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好吗?
我一直在思考。
──果然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我在每天都能看到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休痛快地抖出了他拉拢到的同伴。因此,在哥哥的指挥下,开始了大规模逮捕罪人──在王城内与他拉帮结伙的人。
内森正在接受治疗,为了慎重起见,希尔大人也去看了趟医生。
我──要说依旧如故,那确实是依旧如故。
从要回克里福德的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他正式回来担任我的护卫骑士了。
我被人劝说去休息一下,于是就让克里福德送我回房间,眼下我正准备进房间。
我又一次这么想了。最关键的犯人落网,受害情况也不是多大事件就解决了。接下来我也,乖乖地──
但是,我还不能回房休息。
我回头看向身后。
「克里福德。」
「是。」
抬头一看,那双深蓝的眼眸便回望着我。
「我要去见休,请你带我去地牢。」
克里福德眨了眨眼。
「…………」
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他还是垂首道。
「──遵命。」
我们急忙赶往了地牢所在的训练场。途中虽然遇到了士兵和因大规模逮捕行动而引发的骚动等障碍,不过在克里福德的精准引导及公主权力的强行开路之下,我还是平安抵达了。
从训练场到地牢的入口处安排了三名警卫兵。我朝看到我的身影便仓皇不定、惶恐不安的其中一名警卫兵说道。
「关押休.罗伯茨的牢房在哪?」
「是!在楼下最深处!」
「谢谢。暂时别让任何人进来。另外──」
我拜托……不对,是我追加了一道命令。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应我,但我有看到他就在附近指挥。如果他有意回应我的话,应该马上就能来到这里。
在看到警卫兵用力地点头后,我就继续往前走了。
我跟在手握火把的克里福德身后。
……我记得休跟我解释过。根据嫌疑轻重程度不同,被关押的牢房也会不一样。
我想,关押克里福德等人的牢房真的算得上好的了。
那时为了去见克里福德而路过的通道,现在想来真是顺眼多了。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异臭。通道好像姑且有打扫过,但牢内的环境全都很恶劣。
而且──一直到最深处的牢房内都没有关押任何人。
这是在特意将休单独隔离起来。
克里福德停下了脚步。
火把照亮了最深处的牢房。仍旧穿着护卫骑士制服──上衣倒是脱掉了──的休感到刺眼地看向我这边。
他从原本坐着的、沾有血迹和我认不出来的污渍的床上起身。伴随着这个动作,戴在他手和脚上的镣铐发出了声响。
是出于礼貌吗?
休向我行了一礼。
跟哥哥、希尔大人、休和内森,他们四人一起去地牢见克里福德,也不过就发生在两天前。
然而现在休却被关押在牢里了。
我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割断金丝剑饰?」
休彷佛是在说「这可真是出乎预料之外」地睁大了眼睛。
「您是为了问这件事才特地过来的吗?那不过就是个琐碎之事罢了。」
「……我认为很重要。那是你自己割断的吧?」
那是休本人的意思。我后来有了这样的感觉。
而且,也跟休犯下这起事件的「真正」理由有关。
「这里除了我和克里福德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你也没必要再撒谎了吧?」
「您说我在撒什么谎?」
「理由。──促使你做出这起事件的动机。」
「动机。」
休轻轻嘀咕了一声。
「你对王兄的忠诚跟你陈述的理由,我怎么都对不上。」
「对不上,是吗?我的想法对奥克塔维娅殿下较为有利吧?我还以为您会赞同我?」
虽然手段糟糕到我无法苟同。但是,我也对必须留下继承人的国王只与同性相伴──艾斯斐亚王室的存续方式持否定态度。
「──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
我怎么也想不透。休是犯人一事,与休所陈述的动机,两者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就算休个人对艾斯斐亚王室的存续方式心存疑问──但由此产生的行为也实在太过激了。
更遑论是这种会让哥哥受到打击的做法。
……仔细想想吧。
对,还不如说……
「还不如说你是被某人命令了,这样我才能接受。」
「…………」
他沉默着。……撬不开他的嘴吗?
那么,命令呢?如果休还有身为「护卫骑士」的职业素养的话。
「休,你身为我的护卫骑士的职务可还没被王兄解除。那得等我收到正式书面通知才会定案。解除职务都必须要有书面文件。」
「…………?」
「请你像侍奉王兄一样侍奉我。你现在依然得听从我的命令。」
休突然笑了。
「您这是在诡辩。」
「诡辩有什么不对的吗?身为第一公主的我都承认了,你仍然是我的护卫骑士。」
而且也还是哥哥的护卫骑士。
我重申了我一开始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割断金丝剑饰?」
「──因为我认为正好一半的长度才适合我。」
与其说是在回答我,他更像是在独白。
「你曾问过我想听从哪一边的命令吧?和那个问题也有关系吗?」
倘若休也收到了相互矛盾的两道命令呢?
真有其事的话,下令的人会是谁……?
从休被命令后会服从的对象来考虑,是哥哥吧?以身分来考量的话,则应该是父王或埃德加大人。我和亚力克也算?
火把的光微微晃动,这使我的目光滑到克里福德身上。克里福德好像想告诉我什么……
他让我用目光顺着火光的方向看去。
远处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道人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向警卫兵下达了命令,不过因为我用的并不是正规的传话方式,所以我也无法确定结果。
……他来了。
不过人影似乎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我选择了我想服从的命令。而且,若是只能服从两道命令的其中一道的话──我就没有资格把赛尔乌斯殿下赐给我的剑饰以原样配戴在剑上。」
「也就是说,像今天……视察当天这样,不戴王兄送的剑饰本身并不正确吗?」
──只有一半。
…………啊。
……呃,刚才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个极为离奇的想法。
我试着把它说了出来。
「是王兄的命令?」
对休下达相互矛盾的两道命令的是,哥哥?
但是不对啊,哥哥怎么可能下令除掉希尔大人……!
然而就在我提问的瞬间,休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动摇了?
「请你回答我。」
我趁胜追击了。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休叹了口气。
他平静地望着我。
接着,他在话语中承载了答案。
「──赛尔乌斯殿下给我的命令有两道。一道是在殿下遇到巴克斯大人之后下达的,他命令我保护巴克斯大人。」
而休应该忠诚地遵守了那道命令。
休接着道:「另一道是──」
「从前的赛尔乌斯殿下下达的。」
从前的哥哥……?
「殿下命令我,倘若他走上了和历代国王相同的道路──与同性结婚,将继承人的问题丢给姊妹──一定要阻止他。同时,绝对不能让殿下本人知道我打算这么做。──是的,我被如此严令了。」
哥哥竟然说过这种话……?
「你对命令没有抵触之心吗?」
「我的情感吗?我等骑士从不以个人情感为第一优先。只要有主君的命令,哪怕是恨得想杀的人也会保护,哪怕是心爱的人也会手刃。」
但是,休为了不投注过多情感而在他和希尔大人之间设了一堵墙,不是吗?
「从为人的角度来说,我并不讨厌巴克斯大人。但是,他的存在与赛尔乌斯殿下的愿望背道而驰。」
「所以你才想除掉希尔大人?」
「这是最恰当的做法吧?」
「你是认真想杀掉他吗?」
牢中的休垂下目光。
「就算我成功得手了也是情非得已。」
那也就是说,失手了也无妨?……不对,是他希望失手?
在相反的两道命令中,休服从了他想服从的那一道……我认为此言非虚。
但是,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真的好吗?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休的话……对了,就是这个。如果服从了哥哥的命令──休绝对会达成它。不达成就太奇怪了。毕竟他可是被严令了。
然而,在除掉希尔大人的事情上……他却不执着于成功得手?
也就是说,无论成败与否都无所谓,这并不是要履行命令的心态。为什么?
事实上,希尔大人在命悬一线的处境下劫后余生,确实与偶然和运气脱不了关系。但是,就结果来看,也可以说是休故意让人以为他是认真要置希尔大人于死地。希尔大人依然保有获救空间。
这部分参杂着休的意志?
而且,无论成败与否,休的下场都不会改变。
在命令之外还有别的、休的──
「你本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说不定他是为了哥哥。
「只要成功得手,就等于完成了从前的赛尔乌斯殿下所下达的命令。即便失手了──未来也会有所改变吧。只要赛尔乌斯殿下因我的背叛而对自身产生怀疑的话。」
可是──
「可是,你不打算告诉『现在』的王兄『从前』的他下达过什么样的命令,对吧?」
恐怕是因为哥哥若是知道是自己的命令造成的,肯定会备受打击。
「……他本人忘了这件事。」
接着,休继续说道。
「有必要瞭解罪人犯罪的缘由吗?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就代表了一切。」
「休。」
我的脑中萌生了一个确切的想法。
「──你其实是打算无论成败与否都以死亡作为终结吧?」
他想让克里福德杀了自己。
理由就不用说了。
所以,当他说出情非得已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其实是在透过虚实交织来编造动机。
这是他为了在被众多士兵包围的公开场合中,使自己打造出来的动机化做事实。
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休以为现在他说真话的对象就只有我们。他认为真相会被埋葬在这地牢般的幽暗之中。
「主谋的犯罪者死去,盘据在内部的潜在敌人和非潜在敌人也区分开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这段话是休并未完全实现的理想结局。
「……王兄身边没有你。」
「就算我不在了,内森和德里克大人也会继续扶持赛尔乌斯殿下的。」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愿望?」
「是的。」
可是啊,休。
「──王兄。」
我往后退,朝伫立在远处的人影搭话。
休猛然一惊地从牢内往那个方向看去。铁炼晃动了起来。
喀噔喀噔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您听到我们的话了吗?」
「……嗯。」
火把的光亮中──浮现出了哥哥被染成橙色的身影。
哥哥站定在牢前。
他并未携带护卫,而是独自一人前来了。这并非他的轻率之举,肯定是刻意为之的。
「休。」
哥哥用绝对算不上大的音量静静地叫了休一声。
「…………」
休彷佛是万念俱灰般地闭上眼睛。
不久后──
他说:「赛尔乌斯殿下。」
并当场对着哥哥跪了下去。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哥哥又一次抛出了他在政务室里提出的问题。
休抬起头。
「我对您的忠诚依旧如故。──但是。」
然后,他又缓缓地垂首道。
「──请务必给予谋逆之人应得的惩处。」
我这次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晚上了。
在那之后我立刻就离开了地牢。所以,我也不知道留在那里的哥哥和休说了些什么。
我坐到椅子上。
……总觉得房间好冷。
之前我实在不想回房间,只好做了一些琐碎的杂事──我见了完成替身任务的艾雷路和盖伊;在把身上的艾琳小姐的衣服换成日常礼服的时候,克里福德说我左手的绷带渗血了,于是就让医生替我重新包扎过了──但我也不能老是在王城内打转。
平时有莎夏在──但是不行,不能叫莎夏过来。
我之前拜托艾雷路穿上我的礼服。在看到艾雷路和盖伊回到王城的当下,莎夏发出了非常凄厉的尖叫声。
想起当时的骚动,我的心情稍微有些明朗了起来。但是,当我环顾自己宽敞的房间时,顿时又感到萎靡不振。明明是公主规格的奢华房间。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啊……
「克里福德。」
我不由得出声叫住了告辞之后正准备离开我房间的克里福德。克里福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么办?我想都没想就叫住他了。有什么事、有什么事……
我注意到了一个茶壶,大概是莎夏为了在我回房时能喝上茶而放的。
「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你坐那边吧。我来沏茶,虽然味道我无法保证就是了。」
刚说完我才想到。
在成为「主人」──把克里福德叫到房间的那次,他委婉地拒绝了我让他坐下来跟我喝茶的提议。
嗯……
「我不会下毒的,你放心啦。」
我试着告诉他喝了对身体也无害。
「稍微下一点毒也无所谓。只要您命令我喝,我就会喝。好比说自白剂那种程度的话,对我完全无害。」
那种东西不能喝啦!
「……我也没放自白剂啦。」
「没关系。……真的放了我会发现的。」
所以我说,以放了为前提进行对话是怎样啦,克里福德!
「你这是在找借口吗,克里福德?我跟你保证我沏的茶里不会投放异物。只要我和你还是『主人』『从者』,这个保证就都有效。」
不对,不是「主人」「从者」我也不会投放异物,不过克里福德貌似比较能接受像这样的捆绑约定。
莎夏事先准备好了,所以我很快便沏好了茶。我不容分说地将茶杯放到了我让克里福德坐的座位前。
我使出浑身解数释放出「我都已经沏好了,你总该喝下去吧?应该说你也只能喝下去了吧?」的压力。
「…………」
我又在口头上朝满脸写着困惑的克里福德施压。
「请你坐下。」
「……是。」
克里福德坐在我让他坐的位子上了。是我赢啦!我在心中摆出了胜利之姿。
看到克里福德坐下,我就说:「喝自己的茶吧。」克里福德的是纯粹的茶,我的则是奶茶。
喝了一口,我放下杯子。……心情一放松下来,感觉今天的疲劳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承蒙招待。」
所以啊,当我托腮看着克里福德喝茶的时候,我脱口说道。
「你可别跟休一样啊。」
「…………」
「无论有何种理由,我都希望你能先告诉我。」
若是他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我会改进的。我感觉自己改进不了的时候,我会诚实地说我办不到。
克里福德带着一种无法读懂的情感,又有点像是在沉思般的表情望着我。他轻轻点了下头,并给了我迟来的答案。
「……我明白了。」
「谢谢。」
我想微微地笑一下,但我也知道自己搞砸了。
「──为什么?」
克里福德突然说道。
「殿下受伤了吗?」
「我的左手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我也没受其他……」
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指这些。」
「唉……?」
这时,我止住了话。
因为我明白了克里福德想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休的背叛会令我大受打击?
他大概是在问这个。
「──殿下若有什么想说的,也请您告诉我。」
我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沉静的深蓝眼睛正俯瞰着我。
……虽然不能和盘托出。
休的事确实让我很受打击。在地牢里的哥哥和休在我脑海中闪过。和哥哥相比起来,我受的这点打击根本算不上什么。然而即便如此──
「我认为休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而感到很是后悔,因此……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是我原本能做的?」
因为现在和原作完全不一样。
哥哥和休之间的关系在现实中彻底破裂了。哪怕哥哥希望,休也不可能被判无罪。
他真正的动机也不会被公开。
只有休打造出来的谎言会被当作事实留存下来。他对哥哥的忠诚明明未曾改变。
所以,我就想。
──要是我过去有采取过别的行动呢?如果我有像原作的「妹妹酱」那样,和休走得很近的话呢?要是我和哥哥更……
我一直以为只要将注意力放在哥哥和希尔大人身上就没问题了。再来就只需要关心原作中负责解决他们二人继承人问题的奥克塔维娅……也就是我自己。
毕竟原作中虽然有战斗剧情,但主要角色之间的关系并未破裂,也无人死亡。身为主人公的哥哥和希尔大人的快乐结局是已然注定的。所以,我从未想过其他角色的命运会改变。
我一直以为,就算是在现实,与哥哥有关的人们的幸福也不会被破坏。休和内森是哥哥铁打的盟友,那是不可动摇的关系。
……然而并非如此。
说到底,那个青年保证的是,希尔大人与哥哥在一起后迎向幸福的结局。
他仅仅保证了二人的快乐结局。
在这个世界除了希尔大人以外的人,即使在原作中迎来幸福结局,但……在我身处的现实世界中,他们是否也会迎来同样的结局,尚未有定论。那二人以外的人的命运,很轻易就会改变。──就像休那样。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做出最终选择的都是自己。他人并没有插手的余地。」
「……呵呵。」
这很有克里福德风格的回答让我笑了出来。
「可是啊,克里福德。我无法想开喔。」
毕竟就因为我是奥克塔维娅,所以很多事有了改变。虽说最后是本人的选择──但今后我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都可能会对原作其他人的幸福造成不小的影响。
虽然我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就是了。
「……那您会一直这么受伤吗?」
我刚想回答「怎么可能」时──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但是,「那个」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麻纪时的事立刻浮现在脑海中。我跟姊姊抱怨了一堆事之后,她会很疼爱我地安慰我一番……在尽情撒娇过后,早上起来心情就会好多了。
哪怕无法解决问题,但我也有可以吐苦水的地方、有可以撒娇的对象。
在成为奥克塔维娅之后……
就是睡着然后醒过来……?小时候我会紧紧抱住亚力克……亚力克会疑惑地说「王姊?」并反抱住我。只不过,我脑中我必须保护亚力克的想法更为强烈……
「──殿下?」
呃,要怎么糊弄他──
我这么一想,又认为糊弄人不行。是我要求克里福德跟我聊聊的,因为自己难以启齿就糊弄他,这样人品也太差了。
嗯,但是啊……该怎么说呢……
「……内心受伤的时候──」
毕竟范本是前世的事,所以我只能概述而已。
「我会抱住别人,让人也抱抱我,还有就是让人安慰地摸摸我的头。所以──」
就在我要接着说「我并不会一直受伤下去」的时候。
我看到原本坐着的克里福德站了起来。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他怀中。……不不不,类似的事情在准舞会时也发生过,但那是我为了消灭可恨的记忆而亲自下令的!咦?我又下令了吗?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启动思考。
他问的没问题,是指受伤感吗?是在问我受伤感怎么样了?
是因为我说了让人抱抱我?不对,我可没有先被人抱住的经验喔?每次可都是我先抱住别人啊……!
──但是。
从克里福德身上传来的暖意很温暖。
我不希望他离开。
我是这么想的。
就稍微撒一点点娇,应该可以吧?
我的受伤感也没多少。所以。
「──还差一点。」
我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用双手搂住从上方将我整个人抱住的克里福德。我也抱住他了。
「这样就好了。」
他也在实践安慰人的行动吗?
克里福德的大手像以前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动作笨拙而温柔──这让我想起了那名梦中少年。
我那恶趣味的梦,现实不可能发生──但是,明明讨厌战斗却只能拿起剑才能生存下去的梦中少年,无论如何都会跟克里福德重叠在一起。
我紧紧揪住了克里福德的制服。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是吗?」
「嗯。有个男孩……」
我断断续续地对克里福德讲述梦的内容。
「…………」
克里福德在听我说完之前都没有插过话,他摸着我的头说道。
「梦就是梦。──那名少年也不存在。」
哪里都不存在。
克里福德按照我的话做了。……嗯,该说他太顺从了吗?还是该说我比起公主的部分,麻纪的部分也跑出来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一点点了,我也太娇气了!
做、做人不能这样……!
说起来是克里福德抱的方式有问题啦!怪让人紧张的,但也很让人安心!
拜此所赐,房间的冰冷感消失了,可一清醒过来,顿时又让人感到很羞赧。明明克里福德一点错都没有、明明一开始借着邀请他喝茶来挽留他的是我,结果我却想把他赶出房间……!
我动用了在公主生活中培养出来的自我管理技巧。
离开克里福德之后,我咳地清了清嗓子。
「……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不对,等一下。我这是在说我的失态都是表现在克里福德面前?
「看上去很没出息吧?我都开始不安你会怎么想了。」
作为「主人」这副德性是不行的吧?我心目中的「主人」形象可是很帅气的,总是仪表堂堂的……
「我怎么想……?」
克里福德不知为何认真思考起来了。别想啦!
「殿下对我而言是……」
克里福德的思考时间比我预期得还要长。
「武器吧?」
然后大约十几秒过后,克里福德微微歪着头小声说道。
唉?是武器吗?我这是跟他腰上配戴的长剑同等待遇?
不过──说到武器!
我有东西要拿给他!眼下真是个绝佳的机会。我摸了摸礼服的口袋。换上日常礼服时,我也一起放进去了。
这个触感是……便条纸,不是它;铅笔──也不是它;包装纸……就是它了!
我掏出包装纸。
打开包装,里面是我定制的、有着蓬松羽毛触感的、颜色乌黑亮丽的产品。
使用列夫鸟羽制成的剑饰!
「克里福德。」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将其递给克里福德。
「这是我以前答应给你的东西。你愿意收下吗?」
「乐意之至。」
克里福德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接过列夫鸟羽的剑饰。他将今天一天都点缀在剑上的金丝剑饰摘下,把羽毛剑饰配戴在剑柄前端。
接着他把剑从剑鞘中抽出一段又喀嚓一声重新收好。
「整把拔出来看看是不是比较好?」
「那就──」
克里福德猛地拔出剑挥了挥。
伴随着他优美的姿势,黑色羽毛轻轻摇曳着。就我来看,实际配戴在剑上挥动也不碍事。又或者说,相比他以前配戴的剑饰也毫不逊色!
「──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并不是身为护卫骑士或「从者」的奉承话──他看起来真的挺喜欢的。
嗯?怎么了?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你想想,礼物被人实际使用的话,这种要配戴在身上的东西,一旦真被人戴在身上,不是会让人很开心吗?还会有种害羞又难为情的感觉。
还是让脑子冷静一下比较好吧!
「你喜欢吗?」
我有把握克里福德会回答「是的」。
不过在我想来那定然会是语气冷静的「是的」──
「是的。」
克里福德看着列夫鸟羽剑饰露出温和的笑容。
明明他已经否认过了,然而我却又想起了梦中出现的少年。
「我非常喜欢。」
那名厌恶战斗的温柔少年。
──我踮起脚尖把手伸向克里福德的头。我把手放在那头黑发上摸了摸他的头。
「…………」
那双深蓝眼眸透露出心神不宁。
「──殿下?」
这一声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问我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停下手上摸头的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把手拿开。
为什么?
……尴尬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嘛。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摸他的头。
就很突然,应该说这就是一个突发事故。
「……你不是安慰我了吗?我也安慰回去啊。」
我再次动手。
幸好克里福德对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抗,我继续摸了摸他的头。
──说到底,是因为我想这样做。
我想安慰克里福德。
后来我回过神来,自然是啊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在床上打滚。
