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福德走在大回廊时重新品味了一遍。
奥克塔维娅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对「从者」的自己而言她是「主人」,以「护卫骑士」的身分而言,她是自己服侍的第一公主。可是,他个人又是如何看待奥克塔维娅的?
当他问自己的时候──
『武器吧?』
是这样回答的。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奥克塔维娅对自己来说就是武器。
「──这把武器。」
感觉就像是在对待腰间的长剑一样。
被自己以外的人碰到会感到不愉快。
刀刃伤到了会想修理。
没有带在身上会静不下心。
在地牢里把插在奥克塔维娅头发上的鲜花重新插过,在视察期间第一王子替她调整发饰时萌生的不愉快,都是因为她被自己以外的人碰了的缘故。
奥克塔维娅受伤会感到不快。
离她太远心里会不舒服。
──这些都跟自己对待武器的态度极为相似。
武器是托付自己的性命,打从第一次用短剑杀人的那一刻起,唯一可依靠的东西。
「…………」
克里福德把手放在自己的头发上又拿开。
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是当然的。
奥克塔维娅的那个举动……
――反过来被她触碰也不会不快。
应该说――
「从者」对「主人」的感情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那么,是因为奥克塔维娅是「主人」又有如武器那般的地位,所以自己才会喜欢她赐给自己的──新剑饰吗?
侍奉持有「黑扇」的奥克塔维娅的自己,同样也携带着列夫鸟的一部分。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很有意思──
「克里福德.奥尔德顿。」
克里福德停下脚步以目光确认那人的身影。
在自己到来之前就站在中央的人。他心想,此情此景就跟某天夜晚一样。只不过,那天晚上在这里仰望天花板壁画的是第二王子亚力克西斯。
「你有没有想过要自杀?」
「没有。」
克里福德直接回答了。
他从未想过要去死。
与其自己去死,还不如送别人去死。
「这样啊。我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想自杀。但我很快──明天就会忘记了,连着我原本的意志和奥克塔维娅的事情一起,再一次地忘记。」
「…………」
第一王子赛尔乌斯,眼前之人的外型跟在地牢里看到的如出一辙。不,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克里福德心想「啊,原来如此」。他本人刚才也说了,是记忆吧?倘若记忆的有无能塑造出一个人的人格,那么这个男人应该算得上是真正的第一王子。
两位都是第一王子,但这个男人似乎更麻烦。
「――明天我会再次对你产生戒心的。」
「您●对我就没有一点防备吗?」
「你?因为你是『奥加鲁奴的使者』而防备你吗?奥克塔维娅把你当家犬,目标直指王位和希尔,至少明天的我是无法丢开这种想法的。」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叹息。
「我还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我妹妹不得不面对这种事?」
「…………」
「『我』没有理由防备你。你要利用或背叛奥克塔维娅则另当别论。相反地,克里福德.奥尔德顿,『我』认为你是个有用的人才。」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赏识。」
克里福德刻意采取了表面恭敬实则无礼的态度,不过赛尔乌斯似乎并不在意。
「我应该也想过要把你收归己用。」
「您会把想收归己用的人送进地牢?」
「……抱歉,我道歉。明天我大概就会推翻己见了。那你会怎么回答?」
「我拒绝。」
「……我想也是。」
赛尔乌斯抱着胳膊大方点了点头。
「您找我有什么事吧?」
克里福德不打算继续陪他聊开场白。对方应该是预料到自己会路过大回廊才在这里等着的。
「若非如此,我想您应该不会来找我聊天,而是会去找休.罗伯茨吧?」
第一王子的表情瞬间崩掉了。
「奥克塔维娅离开后,我还留在地牢里。你应该知道的。……我已经跟休讲完话了。──我也好,『我』也罢,都讲完了。但是这跟你没有关系,再说你对这件事也没兴趣吧?」
的确如此。克里福德对休.罗伯茨的背叛和背叛的理由并不感兴趣。或者应该说,道理上理解,情感上却没记忆点,也无法与之产生共鸣。
所以──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奥克塔维娅为什么会因休.罗伯茨的行为而受到伤害。那并非肉体上的伤害。单就身体而言,跟准舞会时不同,奥克塔维娅并未受到新的皮肉伤。
但是,她精神上受创了。
克里福德连那份伤也无法原谅。
他也无法原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伤害到了奥克塔维娅。
――自己也无法原谅被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伤害到的奥克塔维娅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心生疑惑。
「从者」会对「主人」生出这种感情吗?
赛尔乌斯走了几步。
他站到大回廊天花板壁画中央的正下方。
「『我』来大回廊是为了回忆。」
他抬头望着创世神话,彷佛是在确认什么。但是,克里福德的头连一点抬起来的动作都没有。因为那幅壁画映入眼里只会让他心生不快。
「――『我』在这里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是,我却想不起来是『谁』造成的。有一层迷雾挡在那里。」
可不是嘛。一般情况下应该是想不起来的。不对,是能想得起来才奇怪。这可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考量到这点──赛尔乌斯的抵抗能力可谓超乎寻常。
「可是,能通过大回廊的人毕竟有限。再加上『我』对那个『谁』并没有多少戒心。」
第一王子抬头望着天花板壁画上的天空神的慈悲与愤怒,低声道。
「考量到这些的话──」
他把目光从天花板壁画上移开,说出了这个名字。
「――亚力克西斯。」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小心亚力克西斯。」
这哪用得着他说。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
克里福德并未回答,而是抛出疑问。
「为什么要对我说?」
「因为奥克塔维娅……那孩子看起来对你敞开了心扉。亚力克西斯不会伤害的,恐怕就只●有●奥克塔维娅。可是,失去你的话,奥克塔维娅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会伤心吗?
思及此处,克里福德皱起眉头。
他的内心涌出奇怪的感情。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你可别跟休一样啊。』
他想起奥克塔维娅刚才所说的话。
当时他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若是自己做了跟休.罗伯茨一样的事情呢?
――奥克塔维娅会怎么做?
克里福德垂下的视线前方,黑色羽毛──剑饰映入了他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