行共有六人,原本以为会挤不下,想不到小花老师的爱车是一辆大型的厢型车。我们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她开的还是小轿车呢。好像是因为需要载送学生的状况并不少见,她才会下定决心贷款换车的样子。
搭车抵达的这栋电梯大楼,并不是物部的住处,而是冬马锁定的嫌犯住处。
而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断定这名人物就是犯人。
冬马等人怀疑的对象,和三木岛给我看过的第一、第二起现场照片在脑海里联系在一起。因此我才会请老师把我们载来这里。
「是自动锁呢。」
春山同学在门口说道。
「但似乎是待在屋子里。」
此时是夕阳时分,目标所在的屋内灯光透到了窗外。小花老师也确认了那人的车子就停在停车场内。
「我们就相信夏目的推理展开行动吧。」
冬马如此说道。所谓相信我的推理,就是以「物部被囚禁在这栋电梯大楼的屋子里」作为前提展开行动。换句话说,我们接下来就要非法入侵了。
「嗯,上吧。」
月子走近玻璃门,抬起了她纤细的美腿。
「慢着慢着。」我喊住了月子。
「咦?可是这是自动锁,而且我们也打不开不是吗?」
「不不,我是要你不要把门踹开啦。」
在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原本在后方待命的秋山同学走上前来。
「交给我吧。」
说完,她先是确认对讲机是没有镜头的类型,然后随便按了个房间号码。她以温和的语气说了一句「我是送快递的」,入口的大门就打了开来。
「……我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月子露出了气呼呼的神情。
「我们谨慎一点吧。」
冬马走向电梯的同时说道:
「我们再怎么说都只是普通人。只要掌握物部同学被软禁在屋内的证据,就立即报警,让警方处理后续事宜就好了。」
大家都掏出了手机,准备用以录音或是拍摄证据。
我们搭上电梯,来到了四楼的边间房。
「我打过去喽。」
小花老师在没有事先联络的情况下按下了通话钮,而我们将耳朵贴上门板。这么做看起来超可疑的。而且就算我们如此拼命,也不可能听得见屋内的声响。
「这门板看起来很厚实,而且要是待在里面的房间,就算手机响了,也不可能听得见喔。」
刚才打算一脚踹开大门的月子,居然说出了正经八百的大道理。
「要按门铃试试吗?」
秋山同学抵着下腭说道:
「这样说不定能窥见屋内的状况,而且门若是开了,我们也可以用脚卡住门。」
「这很难说啊。」
冬马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对方如果是八月事件的真凶,那我们行动时就该多加小心。对方很有可能马上就会识破我们上门的意图。」
就在我们对谈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月子静静地睁着双眼。
我立刻抓住月子的手腕,发现她的体温好烫。看来她这次是真的打算用上能力,直接打破门扉。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该在其他人面前施展能力,况且要是这么轻易动用能力,就只会加深对于能力的成瘾性。
「可是──」
月子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将物部和过去的自己重叠在一起。月子被蒙上双眼,在活动中心里关了好几天。她还没忘掉当时的恐惧。想救物部的心情和当时的记忆,让她变得焦急。
说不定是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让她产生了自己至今依然遭受囚禁的恐惧感。
「放心吧。」
我抓着月子的肩膀说道。月子的肌肤变得愈来愈烫了。
「我们不需要特别的力量,只要有智慧和勇气就能摆平一切。别担心,我会证明给你看。」
映入我眼里的,是设置在走廊上的红色金属箱。上面写着「消防栓」三个字。
「啊,我懂了。」
月子说道:
「你要按警铃对吧?如此一来,住户们就会冲出家门了。」
「不。」
我「咔嚓」一声打开了箱子。里头有折叠收纳,看起来又白又长的坚固水带。
「我要用这玩意儿。」
◇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用与手机配对的耳机麦克风向月子下达指示。
『他说再放慢一点。』
月子拉开嗓子喊道。
下降的速度便慢了许多。
『夏目,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我从来没说过月子很傻啊。」
但觉得你心直口快就是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讲这些话了。
疑似囚禁物部的屋子门口设置着消防栓箱,可是就算按下警铃,多半还是会被认为有人误触。要是对方选择不离开家门,那我们就无计可施了。
而我所想到的方法是──
把水带当成救命索,从屋顶垂降到窗外。
『真的不要紧吗~?』
「嗯,很顺利。」
我将水带缠在身上,以双手抓握,缓缓地沿着大楼的墙面下降。水带的另一端绑着屋顶的扶手,冬马等人则紧抓住水带,为我调节高度。
作战计画非常单纯。
我们透过逃生梯爬上这栋十二层大楼的楼顶,然后将水带当成救命索垂降,从位于四楼的房屋窗外打量室内。如果物部真的遭到囚禁,那就用手机拍摄房内的状况,然后再报警。
大家听完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但因为想不到更稳健的侦察手段,便采用了我的提议。
聪明的冬马还叹了口气说:「有种智慧也投降的感觉。」
在经历过这般互动后,我们将水带扛上屋顶,将水带缠在我身上,再把另一端系在扶手上,并让冬马一行人像是在拔河般抓住多余的部分,慢慢将我放下去。
我透过耳机麦克风与负责下达指令的月子对话。
『要再继续往下吗?』月子说道。
「嗯,目前才垂降到十楼而已。」
感觉像是在当间谍一样。我踏着大楼的墙壁慢慢下降。由于背部朝着地面,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恐──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唔、咦咦~!』
月子慌张的呐喊从耳机传了过来。
「怎么了!」
瞬间,我的视野朝向天空,一股冲击从缠着身体的水带传了过来。
原来是我一鼓作气地下降了两层楼的高度。那是自由落体产生的速度。我在半空中重重一顿,身体随之承受了剧烈的负担。
「喂,你们那边有五个人吧?不过就是我一个人的重量,想办法撑住啦~」
『水带抓起来很滑,因为手汗的关系才抓不住啦!』
我听到春山同学发出了苦闷的『唔~』一声。
咦?这下好像真的很不妙喔──就在我萌生这个念头的瞬间。
『呜哇!抱歉!』冬马呐喊着。
『我的手也没力了!』秋山同学说道。
与此同时,原本绷在半空中的水带突然一松,咻咻咻咻地解放为原本的长度,我的身体也一口气向下摔落。
「哇啊~」
我发出了窝囊的叫声。但是──
『呜喔喔喔!』
在春山同学发出怒吼的同时,水带的气势蓦地一缓。我虽然再次绷在空中并承受了冲击,但摇晃了几下后就静止了下来。
『夏目,没事吧?』
是月子的声音。
『没摔到地上吧?』
「那倒是没事。」
虽然我被吓个半死,自己已经透过缠在身上的水带调整过总长度了。就算大家在屋顶上将手放开,只要扶手的打结处和我身上的打结处没有松开,我就不可能摔到地面上。
『抱歉,是不是往下滑太多了?』
月子说道:
『是不是把你往上拉一点比较好?但是大家都快撑不住了,没剩下多少力气。』
我原本想先让他们把手放开,让我垂降到离地面较近的地方休息一番后,再重新把我拉上去──就在这个时候。
「惨了。」
『咦?』
也不晓得是走运还是倒楣,我刚好停在四楼的位置。
而透过阳台的内侧,也就是大型落地窗的缝隙,我得以窥见房屋内部的状况。
我看到蒙上双眼,被绑在椅子上的物部洋子。但我已经没有余力拿出手机拍摄了。
「我和犯人对上眼了。」
『咦~!』
「他好像看着我,拿出了不晓得是匕首还是菜刀的玩意儿。」
『等、等、等、等──』
「我接下来会用力扯一下水带,帮我转告一下大家,请他们再稍微努力一下。」
『大家,夏目──』
我将双脚踏在阳台的边缘站立。
接着用右手抓住水带,以左手解开身上的打结处松开身体。然后我重新用双手抓住水带,对着阳台边缘用力一蹬,飞到半空中。
有那么一瞬间,大楼的墙壁和阳台离我远去。
但因为大家在上头为我抓住了水带,水带很快就紧紧绷住,让我宛如钟摆一般,以惊人的气势荡了回来。
我将双手放开,一鼓作气地冲进了阳台。
就像是荡秋千时用力蹬高,然后向前一跳的感觉。
我的身体成了一团纯粹的质量,直接撞破落地窗冲入屋内。撞破玻璃的冲击虽然让全身上下都传来痛楚,我还是努力做出着地的动作,接着我用力张开双腿,以右手右膝贴着地面,并大大地摊开左手,摆出了完美的超级英雄落地姿势。
呜哇,我好厉害──我可没空去想这些事。
我的着地位置落在犯人和被绑在椅子上的物部之间。
犯人对我举起了菜刀。
『报警了!我报警了!』
月子的声音从耳机传了过来。
但我没空等警察过来,也无暇回应月子的话语。我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办──对方虽然拿着菜刀,不过那应该是百圆商店的商品吧?这种玩意儿应该不怎么锐利才对吧?我满脑子都是正面的想法,太赞啦!──我的心情变得亢奋起来。我可是从读小学的时候就在脑中预演过恐怖分子闯进教室时该怎么对应喔!于是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朝着犯人发起突击了。
「呜喔喔喔喔喔喔!」
『窝?什么窝?』
我撞击对方的肩膀,撞开的桌子发出「喀啦啦」的声响,在掀翻电视的同时于墙边扭打在一起。对方将菜刀大力挥下,而我拼命抓住对手的手腕,让菜刀的刀尖停在自己的眼球前方数公厘处。
这下可不妙。话说,该不会破窗而入的行动本身就是失策了?
我该不会成了那种,在对战游戏里一股脑往前冲锋,结果三两下就死掉的家伙?
虽然险些陷入了消极的情绪,我转念一想──等等,对手年纪也不小了,而我可是青春年华的高中生!于是我开始振作自己的精神。
「年轻无敌!年轻无敌!」
我将握着菜刀的那只手用力回推,那只手随即撞上墙壁,手中的菜刀也掉落地面,同时我被对手踢了一脚,对方趁着我退后的期间再次拾起菜刀,而我急忙踢了对方的手弄掉菜刀,但对方趴在地上再次拾刀,我再次把刀踢飞。你喔,从刚才就一直捡菜刀、捡菜刀──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喔!」
『咦~!』
耳机麦克风收到了我的话语,让月子产生了反应。
『我、我哪可能喜欢夏目啦!我不可能喜欢你的!别随便讲得那么笃定!』
对方放弃菜刀,举起了拳头。看来他想和我来场拳脚上的较量。虽然我从来没打架过,因为肾上腺素发威的关系,让我不禁随口讲了几句:
「我也很喜欢这个样子喔。」
『等、咦、你、你别突然讲、讲这种话啦!』
对手拉近距离挥出一拳。虽然想躲开,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跟不上,我的脸孔结实地挨了一拳,鼻头传来一阵剧痛。
『虽说一旦成了情侣,可以做些更正当的互动,而且我也能付出更多……而且我的确也想让夏目能更加满足内心的渴望……』
我也挥舞起拳头乱打一通。由于对方没停手,我也是疼痛连连,用来揍对方的手也很痛,鼻子挨揍所激出的泪水还模糊了视线。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
『可是总觉得……这样的进展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
为了压抑痛楚,我试着使出头锤,结果走运地命中对方的脸孔。对方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往后退开。
『该怎么说……果然不行!绝对不行!因为夏目和白濑同学去吃拉面了!』
对方就这么跨过我撞破的玻璃,踏上了阳台。然后他瞥了下方一眼,将脚跨过阳台边缘。咦?他想死吗?
『你得先和白濑同学划清界线才行!』
对方看了我一眼,露出奸笑。啊,这家伙不是想死,而是想跑啊。
『你别误会喔,我不是那种会想把男友管得死死的个性喔,一点也不是喔?』
瞬间,我也跨过玻璃碎片,朝着对方扑了上去。由于对方正打算跳楼逃跑,我自然也跟着下坠。但我并没有放手。
『只不过就我而言,绝对不会和男友以外的男生单独外出,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应该说!既然都有我在了,就算没有白濑同学应该也不要紧吧?我觉得自己的条件还不差,也知道夏目在各方面都一直在忍耐,但要是你还是觉得白濑同学的条件更好,那我也会更加、那个、虽然会很害羞……我还是会努力配合……』
我听着月子喋喋不休的话语向下摔去,随后传来了与金属相撞的「磅锵」重响。
『咦?等等,夏目?你怎么了?夏目!』
从四楼摔落的位置,刚好落在小花老师的厢型车车顶。犯人似乎就是瞄准了这一点。如果有车辆作为缓冲,或许真的不会受到什么重创吧,但因为我压在上方,成了夹心饼干的犯人登时痛苦地发出呻吟。
我的全身上下也是疼痛不已,不过拜此之赐,犯人似乎也动弹不得。
分出胜负了。
「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浑身乏力的我勉强坐起身子,向对方打声招呼:
「吉村老师──现在似乎要称呼您为吉村校长比较妥当?」
◇
就在我跳下厢型车的车顶稍作休息时,月子赶到了我身边。
「夏目~你没事吧~!」
「物部同学呢?」
「老师他们过去救援了。」
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
「是不是也叫救护车比较好?」
「应该会一起开过来吧?毕竟也得安顿物部同学啊。不过,要上车的应该是他吧。」
我瞥向躺在厢型车顶上不省人事的凶手。
「居然真的是吉村老师啊。」
「是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夏目,你在觉得物部妹妹的通话内容不对劲的时候,马上就怀疑凶手是吉村老师对吧?」
「那是因为──」
我环顾周遭,确认身旁只有月子之后,才小声地说出真相:
「我从三木岛那儿拿到了这次事件的第一、二起现场照片。」
第一名被害人是坐着死去,第二名被害人则是呈站姿被人发现。两具遗体都是位于有椅子的地点。
「你应该懂了吧?」
「咦?啊、嗯。我懂。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从吉村老师的个性做了联想,然后就想通了。他平时待人温和,但只要有学生没有做好『起立、立正、敬礼』就会暴跳如雷呢~」
由此推论,他可能会针对上课态度不佳的学生,或者是借故不来上课的学生下手。因为物部不仅跟不上课程进度,还经常借故去保健室休息或是请假。
「我想,要是他真的犯下第三起杀人案的话,物部就会以敬礼的状态被人发现吧。而第四起杀人案再次回归坐姿。起立、立正、敬礼、坐下──这就完成了一整套的流程。」
也就是所谓的借喻杀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嗯嗯,原来你最后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啊。」
月子说边说边点了点头。
「不过──」
月子露出了有话想说的表情,最后像是作罢似的,在我的身旁坐下。
「夏目,辛苦你啦。」
我知道月子想说些什么,但就先暂且不提吧。虽然还有一项悬念,解决就是解决了。
「喏,只要有智慧和勇气就能摆平一切,我没说错吧?」
听到我这么说,月子歪了歪头。
「嗯?不是靠着年轻力壮摆平的吗?」
我回想起自己摆平吉村老师的一连串流程后开口:
「不,我靠的是智慧和勇气。无懈可击喔。」
◇
在犯人被逮捕的这一天,我做笔录做到了很晚。到了隔天,也就是星期五,我和月子睽违几天参加了暑假期间的补习课程。和雪见就读的小学所开设的报名制特别辅导课不同,我们单纯是考不及格所以必须补习,还因为请假而被痛骂了一顿。
我读了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丝》,做了几道问答题。虽然大都是指定段落写出语意的老套题库,唯独最后一题是老师出的原创问题。
对你而言的蜘蛛丝是什么?
这是白发苍苍,退休在即的文静老师抛来的问题。
窗外传来蝉鸣声。
我愣愣地眺望着飘过蓝天的云朵。
由于是补习课程,来上课的大都是些不好好用功的家伙。棒球社的同学笑着说「我的蜘蛛丝就是慢速曲球啦」。他似乎在比赛时靠这招度过不少难关。
到头来,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一题,然后写下了这样的答案──
我想成为某人的蜘蛛丝。
「夏目,你是怎么回答的?」
在上午的补习课程结束后,月子向我打听道。
「秘密。月子呢?」
「我的也是秘密。」
我们闲聊了一阵,收拾起书包准备回家。运动社团的同学们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而我们两个很普通地直接回家。
「我今天要试着一个人回家。」
月子说道。
「而且也不会路过夏目的公寓。」
「我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出教室。回头一看,只见月子闭上了双眼,将手按在胸口。
自从小学经历那起事件后,月子就一直没办法一个人回家。被绑架的记忆会屡屡闪现,让她陷入恐慌。所以她总是会路过我的住处,而我也会送她回家。
她打算跨过心理的那道难关。
「到家之后要通知我一声啊。」
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句话了。
我一个人回到公寓后,觉得这个家好像有那么一点冷清。
雪见已经走了。在抓到凶手后,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的失踪曾一度跃为热门新闻,想回归到日常生活或许不太容易。不过──「这点小事我会一个人想办法处理的。」雪见以开朗的表情这么说,走出了我的家门。
而月子也试着独自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在等待的期间,打算拿点漫画来看。但我动不动就会想到月子的事。
我家位于学校和她家的中间,只是要走到我家的话,她能一个人走。不过在接下来的路途,她总是会变得畏畏缩缩,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放声大哭。
不晓得她这次的挑战是否顺利。
我不断看向时钟。
如果月子能顺利回家,她会变得怎么样呢?我想,她应该会顺利克服心灵创伤,并让能力消失吧。如此一来,她就没有仰仗我的必要了。
我甚至可以想像月子对我迄今的关照聊表谢意,并就此远离我的未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月子能够一个人踏上归途。
在胡思乱想的期间,我看了些影片打发时间,就这么过了大约一小时。
我迟迟没有收到月子返抵家门的讯息。
脑海里浮现月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独自抱头哭喊的情景。
我想立刻出去迎接她,但硬是忍了下来。月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要是保护过度的话也对她不好。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十分钟。
我还是没收到月子的联络。她该不会已经哭出来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按捺不住。
我穿上运动鞋夺门而出。然而──
在我开门之后,发现月子就蹲在门旁的墙边。这和我想像的光景不太一样──她正一脸无聊地玩着手机。
「太慢了!」
她抬头朝我看来,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就算我没有联络你,你也该早点过来接我才对吧!」
「咦咦~!」
「你不是在担心我吗?」
「不不,我只是觉得这应该是月子很戏剧性地跨越难关的时刻啦。」
月子似乎没能多跨出一步,和平常一样直接来到我的住处。
「对夏目来说,我没能离开也是好事一桩吧?毕竟会主动找你聊天的女孩子可找不到第二个了。」
这么说道的她不客气地走进了我的住处。
「你吃午餐了吗?」
「不,还没吃。」
「这样啊。」
月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月子带来的食材。她取出蔬菜,以熟练的手法切碎,用平底锅炒了一会儿后倒入白酱拌匀。
在义大利面煮熟之后,月子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看着月子的背影说道:
「没关系啦。」
月子没办法迈步前行也怪不得她。
因为我们抓到的凶手,其实只是一名模仿犯。
吉村老师终究只是这次事件的犯人罢了。
五年前的八月事件──其真凶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